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芳应声,把顾琰拉起来,牵着他的手走了。
顾琰一脸迷茫,不吵不闹地跟上琼芳。
太夫人很不开心,人一走她不讲理地说道:“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要在你提亲的日子生病。真不会看眼色。”
季氏是三天前起的疹子,灼丫头提亲的大喜事都被冲撞到了。太夫人怎么想怎么不自在。
太晦气了,得买些艾草叶子来驱驱晦气。
顾知灼轻击了两下手掌:“继续,继续。三百五十步。”
太夫人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
整个校场一共四百步,三百五十步的靶子距离已经在校场的边缘。
往日试弓试弩,都不会用到这么远的靶。
别是说太夫人,连顾知灼自己都紧张的手心冒汗。
靶子一竖好,顾知灼把平举过肩,按动了板机。十支铁矢同时射出,这一回,铁矢还没有碰到靶子就尽数掉在了地上。
“射程应该在三百步到三百三十步之间。”顾以灿摸摸下巴,“现在的手持弩射程大多只有两百步,能到三百步就很不错了。”
他特别满意。
对武器来说,射程哪怕多十步,也能在关键时刻定胜负。
顾以灿摩拳擦掌道:“到我了!我来试试连射。”
生怕炸开后弹飞的铁矢会伤到妹妹们,每把弩的连射,全都是顾以灿亲自来试的。
他示意把靶子调整到三百步,让顾知灼他们都走远些。
“祖母,你小心哦,连弩说不定会炸开。”
顾知微把太夫人挡在后头,那认真的架势让太夫人也更加紧张了。
“会炸啊?”
“对对!大姐姐和二姐姐她们上回试的时候就炸开了。”顾知微夸张地比划道,“铁矢飞出了好~远。”
顾以灿扣下板机。
太夫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嘴里连连念叨:“别炸,别炸!”
她的声音很快就被铁矢脱弦的破空声完全吞没了。
砰砰砰!
一直到一百击的时候,所有人的心都高高的提着。
祝嬷嬷拿着画了押的字据回来的时候,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一百二十击。
连弩没有炸开。
顾以灿一口气把铁矢全部用完,对面靶子千疮百孔,他手中的连弩也依然完好无损。
顾以灿笑了,他举起连弩欢喜地朝天棚下面的妹妹用力挥了挥。顾知灼兴奋地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两双相似的凤眸一样的亮,灿若星辰。
“快过来!”
顾知灼又蹦又跳地搂上他的双肩,向着两个妹妹连连招手,顾知微咯咯笑着拉上顾知骄一块儿冲了过来,扑进哥哥姐姐们的怀里。
“祖母,您也来。”
“别别别。”太夫人往后退,“我才不跟你们疯呢!”
“来嘛来嘛。”
“哎哟,别拉了。”
欢呼声,高笑声,掀翻了校场,连签完了字据走出去的季南珂也听得一清二楚。
她闭了闭眼睛,充耳不闻,快步向着季氏的院子而去。
季氏正躺在榻上,身上的红疹又痒又难受,见她回来,连忙隔着床帘问道:“怎么样?”
季南珂不愿让季氏知道自己的窘迫,自信地说道:“一会儿我们就出府。”
季氏松了一口气:“那琰哥儿……”
“琰哥儿不随我们去。”季南珂不想她再问东问西,直接道,“只要您能进宫,把琰哥儿带走又岂是难事。若事不成,琰哥儿就算跟着我们又能如何,终究是一个庶子。”
“姑母。你和琰哥儿的身家性命,富贵荣华就在此一搏了。您懂吗?”
季氏一把掀开了床帘,露出了一张不忍直视的脸颊。
她的脸上满是红疹,有些甚至开始溃烂流脓。
没有脂粉的掩盖,连当初烧伤的痕迹也因为肌肤泛红而变得更加狰狞,季南珂强忍着没有让脸上露出嫌恶。
没事没事!有姻缘符在,刘陵连那个老瞎子都能瞧得上,皇上应该也不会在意姑母脸上的疹子吧?
作者有话说:
万嬷嬷不明白季氏为什么非要一意孤行。
她堂堂镇国公夫人和皇帝有了首尾,还生下奸生子,这是什么光彩的事吗?这件事一旦曝露出来,她的身家性命就全在皇帝一念之间。季氏现在被季南珂哄住了,跟痰迷了心窍一样,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万嬷嬷心如死灰地拿出早就整理好的包裹,季南珂说道:“姑母,马车已经在仪门候着,我扶您出去。”
季氏裹着斗篷,遮住了她满是红疹的脸。
“姑母,踏出这一步,您将会是皇上的宠妃的。”
她扶着季氏,迈出了门槛。
万嬷嬷手拿包裹跟在她们后头,默不作声地跟在她们后头。
她回头看了一眼内室,在这里住的这几个月怕是她这辈子最后的安宁了。
季南珂搀扶季氏,从小跨院一直走到仪门。
在上马车的时候,又故意落下了斗篷的帽子,让周围的人都看到季氏脸上的红疹。
真是时疫啊。下人们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马车顺利出了镇国公府,看着外头人来人往的喧哗大街,季氏仿若隔世。
季南珂安抚着轻拍她的手背:“我们先去庄子,后面的事,我会安排。
季氏摸了摸自己隐隐发烫的脸颊。
她自小吃了水蜜桃后就会生疹子,只不过从来没有像这次这么严重。
因为季南珂说,她必须更像时疫,才能出得了府,所以,她忍着没有抹药,后来,红疹越来越多,再抹药也没太大用了。
“珂儿,我的脸会不会好不了?”
季氏有些后怕。
她现在唯一还拥有的就是琰哥儿,还有这张脸。
“放心。”季南珂随口应付,“我得了一张敷脸的方子,等到了庄子上就为您敷上。您还有些低热,先睡一会儿,这里离庄子还有一两个时辰,等到了我再叫您。”
季氏的精神很不好,她靠在万嬷嬷的肩头,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庄子了。
这是镇国公府名下最不起眼的小庄子,从前,她还是镇国公夫人的时候,根本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而如今,走出了那个困住她几个月的小跨院,连这样的小庄子,也让她顿觉山明水秀。
一连十天,药浴,汤药,敷脸。
跟着一起来的方大夫用尽了全身的医术,季氏的低热终于退了,皮肤也不再瘙痒,但是,满身的红疹一点也没有消,反而变得更红。
季氏偶尔用手抚过脸额,指腹下也是一片坑坑洼洼。
她一天天地盯着铜镜,焦虑也越来越重。
她只能安抚自己,珂儿肯定会等到他的脸全好了,才会把他带来。
“姑母。”
季南珂兴冲冲地跑进来,“皇上来了!”
季氏吓得差点把手上的铜镜摔下来。
“珂儿,是不是太快了。我的脸……”
她已经很久没有单独见过皇帝,唯有在宫宴时能够远远地看看他。
难道要让她顶着这张脸去伴驾?
“不行不行,要不改天吧。”
季南珂拉住她的手:“皇上出来一趟不容易,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姑母您可不能说不要就不要。您还有姻缘符。
季南珂原本也是想等到她全好,可是,她的脸连半点好的迹象都没有。
而且皇帝什么时候出宫,也不是季南珂说了算的。
谢璟让小允子过来传话,说的是皇帝今儿一早突然心血来潮,微服去了趟太清观,谢璟才能想办法把他哄来这里坐坐。
她当机立断:“还有半个时辰人就到了。您快去换衣裳。”
“万嬷嬷,你出去看看,要是有人来,就赶紧过来告诉我们。我替姑母梳妆。”
“快去!”
这个庄子上的庄户很少,庄头也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庄子远离官道,平日里很少会有外人经过,也因而当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附近的时候,马上就引来了庄户们的纷纷侧目。
谢璟下了马,把皇帝从马车上扶下来。
皇帝一身宝蓝色的便服,手里拿着一柄折扇,笑道:“这个庄子景致不错,清净,亏你能找到这么个好地方歇脚。说吧,是不是有人想见朕。”
谢璟露出了被识破的窘迫:“是珂儿。”
“我就知道,你呀。”皇帝拿折扇抵着他的额头,无奈地笑道,“为君者,最忌用情过深。”
“父皇,珂儿不一样……”
话音还未落,季南珂从里头走出来。季南珂不是一个人,和她一块出来的还有一个戴着帷帽的女人。
“咦?”
谢璟微有诧异。
季南珂和他说,希望能够单独见见微服的皇帝,他以为她是在为了他们的将来在努力,所以答应了。
这个女人是谁?
皇帝也看到了季南珂,他待谢璟这个儿子就如寻常人家的父亲一般,温声道:“璟儿,朕知道你稀罕那姑娘,你是皇子,不能因为这小情小爱乱了分寸,失了理智,懂了。”
谢璟唯唯应诺。
训了两句后,皇帝话锋一转,说道:“季丫头上回给朕的图纸不错,朕让兵部做出来试试看,若效果不错,你就去五军营亲自组一支神臂营,这会是你日后的底气。”
皇帝感慨道:“当年朕坐上这把椅子的时候,是真的难,兵权让镇国公府把控,文臣唯宋首辅命是从,朕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稳住朝纲。朕不想你走朕的老路。”
这番拳拳之心,都是在为了他,谢璟当然都懂。
“父亲,儿子会争气的。”
皇帝欣慰地笑笑,说道:“季丫头若真是大启福星,天命之女,你待日后再扶正也不迟。你母亲当年也不过是王府侧妃,如今也照样是大启皇后。你不用急于一时。”
说话间,季南珂二人迎面走了过来。
季氏戴着一顶帷帽,垂下的层层纱帘遮住了她的容貌。
两人一同向皇帝福了礼,皇帝心情不错,他完全没有认出和季南珂在一块儿的是季氏。
皇帝主动说着:“带朕……带我们进去坐坐。”
“您请。”
季南珂在前头引路,季氏跟在她的身边,时不时去看皇帝,既想他认出自己,又害怕他认出自己,有些患得患失。
谢璟几次想问季南珂这个人是谁,一直没有机会。
皇帝走进正屋,环顾一圈,夸赞道:“这庄子倒是不错,够清静,荷花开得也不错。”
“谢老爷您坐。”季南珂含笑道,“不止荷花开得不错,今年新窨制的荷花茶也颇有一番野趣,您要尝尝吗?”
“也好。”
皇帝应了。
季南珂便拉着季氏下去备茶,一进内室,季南珂抬手把季氏的帷帽取了下来。
季氏吓了一跳,去抢帷帽。
“姑母,”季南珂低着声音,冷言道,“没有您,我一样可以嫁给谢璟。而您呢,您是会暴毙,还是会被关一辈子?这是您唯一的机会,你自己都不把握,还想等着他以后再心血来潮出宫和你偶遇吗?”
她直接把煮好的茶端到了季氏的手上。
“去。”
季氏深吸了一口气,端着茶走了出去。
她低着头,把茶奉到了皇帝的手边。
皇帝只当是寻常奴仆,端起了茶碗,许是暑天的缘故,上并不是热茶,而是放了冰块,还添了**,茶中混杂着奶香,倒是从未喝过的滋味。
“不错。”
皇帝夸了一句,想让人打赏,一抬首就看到了一张布满红疹的面容,他顿时吓了一大跳,很快认出了季氏。
“是你?”
季氏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眼中满是柔情蜜意。
皇帝看多了美人,身边也不缺美人,从前的季氏有着江南美女的婉约多情,能让他多看几眼,可是现在,光是这张脸就让他犯恶心。
他是皇帝,他从来不需要隐藏喜厌,季氏被他眼中毫不保留的厌弃给刺得鲜血淋漓。
“璟儿,这是你安排的?”皇帝问道。
谢璟想说不是,皇帝已经不想听了,他也没有完全扫了儿子的脸面,一口气把茶喝完后冷声道:“时辰不早了,走吧。”
季南珂毕竟没有亲身用过姻缘符,见他要走,一急之下在季氏的背后猛地推了一把。
季氏跌跌撞撞地摔到了皇帝跟前,她抬袖掩住自己的面庞,嘴唇动了又动,轻轻唤了一声:“王爷。”
这声王爷让皇帝停住了脚步。
当年他还是荣亲王,她一直称呼自己王爷。
毕竟也是个一心一意为了自己的女人,他低头朝季氏看了过去,想安抚上一两句,然而就在目光对上的那一瞬间,皇帝发现她脸上的红疹竟生得这么红艳、美丽,让人移不开目光。
“珂儿,”谢璟悄悄问季南珂。
他刚刚认出来,这长满红疹的女人是前镇国公夫人季氏,为什么她会在这里!?
话还没说出口,让他惊诧的一幕发生了。
他的父皇,竟柔情似水地说道:“你把手放下来。”
季氏放下了捂脸的袖子,露出了那张满是红疹的面庞。
皇帝的眼中的嫌弃被爱意取代,他长长地叹了一声,在她面前蹲下,抬手轻抚她的脸颊:“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喷涌而出,季氏扑进了他的怀里:“王爷。”
季南珂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让正看着她的谢璟心惊胆战。
“先出去。”
季南珂如今顾不上他是怎么想的,把他拉了出去,贴心地关上了门。
“你到底做了什么?”谢璟再也控制不住,指着里头喝问道,“为什么季氏会在这里?”
季南珂拉着他走远了一些:“殿下,我姑母和皇上很久以前就相识,顾琰是皇上亲生子,是您的亲弟弟。”
她一开口就是几个暴击。
谢璟脑瓜子嗡嗡作响,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你哄我把父皇骗来这里,是为了给你姑母争宠?”
她一脸无所谓的态度让谢璟哑了声,这一刻,他福由心至,脱口而出道:“你觉得我无能我没用,不能让你成为正妃。你就把你亲姑母献出来,讨好父皇。”
“你在利用我!”
谢璟歇斯底里的喊着,摇摇欲坠。
他一心一意地为了她,而她利用了他的心意。
“是。”季南珂大叫着打断他,冷言道,“你总让我信你,信你,可是最后呢?我成了妾。我为我自己谋一条出路,我有错吗?”
季南珂双肩在轻轻颤动,语调高亢还带着无尽的委屈。
换作从前,谢璟早已是心生怜意把她搂进怀里,唯独这一次,谢璟没有动。
“你姑母的脸都成这样了,父皇看不上她的……”
谢璟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看到李得顺带着内侍和侍卫们也从里头出来了,还把门关关好。
这其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父皇对季氏真是用情如此,连这样的脸都下得去嘴?这不可能。若父皇真对季氏如此深情,就不会在一开始看到她的时候,面露厌弃。
他颤声问道:“你对父皇做了什么?”
季南珂的心放下了,姻缘符果然有用。
她放柔嗓音,哄道:“我姑母若能进宫,对您也是好事。皇后近日几番惹恼皇上,若是皇上对皇后情意不在,您最大的优势也会消失。有人能在皇帝面前为您说说好话,这对您也是一件好事。”
谢璟拍拍自己的额头,哑声道:“你姑母和父皇的事,但凡被人知道,她必然没有活路。”
他想起顾知灼说过的话,喃喃自语:“在你身边的人,难道真就没有一个能有好下场的?”
“你别听她胡说!”季南珂大喘着气,对着谢璟怒目而视。
谢璟无力地笑了笑:“那你就让我看看,她会不会有好下场。”
谢璟走了,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季南珂:“……”
她紧咬着下唇,也没有追。
谢璟很好哄的,让他冷静一下再说。
她是天命福女!她的运气一向很好,这次肯定也一样。
夕阳西下,从黄昏到天黑,皇帝一直没有从屋里出来。一轮弦月在天边升起,万里无云的夜空中,星光闪耀。
太清观山头,顾知灼席地而坐,仰望天空。
“灼儿,你会看帝星了吗。”
“那里。”
顾知灼抬手指着天际。
“两颗帝星,一明一暗。”
师父说过,暗的那一颗代表的是公子。
这几日无为子在教她星象历法,她就索性住在太清观里。
无为子抚着长须,面露赞赏。这个小徒儿悟性极好,一点就通,从来不需要他说第二遍,天生就是修道的料。
他指着其中一颗较为暗淡的帝星说道:“为师最初发现的时候,它的星光比萤火还弱,几乎随时会断绝。而如今,它已经快要与另一颗不相上下了。”
“师父。”
相似小说推荐
-
清穿之四爷养成记(梦自闲) [BG同人] 《(清穿同人)清穿之四爷养成记》作者:梦自闲【完结+番外】晋江VIP2022-06-29完结总书评数:395 当前被收...
-
星际留子渡劫中(能工智人) [仙侠魔幻] 《星际留子渡劫中》作者:能工智人【完结】晋江VIP2025-10-15完结总书评数:774 当前被收藏数:18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