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哪怕是他们这样的人家,姑娘家也不能行差踏错一步,不然连命都会没有。远不似男儿就算浪子了一辈子,回头也能“金不换”,想想就不太公平。
周六郎和郑四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举手道:“姐,算我一个!”
“等下要和墨九他们一块儿去喝酒,再问他们讨些银子,咱们几个十万两应该能凑得出来。”周六郎说得热络,“灿哥,你有银子,你就出一万吧。”
这是给郑四破财挡灾的,他们自然不能喧宾夺主。
顾以灿:“好!我和妹妹,一人一万。余下的你们来办。”
“没问题。”
两人嘀嘀咕咕地低头说着话,当天就让他们凑到了十万两。
郑四把自己名下的院子腾了一个出来,又从各府调了几个婆子去帮忙,不过三天,一个小小的女学有模有样的办了起来。
几个人第一回拥有自己的“产业”,哪怕这个产业只赔不赚,也都忙得兴致勃勃。
顾知灼跟着兴冲冲的郑四他们去看过一眼,已经有女童来读书了,学堂每年给两身衣裳,包午膳,又一天给十个铜板,很快就有心动的人,反正把她们留在家里做活也不值十个铜板,还不如送过来赚钱。
顾知灼去的时候,有嬷嬷正在教她们读三字经,待认识了常用字后,会有人来教她们可以用以谋生的一技之长。
她悄悄地去,悄悄地走,没有回府,而是去了太清观。
郑四去国子监抓人的时候,顾知灼让老瞎子仔细回想了一下还把姻缘符给过谁。有花街卖馄饨的,也有教坊司的王姓子,还有城南的乞儿,城外的流民,甚至还有三个是完全不知来历的。
事涉阴私,顾知灼身后有镇国公府,由她出面一一上门并不合适,索性有师兄!
他把事情的经过一说,清平主动揽了下来。
“交给师兄,你就放宽心吧。”
清平拍着胸膛向她保证,连着几天往京城跑。
没多久,埋头为连弩计算数据的顾知灼就听说卖挑花馄饨的矮子方掉进河里淹死了,他新娶的媳妇吴氏大归回了娘家。而紧接着,城东的一个乞儿状告鸿胪寺少卿悔婚,在敲鸣冤鼓的时候,大鼓倒了下来,把他砸瘫了……
因果报应而已。顾知灼笑了笑,头也不抬地用炭笔在黄麻纸上写了一个数值。
这些事在诺大的京城里头,并没有惹来多大的注目,完全比不上刘家的热闹。
刘陵为了一己之私,陷害郑六姑娘,毁其名节,其行恶劣,已由国子监祭酒上报学政,夺其功名。刘家为了此事上上下下的奔走,刘陵非要赖在雁子尾巷,死都不愿意回去,刘家只得到处说他是中了邪,还求上了上清观,惹得整个京城为之侧目。
连季南珂也不例外。
她摩挲着红色福袋,难怪老瞎子怎么都不肯把姻缘符卖给她,他这口味重的,没看上美娇娘,反而对刘陵用了这姻缘符。
不过,能让刘陵连前程,家族,脸面都不要,对他不离不弃,这姻缘符果然有点门道。
不能再拖了!季南珂下定了决心,带上福袋,去了季氏的院子。
季氏装病已经装了有一阵子,但是府里对她无闻不问,她说病了,就给她请个大夫,也没有人过来探望过。
整个小跨院冷清的仿若庵堂。
季南珂走进屋里,看着八仙桌上还没有吃完的早膳,简简单单的一碗粥和四碟小菜,秀眉轻轻蹙了起来。
她把手上提着的一个竹篮子放在八仙桌上,竹篮子的上头还盖了一层蓝花棉布。
“珂儿。”
见她来,季氏面色一喜,迫不及待道:“你见到他没。”
她面颊微红,仿若含羞。
季氏沉寂不安的心因为季南珂上回的支言片语活了过来,日日期盼着季南珂能带给自己好消息。
见季南珂没有反应,季氏有些忐忑:“他、他是不是……”
季氏抚上了自己的脸颊,她尽管只有二十余岁,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日子没有好好保养的关系,她早上发现自己的眼角竟有了一条细纹。
他如今已登九五之位,身边的莺莺燕燕又岂会缺,哪里还会记得自己呢。
季氏颓丧地坐了回去。
“姑母,您多虑了。”季南珂坐在她的身边,拉住了她的手,安抚道:“皇上他自然是记挂着您的,可是,您是臣妻啊。”
是啊。季氏沉默了,她是臣妻,他们是不可能光明正大在一起的。
这些年来,她心里一直都怀有一股恨意,若非当年镇国公府要娶她,她本可以留在他的身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的上不了台面,就连她的儿子也只能冠作他姓。
季氏轻叹,语调沙哑:“他若是没有办法带我离开,就罢了。”
如今的她就像是一只折断了翅膀被困在笼中的鸟儿,只能远远地看着外头的阳光灿烂。
季南珂心中暗恼。
为了一个男人一时喜一时悲,真是没出息!
她忍着不快,温言道:“您想想琰哥儿。”
“就算您现在不争了,顾知灼会放过您吗?您是想后半辈子就这么活着,让琰哥儿顶着个庶子的名头,这辈子都出不了头吗?”
季南珂一声声地质问,声音越来越凌厉:“这还是好的,最坏的结果您也是知道的。您是想和琰哥儿一同‘暴毙’吗!?”
“姑母,现在不是您想退就能退的!”
季氏闭了闭眼睛,脸色煞白。
她差点忘了,她如今是在搏命啊。
“可是,他不能带我进宫。”
“姑母。”季南珂态度强调,不知不觉占据了上风,“我为您求了一张姻缘符。”
“珂儿,你怎就相信了这东西。”
季南珂意味深长地说着:“此符不同,甚是灵验。”
她向万嬷嬷使了一个眼色,万嬷嬷犹豫了一下,出去后关门守在廊下。
季南珂拿出从陈瞎子手里得到的红色福袋,递到她眼前:“它可以让您的心上人,对您一心一意,永不变心。”
季氏目光微怔,随即失笑着摇摇头:“这怎么可能。”
“姑母,我向您保证。”
季南珂收敛起笑容,凑到季氏跟前,附耳轻言。
说完后,季南珂拉过了她的手,把福袋放到了她的手心里,又轻轻地合拢了她的五指,含笑道:“您只要把这道符交给皇上,必能如您所愿!”
季南珂的语调中带着撺掇:“为了您的后半辈子,为了琰哥儿有朝一日能穿上皇子蟒袍,还不值得您赌一回吗?”
“我……”季氏盯着那张符,犹豫不决。
这么一张符,就能让他公开自己的身份,把自己接进宫去?
就能让琰哥儿认祖归宗,成为堂堂皇子?
季氏迟疑道:“珂儿,巫蛊是大忌。”
畏畏缩缩。季南珂在心里暗骂了一句,难怪拿了这么一副好牌,也打成这样。她循循善诱道:“这只是姻缘符,是您对他的一番心意,怎么能说是巫蛊呢。”
她看出季氏已经心动,再接再励:“您想想琰表弟,再想想您自己。”
“您是想要荣华富贵,还是暴毙而亡?”
季氏:“……”
“万嬷嬷,季姨娘可在?”
廊下突然响起了一个小丫鬟轻脆的声音,惊得季氏差点把手上的姻缘符给扔出去。
“在呢。”
万嬷嬷故意扬起了音调,让里头能够听得到,隔了几息后才推开门。
“姨娘,是太夫人身边的小葵。”
小葵是个十二三岁的三等小丫鬟,负责跑腿和传话。
她礼数标准地屈了膝,欢喜着说道:“府里大喜,太夫人说了,阖府大赏。季姨娘,这是您的。”
她拿出两个一两重的银锞子呈了过去。
今年是兔年,银锞子是统一打的兔子的形状,打了满满一箱子,让太夫人平日里打赏用,够她用上一年的。
季氏拿着这两颗银锞子,手指在颤抖。
这种银锞子太夫人都是拿来打赏下人的,从来不会拿来给府里的小辈。
季南珂瞥了她一眼,问道:“府里是什么喜事?”
“大姑爷请了宋首辅来向大姑娘提亲。”小葵喜滋滋地说着,又问道,“万嬷嬷,你们院子里一共有多少人,每人两个银锞子哦,我一并给你,太夫人说了,府里上下都有,沾沾喜气。”
季氏憋闷难耐,她一狠心,紧紧地抓住了那个福袋。
她相信,皇帝对自己是有情的,毕竟自己给他生了一个儿子。
小葵把银锞子给了万嬷嬷就走了。还有好些下人等着呢!
院子里又恢复了冷清,冷的仿佛连暑日的阳光都照不进来。
“我要怎么做?”季氏问道,她半低着头,面上是浅浅阴影。
季南珂把竹篮子上头盖着的蓝棉布扯去,里头是一篮子的水蜜桃。
季氏对水蜜桃过敏。
她拿了一个给季氏:“您吃。”
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
哪怕是大白天,阖府上空也放起了烟花,一朵朵绚烂的烟花把蓝天白云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宛若朝霞。
太夫人喜气洋洋地接过了宋首辅递上的庚帖,连声应道:“好,好!”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顾知灼和谢应忱是圣旨赐婚,而谢应忱是宗室又是亲王爵,照道理,只需要由礼部送聘请期就可以。
太夫人没想到,谢应忱竟然如此周到,还特意请了宋首辅来提亲,给足了他们家灼丫头的脸面。
这一高兴,不止阖府大赏,答应的也特别爽快,还乐滋滋地奉上了顾知灼庚帖。
“多谢太夫人允婚。”
正所谓低头娶媳妇,宋首辅的姿态放得极低,他双手接过庚帖,笑得满脸开花:“待回去后,我就去太清观,请清平真人合婚。”
“他们俩如此般配,必是缘定天成。”
这话太夫人爱听。
顾白白亲自送了宋首辅出去。
鞭炮从府门前一直放到荣和堂,整个镇国公府喜气洋洋,宋首辅的笑意也多了几分。
镇国公府对顾大姑娘的婚事如此重视,这一许婚,是不是意味着,顾家日后将会倾尽全力地站在公子忱的身后呢?
这个念头一起,宋首辅没有往日那般忧心忡忡,反而更添了几分思量。
他没有去衙门,马车带着他直接回了府,听说谢应忱来了,他的脚步只略微停顿了一下,就走进了待客的正厅。
“大公子。”
宋首辅含笑着向他拱手道:“幸不辱命。”
谢应忱目视着红色庚帖,眸中的柔情掩都掩不住。
“多谢首辅张罗。”谢应忱欠了欠身,“事不烦二主,合婚下聘也得有劳首辅。”
宋首辅赶紧起身回礼,连声保证了一定会尽善尽美,方重新坐下。
他坐在了谢应忱的下首,屁股上就像是生了钉子似的,左挪挪,右挪挪。
他生怕谢应忱问他考虑得如何,又有些期待谢应忱问,纠结的不得了。
颇有一种坐立不安的感觉。
谢应忱端起茶碗,轻轻撇过上头的浮沫,含笑开口:“首辅这茶不错。”
宋首辅的双肩紧紧绷着,他抬手把伺候的人打发了下去,连廊下也不留一人。
他只说茶:“这是小儿特意从江南送来的。”
“宋大人任江南行省左参政也有八年了吧。”
“是。”说到长子,宋首辅面露得色,这是他最出色的儿子,刚不惑的年纪,就已经是从三品的行省参政了。
谢应忱噙了一口茶水,说话不紧不慢:“左之光大人已到了致仕的年纪,江南巡府一职,宋大人应当能胜任。”
左之光是时任的江南巡府。
宋首辅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是首辅,在这大启朝上的官场上,已升至顶峰,还不至于为了一个封疆大吏而失态。
他所惊诧的是,一个封疆大吏,还是在江南这样重要的位置,谢应忱都已经可以轻易主导和任命了吗?!
谢应忱浅浅一笑,并不在意自己的这番话会对首辅带来怎样的冲击。
“宋大人自去了江南以来,考绩年年为优,他在江南任职八年,对江南诸事也了若指掌,升任江南巡府合情合理。”
这番毫不掩饰的夸赞让宋首辅的面容和缓了一些。
谢应忱放下了茶碗,他没有拿江南巡府这个位置来挟制宋首辅的意思。
他只是在告诉宋首辅,江南在他的掌控中。
见宋首辅正在沉思,他接着说道:“不过,宋大人若是不愿继续留在江南,也可以去闽州。”谢应忱唇边含笑,但说出来的字字句句都让首辅心惊不已,“宋首辅许是不知,闽州总兵姜有义是父亲的旧部。”
宋首辅:!
这件事无人知晓。
应该说若是皇帝知道的话,哪怕姜有义立下再多功劳,皇帝也根本不可能让他任这闽州总兵。
“首辅以为如何,是江南,还是闽州?”
他说得极为轻巧,仿佛只要一句话就能定下。
江南,闽州,再加上北疆。哪怕谢应忱没有提到北疆,可是,他娶到了顾大姑娘,镇国公府必会成为他的后盾。
宋首辅迟疑了一下,不答反问道:“新任西疆总兵姜有郑,他是?”
谢应忱也不隐瞒:“和姜有义是同胞兄弟。”
姜有义早在十岁那年就被过继了出去,因而,在兵部的履历上,姜有义和姜有郑并非同支。
朝廷用人是不会把同支兄弟同时任命为两地总兵的。谢应忱原本是想另调一人去西疆,但顾家更倾向于姜有郑,他也就索性顺水推舟。
宋首辅顿觉头皮发麻。
果然,晋王世子被调回京城确有谢应忱的手笔在,甚至是他一手所谋划的结果。
谢应忱颔首,肯定了他的猜测。
他主动道:“三日前,姜有郑率兵对伏兵在侧的凉国发起猛攻,凉国受挫后,退到了国境线外。”
这个消息,宋首辅尚且不知。
也就是说,他在西疆的消息来源比朝廷快,西疆全然在他的掌控之下。
宋首辅喝了一口茶压压惊,抬袖擦了擦额上的冷汗。
再加上西疆,谢应忱的手上已经握有三分之一的大启江山。
他若是愿意,随时可以发兵清君侧。
宋首辅挪了挪屁股,这种如坐针毡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谈笑间,让人如芒在背。
还记得当年先帝尚在时,也是这般,仅仅是一个目光就能让人透不过来气。相较之下,废太子要和善的多,他也曾感慨,废太子必将会是仁君,然而,事实证明,坐在这高位上,周围若有恶狼环伺,仁反而是最致命的。
“宋首辅。”谢应忱目视着他的双眼,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当年的遗诏真是先帝的本意吗?为何先帝驾崩时只留晋王一人陪侍在侧,而先帝死后,晋王一跃成为新贵,从一个落魄宗室到朝上站稳脚跟,甚至三党分立,宋首辅,你从未怀疑过吗?”
宋首辅长叹一口气。
谢应忱轻拂衣袖,从容不迫。宋首辅的目光缓慢地落在了他的玉板指上。
这是先帝钟爱之物。
先帝对他的知遇之恩,宋首辅从未忘记。
谢应忱转动着玉板指,勾起唇角,意有所指地说道:“当年为了大启,宋首辅你不能动,将错就错总好过分崩离析,让蛮夷趁机踏入中原。”
“那么,如今,为了大启,你又能做什么?”
他目光如炬,能够轻易瞰破内心:“德不配位,非要赌上这江山国运来迁就不成?”
宋首辅默默地闭了闭眼睛,数息后,他缓步走到了谢应忱面前,跪了下来。
他腰板挺得笔直,俯身,额头触地。
“微臣愿奉太孙为主,永不背弃。”
这个头磕得结结实实。
谢应忱从椅子上站起,双手把他扶了起来。
“首辅不必多礼。”
目光相视,尽在不言间。
谢应忱亲自扶着他坐下,目视茶几上的庚帖,笑道:“合婚就去太清观吧。”
“臣也是这样想的。”
宋首辅连连应是,笑道:“太夫人今日瞧着可乐呵呢。”
哪怕是从一个外人的角度,谢应忱也是容貌佳,脾气好,身份尊贵,尤其是看顾大姑娘的眼神,沉溺着满满的柔情。
就算换作他,能得这么个孙女婿也得阖府大肆庆祝上好几天。
宋首辅难得当了一回媒人,上心的很。
送走谢应忱后,他立刻亲自去了一趟上清观。
原本是打算请清平合婚的,没想到清平真人的师父也在,还一主动拿走庚帖,为两人合婚。
上表天庭,下鸣地府。
合婚大吉,姻缘和合,一世一双人。
合婚文书送到镇国公府后,太夫人欢欢喜喜地再次阖府大赏,镇国公府的下人们一个月里领了两波赏赐,全都喜笑颜开,吉祥话是一句连着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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