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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莲花浴(一米花)


周庭风敛眸看了看被咬的手,更深的牙印子,黏着血丝和口水,隐隐作痛。他掐脖的力道更甚:“这会子掐死你,我面上还会不好看?”
蕙卿挣扎着拍打他,脸挣得通红。
周庭风一笑,松了手,蕙卿跌坐在地。等她急喘几口气,把魂拉回来,他才又一把扣住蕙卿的下巴,掣住她,满不在乎地用蕙卿的脸擦净自己手上的血丝涎水。
蕙卿任他掰自己的脸,只拿一只手揪住他红缎官袍,双眼蓄满泪,哀哀求他:“大人,您就帮帮我罢……求求您……”
周庭风早已起身,凝着她的脸:“你们大房的事,我自管不着。”
听他这样说,蕙卿的泪却止住了。她仰头望了望周庭风,蓦地松开攥住袍角的手,撑膝慢慢站直身子。
她望了他几息,热望的眼冷下来:“我还以为你是周家说一不二的人物……大人既然管不着,就请回罢。”蕙卿声气愈发冷静,“今晚的事,我就当被狗咬了。”
周庭风挑眉,收起方才要走的架势,大马金刀坐回圈椅内,嗤笑道:“谁是狗?”
蕙卿拢紧缎袍,行至桌边,拿火折子点亮另一盏油灯,屋内登时明亮许多。她面色苍白如纸,眸子却冷淡:“我是狗。大人是官身,是大人物,我一个冲喜买来的玩意儿,谁都能把我当狗。我是狗,行吗?您贵步临狗窝,现在,请您走。”
她声不高,说话温温婉婉、不疾不徐的,却自带一股铿锵昂然,仿佛才刚又哭又咬又求的人不是她。言语间,蕙卿拈只素帕,把那两枚丸药包起来,就着灯光,又是哈气吹去浮沉,又是拿指尖一点一点捻去上头的脏污。
周庭风睨她单瘦背影,那根乌黑油亮的大辫子垂在身后,随动作微微晃动。他没动,也没走。
“这药,你还要含着?”
蕙卿捻碎尘的手一顿,她没回头:“那能怎么办呢。太太让我含着,我只能含着。”
周庭风慢条斯理说道:“李春佩是病急乱投医。”
“好歹是个医法。我不听她的,又要挨饿挨打,又要跟老鼠睡觉。”蕙卿直起身子,掌心托着两枚丸药,“大人请回罢。”
周庭风含笑望她一眼:“斟盏茶来。吃了茶,醒了酒,我便走了。”
蕙卿只得将丸药往盆里一扔,咚咚咚,等黑丸子不跳了,蕙卿才转身与他斟茶。
周庭风掸了掸并无多少尘土的官袍,起身说道:“才刚你说,不想跟文训上床?”
他已踱至她身后。
蕙卿指尖发紧,头也垂下去。
周庭风却笑了,他抬手,将那顶黑漆漆的直尾幞头戴在蕙卿头上,帽沿直压到她眼皮。周庭风掰过她的身子,见蕙卿这副假正经模样,笑意更甚,直漾到眼尾。
“小丫头,求人不是你这个求法。光会咬人,没用。”他望她那双瞬间瞪圆的双眼,慢悠悠地,“你得拿出点实实在在的东西,我才好帮你。”
蕙卿已然愣住,她并无资财,且在这里无身份地位,唯一有的,便是她自己。
周庭风替她扶正幞头:“你咬了我,又要我帮你,天底下没这样划算的事,是罢?”
蕙卿木木地点头。
周庭风又道:“我要你点儿好处,不过分罢?”
蕙卿嗫嚅道:“我什么都没有……”她又慢慢添补说,“我只有我自己。”
“哈。”寒冬腊月,他喷出一口热腾腾的酒气,直洒在蕙卿面上,周庭风不屑笑着:“我要你有什么用?”他拉开点距离,把蕙卿上下又看一遭,“我有贤妻美妾,还缺你个不知事的小姘头?”
蕙卿睁着一双懵懂的眼:“什么叫小姘头?”
清泠泠的,不染杂尘的一双眼,倒教他有些不忍心了。周庭风嘲弄的话堵在嗓子眼,他岔开话头:“你且说拿什么来换我的人情。”
蕙卿心底发急,她实在想不到自己有什么。仰头环视一圈,这屋子是李夫人拨给她的,器皿家用皆是周家的,她并无私产。目光落在那张堆满了默写纸张的圆桌上,蕙卿忙拢好袍子,小步跑去,直尾幞头的黑翅随着她动作一颠一颠地跃动。她拿起一张纸,举到周庭风面前:“这算吗?”
周庭风淡扫一眼:“原是个女夫子。”
蕙卿又道:“我还能讲话本子故事,都是外头没有的新鲜故事。周文训最爱听我讲故事。我平日可以帮你抄书、写信,你要是闷了乏了,我就给你讲故事,保管比外头说书的有趣。”
周庭风沉吟不语。
蕙卿忙近前,把纸张塞他手中,乞道:“大人,我有用,我什么都能做。”她嘴角一瘪,有点想流泪的意思,声气也哽咽了,“我真的有用……你帮我罢,是很划算的……”
周庭风匀了眼风睨她,启唇:“明儿什么时候送药过去?”
蕙卿见他口风松动,忙答:“明天文训用过早饭,我就送药过去。大人,您来吗?您要帮我吗?”
周庭风取过幞头捏在指尖,一笑:“省得了。”他压住眉峰,拉开门,又回头与她道:“拿水泡一晚上,倒也罢了。不必听李春佩的。”说完,抬脚步入漆黑夜色中。等出了瑞雪居,才见长随代双站在院门外头,急得来回踱步。见周庭风出来,代双忙凑上去,双手接过幞头,哈腰跟着:“都是小的的错,才刚光顾着栓马,忘记与二爷讲了,如今瑞雪居被李太太拨给训哥儿媳妇住。”
“嗯,见到了。”周庭风大步往自家院落走去,“你去查查,这训哥儿媳妇是个什么根脚?细细查问清楚了,别教太太们知道。”
代双虽心有疑惑,但不敢多问,只躬身应下。
蕙卿坐在圆桌旁,拿了只合云纹的白莲花瓷碗,盛满清水,依着周庭风那句“拿水泡一晚上”,将药丸子丢进去浸着。周庭风的脸影影绰绰地浮在水里,这是她来此地这么久,头一遭觉得,前方有路了。她只需给他讲故事、抄书、写信,他能帮她不受侮辱,实在是划算。蕙卿吸了吸鼻子,恍惚发现脸上都是清泪。
天交四鼓时开始落雪,未久天地一白,映得窗户纸也亮了,把瞌睡照得稀碎。蕙卿早早起身,给瓷碗里换了滚水,便坐在那儿,盯着碗里悠悠晃的丸子,半天才觉出来自己手在抖。窗外有人在笑,由远及近,似乎是往新房去。笑声传进来,隔着水帘似的,朦朦胧胧。她唬了一跳,忽然记不清自己为何坐在这儿,更记不清为何要泡这两只丸子。
新房里挤满人,没处下脚。文训卧在床上,周庭风、夫人张氏还有他们的女儿敏姐儿都来了,乌泱泱的仆妇、丫鬟、小厮,从屋里站到外头廊下。未久,李夫人扶着费嬷嬷匆匆赶来,鬓角还落了几片雪花。周庭风并不起身,只坐在圈椅内,含笑朝李夫人点头致意:“嫂子。”见周庭风不动,张夫人也不起身,跟着附和了句:“我们来望望训哥儿,倒劳烦嫂子早起了。”
李夫人把背抻了抻直,微扬起脸,摆出大夫人的作派来。她皮笑肉不笑地:“你们能来,能记着我们文训,是文训的福气。”
上座被周庭风和张太太占了,费嬷嬷只能搬来张绣墩,置在文训床头边。李夫人敛衣坐下,这才看到他身边摆了好几样匣子,大大小小的,都是二房从京都带来送给文训的礼,皆是养身子补气血的上等药材。
张夫人唇一勾:“听说文训娶媳妇了啊?”
周庭风含笑端杯饮茶,任妯娌们闲话。
李夫人道:“是,城东桃花坨陈秀才家的丫头,模样品性样样皆出挑儿的。郎中说了,等过了年,我们大房也有喜事了。”她睨了眼低头玩荷包的敏姐儿,“看媳妇那脸蛋身段,一瞧便是有福的。你若见了,必定也喜欢得紧。连郎中都说,指不定头胎便是男孩儿呢。我们大房荒了这么些年,”李夫人握住文训的手,拍了拍,声气慈蔼,“也要苦尽甘来了。”
张夫人抚摩着敏姐儿的小辫儿,闻言,笑脸挂不住。
李夫人话头不歇:“承景呢?怎不见你把景哥儿带来?”
周承景系柳姨娘所生,乃周庭风唯一的儿子,素来是张夫人的心病。她嫁与周庭风这么些年,唯有敏姐儿一个女儿,前些年倒是怀过一胎,四五个月时小产滑胎,再没有养育过。
丫鬟打起毡帘,笑道:“大少奶奶来了。”
外头雪挦绵扯絮地落着,蕙卿没有氅衣、没有雪帽,兜了满头梨花白进来,连睫毛也承着雪花,一眨便是一滴水,从脸上滑下去。
文训见蕙卿冻得瑟瑟发抖,忙喊她:“蕙卿,你来,你来这边坐。这边烧着熏笼。”
毡帘又阖上了,屋里暖意融融,都是周家的人,伺候的仆妇丫鬟皆退出去。落在蕙卿头顶的雪花慢慢化开,头发湿答答的,粘在颊边。她没过去,怯怯地望了眼张太太、敏姐儿,而后才是周庭风。蕙卿抿了抿唇,朝李夫人福身:“娘,我来送药。”
李夫人知道这件事不便在人前讲:“你先去换套干净衣裳来。”
文训却道:“什么药?娘,你又要蕙卿吃什么药?”
李夫人正要答,蕙卿却笑着截住话头:“文训,娘要我们好呢。你吃了药,我们就能怀上了。”
周庭风捻着杯身不说话。
张夫人听了,先是一愣,而后笑起来,望了望蕙卿,又望李夫人:“是呐,不吃药,如何怀呢?”她故意抿唇笑着。
李夫人臊得脸似涨紫的茄儿,眼风刀子似的刮过蕙卿:“去换套衣裳。二爷、二太太都在,到底是小门小户的,不知体统。”
蕙卿暗暗攥紧拳,她撩了眼周庭风,见他噙笑端杯、作壁上观,心里有层薄薄的凄凉。蕙卿吸了吸鼻子,朝李夫人福身:“好。”
“慢着。”周庭风转着卷莲纹的青釉瓷盏,“药呢?”他放下瓷盏,同李夫人笑道:“文训的身子,我与绣贞也一直记挂着。这遭回天杭,太医院的高太医与我们同乡,一块儿回来的,不妨请高太医来看看,文训日常的饮食、用的什么药,都仔细看一遍,免得文训和媳妇受累。”他眸中漾着笑意,目光从李夫人落到文训脸上,“是罢,文训?”
李夫人唇瓣翕动,声气隐隐发颤:“都是上好的药,不必劳烦高太医。”
周庭风一个眼风扫过来,李夫人立时垂下脸,涩声:“好。”
文训忙同蕙卿说:“蕙卿,你把药拿出来给二叔和叔母看,你快去换衣裳罢。”
蕙卿有些踌躇地立着,眼风在周庭风和张夫人之间流转,最后落到敏姐儿身上。她咬了咬牙:“就在这拿吗?”
李夫人急声道:“自然是去偏屋!”
周庭风冷笑:“就在这儿。”他瞥了眼李夫人,“拿个药而已,何必麻烦?”
蕙卿颤着手,立时去解衣带。
文训急喊:“蕙卿,你干什么!”
蕙卿抬头,眼底已窝了两泓清泪。她咬咬牙:“娘让我含着,含在那儿。我拿药给你们看……”
本慢悠悠啜饮的周庭风闻言眉峰一挑,他不禁抬起眼,认认真真重新看向蕙卿,未久,他唇角略略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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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张夫人慌忙捂住敏姐儿的耳朵,自己也惊得脸色煞白。文训先是茫然,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面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
“蕙卿!你胡说什么!”李夫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声厉喝。
“娘,我没胡说。我不肯,是你要我干的呀!我们商量好的呀!”蕙卿委屈道。
李夫人猛地站起身:“胡说!”她露出尖尖指甲,扬手就要打。
“够了!”周庭风霍然起身,厉声,“腌臜奴才,满口胡吣!攀诬主母!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他这话骂的是蕙卿,眼神却钉死了李夫人,“来人!”
代双、代安并两个仆妇应声而入。
周庭风指着蕙卿:“把这信口雌黄的奴才拖去祠堂跪着!一五一十审问清楚了!”
“二叔!”文训急得想坐起来,却被周庭风一个眼风逼退。
“大少奶奶不知规矩、攀诬尊长,但到底年纪轻,父亲又是秀才,应当不懂这些。想来是家里下人不知廉耻、污言秽语,把人带坏了。嫂子,此系我与绣贞治家不严,也让嫂子和训哥儿受惊了。这件事,我和绣贞必要严查,给你们一个交代。”周庭风冷声说着。
两个婆子上前,架起仿佛失了魂的蕙卿就往外拖。动作间,被蕙卿塞在裤腰的两枚黑丸子从裤腿滑落,咕噜噜滚在地上,水渍渍的。所有人皆蹬圆眼。蕙卿扬声哭道:“关我什么事!是太太让我干的!明明是太太的主意,你们又要打我、关我!”她奋力挣扎着,“我不含要打我、关我,我含了又要打我、关我!到底要我怎么样嘛!”
文训也流下泪:“蕙卿!蕙卿!”
张太太早喊人把敏姐儿抱走了,这会子见蕙卿这样,她近前揽住蕙卿的肩,屏退两个婆子:“好姑娘,你跟叔母过来。你有什么委屈,跟叔母说。别怕,啊。”
蕙卿见状,立时伏在张太太怀里哭,呜呜咽咽地说着:“娘要我们好,原也没办法。可娘不知从哪儿弄来这药,要我含着。她说文训身体不好,阳气补不进去,要我滋阴补阳,把药含软了,再给文训吃。”她抬起脸,满眼是泪,“太太,您说,这等来路不明、用法腌臜的玩意儿,什么药要这样吃的?什么病要这样治的?少不得文训身子本不错的,就是这样拖累了!”
张太太听了,一壁给蕙卿拭泪,一壁叹道:“好姑娘,你受苦了。才多大的姑娘呀,原也是爹娘手心里的宝贝明珠,含在嘴里怕化了,就教人这样磋磨着。”她抬头看周庭风,“大房的事,本不该我俩插手,可今儿实在太过了。这种腌臜玩意儿,非但苦了这丫头,更是坏了家里的规矩,传出去丢周家的脸面!周家说出去是清流人家,暗地里竟做这样的烂事,还舔着脸贺岁过年呢!我听了脸都臊得慌!依我看,还是请族老们来定夺罢。”
蕙卿靠在张太太怀里流泪抽噎,听她字字句句为周家着想,话里话外却是要将此事闹到周氏族中。
李夫人忙道:“不行!不行!”
周庭风冷笑:“不请族老们主持公道,该如何了局呢?”他望向文训,“文训,你是大房撑门户的男人。依你,要如何料理?”
“二叔……”文训小声道,“娘也是为了我们好——”
话音未落,蕙卿立时咬牙噙泪瞪他,文训后半句话咽在嗓子眼,再说不出来。
张夫人却道:“为着你们好,合该拿出慈母的作派,而不是拿这种药来作践你,作践你媳妇!这药用的什么药材,什么药理,你知道吗?天底下有什么药要这样用的?你就这样闭着眼不管不问吗?文训,陈家姑娘这般模样品性的人,跟了你,也是倒了一辈子的血霉了!”
蕙卿闻言脊背一僵,更是情动,不由放声大哭。周文训也听愣了,嗓子烧得厉害。他躺在床上,两眼直直盯住帐顶的鸳鸯并蒂莲。鸳鸯躲在莲下,戏水轻语,温情缱绻。周文训慢慢陷在里头,回过神时,屋里只剩下他和蕙卿。蕙卿坐在熏笼旁,拿手背抹泪。文训嗓子早哑了,涩声道:“蕙卿……”
那头并不理他。
“蕙卿……”周文训又唤她,抬起手指揾掉泪珠,“蕙卿,对不住,蕙卿……”
他也没法子,他知道蕙卿吃了很多苦,知道李太太暗地里磋磨蕙卿,可他没法子。他是个瘫子,自保都难,更没办法救蕙卿,只能眼睁睁看蕙卿哭。
蕙卿抬起眼,脸上是干涸泪痕,不知何时外头雪都停了,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映得蕙卿心里也是茫然一片。
李夫人被张夫人请到祠堂去,周庭风也去了。俗话说,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在周家却不然。李夫人是个寡妇,死了丈夫、残了儿子,自己又昏聩,见识又浅,只知一味偏心文训,把身边人弄得难堪受辱。张夫人与她妯娌多年,早过了和气的日子,巴不得她摔得惨惨的,亲手整治她。原先周庭风不理会她俩的龃龉,张夫人不好发作。今日这事当着家里人的面揭发出来,实在丢人,周庭风也恼了,张夫人趁势要抄检家里,周庭风也不拦着。说是肃清风纪,实际是要趁势摁死李夫人。
蕙卿望了眼文训,拿起丢在地上的丸药,快步走近他。她睨他一眼,猛地扣住文训的下巴,逼他开了口,把那丸药硬往他嘴里塞:“你吃呀!你吃呀!你娘要你生个儿子呢!”文训受不住,侧在床上把药吐出来,不住干呕。蕙卿拿了痰盂在下头接着,冷笑一声,把泪一抹,返身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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