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华殿里炭火烧得旺,脱掉外袍也不觉得冷,胤礽的视线一下子就落到那幅“九九消寒图”上,轻笑出声:“宁儿这是在数九?”
宋攸宁仰着头对着他笑,声音里有小小的得意:“我画的素梅图!好看吧?”
【太不容易了,为了画这一幅图,我画废了好几幅,林姐姐说这一幅是我画得最好的一张,大有进步!】
原来是跟着林氏学的,胤礽了然的点头,“画的挺好,一看就是梅花!”
意境那东西就不指望,能形似就很不错了。
胤礽负手而立,看了片刻后执起一旁的狼毫笔沾了墨,提笔就写上几行诗句:试数窗间九九图,余寒消尽暖回初。梅花点遍无余白,看到今朝是杏株 。。[注1]
他满意的点头:“如此,九九消寒图才算是完整。”
“太好了,我方才怎么就没想到呢。”宋攸宁拍拍手乐得直笑。
“孤想到也是一样的!”胤礽把人拉到沙发上,把头靠着她的肩膀上,感叹到:“你这不伦不类的椅子还不错的。”
沙发柔软舒适还有靠背,特别是适合冬天,被坐在冰冷的即使垫了绣垫还是又硬又冷的椅子上舒服太多了。
竟然说她的沙发不伦不类?宋攸宁刚想生气说几句,就看到他已经闭上了眼睛,眉眼间带着疲惫,身上还有淡淡的酒气。
她终是不忍心,今日这宴席她挺多是吐槽几句饭菜是凉的,可胤礽也挺不容易的,下面这么多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位置的兄弟,光是应酬这些人就够累人的。
宋攸宁放下手炉,用温暖的手指轻轻的帮他轻轻按揉太阳穴、额头。
胤礽只是想闭目养神,可手指轻轻触感落在他头上让他不由自主放松,紧紧皱着的眉头慢慢放平,没过多久呼吸声就变得轻细绵长,不知不觉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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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1:诗句出自《滦京杂咏一百首其六十九》作者杨允孚
第72章
宋攸宁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外头的光线透光窗纱照射进来,室内昏黄一片,惺忪的双眼和冬日的阳光显然不匹配,她还是闭上了眼。
“飞雪,什么时候了?”她刚睡醒的声音柔软中还带着一丝沙哑,像是一团柔软的棉花似的。
好了好一会儿都还没听到飞雪的声音,宋攸宁刚想伸手撑着床就想做起来,此时身后伸出一只手臂,又牢牢的把人禁锢在床榻上。
宋攸宁被这突如起来的失重感吓了一跳,忍不住就想尖叫出声转头却对上了身侧的人揶揄的笑意,这眼神像是明目张胆的嘲笑她是胆小鬼。
她立刻闭上了嘴巴,坚决不让他看笑话。
“您怎么还没去上朝?要迟到了啊”
她后知后觉的想起,往常她清醒时胤礽早就不见人影,怎么今日还在?
是她醒得太早了么。
“什么时间了?”她耷拉着眼睛。
胤礽看着她还睡不醒的迷糊样,本来就不甚聪明的人更是增添了几分傻气人!像是上林苑养的那只狮子犬,让人忍不住想揉揉她的脑袋瓜子。
他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西洋钟上,佯装惊呼:“都九点了,看来孤这次上早朝是要迟到了,也不知道皇阿玛会怎么责罚孤、那些朝臣要怎么讲究孤呢。”
宋攸宁也跟着急,“那可怎么办呀?”
“不如告病假?”她以前读书的时候就干过这样的事。
胤礽摇摇头,“太晚了,皇阿玛和百官早就下朝了,看来这顿责罚孤逃不过去。”
“怎么会如此?曹德海呢,他也不来提醒一你要上朝,飞雪她们人呢……”宋攸宁着急的撩了帐子就想下床榻,“来人!”
飞雪和飞霜听见传唤应了一声,两人走进来隔着屏风行礼问道:“主子,奴婢在。”
“曹德海没过来么,你们守夜的人怎么也不提醒一声,太子爷早朝的时间都错过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里全是不明所以,飞霜小心的问了一句:“主子,昨日是冬至,奴婢听曹公公说冬至是大节日,有五日的休假,官员都休沐了……”
一听到这里宋攸宁就全明白了,她转身瞪了身边的人一眼,顺手抄起一旁的枕头就砸了过去。
她气鼓鼓的像个软软的糯米汤圆,“坏人,就知道骗我,我都快急死了!”
昨日胤礽可是留宿在她的临华殿,要是他真的忘记了早朝,太子妃还不知道要怎么责罚她,外头的人还不知道怎么讲究她呢。
胤礽没有闪躲任由软绵绵的枕头砸在身上,笑着哄她:“好了,别生气了,嗯?”
“幸好宁儿你幸好宁儿喜欢用软枕,要是砸个玉枕过来,孤怕是要被你砸吐血了。”
“还不是你先骗人的?”宋攸宁控诉他,“刚才我都快急死了。”
“是孤的不是,下次不骗宁儿了好不好?”男人眉眼带着笑,语气轻柔的哄着怀里的人。
“你要说话算话,再骗人是小狗!”
“好,再骗是小狗。”
屏风后的飞雪和飞霜都纷纷低了头,后头赶来的曹德海也是眼观鼻鼻观心,装作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他知道太子爷对宋主子的喜爱,可没想到天潢贵胄的太子爷,平日里冷峻严厉,竟然也有如此耐心哄人的时候。
宋主子真是太子爷的心尖尖啊。
他不着痕迹瞟了飞雪和飞霜一眼,这两个丫头倒是有福气,什么都不用做就成了太子爷心尖尖的心腹,真是走了狗屎运。
宋主子进入毓庆宫的时候只是庶福晋,不受宠也没有出色的家世,送到她身边服侍的都是普通宫人,谁能想到宋主子有今日呢?
飞雪和飞霜不知道曹德海眼里的,她们低头看着地上的大理石地板。
太子爷如此怜惜主子,她们面上波澜不惊,可心里早就欢呼雀跃了。
宫女命运和主子紧密相连,早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主子被太子爷放在心上,她们也高兴。
被胤礽闹了这么一通,也没有睡回笼觉的意愿了,索性让人服侍洗漱。
曹德海领着飞雪飞霜进来,后面的宫女太监端着铜盆、热水、棉布、洗漱用品等鱼贯而入,两群人各司其职,分别服侍胤礽和宋攸宁更衣洗漱。
她今日穿的天青色的绣着并蒂莲的旗袍,外头穿了一件毛茸茸滚边的夹袄,暖和又显臃肿。
“这一身衣裳不错,衬你!”胤礽笑着赞了一句。
宋攸宁嘚瑟的转了一个圈,在室内有炭火可以这么穿,要是去外头也得穿成圆滚滚。
梳洗完毕,外头的早膳已经上桌了,温度刚合适入口,不烫不凉。
虽然清朝是两餐制,可宋攸宁还是不习惯早上就吃大鱼大肉,临华殿的早膳大多是汤包面点、或是清淡口味的蒸菜等。
她喝了小半碗燕窝,看着白色牛奶汤底上漂浮这圆滚滚的小汤圆,飞雪立刻拿着小勺子盛了一小碗小汤圆。
小汤圆软糯可口,咬一口里头的馅料的香甜四溢,混着奶香味,在冬天吃一碗真是太合适了!
胤礽看着这奇怪的牛奶汤底还有切成小块桂圆、枸杞、红枣等,瓷白的汤圆漂浮在其中,有一种群英荟萃的感觉。
“宁儿很喜欢吃汤圆?”他记得临华殿时常吃汤圆,冬至前几日还吃了酒酿汤圆,今日又是牛奶汤圆,如此奇怪的搭配,也只有宁儿想得到了。
“冬至肯定是和汤圆最配了!”宋攸宁理所当然的点头。
北方都是吃饺子居多,昨日的宴席上也是有饺子和饽饽,汤圆倒是没瞧见。
胤礽吃了一口汤圆,奶香混合糯米的清香,虽然搭配很是奇怪,但味道还不错。
“也是,你阿玛在外放南方居多,你从小就在南方长大。”
胤礽查过宋致英的履历,汉军旗出身,考中进士后就一直外任,辗转在川蜀、广东、福建等地做官,也难怪宁儿饮食复杂,各地的菜系都喜欢吃。
宋攸宁低头不语,她知道自己饮食习惯和宋家没什么关系。
胤礽看着瓷碗里的和桂圆红枣煮的牛奶汤底,轻笑到:“这牛奶羊奶都被你整出花样可。”
仔细一想,宁儿对牛奶和羊奶的甚是喜爱,吃个茶要做成奶茶,点心要做牛奶酥酪,各种掺杂了牛奶的糕点饼干,汤圆
汤底也加了牛奶。
甚至比满人和蒙古人都更喜欢牛奶。
宋攸宁点头:“牛奶和羊奶多好啊,做出来的点心好吃又养人。”
她是在现代的饮食习惯影响了,恰好满人是游牧民族出身,肉和奶都吃得多,倒是方便了她。
胤礽用过早膳后哄了她几句,便继德堂处理公务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宋攸宁不由得感叹,“当太子真忙啊,休沐了也还有事情要处理。”
仔细想想当太子、当皇帝也挺不容易的。当然,前提是想做一个让百姓安居乐业的好皇帝。
虽然当明君不容易,可皇帝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有对臣下和万民生杀予夺的权利。
总有人前赴后继去争夺这个位置,不死不休。
宋攸宁突然想起一件事,招手吩咐,“飞雪,快把家里的信和寄回来的东西帮我找出来。”
总感觉她和原身之间有联系,这是她之前不曾想过的事情,可是上次给宋家写信之时她感觉自己对宋家的人很是熟悉,不像在记忆力流转而过,而是像相处了十几年才有的熟稔。
她翻开信里仔细看里头写的点点滴滴,都觉得熟悉,宋母说的那些日常习惯都是她会有的,还有做现代奶茶……
莫非她是胎穿的,然后失去了记忆?
她想不明白,索性把唯一的金手指《大清皇家秘史》拿出来,仔细搜索了一遍,也找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这本书可是清史和野史的集大成者,可却找不到一点和她有关系的记载,她什么会穿越?
宋攸宁晃了晃脑袋,只觉得头疼的很,放下信,“飞雪,把这些都收回去放好。”
“您放心,奴婢一定妥善放好。”这可是主子娘家寄来的东西,怎么都要收藏好的。
宋攸宁百无聊赖的坐在廊下逗了一会鱼缸里的小锦鲤,可能是天冷了,小锦鲤变得懒散了,在水里游的都不快了。
没意思得很。
飞雪和飞霜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出了主子兴趣缺缺,也没什么征兆的突然就变得失落了,可是方才看了娘家的书信,难道是想家了?
“主子,您是想家了?”飞雪小声的问道,“您别难过,说不定宋大人很快就能升回京了,到时就可以一家团聚。”
话虽然是怎么劝的,可飞霜也知道后宫女子要想见家人可真是太难了。宫里那些娘娘,高位的还可以召见娘家女眷。
低位的嫔妃就没有这个资格,哪怕家人都在京城,也是难以相见。
飞霜拉了拉飞雪的袖子,真是哪壶不提开哪壶,主子即便是想家了她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一转头便看到了旁边挂着的九九消寒图,想到一个转移注意力的:“主子,您今日还没有给梅花涂色呢。”
是该涂色了,今日是第二日。
第73章
太子妃想和程氏合作,可她能给程氏实质性的帮助约莫等于没有,最多就是在太子耳边劝几句让他雨露均沾。
胤礽都当做耳旁风,吹过无痕。
瓜尔佳氏只能暗示程氏去截宠,在太子爷去临华殿的必经之路上拦人。
程氏不是乌苏氏和李佳氏,她有自己的判断。
截宠这种事成了倒是无所谓,可要是不成就白白得罪宋氏,不值当。
但这件事也有可为之处。
今日程氏打扮得很素净,她从重华殿回来的路上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漫天飘扬的雪花下显得她更为憔悴和伤情。
两个小太监在前方提着灯笼,胤礽正在去临华殿的路上遇到程氏,灯笼上昏黄的烛火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映衬出一摸色彩,显眼夺目。
程氏似乎才发现来人了,低头请安:“太子吉祥。”
胤礽拧了拧眉,“你为何在此处?”
程氏微微抬头,眼睛似乎有些红了,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妾方才在重华殿,陪着大格格玩了一会拨浪鼓,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
“大格格?”
李佳氏和程氏前后脚怀有身孕,可程氏后来小产了,李佳氏却平安生下了大格格。
“是啊,大格格是个很可爱的孩子,笑起来还有两个小小的酒窝,妾很喜欢她。”程氏提起大格格的语气很是亲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腹,苦。
“也是妾没福气,如果那个孩子能平安生下来,也和大格格差不多大了吧。”
胤礽眼里的审视慢慢消失,轻叹一口气,“小产的事不是你的错,不必自责。”
流掉的那个孩子他也很惋惜,正因为小产之事,他让曹德海在暗地里把毓庆宫的人都清理了一轮。
如今瓜尔佳氏怀了身孕皇阿玛更是看中,那些幕后之人被震慑住了,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毓庆宫不会重蹈程氏小产的覆辙。
程氏终究是怀过子嗣的女人,总不能亏待了她,改日和太子妃提一句,把她的吃穿用度都提一提。
程氏冒着雪出来演这一出戏,却并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结果,难免失望。
好在几天后在太子妃请安的时候,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她的用度待遇都涨了一大截,和侧福晋的用度也相差无几了。
总算是个好消息,如果太子爷能能……就好了。
瓜尔佳氏也知道了程氏的事情,“当”的一声放下手里的茶杯,杯子里都是经过太医看过适合孕妇用的参茶。
“程氏也太没用了。”
乾清宫。
白茫茫的雪笼罩着紫禁城,扫洒的太监好不容易把道路清扫出来,很快又被纷纷扬扬的大雪覆盖。
康熙正和太子下棋品茶,看着外头的鹅毛大雪,他的心情很不错:“俗话说瑞雪兆丰年,明年定然是一个丰收的好年。”
“皇阿玛,百姓有您牵挂着,上苍也会保佑黎民百姓,明年定然是五谷丰登、穰穰满家的好年!”
康熙微笑颔首,“但愿一切如我儿所言,五谷丰登、穰穰满家!”
“皇阿玛,您请喝茶!”胤礽笑意吟吟的结果奉茶宫女的茶盏,亲手把茶递到皇上的手里。
康熙满意的喝了一口儿子端过来的孝顺茶水,可视线一转到棋盘上,他才感觉不对,控诉太子:“保成你长大了都不老实了,下棋下不过朕就顾左而言他。”
“朕是不会忘记咱们没下完的棋,继续。”
胤礽无奈的坐回去,看着棋盘上的被黑子紧紧包围的白子,已经没有气了,下一步棋不知道该下在何处。
他苦着脸,“皇阿玛您手下留情,儿子都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康熙摇摇头看着这个儿子,保成什么都好,自小文学武功样样都是出类拔萃,在政事上也从未叫他失望,可偏偏心肠软了些,不够杀伐果断。
“你啊,身为储君,做事万不可忧柔寡断、仁慈之心太过就不是仁而是庸,就像你下棋时舍不得毁掉自己的白棋,最后只能无路可走,直到满盘皆输。”
“治理国家就如同下棋一般,当断则断,不断反受其乱!”
胤礽放下手中的棋子,笑得温和,“皇阿玛,儿子想多走几步,想一个万全之策,可惜没想到,还是你棋高一着。”
“哪有这么多万全之策?”
康熙这时候怀疑儿子是不是儒家的东西太多了,明明小时候都不是如此的,怎么越长大越是忧柔寡断?
胤礽低头,面色和眼神一如既往的温和。皇阿玛嫌弃他太过温吞,但如果他真的雷厉风行了,忌惮会来的更快更多吧?
他和宋攸宁下过棋。宁儿的棋艺自然是不如他。
正是因为和宁儿下过棋,他不需要思考这个棋子怎么下才显得心软和仁慈,要改变自己的棋风太难,恐怕瞒不过皇阿玛。
但是他只要想着换成宁儿是他,这步棋应该怎么下,一切就迎刃而解了。
康熙看着太子不说话,语重心长,“保成,你该改掉这个想法,有时候该舍弃的人就舍弃,方才保全大局。”
“如今你的太子妃也有了身孕,等你有了嫡子朕就放心了。”
胤礽抬头时眼里满是孺慕,“皇阿玛!让您操心是儿子的不是。”
康熙伸手比了一个手势,“你刚出生时那么小一个,朕都担心养不好你。”
那是时皇后又去了,他真的担心养不活这个唯一的嫡子。
“如今你比朕都高了,朕心甚慰。”保成什么都好,就是在政事上不够雷厉风行、老练狠辣。
“皇阿玛!”胤礽一脸感动,眼里也含着泪花。
外头的小太监从外头进来,低头行礼禀报:“万岁爷,九阿哥和十阿哥来给您请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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