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平川把人递给许有财,转回身来想要抱她起来。
沈素钦摆摆手,她现在浑身僵硬,麻了,“把我放平,我躺一会儿,待会自己回去,你先回去吧。”
萧平川沉默地看着她。
两人对视。
萧平川让步:“好。”
“把人安置到主院。”沈素钦叮嘱一句。
“嗯。”
居桃刚才一露面就被人找了去,这会儿回来,隔着车窗急急对沈素钦说:“钦姐,赵掌柜的人说,南边的掌柜们眼下分住在城中,他们等了多日,已经有些着急了,可要尽快安排盘账?”
快过年了,再不盘账放人,就耽误人家阖家团圆了。
沈素钦使劲闭了闭眼:“你再辛苦一趟,让赵掌柜和周百户来府里见我。”
“好。”居桃小声说,“将军还在车外等你,许将军他们也在。”
“嗯。”
居桃离开了,马车四周静悄悄的,明明站了数十号人,却一点声响也没有。
车厢帘子紧闭,明晃晃的日头高悬,凉风吹着,时不时吹动帘角。
沈素钦周身松快一点后,自己撩开帘子,示意萧平川过来:“有劳将军。”
萧平川走近,直接打横将人抱起。
沈素钦有些脱力地靠在他怀里。
她瘦了好大一圈,整个人病恹恹的。
“萧平川。”
“嗯?”
“别让他们看。”
“好。”
“全体都有,向后转!”萧平川下令,他紧了紧手臂,问她:“这样可以吗?”
沈素钦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回到卧室,萧平川轻轻把人放到床上:“府里备着大夫,给苏公子看完就来给你看。”
“我就是累了,不必劳烦大夫。”
“看看吧,你瘦得太厉害了。”萧平川放软声音,别的话他什么都不敢说,要说也不是现在。她的身体要紧,他生怕沈素钦会因此落下什么病根。
“我有些累,”她闭上眼睛,“你先下去吧。”
萧平川不可能放任她不看大夫,还要再劝,却被敲门的居桃打断,“钦姐,周百户和赵掌柜来了。”
沈素钦疲惫地睁开眼睛,她真的很想睡一觉,她已经连着好几天没合眼了。
“进来吧。”沈素钦勉强睁开眼睛,她眼睛里满是红血丝,脸色苍白憔悴,整个人像是随时会昏过去。
为了醒神,她撩开袖子,用萧平川送的那根玛瑙簪子狠狠在手臂上扎了一下,血珠冒出来,猩红刺眼。
扎完她才想起来萧平川还在屋里。
她轻叹一口气,解释道:“我不是故意恶心你,我原先那根簪子没带身上。”
萧平川一句话不说,他眼睛猩红,仿佛那根簪子扎在了他的心口上,咬牙道:“你还不如扎我身上,沈素钦,就非得现在吗?就这么急吗?急得你连命都不要了。”
沈素钦:“将军,我现在没什么力气同你争辩,你若是想吵架,那就出去。”
萧平川气得原地直转圈,却又拿他无可奈何。
进来房间,周百户和赵掌柜一见她吓了一跳。
“怎么瘦了这么多?”
连着七八日吃不好睡不好,瘦再多也正常。
沈素钦笑笑:“过两日就养回来了。”她坐下,有些畏寒,裹紧狐裘,“我找两位来是想问问进度,你们也知道,我打算盘完账之后,就让掌柜们带着东西回去,年前就铺开火锅大赚一笔。”
◎“帐做得再漂亮,也瞒不过我。”◎
“我俩晓得,”赵掌柜说,“我与周百户一直通着气呢,他那边的青菜已经可以收了,五十亩,绿油油的,全在地里,随时可以采摘。我这里,铜炉火锅已经做了七八百个,是找了全州的铁铺一起做的,每个酒楼分一两个没问题。”
沈素钦满意地点点头:“两位做事我是放心的,果然做得很好。只是接下来,还有一些细节要完善。”
“东家您说。”
“首先,青菜采摘下来要运往大梁各地,路上少则两三天,多则七八天。天气寒冷,须得做好保温,以防冻坏;也得注意别捂烂了。至于护送的人,周百户替我找一下许大哥,让他再安排点退伍兵士进来。”
“其次,铜炉火锅那边,相信兴源一旦推出火锅,各地很快就会出仿制品,我想让他们自己造不出锅子来,只能从我们手里买。所以赵掌柜想想办法,怎么让人轻易仿不了这个锅,顺便再把各地铁铺勾连一下,形成一个产业,这块我想捏在自己手里。”
“夫人放心。”赵掌柜说,“锅子我让他们提前留了一手,保准普通铁铺一时半会造不出来。剩下的我这两日就去办。”
周百户也说:“夫人提醒的是,我这就安排下去。”
“那就有劳两位了。”沈素钦扶着椅子起身,“明日将军府盘账,周百户也过来听一听吧。”
“是。”
送走这两位,萧平川本以为她总该歇着了,没想到,她坚持要先去看苏逾白一眼。
她要自己下床走过去,被萧平川拦腰抱住,亲自抱去苏逾白房间,见他睡着没醒,这才回去。
回去的路上,她没撑住沉沉地睡了过去。
萧平川低头,看着她窝在自己怀里乖乖地闭着眼睛,又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轻手轻脚地把人放回床上,安排居桃也回去休息,他亲自照顾她。
其实他也好几日没睡了,自打沈素钦一个人南下,他没日没夜追人,回来也几乎没怎么合眼,状态不比她好多少。
“将军,”许有财在窗外轻声喊他,“黄大夫回来了,但他家里人说他身体抱恙,轻易不出诊,你要不要自己去求人家看看?”
府里候着的大夫医术一般,这个黄大夫才是北境的名医。
之前他就是为了找他来府里看诊,才错过沈素钦找人南下的。
萧平川看了眼床上沉睡的人,回他说:“好。”
沈素钦心里压着事,没睡多久就醒了,她要找萧平川借场地接待北上的掌柜,做完这个事,她才能安心休息。
不是她故意折腾,实在是事赶事,都挤一块了。如果可以。她也很想倒头就睡,她可从来不是一个会亏待自己的人。
本以为萧平川说了要寸步不离照顾自己,至少能做到,结果醒来屋里没人也就算了,府里也没人。
不得已,她只能强撑着起床,亲自去找。
问了个下人,说是往常这个点,将军都在操练场,沈素钦不疑有他,便去了。
她人还没走到操练场,就听见里头一片喧闹声,好不热闹。
她走进去,人群瞬间禁声。
这差别,啧。
沈素钦顶着众人的目光随便点了一个人,问他:“你们将军呢?”
那人后退两步,恭敬回道:“将军去找大夫了。”
“那我在这里等他,你们玩你们的,不用管我。”她走去角落位置。
“嗤,”一个清脆的女人声音响起,“夫人是来卖惨来了么?多大点事啊,不就是挟恩求报不成,自己跑了一趟。怎么?想让大家伙看看自己吃了苦头受了罪,想让将军心疼?”
沈素钦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人群散开,周鸢娇俏的身影露出来。
几日不见,大概是府里伙食实在很好,她出落得越发水灵了,双颊粉嫩,肉嘟嘟的,很是可爱。
见沈素钦沉静地看着她,周鸢继续道:“我知道你以前做的那些事,我也挺佩服你能拿出那么多粮食和银子。但是吧,这些不都是你自愿的吗?又没人逼你。”
“而且那天我也在场,不是兄弟们不愿去,实在是大家都没歇息过来,你就不能把兄弟们当个活生生的人看?再说了,我看你想救的那个人不是好好的,也没死嘛。”
提到苏逾白,沈素钦目光阴沉起来。
院中,一时分作两边,一边是身形单薄的沈素钦,一边是人高马大的黑旗军斥候营众人和娇俏的周姑娘。
斥候营的人不知是心虚还是怎样,一个个看向沈素钦的眼神别别扭扭的。
此时临近傍晚,日头已经落了下去,暮色四合,地气腾起,周围阴凉得厉害。
“你过来。”沈素钦朝她招手,语气平淡和缓。
周鸢不明所以,乖乖走过去。
没有人看清楚沈素钦是怎么动的,她几乎快成残影,转眼就将周鸢挟制在怀里,发间的玛瑙簪子死死抵在她颈侧动脉上说:“我再进一寸,你就死了。”
说着,她用了点力气,簪子尖尖戳进她肉里,冒出一个小血滴。
周鸢吓得浑身僵硬。
“夫人,请手下留情。”有人求情。
沈素钦眼神冷淡地看过去,道:“我挟恩求报,你们也是这么想的?”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目光所到之处,人人垂眸避让。
这几个都是翠玉山上跑下来的。
沈素钦冷笑:“好,好得很,”她收回目光,“这话,记得让你们将军亲自讲给我听。”
周鸢一听她这语气,便认定沈素钦是拿准萧平川不敢说她,当即气愤道:“将军舍生忘死保家卫国,你我理应尽心竭力。你现在这般仗着点小恩小惠就咄咄逼人,实在叫人看不起。”
她这话说的难听,叫原本站在她这边的那几个男人都听不下去了,讷讷道:“周姑娘不要这样说话。”
“我说错了吗?我是为将军鸣不平,若人人都像她这样,将军岂不是要日日奔走......”
沈素钦耐心耗尽,打断她冰冷开口道:“周姑娘,我忍让你,当你是恩人,那是看在萧平川的面子上。但你要知道,他的面子也没那么大。”
话毕,簪子狠狠一推,血涌得更厉害了。
周鸢感觉到温热的血流进衣裳,吓得惊声尖叫,“啊!”
叫声惊动府里众人。
萧平川和许有财刚好带着黄大夫回来,听见动静,忙把人安置好,赶去后院。
沈素钦被人群挡住,萧平川一进来只瞧见周鸢脖颈上抵入皮肉的锋利簪子和那半片被血染红的衣襟,赶紧弹指挥开那簪子。
没成想,用力过猛,簪子断成两截,一截段在沈素钦手里,另一截掉在地上。
沈素钦的目光随着掉落的簪子滑动,半晌,嗤笑一声,松开周鸢道:“护着你的人来了。”
说罢,她丢掉手里的半截簪子,向萧平川恭敬行了礼,道:“明日借将军的操练场一用,租金五百两,钱货两讫,省得再被人说是挟恩求报。”
萧平川心里咯噔一声,呆愣在当场。
后赶来的许有财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夫......夫人。”他出声。
沈素钦循声转头去看他,笑笑:“许将军也在啊,缙州田地丈量完了?”
“没,没有。”
“那就赶紧去做正事吧。对了,往后夫人就别喊了,叫人听了笑话。”
许有财捂嘴,不敢再说话。
沈素钦抬脚,落脚的地方正是那支断簪,想也不想,一脚踩了上去。
玛瑙簪子本就易脆,这一踩更是断成好几节,萧平川垂眸看着,那一脚像是把他也踩进了土里。
没了簪子,沈素钦发丝垂落,走过时,发尾扫过萧平川的手背,像是将他的皮肉生生划开一般,露出里头粉嫩发红的鲜肉。
突然,手被紧紧抓住,沈素钦低头,见是萧平川的手。
她毫不犹豫地抬起另一只手拂掉,走了。
四周一片寂静,大家眼看着萧平川周身气场像冰雪一样快速凝结,一字一句问道:“是谁说的‘挟恩求报’!”
众人目光看向周鸢。
周鸢捂着脖子,一脸不忿,“我又没说错,当时大家伙刚死里逃生惊魂未定,凭什么就得帮她千里迢迢去救人。大家有血有肉,会累会渴,难不成只有她要救的是人,兄弟们就不是,她凭什么?”
“兄弟?我黑旗军什么时候混进女人了?周姑娘,请认清自己的身份,”萧平川眼神凶狠,“还有你们,自己不长嘴吗?让一个不相干的女人替你们说话!”
“我再说一遍,玉翠山上,坚持要救火的人是我。如果不是她出主意说弄隔火带,我就带着你们直接去扑火了。后来遇险是因为风向变了,这个你们也要怪她?还是你们是对我不满,因为不敢冲我发火,所以才针对她!”
“南下救人的事她确实开口了,但除了我们她还能找谁。她就是因为考虑到你们长途奔袭累了,才自己去的。”
“好,好得很呐,你们现在一句挟恩求报,把我置于何地?把黑旗军置于何地?我竟不知道,我萧平川带出来一群忘恩负义的人。”
“赵成春,把周姑娘送出府去安顿。”
“将军!”赵成春还想求情。
“你要是想求情,就脱了这身皮,跟她一块走。”
赵成春瞬间收声。
“都给我滚!”萧平川发了一通火后,疾步朝主院走去。
他真是被他们给害死了。
演武场上,落针可闻,只除了周鸢呜呜的哭泣声:“她有什么本事嘛,还不是仗着将军偏袒她……”
主院里,黄大夫已经帮沈素钦看完病了。就说沈素钦不是一个会拿自己身体健康开玩笑的人,回来见大夫等在主院,便主动请人帮忙诊治。
萧平川回来时,沈素钦已经歇下了,他找到黄大夫,询问她的情况。
“累狠了,伤了气血,得花时间好好静养才行。今晚大概会发热,药煎好提前让她服下。气血攻心是有一些的,亢火上扬,多注意些,别再让她生气,会损伤心脉。”
“我知道了,大夫。你这两日就在府里先住下,你家人那边我已经派人通知过了。”
“也好。”
送走大夫后,萧平川折返回来,见屋门已经关闭了,居桃不知何时醒来,正守在门口。
“将军留步,小姐已经睡着了。”
“我进去看看她。”
“不必,小姐交代过,她不想见你。”
萧平川声音低沉:“我不想对你动手。”
居桃:“将军现在是在做什么?我知道那些话不是将军本意,但它既然能在将军府传起来,就说明将军有意放任,既然如此,我们是不是可以认为,这正是大家想说而不敢说的呢?”
“不是,”萧平川也累了,“居桃姑娘,我没有那个意思。”
居桃不听,她后悔自己睡太死,要不是许大哥去找她来照顾小姐,她还不知道小姐受了这么大的气。
“俗话说升米仇斗米恩。我看是我家小姐做得多了,反而惹大家厌烦了。”居桃说,“至于那位周姑娘,我家小姐说了,让位也未尝不可,反正和离书自始至终都在她手里,她随时可以抽身离开。”
萧平川张了张嘴,半晌才说:“她今天还没吃东西。”
“她吃不下,”居桃寸步不让,“我会照顾我家小姐,不劳将军费心。”
至此,萧平川毫无办法,他又不敢轻易离开,怕她半夜烧起来,只得傻子似的守在门外。
居桃冷眼瞧着,挨到子时的时候挨不住了,也不劝他,自顾开门睡在了沈素钦身边。
第二日,府里气氛越发越发压抑。
早饭过后,陆续有生人进将军府,一个个穿戴金贵,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众人知道这些都是夫人的客人,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做什么的。
来人被安置在后院操练场,竖着摆了好几排桌椅,每个桌子上都有一个算盘,粗略看来足足有四五百个。
大家瞧着新奇,纷纷跑来看热闹,不一会儿,操练场就挤满了人。
临近正午,人似乎是来齐了,操练场上黑压压一片,正中桌椅上,个个锦衣华服,正襟危坐,看上去颇为紧张。
周鸢也来看热闹,她脖子上绑着白净布条,一动就疼。
昨天出事后,赵成春要送她出府,被她一顿哭诉,硬是给拖到了今天。
她不想搬,搬出去就见不着将军了。
“这是要做什么?”她小声闻。
“不晓得。”
不知为何,今日府中众人对她的态度冷了几分,就连平日里与她走的最近的几个,都绕着她走,不太像平常一样随意与她说话。
“她到底是做什么的?赵将军只说了她会赚钱和写文章,破落商户能有这么大排场吗?”周鸢又问。
“听说夫人是经营酒楼的,”元香这个时候站出来,“今天来的这些都是帮她管理酒楼的掌柜。”
“是你啊。”周鸢斜眼,“你知道的可真多。”
“我们做丫鬟的,自然要机敏些,否则什么时候犯了错都不知道。”
“这倒是,不过你看这个沈素钦怎么样?是不是真有那么大本事。”
“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边窸窸窣窣小声说着话,那边沈素钦裹着素白狐裘进来,她今日没有挽发,瀑布一样的青丝披垂在背上,越发衬得清丽出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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