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突然从拐角处冲了过来。
这是一个蓬头垢面的妇人,看上去也不过是四十左右岁,她的发髻凌乱,衣衫不整。
一瞧见洛倾月,发了疯一般,扑了过来。
“你这个贱人,你把我儿子藏到哪儿去了?你把我儿子还给我!”
洛倾月一脸茫然。
盯着这个妇人的脸,仔细的看了一会儿,恍然明白了过来。
这人正是肖建那个废物的母亲!
肖家嫡母——肖夫人。
当初这个女人就是瞧不起原主,纵然两家婚约已成,她也隔三差五的就过去奚落原主,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尽了。
甚至还说他们洛家走到如今的地步,全都是咎由自取。
他儿子能看上原主,是原主八百辈子修来的福气!
想想当初那些不堪入耳的话,洛倾月就恨不得一口口水啐在这个老东西的脸上。
“这不是肖夫人吗?怎么如此这般模样了?你们肖家不是自诩是名门之后,祖上出过三任钦差两任宰辅吗?你这蓬头垢面的,不怕丢了你们祖宗的脸呀?”
洛倾月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出来要个帐,还能碰上这个女人。
如果不是她从背后蹿动,就肖建那坨扶不上墙的烂泥,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大的胆子,敢背弃原主?
现如今,人丢了,跑过来找她要儿子,滑天下之大稽!
“洛倾月!你个小贱人,你不得好死!你到底把我儿子弄到哪儿去了?我告诉你,你这个样子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这个妇人依旧不干不净的骂着,要不是有夜王府的侍卫拦着,估计她这会儿已经冲过来动手打人了。
洛倾月面色一沉,给身侧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那侍卫轮圆了胳膊。
啪啪两巴掌,落在了这个妇人的脸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如此同我家王妃讲话?!好大的狗胆!”
“算了。”洛倾月淡漠出声。
“不过就是多长了一张嘴,按住了,扭送官府吧,辱骂朝廷命妇,按我朝例律,也就是打几巴掌的事,咱们就别越粗代庖了。”
此话一出,那个妇人发了疯一样叫嚷着。
而一直紧闭的公主府大门,这时,悄然打开了。
从里头走出来的,是一个挂着一脸假笑,顶着花白头发的老嬷嬷。
嬷嬷看上去年纪已经很大了,少说也得有五六十岁。
洛倾月一看见这个人,脑子里这像是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荣成公主自幼并没有长在皇贵妃娘娘身边。
因为荣阳公主自幼多病,甚至有人传出这位荣阳公主的生辰八字冲撞了先皇后。
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出宫外寄养,一直生活在长公主府里,直到上了十岁才被接进皇宫。
服侍在皇贵妃和陛下左右如此,看来这个老嬷嬷恐怕就是一直教养着长公主的人了。
这件事情在长安城里也被传成了一桩美谈,只不过,这美谈的背后,多少带着点血腥味。
洛倾月垂眸轻笑,目光不着痕迹的落在了不远处的肖夫人身上。
下一秒,这老嬷嬷就开了口。
“还不住手!这里可是陛下御赐的长公主府,你们到底是些什么人,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论装傻充愣,从皇宫里出来的这些人,那可以说得上是个顶个的一流水准。
洛倾月在实验室里泡了那么多年,也没见过有哪个人在为人处事上脑子转的比他们还快。
“此人乃是长公主的贵客,你们还不放人事部,把荣阳公主放在眼里吗?”
春桃看着这个老妇人,想着自家王妃这些日子受的委屈,顿时呛声回怼。
“嬷嬷还真有意思,按皇家的规矩,未成亲的驸马及其家眷家家不算在五族之内,贵客不贵客的暂且不论。”
春桃挺直了腰杆那副不近人情的样子,多少有些洛倾月的模样了。
“她僭越门阀,冲撞了我家王妃,留着她一条命,已经是我家王妃仁慈了!”
“大言不惭!区区一个婢女也敢如此这一班同老身讲话,你们几个还愣着干嘛?还不把这贱人给我拖出去!”
这老嬷嬷也不是个吃素的,她当即就怒从心头起,招呼着府里的家丁,就要动手拿人。
只听啪嚓一声。
洛倾月手里的茶盏之间砸在了地上。
她扬着下巴,目光直直的看向了这个老嬷嬷。
“本王妃倒是想看看谁敢动!”
短短的一句话,洛倾月气场十足,威势迫人。
她翘着郎腿,早已经没有了平时那副优柔寡断的模样。
此刻的她,坐在太师椅上,头上的金簪被阳光映衬着,光影斜斜的打在她的脸上,透着半分阴晦,半分强势。
眼中的精芒更是让那老嬷嬷心中一突。
她下意识的屈膝行了一礼。“老奴见过夜王妃。”
“做奴才的,没必要在本王妃面前摆出一副主子的架势。”
“老奴知错了。”
老嬷嬷的脑袋又往下埋了埋,说的话却带着几分不甘心。
洛倾月才懒得搭理。
她径直开口。
“本王妃今天心情本是不错的,想着让你家公主出来认个错,这件事也就了了。可偏偏有些不开眼的撞了上来,你且回去告诉你家小公主,赌约期限已到,她若是不肯履行,本王妃不介意让这整个长安城的百姓都知道,当朝的荣阳公主到底是个什么德行。”
威胁的话脱口而出,那老嬷嬷浑身一抖。
“夜王妃说笑了,不过都是一家人,小孩子玩闹,说了不算,算了不说的,哪值得这么较真呢?更何况这些日子荣阳公主抱病,身子虚的很…”
洛倾月神情一凛,瞳孔骤然一缩。
“这么说,荣阳是不想履行这个赌约了?”
眼看着这个老嬷嬷还要解释,她手一抬,两根指头往前这么一晃。
一直守在她身旁的丫鬟转头就从马车里把抱出了一摞大红纸。
跟在她身后的所有家丁小厮,人手一沓,朝着周边的几条街四散而去。
没过一会儿,洛倾月的身边,就只剩下春桃一个了。
春桃将剥好的葡萄递到了洛倾月的嘴边,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老嬷嬷不明所以,却也不敢耽搁,连忙关上门,转身回了院儿里,通报了一下外面的情形。
可此时,长安城内所有重要十字街口都已经被楚澜夜手底下奉命暗查的暗卫占据了。
随着第一个街口的告示板上被贴上了大红纸。
其他街口的暗卫闻风而动,一息间,长安城所有告示板上都多了这么一张红纸,连带着进城门的地方,都被抹上了浆糊。
茶楼酒肆中,说书先生的醒木高高举起。
“此位公主威逼亲兄,查抄王府,凌辱兄嫂,嚣张跋扈,最后竟连达成的赌约都不愿履行,说时迟,那时快…”
只听砰的一声,一阵紧锣密鼓的敲击声过后,这位公主所做之事,就在茶楼酒肆之间传开了。
这个说书先生,是洛倾月闲的无聊,听曲时候高价收买的。
平时也只是说些洛倾月杜撰出来的故事,效果反馈极其良好,一来二去,两人也就达成了合作关系。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如今真真实实在发生的皇家秘辛,就这么被他给抖搂了出来。
一传十,十传百。
当天太阳都还没下山,这事就已经传到了当今皇帝的耳朵里。
而此时的凌风,已经将一份银子交在了这说书先生的手里,说书先生刚刚讲完,就被他赶着马车送出了长安城。
傍晚,夜王府中。
楚澜夜看着探子呈上来的暗报,一直紧皱着的眉,终于舒展开来。
“你说她是怎么想到这一层的?”
“属下不知。”
凌风像个桩子一样站在门口,把今天自己的所见所闻,一样样的汇报给了自家王爷。
“她现在还在公主府?”
楚澜夜有些好奇。
早上的时候,它这个便宜王妃特意提醒他,今天有一出好戏要看。
紧跟着,这人消失了一整天,连个头发丝都没瞧见。
没想到这天都还没擦黑,好消息就传来了。
楚澜夜这边扶着轮椅刚一抬头,就看见了自己的贴身下属,顶着一张死人脸。
“怎么不回话?”
“还在的,还让人在外头摆了一张桌子,请了广德楼的厨子,做了一大席。”
“你说她做什么了?”
“王妃点了烤鸭熏肉酱鸡卤鹅,还有几坛子桃花酿,正在公主府,门口,用膳。”
凌风说完这番话的时候,生怕自家王爷一刀把自己给咔嚓了。
谁家正经王妃能干出这种在大庭广众之下吃的满嘴流油的事儿来?
普天之下头一遭!
楚澜夜听着脸顿时就黑了下来。
此时的洛倾月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给惦记上了。
她掰下来一只烤鹅腿递给了旁边不知何时跑出来的天财。
哼着小曲儿,看着公主府门口个个满脸阴霾的下人,笑容挂了满脸,那叫一个怡然自得。
“王妃,城西的点心已经让人送来了。”
“端上来呀,还等什么?”
洛倾月才不在乎这点所谓的贵族教养。
该吃吃,该喝喝。
反观公主府。
自打洛倾月出现,荣阳就把自己屋子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整个公主府的人大气不敢喘,走路都不敢弄出太大的声响,更别提烧火做饭了。
如今的荣阳公主正在自己的屋子里发着脾气。
她一鞭子接一鞭子的抽在了自己下人的身上,那叫一个鲜血淋漓,血花四溅。
“废物!都是没用的废物!连个人都接不出来!你们都是些废物!”
骂完这些奴才,她还不忘转头骂一下肖建。
“你就是个没用的东西!本公主之前是怎么教育你的?我不是让你在王府里藏着吗?你为什么跑到云山去了?!你害的本公主和皇兄丢了这么大的脸,你还有脸回来?”
原来,自从那日这位准驸马消失之后,就一直被关在公主府里。
肖建原本应该根据荣阳公主的授意,趁人不备,藏在洛倾月的房中。
可是这些日子,天财就守在洛倾月的院子里。
肖建这个不速之客刚一进爬进院墙,就被他逮了个正着。
挨了一口不说,还被凌风给逮着了。
趁着这次机会,他把这人一顿好揍,直接丢到了云山的一间破庙里。
整整半个月,肖建一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富家公子,彻底沦为了一个乞丐。
当他敲响公主府的门时,险些被人扔出去。
要不是他拿出了当初一只贴身携带的婚约,怕不是现在已经烂死在什么地方了。
他看着气的头发都要扎起来的荣阳公主,只能跪在一旁,低声下气的说着。
“公主,我是按照你的吩咐去做的,可是谁想到会出意外的?洛倾月那个贱人最是怕狗,想必是那个夜王爷,不想让她好过,才把狗放在她的院子里的。你看见咱们两个到底也是恩爱一场的份上,就救救我娘吧!”
不提这个肖夫人还好,一提到这位肖夫人。
荣阳公主的脸就比刚才又黑了几分。
“你还敢给你娘求情?他如今已经得了疯病,本公主没有让人打死他,已经是给你面子了,肖建,你别以为本公主把你从那个贱人手里抢过来是因为本公主心悦于你。”
荣阳意识没有沉住气,说错了话。
但她也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只是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气不打一处来。
“有些事情我早在一开始就已经跟你讲清楚了。你安安心心做你的驸马,本公主绝对不会亏待于你,可你呢?一次又一次的让本公主失望!你下去吧!”
肖建虽说是个吃软饭的,可是什么时候受过这般屈辱。
更别说是当着这些奴才的面儿了。
他脸上险些挂不住,两个拳头紧紧的攥着,不甘心的从屋子里退了出去。
他这边刚走,方才的那位老嬷嬷就火急火燎的赶了进来。
“公主,陛下有命,让您即刻进宫!”
“这都已经是这个时辰了,父皇找我做什么?”
荣阳的火气显然还没发完。
那老嬷嬷也不敢擅自揣摩圣意。
“老奴不知,只不过来人说话时看上去挺急的,公主如今应该韬光养晦,还是即刻进宫吧。”
公主府的门外。
洛倾月坐的太师椅,用帕子擦了擦嘴。
“其实陛下有命,本王妃自会遵从。”
她缓缓起身。
“春桃,让人把这些东西都收了,带回府上去,顺便告诉王爷,本王妃今日怕是得晚些回去了。”
春桃满脸担心急步走上前,攥住了自家王妃的袖子。
“王妃…”
可是她都还没开口,就被洛倾月的一个眼神给制止住了。
“稍安毋躁,把天财领回去吧。”
已经坐上马车的洛倾月非常清楚,今天晚上必然是一场鸿门宴。
老皇帝心里那点小九九早已经被她猜了个一清二楚。
这件事情无非是想大事化了,小事化无。
可她怎么可能让这些人如意呢?
马车在宫门口停了下来。
好巧不巧的,荣阳公主的座驾就在洛倾月的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马车。
这位下午还说卧病在床的荣阳公主,此刻走路虎虎生风,威风凛凛,怒气冲天。
隔着几步远,洛倾月都能察觉到这个女人身上传来的恶意。
“皇嫂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呢?莫不是念着自己时日无多,做起事来,就越发不懂规矩了?”
洛倾月并不搭理这个女人阴阳怪气的话。
双手交叠在小腹之前,自顾自的往前走。
“皇嫂莫不是没听见本公主的话?今日还扫在外头的所作所为,本公主可是看的清清楚楚啊,一会若是我父皇问起来,不知皇嫂如何回答?”
洛倾月依旧不肯吭声。
正所谓,以不变应万变。
荣阳这些年的性格已经被皇贵妃给教坏了,嚣张跋扈,随性娇纵。
平时里心中的确是有点小九九,城府也算是说的过去。
可是今天这么一折腾,这位公主的心里怕是已经有一万匹草泥马来回奔腾了。
洛倾月越是不吭声。
这位公主心里的火气也就越大。
自乱阵脚的可能性随之提升。
两人被宫里的太监一路引着来到了御书房。
刚一进门,皇上手里的奏折就砸在了地上。
皇帝显然被气的不轻。
“满朝的言官都已经上书了!你们做的事儿都已经被人编成了话本戏文成为笑谈了!皇族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洛倾月不着痕迹的在这老皇帝的脸上扫了一眼。
而皇后这个时候走到了皇帝身边,不断地轻抚着皇帝的后背,给他顺着气。
“陛下,气大伤身,更何况他们都是些小孩子,平日里疯玩起来没轻没重的,哪儿有这么严重?”
“怎么不严重?这一件事情如果传扬出去,皇室的面子还往哪搁?!”
皇帝依旧在气头上。
洛倾月早早的就跪在了地上。
荣阳此时却还在一旁幸灾乐祸。
“父皇快别生气了,皇嫂的所作所为,的确是有些过分了。今日之事,孩儿替皇嫂给父皇陪个不是,请父皇原谅皇嫂吧。”
一言说出,荣阳施施然的跪在了地上,好整以暇地整理了自己的裙摆,全然没有料到皇帝的怒火,已经烧到了她的身上。
“你还好意思替你皇嫂求情?好得很啊!看来皇贵妃,这些年把你教养的真好啊!如此品行,你能有什么前途?”
听着皇帝怒不可遏的责骂声,荣阳有些不敢置信。
这些年来,她在皇宫娇生惯养,连句重话都没听到过,更别说现在被自己的父皇指着鼻子骂了。
她泪水已经在眼眶当中打转了,两只手不安地攥着自己的袖子。
哽咽的声音让人听着都有些心疼。
“不知女儿到底哪里做错了?父皇若是因为荣阳如此生气,荣阳自请禁足!”
皇帝一脸恨铁不成钢,挣开了皇后的搀扶,大步流星的来到了荣阳面前。
那龙颜大怒的样子,踩的地板都跟着震荡。
“禁足?这一点小事,难道禁足了事?你给朕出去跪着!”
荣阳被吓坏了。
哭个不停。
眼泪都快连成串了。洛倾月看着这一幕,一脸乖巧的跪在原地,硬是一个字都没出。
“不知女儿做错了什么?父皇,你不是最疼荣阳的吗?这件事情明明就是皇嫂做错了!”
“你还敢在这里质问朕?!”
皇帝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身子都跟着晃了两晃。
就在他要大发雷霆的时候,皇贵妃素面朝天穿着一身素衣火急火燎的从外面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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