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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妻好有钱(倦北)


“那要是大家都只想赚银子,天下不就乱了么?”
“那就是你们的问题了,为什么让天下人都只想赚银子不想其它?是不是大家都太穷了手里没钱?裴大人,当国泰民安时,人人自会谋求向上生长,你大可不必忧心,专心搞的国计民生就是了。”
话到此处,裴听风陷入了沉思。
半晌他才说:“你想得这样透彻,可惜了。”
沈素钦大笑,“可惜什么,我现在不是做了那什么三司使,准备帮朝廷卖命了么?我呀,就是没参透,否则瞎掺和什么。”她喃喃说,“行了,帮我把白日找到的那个织娘喊来,我问她几句话。”
裴听风起身。
他这一去就去了小半个时辰,正在沈素钦等得不耐烦的时候,他领着何婶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探头探脑的小丫头。
沈素钦疑惑看向裴听风。
“她跟着何婶来的,不肯走。”裴听风说。
何婶闻言,忙将身后的小姑娘拽过来拉住其胳膊,对沈素钦说:“夫人,她叫梨儿,是会泽手艺最好的织娘,可有名了。”
沈素钦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把她拉来,就不怕我弃了你,改选她?”
何婶脸色一僵。
“不,不,”那个叫梨香的女人噗通一声跪下,冲着沈素钦说,“夫人,您别不用何婶,我,我就过来看看,什么都没想。”
何婶见她跪下,拉着她的胳膊想把人拽起来。可拽半天拽不动,又不见沈素钦发话,便干脆自己也跪下去对沈素钦说:“夫人,她确实织布比我强,您要用她是她的造化,您用她吧。”
沈素钦与裴听风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探究。
“你为什么帮她?”她起身把两人扶起来。
“我.....”何婶扭头看身边的人,见她低垂着头不说话,一狠心开口道,“我这妹子性子软和,她家里人对她不好,我怕日子久了她被磋磨死,夫人带她走吧。”
沈素钦闻言,眸中神色渐深,她错开一步,走到梨儿跟前,歪头看她的脖颈。
只见衣领掩盖处,一个青黑的印子像蜘蛛一样狰狞地盘亘在颈侧。
沈素钦抬头,用拇指转开她的头,又将手指探入衣领微微撑开,垂眸看了一眼。
“你嫁人了?你家男人虐打你?”她问梨香。
“没,”梨儿小声回答,“还没许人家,是嫂子打的。”
“几岁了?”
“十七。”
“十七还不许配人家?”
“之前她家把她许给城东的王员外做小妾,人还没过门,王员外就老死了。王家让归还聘礼,她家里人不肯。两家闹,梨儿名声坏了,不好嫁。”何婶说,“后来,王家派人上门来抢,抢走钱财不算,还把她家里人打了一顿。”
“她哥嫂气不过,拿梨儿出气.....唉。”何婶说到最后,只剩叹息。
屋子里一时沉寂。
何婶以为眼前这位夫人怕沾上王员外家,也不肯伸手帮忙,正要提出先回去时,不想竟听见对面发话道:“有件事我想你们需要先知道下。”
沈素钦顿了顿,“我叫沈素钦,不知你们晓不晓得兴源酒楼和沈记百货,我是他们背后的东家。”
何婶和梨儿渐渐睁大眼睛。
“我这次来找织娘,是为缙州新设的被服作坊招工,若招到人,是需要跟着我举家去北境的。当然,安家费不会少。你们考虑清楚,如果愿意,我会派人护送你们北上。”
“您,您就是那位女先生?”梨儿声音颤抖。
沈素钦挑眉,“如果你说的是写《东梁赋》的那个,那么我就是。”
“是你!真的是你!”梨儿几乎要跳起来,“我好喜欢你,你可真厉害,”她像小孩子一样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沈素钦看,好半天,脸渐渐红了,“你真厉害。”
沈素钦笑,“是吗?很多人都这么说。”
说完,她又对何婶说:“情况你都清楚了,我需要很多织娘,多少都要,只要愿意北上的,你尽管喊来。”
何婶激动不已,不过很快她又冷静下来,有些犹豫着问道:“不知这工钱怎么算?”
“五十文一天,管吃住。”
“啊?”何婶怀疑自己听错了,她们在当地的织布坊一天只有二十文,这还算是高了的,“真的五十文吗?”
她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五十文,我旁边这位是户部侍郎,他可以替我作证。”沈素钦指指裴听风。
裴听风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何婶他们都快忘了有这么个人存在了。
没想到人家年纪轻轻就是侍郎了,大官呐,天大的官。
“她可以相信。”裴听风说。
梨儿跟何婶愣愣点头。
“天色不早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若想跟我北上,明日带好行礼过来。我跟裴大人还有要事在身,在会泽呆不久。”
“是是。”
将两人送走后,已经月上中天,又高又远的天穹上悬着纯白玉盘,宁静又深远。
第二天一早,会泽的客栈还没开门,大门外便站满背着包袱的女人。
她们安静站在大街上,只等门一开,便跟着那位女先生北上。她们眼睛亮亮的,仿佛已经看到新的生活正等着她们。
不过站在最前头的何婶却一脸愁容。
第一缕阳光落在阶前青石板上时,门开了,随后沈素钦出现在门后。
她粗粗扫视一遍,目测有二十来号人,不少了。
“何婶,她们都是你连夜找来的?”她问何婶。
“是。”
沈素钦听见她声音不太对,扭头看她,见她额角有些红,又看看她身侧,梨儿不在,便试探着问道:“梨儿家不放人?”
何婶眼睛红了,“她嫂子把她捆了丢柴房里,不让她出门。”
“她爹娘呢?”
“早死了,她如今跟着哥嫂过活。”何婶是她家邻居,之前跟她娘玩得比较好,“他们听说梨儿想北上,正急着给她找人家,说是谁家出一百两银子做聘礼,就把梨儿送上门去。”
“你去救救她吧,我救不了她。”
沈素钦怒了,冷声说:“带我去,我就不信她敢从我手底下抢人。”
裴听风刚从楼上下来,只听见最后两个字,刚要开口问,便见她风风火火地跟着人群走了。
“欸欸,姑奶奶,你去哪?”他追出门,“跟上,快跟上,可不能叫她出事。”
沈素钦要是被人动一指头,萧平川非得找他玩命不可。
这头沈素钦在何婶带路下急急往东街走,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缀着百来个带刀侍卫。
这些黑甲侍卫一个个杀气腾腾,落脚都比旁人孔武有力,吓得街边小摊小贩一个个往后退。
王家大门紧闭,梨儿双臂被缚躺在柴房里,嘴巴被堵着,牙齿都快咬出血了。
她能听见隔壁房间里,嫂子正在跟东街的老屠夫说话,问他是不是真舍得拿出一百两来。
老屠夫是东街有名的光棍,五十来岁,满脸麻子,赚的钱都贡献给春风巷的暗娼了。
梨儿不想嫁给他,她正拼命挣脱绳索,哪怕手腕被磨得血肉模糊也没放弃。
她知道,今天只要能跑出这扇门,日子就会不一样。
她用肩膀抵着地面,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背过身去将绳索使劲在砖墙上摩擦,蹭得那块转角的砖面一片血红。
就在绳索马上就要蹭断时候,柴房门开了。
她扭头看过去,屋外明晃晃的光刺得她眯起眼睛,看不清外头来的是谁。
“啪!”
突然,她脸上挨了狠狠一巴掌,被扇得远远飞出去。
“哟,你别在这打呀,”她嫂子掐着嗓子喊,“要打带回家去打,别把人弄死在我家里,省得她哥回来又念叨我。”
老屠夫哼笑一声,借着说话的功夫去搭她的手,“嫂嫂说的是。”
女人把他甩开,催着他赶紧把人带走,“赶紧的,待会当家的就回来了,到时候不好分说。”
“是是是,”老屠夫弯腰把梨儿从地上抱起来,就这么会儿功夫,还不忘先占点便宜,把手放在不该放的地方。
梨儿又急又羞,脸气得通红。
她本就生了一副梨花带雨的清秀模样,如今小脸绯红,看得老屠夫眼睛都直了,恨不得当即就找间屋子把事办了。
“两步路的事,老杨你可别丢丑。”女人嫌弃出声。
老屠夫鼻孔出着粗气,瓮声说道:“老子现在就想艹死她,你先出去。”
“不成,我男人快回来了。”
“我加钱,”老屠夫从衣兜里又掏出十两丢给她,“出去,把门带上。”
女人从地上捡起银子,陪着笑,眼睛看也不看梨儿,嘱咐她一声好好伺候,然后便出了门。
梨儿被眼前这个男人熏得想吐,她绝望地往后缩,却被他一把按住往怀里带。
感受着掌心的滑腻,杨屠夫狞笑一声,扯开梨儿衣襟,调笑道:“你嫂子已经把你卖给我了,一百一十两,够我去春风巷睡好几个窑姐了,你值钱,你可真值钱。”
梨儿拼命挣扎不让他靠近。
杨屠夫没得着趣,狠狠又扇了一巴掌,把梨儿扇得倒地不起。
“躲什么?你这身子早晚是我的,躲不过去的。”
梨儿被他踩在脚下,出气多进气少,“她应该已经走了吧,”她想,“她说过不会在会泽久留的,我果然该认命的......”
突然,柴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梨儿眼睛半睁,看见了那个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沈素钦一脚踹开柴房的门,里头光线暗淡,她只勉强看见里头有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她想也不想两步走过去,提脚便踹。
谁知对方似乎有点子力气,不仅没被踹动,还顺势抓住沈素钦的脚踝。
“你谁啊?”杨屠夫一脸不耐地回头瞪她。
只这一眼,他就看呆了。
他从来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女人,尤其对方的脚还在自己手心里握着。
“小娘子性子蛮泼辣,”他摩挲着沈素钦的脚踝,“够劲。”
沈素钦猛地收回腿,狠狠扇了他两巴掌,冷冷道:“许大哥,来把他右手废了!”

◎“沈素钦,三司使。”◎
许有财应声挤进来,不等屠夫开口,直接徒手拽过他胳膊轻轻一折,屠夫的嚎叫瞬间充斥整间屋子。
“吵。”沈素钦不耐道。
许有财又直接卸掉他的下巴,拉着人往角落里一丢,自己提脚踩上去将人压制住。
“能自己站起来吗?”沈素钦弯腰去扶梨儿。
“嗯!”梨儿挣扎着站起来,拢了拢身上衣服,小声说:“谢夫人。”
这时,梨儿的嫂子听见动静从屋里跑出来查看情况,恰好遇见沈素钦将人从柴房搀扶出来。
“你要做什么?”嫂子赶紧跑过去想把梨儿抢过来。
何婶立马拦在两人中间,板着脸道:“你别想把梨儿扣下来。”
嫂子一把推开她:“我们家的事用你操心,你算哪根葱?”
说着,她扫视一圈,“你们也是,全挤我家做什么?长嫂如母,她年纪到了,我替她寻了家境殷实的主,我还有错了?”
“你说他?”沈素钦示意许有财把人带过来。
此时的杨屠夫满脸鼻涕眼泪,捧着胳膊,战战兢兢地趴在地上。
“你要是觉得他人好,我替你做主,干脆你改嫁过去得了。”沈素钦说。
嫂子脸色僵硬,“你,你是什么人?”
“我”沈素钦把梨儿交给何婶,语气森然,“你还不配知道我是谁。”
说完,她踹了踹屠夫,问他:“你出多少钱买人?”
许有财替他接上下巴。
“一,一百一十两。”屠夫仓惶说。
沈素钦冲许有财抬抬下巴。
许有财从怀里掏出一百一十两丢给他。
“钱还给你,这买卖我们不做了。”沈素钦居高临下地说。
说完她又对许有财说:“许大哥,把人丢出去。”
“是,夫人。”
待许有财把人拖出去后,沈素钦又从袖袋里拿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塞给梨香她嫂子,说:“梨儿我带走了,想要这二百两,立马写个断亲书过来,晚了不仅银子没有,人你也留不住。”
那嫂子听见二百两,脑子里哪还放得下旁的东西,当即狂喜着奔出门出,找到借口摆摊替人写书信的老书生,拉着人回院子,三两下写好了断亲书,恭恭敬敬给沈素钦呈上去。
沈素钦接过来递给梨儿,随后将银子给她嫂子。
她嫂子欢欢喜喜接过来,不忘叮嘱梨儿两句说:“去了要听人家的话,别使小性子......”
梨儿恨恨从她手里抽出一张银票说:“这是我家,哪怕要断亲,我也得分点家产再走,这一百两银子全当你补偿我。”
“凭什么!我跟你哥管你吃管你住,你这个小白眼狼!”说着伸手就要来抢。
梨儿将人推开,又把银子塞还给沈素钦,说:“先生,我们走吧。”
沈素钦摩挲着银票,笑出声来:“你这性子我喜欢,走吧。”
“不行!不准走,说好二百两的。”她嫂子又哭又叫,疯子一样来拦几人去路。
恰在这时,裴听风带着侍卫赶到,玄甲刀剑傍身,气势骇人,团团将院子围住。
“你来的正好。”沈素钦说,“这女人交给你处理,”她目露冷光,故意看着女人道,“要杀要埋随你便。”
女人被吓得愣在当场,瑟缩着收回手。
裴听风上下打量她一眼,说:“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沈素钦这才带着人走了。
回去客栈,沈素钦先是叫了几桌好菜好饭安排她们吃着,然后将许有财叫到一旁商量说:“这些织娘是为被服作坊招的,有多重要不用我多说了吧。你带着她们先回去,我会尽量在中秋节前赶回去。”
许有财有些犹豫:“换个人吧,将军吩咐让我贴身保护你,你自己单独走我们不放心。”
“也好,那你去安排吧。”
沈素钦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她自己清楚,坐上这个三司使的位子之后,有多少人想要她的命。
许有财长舒一口气。
下午,沈素钦给这些织娘每人发了十两银子,之后又与她们约定好出发时间。
第二日,所有人都离开会泽。
沈素钦她们往西,前往西州庆鱼郡。其他人则往北,去往宁远。
庆鱼郡的池盐不算出名,据说规模很小。
裴听风他们之前游历时去过庆鱼,远远看见过一片血红的盐池,总觉得与雪白的盐相差甚远。
“庆鱼的盐就在牧州手里,属于西州朝廷的私产,也可以看成是他们的钱袋子。那时他只当庆鱼池盐帮他家养官,故而没有深究。”裴听风说。
“庆鱼不好管吧,外族人聚居。”沈素钦问。
“是不好管,不过西州州牧是个铁血派,下手挺狠,治下的人都听他的。”
“那咱们这趟去,相当于把手伸进他口袋里拿钱,不好办呐。”
裴听风何尝不知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沈素钦咂咂嘴,“表哥,你实话跟我说,你跟时烨,你是不是卖给他了?这么为他出力。”
学会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这么一想倒也没错。故而裴听风点点头道:“差不多吧。”
“啧啧啧。”沈素钦上下打量他一眼,“算了,你也不吃亏。”
“吃......什么亏?”
“没什么。”
西州庆鱼郡在大梁内陆,距离凉州不远,地势平坦,草木不丰,倒是水源不少。
不过庆鱼郡的水多是咸水,又苦又涩,没法直接饮用,必须花银子买。
马车一路驶过泛着银光的盐湖,目力所及,水天相接,十分开阔。
“这不就是正常的湖水吗?”沈素钦问裴听风。
裴听风摇摇头,“你看着这与普通湖水无异,实际脚踩进去刺痛非常。且湖底有厚厚的盐块,很是锋利,容易划伤皮肉。”
“那你所说的红色的盐田,不会是被血染红的吧。”
裴听风失笑,“倒也没这么夸张。”
“那就好。”
傍晚的时候,车架在庆鱼州府府衙大门口停下来,与卫家居家迎接不同,府衙中门大开,偏偏没有任何一个人迎出来。
沈素钦站在车辕上扫视一眼,挑拨道:“他们看不起我也就算了,裴大人,你可是堂堂三品官,他们未免也太不把你放眼里了吧。”
裴听风忙把人扯下来,说:“你可小心祸从口出,西州民风剽悍,出了事我压根救不下你。”
“行,我知道了。”沈素钦乖乖应下。
两人都不是那种非要端架子的人,既然没有迎接,下了马车便自己自觉往里走,反正住进去了,总不会有人拉着他们的手脚把人往外丢吧。
这两人盘算的挺好,谁知循着路走去后院,远远就听见一阵吃酒划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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