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之前就猜测过她们会在今天来请安,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宋攸宁和她们站在重华殿的门外,这是太子大婚那天,林姐姐提议她们今日要过来请安的。
她昨晚特地早早睡了,就是为了今日早起能精神点。宋攸宁把这次请安当做是一个见领导的事情,不过在现代的时候她见领导也紧张了,就像读书的时候见到班主任一样。
那时候,她就很佩服能在领导老师面前侃侃而谈的人。
丽筠走出来行礼,“奴婢见过三位侧福晋和格格们,福晋有请!请随奴婢来。”说完丽筠就在前方带路。
宋攸宁本是和林氏并排走着,可李佳氏一马当先寄过她抢在了前头,她被挤的那一下真的生气了,很想骂一句“你有病啊”,可是想到今日是第一次见福晋,总要留给好印象就生生忍下了。
几人进入到重华殿,重华殿是后院的正殿,与前院的继德堂遥相呼应。
她们一进入就看到坐上首的女子,端庄大气的长相,唇角挂着得体的微笑,一看就是大家闺秀。
“妾给福晋请安。”毓庆宫后院有名分的七个人齐齐行礼。
瓜尔佳氏抬头时,鬓边的东珠耳坠晃了晃,笑得温和:“各位妹妹快快免礼,请坐。”
说完又吩咐道:“秀筠,快给各位主子上茶。”
瓜尔佳氏的语气极为客气,但不知道为何宋攸宁直觉这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绝对不好惹。
她们几人按位份坐下了下来,林氏坐在左下第一把交椅,李佳氏坐在右边第一个位置,宋攸宁则是坐在左边第二个位置,以此类推,接着是程氏、乌苏氏、范氏、刘氏。
几个宫女捧着茶盏鱼贯而出,依次上茶,宋攸宁一直不太爱喝清茶,她喜欢喝奶茶,在外头只好是随大流,她端起汝窑的瓷杯抿了一口,热茶生气的水雾里还能看见对面李佳氏严肃的神情。
瓜尔佳氏面上是漫不经心的喝茶,暗地里一直在暗暗观察着殿里的众人,早就大婚前她阿玛已经把毓庆宫的女人的消息送到她手里。不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些人究竟如何,她还要自己仔细观察。
林氏是太子唯一正经娶的侧福晋,李佳氏和宋氏都属于晋升的,听说早前毓庆宫的内务是林氏掌管的,可见她不是普通人。李佳氏更是厉害,太子爷唯二的子嗣都是她所出。
至于最受宠的宋氏,她反而觉得不重要,宠爱这种东西太过虚无缥缈了,子嗣才是真的。
想到这里,瓜尔佳氏觉得自己身为嫡额娘,也该关心太子的子嗣,“听说咱们大格格是个很漂亮的孩子,大阿哥也是伶俐的,可惜没能见着孩子,这是我这个嫡额娘给两个孩子的见面礼。”
话落,一旁的秀筠抱着两个描金漆盒上前,递交给李佳氏身后的玉竹。
李佳氏是四月初二生下的大格格,她刚出月子才几日身子还没有完全恢复,脸色苍白没有血色。现在已经是初夏的天气,可她还穿着一家桃红色的夹袄背心。
“妾替大阿哥和大格格谢过福晋,等天气暖和了妾一定带他们过来给福晋请安!”
五月初的天气不冷不热的,已经很舒适了。不过既然李佳氏如此说,瓜尔佳氏倒也不拆穿,微笑颔首,“两个孩子的身子要紧,请安的事情也不急于一时。”
李佳氏闻言松了一口气,她生怕福晋对大阿哥有什么想法。她本来以为自己的第二胎生的会是小阿哥,没想到生了个格格,她对大阿哥就更加紧张了。
瓜尔佳氏把李佳氏脸上的变化看在眼里,不免轻笑,大阿哥和大格格是太子爷目前唯二的两个子嗣,她怎么可能会插手?万一出了什么事情岂不是自找麻烦。
再说了,她又不是不能生,对别人的孩子她不感兴趣。
毓庆宫的几个女人还真是喜怒形于色,不知道是真的心思直白简单还是装的,不过日久见人心,她日后有的时间慢慢发现。
“听说林妹妹先前是管理咱们毓庆宫内务的,真是辛苦你了,日后我忙不过来,定要请妹妹来帮忙的。”
林氏客气的笑笑:“妾不敢当,这些事情大都是各位管事在处理,妾也就是担个名占功劳罢了。”
瓜尔佳氏笑笑不说话,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时辰不早了,妹妹们都回去吧。”
说完她扶着宫女的手起身,旗头上的流苏扫过肩头,“对了,咱们也照着宫里惯例,各位妹妹初一、十五来我这重华殿坐坐。”
众人都明白了福晋的意思,就是初一十五来请安的就可以了,旁的时间不用来了。
宋攸宁走出重华殿时,抬头看到阳光穿过薄纱似的云朵笼罩着紫禁城,给屋顶的琉璃瓦镀上一层金边,美不胜收。
毓庆宫多了一个福晋,福晋被册封成太子妃,对宋攸宁的生活没有太大影响。
但旁人不这么觉得,太子和瓜尔佳氏成婚之后,经常去重华殿,算是分了宋氏的宠。
后院许多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笑得最开心的当属于李佳氏,按照她们心里的阴暗猜测,失宠的宋氏还不知道在哪里偷偷哭泣。
宋攸宁并没有像她们所想的一样颓废,也没有哭,她自认为没有所谓的失宠,日子还是像从前一样。
打破着平静的不是毓庆宫的后院,而是皇上生病的消息。
她知道时皇上已经病了好几天,太子和阿哥们白天轮流侍疾,夜晚则是由嫔妃们侍疾。
傍晚时分,胤礽忧心忡忡的来到临华殿,可能是这几天侍疾累的,脸颊上的肉都变得凹陷了,整个人消瘦了不少。
宋攸宁给他盛了一碗汤,劝道:“太子爷,您也要保重身体啊,皇上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
胤礽接过瓷白的汤碗,喝了一口汤就放在檀木桌上,他现在没有胃口。
太医说皇阿玛的疾病叫做“寒热症”,现在是夏天,天气炎热可皇阿玛需要盖上了冬天的棉被,有时还会冷得不停地打着冷战,嘴唇乌紫色、眼窝凹陷,时而浑身抽搐又时而全身抖动。
胤礽看着心疼又束手无策,太医也没能想出好的方子。太医院的太医废寝忘食翻遍医书,遍寻古方秘籍还是没有结果。
【皇上这次的病情是有惊无险,最后肯定没事的,皇上在众多皇帝当中也算是长寿了,活了六十九岁。】
【太子爷这么忧心,看来皇上的病情甚是惊险啊,我看看书上是怎么记载的……】
胤礽终于听到了他想要知道的信息,他微微挪动了身子,不着痕迹
的靠近宋攸宁,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找到了,皇上这次得的是疟疾,皇上身患疟疾的消息传出后,有两名从法国来的传教士白晋和张诚把法国治疗疟疾的神药带来京城,要献给皇上治病。这两名传教士告诉皇上献出的神药名为金鸡纳霜,这种药会见效痊愈,在法国每到夏季国王就把此药分发出去,以免造成瘟疫……】
【只是太医们并不相信传教士也不相信金鸡纳霜,他们坚决反对让皇上吃这种来路不明的药。后来皇上病情越来越严重,但是迫于无奈,太医决定先让一名疟疾病人试药,结果这名病人很快就好了,于是便让皇上也服了金鸡纳霜,在西药的帮助下皇上很快康复了。】
金鸡纳霜?真有这等服用后就能让皇阿玛康复的神药?胤礽陷入沉思,那两个叫白晋和张诚的法国传教士又在哪里?
胤礽站了起来,柔声说道:“宁儿,你早点休息。孤要去太医院一趟。”
“太子爷。”宋攸宁扯了一下他的袖子,眼神里满是担心“您不用太过担心,长生天保佑,皇上肯定会没事的,您也要注意身体。”
【皇上肯定会没事的,可别到时候把太子熬成病蔫蔫的,你本来寿数就不如皇上了……】
胤礽感受到她的担心,挤出一抹笑,“孤知道,你自己也好好的。”
他从临华殿走出来,去的却不是乾清宫,而是回到了自己的书房。胤礽觉得宋攸宁从书里看到的这个消息是真的,皇阿玛定能有惊无险,可还是担心。
关键在于那两个传教士白晋和张诚手里的金鸡纳霜。
“曹德海,你……”刚想要吩咐人去寻找那两个传教士的下落,胤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顿住了,他黝黑的眸子就像山里的水潭深不见底。
看着已经在旁边候着的曹德海,他闭上了眼睛,片刻后才说道:“没事了,你下去吧。”
如果他没有知道自己在史书上的结局,他必定毫不犹豫就去找人,找到神药让皇阿玛龙体康安、延寿延年。
可是他知道了自己悲惨的结局,也知道皇阿玛会废了自己这个太子,心里隐隐生出不孝的念头,如果皇阿玛没有挺过这次疾病,他就是名正言顺的下一任皇帝。
胤礽陷入了天人交战的旋涡里,他紧握着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望着窗外天空湛蓝如洗,引领他的思绪回到小时候。
五岁那年,皇阿玛带他去景山狩猎,手把手教他拉弓射箭:“保成,你像阿玛这样,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右手勾弦如满月,眼睛要盯准了前方的目标,平心静气,出箭!”
那年他在景山骑射时连发五箭,射中一头鹿、四个兔子,皇阿玛哈哈大笑,每逢见了大臣就同他们炫耀这件事,不多时满朝文武都知道五岁的太子狩猎中射中了一头鹿、四个兔子……
四岁那年,他不幸出了天花,他只记得当时好难受……天花在大清的皇室就像是噩梦一般的纯在,先帝就是因为天花而去世的,皇阿玛也是因为从天花中侥幸活了下来才被太皇太后选为继承人登上宝座。
可那时候,皇阿玛不顾自身安慰全心全意看护在在他身边,连续十几天的陪伴让他度过了天花的病危期。胤礽至今仍然记得那时候的情形,皇阿玛轻声细语的哄他喝药,给他讲睡前故事……他痊愈之后,皇阿玛还特地祭扫了方泽、太庙、社稷等,向天下臣民宣示这一喜讯。
不管将来如何,至少这十九年来,皇阿玛都是一个慈爱的父亲。
“曹德海,你吩咐下去,去找两个人……”胤礽终于下了决定派人去寻找那两个传教士,把他们带回京城来。
“奴才遵命。”曹德海应了一声,拿着腰牌匆匆出宫了,他的目的地是赫舍里家。
胤礽再到乾清宫的时候,皇阿玛已经睡了过去,沉睡中的人并不安宁,眉头紧紧的皱着。
这时,江太医战战兢兢的上前禀报:“启禀太后娘娘、太子殿下、贵妃娘娘,臣等几个在一本古医名著《金匮要略》中发现一个方子,或许万岁爷的病情有用……”
他们这些太医每日两眼一挣就是查阅古书典籍,希望能找到对症的方子。
太后很生气,“或许?这也是你们太医院能说出来的话?不确定的东西也敢让皇上用,若是皇上的龙体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哀家把你们这些庸医通通都拖出去砍了!”
太医院的太医心里苦啊,他们也知道说出这个方子肯定不得好,可是皇上的病情一天天加重,他们这些人都急得团团转,如果皇上有个万一他们肯定没好下场,轻则脑袋搬家,重则连累全家人甚至族人。
他们只想死马当活马医,万一这些药有用他们就有救了。
江太医领着一群太医扑通跪在大理石地板上,“太后娘娘息怒,臣等不敢。这个方子或许对万岁爷的病情有用,或许无用,但绝无危害……还请太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定夺!”
胤礽思忖,就是个太平方子的意思。
太后看了看龙榻上昏迷不醒的人,心里难受不已,“太子,你觉得江太医说的注意是否可行?”
“皇玛嬷,孙儿觉得或许可以一试,只是这个方子的功效还未可知,等药做好了先让其他人试试药效,再决定用还是不用。”
“太子思虑周全,江太医,你们就按太子说的去办吧。”太后说完感觉控制不住身子了,脚步虚浮竟然有些站不稳就要朝着前面倒下去,幸好一旁服侍的宫女和贵妃及时扶住了。
“太后娘娘!太医快来!”贵妃满脸担忧,皇上已经昏迷不醒了,太后娘娘可千万别什么事才好。
太医诊脉后很快诊断出症状所在,“太后娘娘并无大碍,只是太劳累所导致,还望太后娘娘保重凤体。”
胤礽脸上神色凝重,他上前扶着太后:“皇玛嬷,孙儿送您会宁寿宫休息!您可不能太累了,皇阿玛知道您为了他病倒,他肯定也不愿意的。”
太后虽然不放心皇上,可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若是坚持留在乾清宫,反而给他们添乱,“保成你就留在这里主持大局,贵妃送哀家回去吧。”
胤礽明白太后的意思,“皇玛嬷放心,孙儿守好皇阿玛的。”
送走了太后,胤礽看着旁边堆着像小山一样的折子,长叹一口气,然后开始着手处理政事。幸好这些折子内阁已经看过一轮了,最后再由他这个太子定夺,这也是皇阿玛清醒时安排的。
胤礽就在乾清宫的侧殿处理政事,晚上又喂了皇上吃了一些东西,继续守在乾清宫,本来安排了嫔妃侍疾,可是太子爷要守着就不方便了,梁九功命人去各宫里说一声,不必过来了。
梁九功心里也忐忑,如果万岁爷真的不好了,登基的就是太子爷,他现在对这位爷毕恭毕敬,就盼着自己有个好下场。
曹德海匆匆赶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梁九功很有眼色的去服侍皇上了。
“太子爷不好了,外头有谣言说太子妃克皇上……”
第45章
“什么?”胤礽深邃的眼眸里闪过杀意,很快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指关节轻轻敲着桌面,“你仔细说。”
曹德海应了一声就把事情说了,他今日奉命出宫去赫舍里家找太子爷的两位舅舅,把要寻找法国传教士的事情交代给他们。
他从赫舍里家出来时,就想着难得出宫一趟去集市上走一走。不曾想,听到一些百姓议论皇上的病情,还说太子爷刚娶了太子妃不久皇上就重病,肯定是太子妃克皇上,皇上才会生病的。
曹德海当时听到这些话时
怒气冲顶,恨不得当场去把这些人拉去打一百大板。可顾忌到自己的身份生生忍住了,就在暗处仔细观察打听,得到了不少信息,才知道在民间议论这件事情的人不少。
“这等不入流的手段,不知道是老大主意还是纳兰明珠那个老匹夫自作主张!”胤礽黝黑的眸子里清晰映出对面博古架上的摆件,有一种能够看透世间万物的感觉,让人觉得危险。
胤礽冷笑,皇阿玛已经生病许久,朝着那帮大臣和宗亲是早就知道了,只是皇阿玛的威严尚在,他们不敢造次罢了。
皇阿玛龙体欠安的消息在宫外传得沸沸扬扬,要说这里没有猫腻,恐怕连临华殿鱼缸里养的那几尾金鱼都不相信。
“难道这是大阿哥的计谋?”曹德海吃惊,这样的话舆论对太子爷很是不利啊。
市井里许多百姓是大字不识的,很多人没有自己的判断力,容易随波逐流人云亦云,太子妃克皇上的事情传多了会被人认定是事实。
甚至曹德海他自己都隐隐有怀疑,不然怎么会这么巧的,皇上除了小时候出过天花之外什么时候病得这么重过?
“那咱们该如何是好?”曹德海着急的心情都写在脸上了,他就怕太子妃克亲的谣言会影响到太子爷,他可是太子爷的亲信啊。长生天保佑,太子爷一切顺利。
“无须做什么,以静制动,让外头的人仔细盯着!”胤礽无声冷笑,恐怕要让算计的人失望了,皇阿玛会度过这次难关的。
等皇阿玛病好了,他就让人把这次的事情捅给皇阿玛知道,就让成为老大不安分的证明!
瓜尔佳氏是皇阿玛千挑万选出来的太子妃,生辰八字不知道在钦天监那里算了多少次,怎么可能会克皇阿玛。
胤礽没有放在心上,可通过消息娘家传到瓜尔佳氏的耳朵里,她觉得天都塌了。
这件事情就是放在普通的官宦人家也是一件大事,更何况是在皇家。如果皇上真的有个万一,她这个太子妃还能讨得了好的?
“主子,您别太担心,家里说了他们会查清楚那些传谣言的人,会让他们闭嘴的。”
秀筠是瓜尔佳氏的家生子,对家里的手段也是了解,觉得这些谣言都是能解决。
“怎么可能平息得了?”瓜尔佳氏觉得自己处境不乐观,“就算阿玛他们让人传言压下去了,可雁过留痕,就算这次没事,下次皇上太后有个头疼脑热,她克人的谣言就会被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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