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许有财赢了三千六百两,按照都城的粮价,一石粟米为一两四钱,够买三千多石粟米。而七万黑旗军一个月至少要消耗十万石左右的粮食,远远不够。
周糠愿赌服输,抱拳想要退下。
却被卫驯捉过去,狠狠在脸上扇了两巴掌,咬牙道:“中军的脸都被你丢干净了。”
周糠无话可说,低着头听训。
眼看着第三个巴掌就要落下来,不想半路却被萧平川截住说:“打人不打脸,卫将军过了。”
卫驯阴沉着脸甩开他的手,怒道:“老子教训自己的人,用得着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萧平川朝许有财使了个眼色。
许有财会意,走过来,将周糠拉到身后,对卫驯说:“早就听闻积射将军大名,将军今日与我来一局?”
卫驯转头,上下打量他一眼,不屑道:“若是你们将军来,我还能考虑一二,你算哪根葱。”
许有财闻言也不恼,而是大方道:“玩玩嘛,还是卫将军不敢?”
“我不敢?笑话,你当本将军的位子是白来的。”
“将军请。”
眼看着卫驯要亲自出手,在场诸人都兴奋了。
他们可是知道卫驯的本事的,都以为这回许有财必输无疑。
“等等,”萧平川又叫住两人,“卫将军身为一营之长,从五十步起未免辱没了你。直接从一百步起吧,至于赌金,一局一万两如何?”
一局一万,即便放在藏霜楼也算高的。
但卫驯自认必不可能输,便点头应下了。
谁知萧平川紧接着冒出两个字:“黄金,将军敢不敢?”
一两黄金大约可以换十两白银,一万两黄金那就是十万两白银,一个月的军粮问题就解决了。
卫驯面皮抽搐,咬牙道:“黄金就黄金。”
萧平川难得面容和煦了些,“那就开始吧。”
这些人久居富庶之地,不晓得北境疏勒河畔常年黄沙漫天,年年月月下来,军中诸人几乎都掌握了一项绝技,那便是闭眼射箭。
所以别说是百步了,就是再多五十步也不成问题。
当然,一百步的步距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很难了,靶子几乎只有箭尖那么大。这种情况下,大多数人连靶子都看不清楚,更别说射中靶心了。
许有财与卫驯往后退,站到一百步之外。
此时,众人屏住呼吸。
卫驯先射,提弓,搭箭,瞄准,蓄力......
“砰”的一声,箭正中靶心。
“喔!”周围众人一阵惊叹,接着欢呼出声。
不愧是积射营的将军,中军的神箭手,众人与有荣焉,看向萧平川的眼神充满了挑衅。
“萧将军,我劝你们还是见好就收吧,一万两黄金可不是小数目。”
“就是,把你那座破破烂烂的将军府卖了都不一定能卖一万两黄金出来。”
众人笑。
萧平川抱臂,轻轻朝许有财挑了挑手指。
“哆”的一声,许有财的箭轻松射出,正中靶心不算,还直接穿透靶子射了出去。
众人瞬间禁声。
接着,许有财连射两箭,箭箭从靶子正中穿透而过。
随后,他退到一旁,示意卫驯射自己那两箭。
卫驯咽了口口水,提弓站在线后,定睛瞄准半天,终于将箭射了出去,正中靶心。
至此,两人平局。
萧平川大手一挥,继续。
许有财嘿嘿一笑,对卫驯说:“这局一百零一步,赌金两万两黄金。”
说着,他瞄也不瞄,提弓便射,连射三箭后,笑着拱手道:“承蒙惠顾。”
三箭正中靶心。
卫驯后背发凉,他总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却也说不上来。
他硬着头皮提弓退后一步,靶子变得更小了,他眯着眼,搭箭,深吸一口气后将箭射出,正中靶心。
他偷偷长舒一口气。
军中练习的时候,百步步距虽然也练,但着实不多。
他最多也就练到一百零三步,再远箭就不好控制了。
第二箭,正中靶心。
第三箭,他的手心微微出汗,但也勉强射中靶心了。
许有财笑嘻嘻地开启第三局,一百零二步。
“这回,卫将军先来吧。”他说。
卫驯咬牙,他硬着头皮又后退一步,这回瞄准所用的时间,比之前都长。
就在箭将要射出的时候,萧平川突然喊停道:“我还未领教卫将军箭法,不如之后由我来与将军切磋,如何?”
卫驯松了一口气,“萧将军请。”
他只知道萧平川擅长用重剑,从来没听说他箭法如何,便以为能在他手下讨到便宜。
“既然你我都是一军统帅,那赌金若还只是三万金未免寒酸了些,”萧平川淡淡道,“不如再翻一倍。”
这下在场的都不淡定了,一场六万金,这可是藏霜楼从来没有过的赌注。
卫驯不傻,六万金,即便是侯府也很难一下子拿得出来。
况且一百零二步于他而言已是勉强。
“一局六万金,萧将军好大的口气。”卫驯说,“还是说,”他突然福至心灵地想到了什么,“你借着赌箭的由头,在筹集军饷......”
想到这里,卫驯更不愿意陪他赌这一局。
“我放弃。”他当即说道。
萧平川轻啧一声,耐心道:“既然我说了要开局,那你赌也得赌,不赌也得赌。”
卫驯皱眉,“这里是都城,萧平川!”
“我知道,”萧平川朝许有财打了个响指,示意他过来,“六万金一局确实贵了些,那不然这样,六万金赌你的命,卫将军的一条命,总该值六万金了吧。”
此话一出,楼里一片哗然。
卫驯更是拉下脸来,不悦道:“我堂堂中军将领,安平侯府公子,我劝你说话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萧平川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后又朝许有财使了个旁人看不懂的手势。
许有财怪笑一声,走到窗边扯下纱帘,扭成一股绳子,一步步逼近卫驯。
“你要做什么!”卫驯戒备后退。
许有财强势扑上去,三两下将人捆了手脚,安置在椅子上,又连人带椅子搬到靶子后面放好。
萧平川提着弓箭,上前,隔着靶子对卫驯说:“一百五十步外,我蒙眼连射三箭。若世子命大不死不伤,则六万金归我;若世子不幸殒命,则我赔六万金给安平侯府。”
之所以说是一百五十步,是因为藏霜楼二楼最宽也就一百六十来步。
“萧平川,你疯了!”卫驯挣扎起来。
如果说刚才他心存侥幸觉得萧平川不会太出格的话,那么现在,他彻底后悔了,眼前这人就是个疯子。
“卫驯,你们卫家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于我,是忘记我手里捏了不下千条人命么?”他垂眸转了转拇指上的骨扳指,对许有财说,“拦着点,谁要敢上前放了他,就折断他的手。”
话毕,他扫视周围一圈,见众人纷纷低头回避他的目光,这才满意一笑,一步步往后退至一百五十步处。
此时,整个二楼一片寂静,只有被绑在靶子后面的卫驯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萧平川站定,一手拿着弓箭,低头咬开另一只手的腕带,三两下将眼睛蒙上。
随着黑布巾覆眼,他的气场瞬间凌厉起来,就像一柄出鞘的厉剑。
正在这时,人群突然从中间分开,不知来了有多久的沈素钦越众朝萧平川走来。
如果萧平川此时没蒙着眼,他就会看见奢华糜烂的背景里,一袭素白长衫的沈素钦出尘得像是早冬密林深处的一捧薄雾。
许有财直愣愣地看着沈二小姐走到将军身后,踮脚将他后脑的腕带解下来。
萧平川反手抓住一只作乱的手,入手滑腻柔软的触感吓得他立马又松开来。
下一瞬,一方素白帕子覆在眼上,只听身后那又轻又冷的声音缓缓说:“夫君可不要手下留情哦。”
萧平川浑身巨震,捏着弓箭的手指倏然收紧。
他知道来人是谁!
犹豫片刻,他扯下帕子,转身看过去。
沈素钦后退半步,眼前这人比她大了一圈,目光灼灼,气势迫人,她有些受不住。
“这地方你不该来。”
场上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沈素钦身上,这让萧平川的语气不由低沉两分。
沈素钦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对他说:“我知道将军今夜为什么来?让十万黑旗军饿着肚子打战,是大梁的耻辱。”
其实,在萧平川喊出天价赌金之后,在场的所有人就都反应过来他是来筹集军费的。
所以在卫驯挑破之后,无人再出面拦他。
只是难免有人还是会在心里看轻萧平川,觉得他堂堂从一品将军,要靠这种手段养活底下人,多少有些丢份。
此时,两人的距离已经很近了,近到萧平川只要一低头,下巴就能碰到她的发顶。她的发柔顺黑亮,像最贵最好的绸缎,香香的。
他深吸一口气,不知为何眼眶有些发热。
“你......”
他忍不住伸手想去抱抱人家,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这句话,这么多年,几十万兄弟压在他肩上,他一刻不敢停。沙陀虎视眈眈,缙州遍地饿殍,他自己明明也才弱冠。
沈素钦可不知道这些,她抵着他的胸口将人推开两步,提高音量道:“我只是来告诉你,三十万石粟米做嫁妆,不日就将抵达疏勒河。我会帮你解决军粮问题,今夜将军只需好好玩,玩得尽兴就好。”
饶是萧平川平日里再沉稳,这会儿也吃惊得微微睁大了眼睛。
“信我,我从不骗人。”沈素钦笑得温柔,“去吧,让他们见识见识十万军主帅的本事。”
萧平川深深地看着她,半晌回了一个字:“好。”
他将那帕子递还给沈素钦,自觉转身半弯腰,也不说话,等着来人重新给他蒙住眼睛。
沈素钦踮起脚,白皙的手指轻轻覆在他眼睛上,隔着一层纱,萧平川能感受到手指的温度。
帮他蒙好眼睛,沈素钦拉起他一根手指,把人往靶子正前方带。
手里那根手指很大很粗糙,上头都是老茧,一点也不像二十多岁人的手。
眼前一片黑暗,萧平川努力从一众嘈杂的声音中分辨卫驯急促的喘息声。
可身旁那轻微的、细细的呼吸声总是不请自来,像是清晨的风,拂过手指、耳朵......
“唰!”
箭射出,空气中只剩残影,转瞬箭上靶,整支箭没入靶心,箭尖堪堪停在卫驯鼻子跟前。
接着第二箭,第三箭。
箭箭中靶,无一虚发。
卫驯早已经吓得瘫坐在椅子上,死命往后仰上半身,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
原本沈素钦只是淡淡瞧着,无关己身。
可凌厉的几箭过后,她恍然将传言中镇守大梁北境的将军与眼前的人重合了。
关于黑旗军的说法很多,关于萧平川的说法也很多。传说他力能扛鼎、百步穿杨,说他杀人不眨眼举贤不避亲,说他粗鲁面恶满身毒疮......
可站在这里的男人分明顶天立地,气宇不凡。
◎“谁也不准欺负她。”◎
此间事了,萧平川把许有财留下收钱,他自己眛下那块素帕,护着沈素钦出了藏霜楼。
他有话想跟沈素钦说,可刚出来就听见身后有急匆匆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那个跟许有财比箭的周糠。
周糠抱拳,“将军,如何才能加入黑旗军?”
沈素钦自觉走开,把空间留给两人。
萧平川先是看了她一眼,然后才对来人说:“说理由。”
“回将军,我本就是北境的流民,跟着家里人逃难逃到这里来的。如今家里只剩我一个,我不愿再呆中军消磨时间。”
“入黑旗军会战死。”
“死得其所。”
萧平川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自己走路去北境,不许骑马乘车。若能活着走到疏勒河,我便收你在身边。”
周糠喜出望外:“谢将军。”
打发走周糠后,萧平川走到沈素钦跟前,“久等了,若你不急着回家,我想跟你谈谈。”
“正好,我也有事同将军商量。”
半盏茶后,两人坐在街边小酒馆,桌上摆着几样小菜一坛酒。
萧平川自己不喝酒,所以沈素钦只能自斟自饮。
“你很喜欢喝酒?”他问。
沈素钦点头,“喜欢,”她凑近些压低声音,“不过这家酒馆的酒不好喝。”
“既然不好喝,那就少喝点吧。”
“将军为什么不喝?”
萧平川回:“喝酒误事。”
沈素钦有些意外,她以为像他们这种上战场的人,喝酒应该跟喝水一样。
“那我一个人喝多没意思,”她站起来去拿空碗,“不行,你得陪我喝,现在又不用打战。”
话都还没说完呢,她酒就已经倒好递到萧平川手边了。
萧平川摇头,接过来放在一边,认真道:“关于粮食,我想听听你怎么说?”
沈素钦瞥了眼他放在一旁的酒碗,不知为何,自打遇见萧平川,看着他那张冷冰冰的脸,她心里就总是蠢蠢欲动地想去逗人家。
“会送到,”她回,“不出十日,必会到疏勒河。将军放心,我既然说出口,必然做得到。”
“三十万石,十日?”
三十万石粟米不是小数目,从南方出发一路北上,即便昼夜兼程也不可能在十日内到达。
沈素钦:“自然。”
兴源酒楼在整个大梁有数百间分号,但值钱的不单单只是酒楼,而是以酒楼为据点建起的庞大的运输网络和消息网络,当然也包括各分号酒楼名下的仓库物资。
这才是沈素钦建兴源酒楼的初衷,在末世,谁要有这些,谁就能横着走。
说到底,她只是未雨绸缪罢了,没想到先用上的会是黑旗军。
萧平川神色微敛:“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素钦将手中酒碗一推,碗中浑浊的酒液在烛光下晃荡,“商人。”
“所以,三十万石粟米不光是嫁妆,我还想跟将军做个交易。”
萧平川心里有一种本该如此的想法,毕竟那可是三十万石粟米,“你说。”
“我要换样东西。”
“换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由于沈素秋夹在他两中间,她必须得谨慎一点。
萧平川点头:“好。”
沈素钦失笑:“将军就不怕我让你做点什么有违家国道义的事吗?”
“你不会。”
听见他认真的语气,沈素钦渐渐收敛了笑意,郑重道:“将军放心,我确实不会。”
萧平川:“我知道。”
沈素钦不再强迫他喝酒,而是招手喊来老板说:“沏一壶茶来。”
“话说将军,如今粮食问题暂时解决了,而你今晚又收入颇丰,有没有考虑给兄弟们置办冬衣?”
做生意嘛,就得瞅准机会,果断出手。
萧平川还真没想过这茬,以前光顾着填饱肚子了。
“沈二小姐的意思是?”
“若将军需要准备过冬的冬衣,我也可以代为效劳。价钱好商量,可低市价两成,保质保量。”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看见食物的小松鼠。
萧平川看了一眼,道:“我确实有需要,不过给我点时间盘算一下。”
看看手里有多少钱,能订多少套。
“好。”老板上茶来了,沈素钦给他往茶杯里倒上茶,自顾说道,“那粮食,将军借个人给我,我会尽快安排。”
“听你的。”
“我从来不知道将军这么好说话。”
“那也是分人。”
月上中天,两人从酒馆出来。
沈素钦没有喝多,人还很清醒。
萧平川亲自将人送去沈府门口,临分开前,他嘱咐道:“听说三日后你要与詹老对辩,如果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我会的。”
“那就三日后见。”
“好。”
萧平川目送她入沈府,之后,才转身朝将军府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后,许有财从暗处转出来,低声说:“金子共计六万两,白银三千六百两,已经送回府里,有兄弟们看着。”
萧平川扭头,将目光虚虚地搭在沈府方向,片刻后才回:“边走边说。”
“你......很高兴?”
许有财很了解他,能从他板着的脸上瞧出他现在心情不错来。
萧平川点头,“是不错,你继续说。”
“哦,卫驯后来是被人抬走的,他......被当场吓晕,咱跟卫家的梁子这回算是结下了。”
“结下才好,就怕结不下。”
许有财讷讷点头,他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问:“在藏霜楼,沈二小姐说三十万石粟米做嫁妆,是真的吗?”
萧平川看他:“你觉得呢?”
许有财嘬嘬牙花子:“有点难,那可是三十万,不是三十,一个县一年都未必能产出这么多粮食来。她一个乡下来的小姑娘,上哪弄这么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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