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时烨顿了一下,“你该知道,最快逼老头收回兵权的方法就是抗旨拒婚,况且你堂堂大将军,低娶一个村姑,无论如何也委屈你了。”
黑旗军的兵权一旦要易主,萧平川就有办法说动老皇帝让太子出来接管兵权,这也正是这趟他南下的另一个主要原因。
“何必为难一个小姑娘,我自有办法让陛下快点动手。”
“那......那个沈素钦,你见了可还看得过去?”
萧平川此时腰间暗袋中贴身放着初见那日沈素钦赠与他的香囊,闻言,腰间微烫,“她很好。”
“你若与她实在处不来,等日后一切平息,我可以做主让你停妻另娶。”
“这事不急,眼下要紧的是挑个出头鸟出来,让我犯点错,好给陛下把柄。”
两人一时沉默,片刻后,又异口同声道:“凉州!”
凉州州牧雷盛是安平侯的女婿,这次凉州想染指兵权,肯定是安平侯授意的。
“那就想办法先拿安平侯府开刀。”萧平川说。
从兴源酒楼出来,萧平川打算带着许有财直接转道去藏霜楼。
柴顺这几日不得空,他奉萧平川之命,私下巡查都城城防。
这也是时烨交代的。
至于原因,无非是为他复出做准备。
路上,两人并肩走着。
许有财突然开口说:“刚才沈府门口聚集了上百号读书人,叫嚣让沈二小姐为《东梁赋》一事道歉。”
他在酒楼里候着的时候,听吃酒的客人闲聊听来的。
萧平川停住脚步,问:“她道歉了?”
“没有。”
萧平川继续走,“倒像是她会做的事。”
“可是三天后她要跟詹伯衍开台清谈。”
“嗯?”萧平川皱眉。
詹伯衍此人,连远在北境的他都听过其大名,可见当世大儒的文名是名副其实的。
当初,时烨之所以会找上沈素秋,就是因为她是詹伯衍收的唯一的学生。
“她胆子怎么这么大。”
“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人家都堵上门了。”许有财说。
“你派个人进沈府,护她周全。”
许有财咂咂嘴,“我觉着用不着,听说沈二小姐在沈府老动手打人,下手还挺黑,他们府里三天两头请大夫,那些家丁看见她都绕着走。”
“你亲眼看见了?”
许有财哐哐摇头:“那倒没有。”
“没有就是假的,她娇小瘦弱,想必在乡下吃了不少苦头,”想到这里,萧平川开有些头疼,“疏勒河驻地连一片遮头顶的瓦都没有,吃饭更是饥一顿饱一顿,她要是跟着我去了北境......”
许有财面无表情,人家身材匀称、面色红润,连衣服也体面撑头,怎么到他家将军那里就过得不好了。
两人正说着话的功夫,突然冒出一伙人,驱马将他二人团团围住,马鼻子温热的鼻息几乎喷在萧平川脸上。
萧平川当即冷了脸。
“这不是长泰郡主的东床快婿嘛。”为首的一个年轻男人说。
萧平川:“你是谁?”
“啊对,将军不认得我吧,安平侯世子卫固。”
萧平川挑眉,面色舒展了一些:“凉州州牧雷盛是你姐夫?”
卫固下巴一挑,傲然道:“正是。”
萧平川嘴角微勾,他刚才还发愁怎么无缘无故揍安平侯府的一顿,没想到人家自己就送上门了。
他看向许有财,手指在暗处微微抬了抬,这是让他进攻的意思。
许有财当即提出腰间板斧,砰地一声插进脚下石板,瓮声瓮气道:“真是什么癞蛤蟆都敢出来蹦跶。”
“你!”卫固身边的跟班怒道,“你是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们世子讲话。”
“老子是你爷爷。”
“艹,想打架是吧?”
“打的就是你,孙子!”
眼看着对面要跳脚,偏偏那个卫固是个有脑子的,将跟班摁了下来,只用嘴巴挑衅道:“你们久居蛮荒之地,来到都城可要好好开开眼。对了,听说黑旗军军中缺粮,许将军不知道吧,若不是你们将军贪恋权势,你们早就吃上饭了。”
“饭?怕不是草根树皮吧。”
“跟畜生抢吃的哈哈哈哈哈。”
“将军!”许有财忍不了了,提着板斧就要去砍人。
萧平川却挥挥手叫他退下,自己上前,一字一句道:“你说本将军贪慕权势?”
“是。我又没说错,早点交出兵权......”
萧平川悠悠道:“原来世子觊觎黑旗军兵权呐。”
卫固急了,虽然人人都想要兵权,但真要被挑明了,那可就成众矢之的了。
所以,他万不敢承认:“你,你胡说。”
萧平川转着自己指间的狼骨骨玦,冷声道:“我可是亲耳听见的。”
“我没有!”
“哦,敢说不敢认,看来安平侯世子怂得很嘛。心里明明想要,却不敢说,你身后这帮兄弟怎么看你?软蛋一个?”
卫固哪受得了这种挑衅,当即话锋一转:“是,老子就是想要兵权,怎么着?”
萧平川淡淡一笑,一字一句道:“你也配。”
卫固气疯了,当场就要翻身下马来打人。
萧平川退后一步,等他下来后,不等他摆开架势,直接就一把捏住卫固的后颈,将人提起来,双脚离地,嘲笑道:“安平侯府,不过如此。”
卫固在他手里,就像一只小鸡仔似的。
失算了,刚才在马上怎么就没看出来萧平川竟然如此高大魁梧,简直比他大了一圈。
“你把老子放下来!”卫固无能怒吼。
“放世子下来。”
“放手。”
旁边几个跟班也急赤白咧吼道。
萧平川耸肩,将人狠狠丢出去,道:“如你们所愿。”
接着,卫固就像一滩烂肉一样摊在地上,手脚都以不正常的姿势摆着,看上去像是断了。
这会儿,周围已经围了好几圈看热闹的,见状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几个跟班更是两股战战,压根不敢上前。
只有萧平川一步一步走过去,高大的阴影将人严严实实埋住,低头,看着他惊惧的目光,缓声道:“区区一个安平侯罢了,我萧平川还不放在眼里。不过本将军很佩服你的勇气,要知道上一个敢挑衅我的,可是沙陀的二王子,老财,过来说说朱邪葛波后来怎么样了?”
安平侯是世袭爵位,靠祖上的从龙之功一路荫蔽至如今,他自己本身没什么本事。
“他被我们将军打断腿丢河里了。”
这也算是留着他的命,让他回去了不是,至于能不能真的活着回去,就看他的命硬不硬了。
萧平川蹲下来。
卫固吓得手脚并用往后爬,可惜被萧平川一把抓住小腿拖了回来。
“回去告诉安平侯,不是自己的东西少打主意,小心有命惦记没命享受。”萧平川冷声道。
卫固梗着脖子不吭声。
萧平川嗤笑一声,手上用力一别,卫固的腿骨就“咔吧”一声断了。
围观百姓吓得不敢睁眼,还有几个直接把耳朵捂了。
“啊啊啊啊啊啊!”
卫固哀嚎出声,疼得大汗淋漓。
萧平川起身,踹了他两脚,然后对那些面如白纸的跟班说:“带上他,滚吧。”
那几个人屁滚尿流地抬起卫固跌跌撞撞地跑了。
藏霜楼在东城柳叶巷,萧平川与许有财两人来到时,天色已晚。
巷子一面临河,河边灯笼高挂,薄纱一样的红光洒在河面上,将整个巷子照得极尽暧昧。
河边停着一艘百多米长的大船,船上有一雕梁画柱的三层楼,飞檐尖顶,角挂风铃,风过叮叮当当好不热闹。
许有财张着嘴望着那极尽奢靡的藏霜楼,感叹道:“咱在北境吃沙子,这帮孙子在这里嚼金子。”
萧平川面无表情点头:“所以待会咱可得下手狠点,多敲些银子出来。”
来到藏霜楼入口处,一排硕大且艳红的大灯笼下,站着一高瘦的管事,管事见他俩是生面孔,便将人拦下,客气问道:“不知二位贵客是哪家公子?”
许有财问:“怎么?不是有钱人进不了楼?”
管事脸上的笑更浓了些,不过没达眼底:“贵客说笑了,只是楼里狭窄曲折,小的看两位是头一回来,若没有熟人引路,怕是进去会迷路呢。”
“不需要,老子从来不会迷路。”许有财说。
管事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客人莫要为难小的。”
“没有熟人接引,怎么进去?”萧平川问。
管事说:“五品以上或家产超十万金。”
许有财倒吸一口凉气,心想怪不得叫销金窟呢,连进去的门槛都这么高。
“您看二位......”
“老孙头,这位可是骠骑将军,你也敢拦。”
几人身后不知何时冒出一人,开口道。
骠骑将军是从一品,按说够格入楼。
“哎哟哟,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将军莫要见怪。”管事弯腰道歉。
话毕,他又对来人点头哈腰道:“多谢卫公子提醒,今日您来的可有点晚呀。”
“家里有事耽搁了一下。”来人冷冰冰地看了眼萧平川道,“将军出手管教家弟,还未向将军讨个说法。”
安平侯府世子被人当街暴打,手脚尽断,疼得在床上打滚,他这个做哥哥的,怎么能不来讨回场子。
所以,打听到萧平川来了藏霜楼,他后脚就跟来了。
今夜,定要叫他退一层皮。
萧平川垂眸看向他,“你是?”他问。
“卫驯。”
“哦,你就是卫驯。”许有财接话道。
卫驯在军中还是有些名气的。
安平侯府近年来有意向军中发展,两个儿子,嫡出的卫固承袭世子位,终日无所事事,庶出的卫驯则在中军供职。
大梁的中军十分庞大,足有二十多万,它是驻扎于都城的朝廷直属军队,分为驻于都城之内的宿卫军及驻于城外拱卫都城的牙门军两部分。
卫驯就在宿卫军中的积射营任积射将军。
不同于受祖荫的世子爷,卫驯如今的官位可是真刀真枪自己拼出来的,就连远在北境的许有财,也听说过中军积射将军卫驯的大名。
“卫将军想怎么讨要说法?”萧平川问。
“当然是用男人的方式,”卫驯说,“比箭术,萧将军敢不敢?”
萧平川颔首。
“我赢,将军需得登门亲自向世子道歉。”
“你要是输了呢?”许有财问。
“我从无败绩。”
许有财:“......”
说实话,虽然卫驯的箭术在军中有名,那也只是矮个里头拔将军。
要知道疏勒河是什么鬼地方?
哪里常年黄沙漫天,打起来连眼睛都睁不开,而且满目黄沙,对眼力要求极高。
所以黑旗军随随便便一个普通士兵拉出来,那都是百发百中的本事,更别说还能蒙眼盲射。
“请吧,将军。”卫驯道。
萧平川点头。
卫驯挥退管事,亲自给二人引路。
藏霜楼建筑精巧,进去楼内,入眼便是一挑高三层的开阔前厅,红纱绕柱,金箔铺地。
前方有一垫高的围栏小高台,上面有四五个面容姣好、衣裳单薄的女子在翩翩起舞。高台下,酒桌边,几乎人手抱着一姑娘在上下其手。
卫驯见怪不怪,倒是萧平川和许有财自觉撇开了目光。
“射箭在二楼。”卫驯领着二人往楼上走。
“楼里能射箭?你在逗我呢。”许有财话还没说完,就见一极宽阔的场地出现在眼前。
“藏霜楼二楼南北是打通的,够用。”卫驯回。
“哟,卫将军平日里不都只在三楼玩么,怎么跑二楼来了?”有人看见卫驯进来,凑上来问,“这可不成啊,这里可没人敢跟你玩。”
卫驯百步穿杨,他们又不傻,不会上赶着送钱。
“一边去,北境那位来了,我陪他玩玩。”卫驯说。
那人顿时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当即高呼众人道:“兄弟们,咱卫爷要教训人啰,快来瞧热闹。”
这一嗓子下去,楼里霎时热闹起来,纷纷丢下手里的玩意凑了过来。
“教训谁啊?”
“谁这么倒霉,犯我卫爷手里。”
“让开让开,我瞧瞧。”
很快,整个二楼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在场诸人中,只有许有财和萧平川是生面孔,众人略微一打眼就能瞧出来。
“谁啊这是?”有人打听。
“不知道,看着面生。”
“哟,这位你们都不认识,北境的萧平川萧将军。”最开始招呼众人的那人笑嘻嘻介绍道。
他也是个二世祖,平日里跟卫家走的颇近。
“萧将军这几日忙着迎娶美娇娘,怎么有空来这里。”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嘲笑声。
他们或许不认得萧平川的长相,却晓得他堂堂大将军被与一村姑赐婚,且小村姑胆子大得很,敢公然挑衅全天下读书人。
至于他的将军身份,北境天高皇帝远,谁亲眼瞧见将军杀人了,反倒是他到处讨饭的名声更响亮。
况且他是流民出身,在大梁,出身就是一切。
许有财是个暴脾气,捏着手里的板斧就要出手。
萧平川轻轻按住他,低声道:“不急。”
众人见这二位不出声,以为好欺负,就想上手去摸许有财的板斧,“这斧子看着有点份量。”
许有财一把振开他,瓮声瓮气道:“老子的板斧可劈过不少人,刀锋全是用人骨头磨出来,小心被煞到。”
那人瞬间缩回手,不敢再摸。
“将军想怎么玩?”卫驯问萧平川。
“你们平常怎么玩?”萧平川问。
这是萧平川进到楼里说的第一句话,很平常的一句话,众人却从里头听出了寒意。
“小的来说,”楼里的小二钻出来殷勤道,“赌箭的规矩是轻弓三十步为距,三箭为一局,谁先射中靶心则胜负立分。若同时射中,则增加步距,步距远且准头高者为胜,赌资为一局十两白银起步,无上限。”
萧平川点点头,“老财,你先上去玩玩。”
许有财颔首。
卫驯闻言,环视一圈后,从人群中指了一个人出来,“周糠,你来陪许将军玩玩。”
周糠是他的副手。
人群中一细长挺拔的人越众而出,站在几人面前,从楼里小二的手里接过弓箭。
“许将军。”周糠双手抱拳。
“你认得我?”许有财奇道。
“久仰大名。”
许有财听得出他语气里的恭敬,这可有些罕见了。
他站直了些,同样双手抱拳回礼。
“等等,十两一局低了些。”萧平川说,“五百两起吧,每退后一步,增加一百两。”
卫驯笑,“我这边倒是没问题,只是不知萧将军能不能拿出这么多银子来。”
他可是听说萧平川为了给黑旗军筹集粮饷,早已家徒四壁。
“这就不劳卫将军操心了。”萧平川说。
卫驯耸耸肩,“那就开始吧。”
二楼正中已经空出来,摆了靶子,又在靶子三十步开外划了线。
一切准备就绪。
三十步的距离下,靶子几乎没比箭尖大多少,难度不是一般的高。
周糠先出的手,他单手颠颠弓,侧步抬手搭箭一气呵成,稍微瞄了瞄就直接将箭“噔”的一声射出去。
离靶子近的人够着身子一瞧,好家伙。
“正中靶心!”
不愧是万里挑一的积射营里出来的人。
周糠射完箭,让到一旁。
许有财上前,乐呵一笑,赞许道:“兄弟,你箭法确实不赖,不过跟我比还差点。”
“放屁!”有人撇嘴道,“人家周将军都正中靶心里,你还能怎么比他强?”
“就是,吹牛不打草稿。”
许有财懒得说话,提着弓将箭随意一搭,看样子连瞄也不瞄,就直接射了出去。
周糠皱眉。
片刻后,靶子那头传来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周糠定睛一看,只见自己那支箭被后来的箭从正中劈开,且那箭没入靶子半寸。
这可是轻弓啊,得多大的臂力才能叫箭身没进去。
这回众人都收起了轻视,再看向许有财与萧平川时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
卫驯也是,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倒是周糠,一副本该如此的模样。
第一箭,两人都正中靶心,未分胜负,需要继续比试。
第二箭,许有财先出手,仍是正中靶心。
周糠随后,也一样正中靶心。
第三箭,两人又是正中靶心。
第一局,平。
赌银增加到六百两,两人各退后一步,第二局开始。
不出意外,第二局也是平。
继续后退......
步距拉到第八十一步的时候,周糠第三箭终于射偏了,许有财仍旧三中靶心,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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