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纪伦敦养家日常(金桔三颗)

茱莉亚夫人已经热情迎上前，先拉住萝丝的手，“哦萝丝，你们来了，真是太好了……”
迈尔斯过来与亚伦握手，“欢迎……”
福斯特一家搬来纽约后，行事颇为高调，倒不是刻意的，而是她们做的事本就惹人注意，亚伦的身份以及与格丽塔的婚约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实话说，因为与亚伦的姻亲关系，确实提升了一点她们家的受重视程度，也阻挡了不少宵小的觊觎目光。
“萝丝小姐，真高兴能在这里遇见你！”追求者之一抢先与萝丝搭话，引起其他竞争者不满，竞争者试图不着痕迹地夺回萝丝的注意力，不过他们不敢在萝丝面前表现得太明显。
萝丝当做没有发现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对他们点点头表示问好，径直走向布琳夫人那边，几个追求者不好挤过去，再次理理自己的衣领，散开，等待下次接近萝丝的机会。
客厅里再次热闹起来，莫伊拉快速凑到简宁身边，小声道：“简宁小姐，我想投资一个电器公司，他们发明了用电的熨斗，我觉得很实用，你觉得怎么样？”
莫伊拉自从在沙滩被简宁帮过以后，就一直和她保持通信，偶尔还会在聚会上见面，随着简宁与梅西百货的合作越来越多，作为梅西百货的千金，她们的关系也愈发亲密。
莫伊拉很崇拜简宁，她不会开店做生意，但她有一些钱，可以投资别人去做，为此她找到许多小公司，也经常向简宁寻求意见，简宁乐于帮忙，给她排除了不少不靠谱的公司。
“嗯？听上去很不错，可以试试，你找他们要一份详细资料，来公司我帮你评估一次。”简宁一挑眉，有点惊讶，真给她找到好的了，便说道。
“好！”莫伊拉欣喜不已，还想说什么，被母亲多卡丝打断。
“好了莫伊拉，你还想独占简宁吗？”多卡丝半开玩笑地叫住她，向简宁轻轻点头，带莫伊拉先走了。
简宁随意端了一杯雪利酒，找了个单人沙发坐下，刚坐下，亚伦与迈尔斯就走过来，坐到她左侧的沙发上，迈尔斯笑着开口，“简宁小姐，你能来很令我惊喜，听说你近来很少参加舞会和晚宴。”
“是茱莉亚夫人的邀请令我受宠若惊才对，我很期待来这里。”简宁将酒杯轻轻放置在沙发边的单桌上，客气说道。
亚伦做好一个陪伴花瓶，默默坐在一旁。
“我并非刻意关注，但不得不说，最近你和萝丝小姐的成衣生意销量惊人。”迈尔斯没怎么绕圈子，这就把话题绕到成衣上。
“无法与您的百货公司相比。”简宁谦虚道。
“哈哈，你的做法很聪明，原来只要多几个尺码就能减少一半退货率，这倒是提醒了我们。”迈尔斯笑了。
简宁故作不解，“你们？”随后视线看向正朝这里走来的两人。
“迈尔斯，简宁小姐，你们在聊什么？”杰拉德与纺织商走过来，自然地坐到了另一边的沙发上。
“在聊她们的成衣生意，你应该问海斯，这几个月福斯特公司已经成为他的大客户了，不是吗？”迈尔斯回答完，看向纺织商老友。
杰拉德的梅西百货与简宁的合作更早，当然知道迈尔斯说的是什么。
“噢当然，毫无疑问的大客户，对了，简宁小姐的服装厂最近似乎就要扩建完成了？”海斯双腿交叠，背靠在沙发上，姿态自然，语气与对迈尔斯时没有差别。

“海斯先生消息灵通。”简宁承认道。
海斯朝简宁举起酒杯，轻轻单眼一眨，露出你们都懂的表情，“这可是大客户才有的待遇。”
众人均轻笑起来。
笑声又吸引来了一人，成衣制造商瑞兰踱步过来，带着淡淡的笑意，“我可以加入你们谈话吗？看上去很有趣。”说着不经意地看了看简宁。
笑声停下，简宁重新端起酒杯轻啜一口，垂眸不语。
简宁出现以前，瑞兰在成衣制造这方面几乎没有竞争对手，虽然瑞兰的公司主攻工人市场，且是男装为主，但他早已瞄准中产阶级的钱包，生产了一些较中高端的成衣试水，只是效果不好。
气氛有一瞬凝滞，迈尔斯不会让现场这么尴尬下去，立刻站起身让瑞兰坐在自己的位置，招手让仆人过来，“不能更欢迎你了，嘿，给我的老伙计再拿一杯马德拉酒，这杯都要空了！”
迈尔斯自己也新换了一杯，端着酒也不坐下了，站在沙发边扭头对简宁说道：“简宁小姐，我在想，你的方法很适合推广，如果全国都用上这套新尺码，这是成衣行业的大进步！”
“哈，我就知道，你这只老狐狸请我们来别有用心，成衣行业的大进步与简宁小姐有什么关系。”杰拉德冷笑，小小讽刺了一句，他们之间没有单纯的朋友或竞争对手，来参加晚宴也不是说就站在他那边。
“我只是提个建议……”迈尔斯不恼怒，耸耸肩解释道。
莫伊拉没能粘着简宁，就去和在场的同龄人待在一起，偶尔回头看看简宁那边。
“莫伊拉，你在看什么？”蕾西作为主人，还记得母亲的教导，要关注宾客的情况，见莫伊拉站在原地便过去问她。
“简宁小姐，她真厉害。”莫伊拉再次感慨，脸上都是崇拜和仰慕。
晚宴上的社交活动，通常是男女分开的，即使没有严格要求分开，在交流过程中会不自觉得更偏向于同性社交，因为有相同的话题。
男女之间也会交谈，要么是调/情，要么是长辈和小辈闲聊，
蕾西不明所以地也朝那里看过去，微微一愣。
从她的位置看，简宁坐在单人沙发上，亚伦坐在离简宁最近的位置，对面和侧面沙发上坐着的都是掌握主要财富的男士们，她父亲端着酒杯站在简宁的沙发旁边。
如果把简宁换成任意一位男士，那这样的场景她见过很多次，他们一定是在聊政治、商业、金融……总之是一些她听不明白也不感兴趣的东西。
现在，那种男士专属的场合中却出现了简宁，他们之间的氛围不是温柔、暧昧的，而是博弈与试探，在场的人甚至没有人觉得简宁坐在那里有什么不对。
不知不觉蕾西也在角落看了很久，她们身边又围了几个少女，一起默默观察起那里的情况，观察简宁的神态、动作，猜测他们可能在讨论什么。
没多久，管家走来在茱莉亚耳侧低语两句，茱莉亚露出笑容，对所有宾客道：“我们的晚餐准备好了，请到餐厅去吧。”
“……我们晚餐后再聊吧。”迈尔斯暂时中止众人的对话，放下酒杯邀请众人跟随他入座。
晚宴座位按照法式座位安排，即男女主人分别坐在长桌两端，最重要的女宾客坐在茱莉亚右侧，最重要的男宾客坐在迈尔斯右侧。
简宁就坐在茱莉亚右侧的位置，萝丝与格丽塔在她身边。
迈尔斯在餐前祝词，感谢所有到来的宾客，晚餐菜色是法国主厨准备的，味道中规中矩，用餐期间的气氛很不错，宾客可以与左右两边的人交谈。
晚餐后已经是十点半了，茱莉亚起身带女宾客们回到客厅，享用咖啡、茶，进行更私密的聊天，男士们则留在餐厅，继续讨论刚才的话题。
简宁理所当然地留下来，她是这场谈话的核心，出于自身修养及对简宁的尊重，在场人都没有点燃雪茄。
“……那么我来准备倡议书，商务部那边就拜托杰拉德了。”迈尔斯满意地喝下一口酒，说道。
在场的人来之前心里都有数，谈话进行得很快，十几分钟就敲定了最终结果。
他们准备联合起来向美国商务部提倡，统一成衣尺码标准，这套标准基于福斯特服装厂的号型系统，号指身高，型指上装胸围或下装臀围，通过大量身体测量数据来划定范围。
推广号型系统，不论对布料商还是成衣商，或者百货公司都有很大好处，能够改变现在以裁缝店为主的服装市场。
制作服装不仅有布料成本，更多的是人工成本，比如裁缝店，因此裁缝手工制作的衣服普遍比成衣要贵。
参考福斯特服装厂，表面上看一款衣服需要制作多种尺码，成本似乎变高了，但批量流水线制作，加上裁布机等机器提高效率，大量采购布料单件成本降低，同等质量的衬衣，成本比裁缝店下降一半还多。
成本下降就代表利润增加，大片的成衣市场在等着他们，作为商人怎么会放过。
在座人都是这些行业的支柱，他们愿意合作，就可以推动服装行业变革。
简宁不是第一个生产不同尺码成衣的人，但却是第一个推出有准确测量数据尺码系统的，以往的不同尺码是基于经验、粗略估算的混乱体系，标准很模糊。
制造商不会大规模测量，他们的裁缝会根据一张“标准体”的基础纸样，这个“标准体”很可能就是他自己的女儿、妻子的剩菜，通过粗略放大和缩小，得到其他尺码。
这种缩放不遵循科学比例，可能导致大尺码的衣服整体都变宽，而在袖子、领口等部位并不合身。

听见简宁这么说，众人心中都没有震惊的情绪，默默考虑起来。
场面一时安静，瑞兰狠狠皱眉，想说点什么，又忍住了。
行业协会并不是政府部门，是由几名有影响力的人物共同倡议，确立章程和目标，举办一场大型聚会，邀请尽可能多的同行商人参加，宣布协会成立。
最后一步是在报刊上刊登公告，公布领导层名单，媒体的承认就约等于合法性。
协会可以制定一系列行业规则和标准，虽然不能强制商人们执行，但符合标准的商品可以获得协会背书，更容易获得顾客信任。
不同协会影响力也有大小之分，主要看领导层的经营能力，是否能让这个行业的厂商们信服并追随。
成衣行业的确还没有对应的协会，而最适合创立的人选都在现场了。
“成立协会我没有意见，但主席是谁，我们应该慎重选择。”刚才没怎么说话进出口布料商直白地说道，“我认为迈尔斯先生更合适。”
“迈尔斯先生是位成功的企业家，但他没有任何成衣制造的经验。”简宁不咸不淡地反驳。
迈尔斯明智地没有说话。
“那么瑞兰先生怎么样？从他父亲那一代开始，他的公司就是最大的成衣制造商之一，拥有最熟练的工人，最丰富的生产经验。”另一名配件商提议道。
“哦？这么有经验的瑞兰先生为什么连一套合适的尺码系统都拿不出来呢？”简宁掩嘴疑惑地看向瑞兰，语气不带任何讽刺，“并没有冒犯的意思，但我想我们成立协会的目的应该是尝试获得更多利润，而不是培养熟练工人吧？那是工会应该做的不是么。”
瑞兰脸微微涨红，哑口无言，心中突然涌出一丝委屈的情绪，他什么也没说啊！
提出人选的配件商尴尬地收声。
之后又有人提出几个顾虑，被简宁轻松驳回，偶尔刺一下他们的痛点，最后实在找不出理由，又看向迈尔斯，晚宴的主人说句话吧。
迈尔斯正在组织语言，杰拉德先开口，“简宁小姐，成立和管理行业协会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很多协会最后也许什么都办不到，我愿意加入协会，但可能帮不了你什么。”
这话好像提醒了其他人一样，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是啊，一个协会而已，她要办就办吧，他们不会出力，结果不好，他们还可以成立一个新的，并不矛盾。
简宁和杰拉德对视一眼，缓缓点头，“有您的加入就足够了。”
说到这里，大部分人心里已经没有意见了，迈尔斯便代表众人同意成立成衣行业协会，主席为简宁，其他人职位待定。
等协会成立，简宁就会将尺码系统分享给协会内的所有成员，还有大量细节今天是商讨不完的，之后简宁会找时间与他们一一联系敲定。
达成共识后，众人也前往客厅舞会，他们需要放松一下。
晚宴彻底结束已临近午夜，简宁四人坐上两辆敞篷马车，一上车简宁就轻轻闭眼缓了缓，参加一次聚会有时候比工作还累。
萝丝担心地碰碰简宁的脸颊，“你还好吗？”
“嗯，没事，协会的事他们暂时都同意了，多亏了杰拉德先生帮忙。”简宁睁开眼，轻松道。
“我该陪你一起。”萝丝后悔道。
简宁摇头，萝丝很少和那些商人打交道，技能点不在这，问道：“杰玛夫人那边同意了吗？”
“她说只要协会能够成立，她就愿意当协会的财务官。”说到这个，萝丝露出微笑。
杰玛夫人是旗花银行的总裁夫人，她的丈夫是商业银行领域最具影响力的人物之一，与摩根关系密切，她本人是纽约众多艺术馆、医院和大学等机构的重要赞助人，拥有大量人脉。
夫人的客厅就是董事会的延伸，这些大人物的夫人或许没有亲自在商业文件上签字，但她们构建了商业帝国的社交网络。
“希尔达夫人愿意加入慈善委员会，贾斯敏夫人推荐来一位金融律师，奥特罗小姐认为协会可以成立一个时尚委员会……”萝丝一一罗列着名字。
这些名字都是纽约金融、工业、艺术等圈子内精英们的家眷，并不比刚才晚宴上的人身份低，有些甚至高出不少。
一开始，简宁就没想过让迈尔斯他们出力，不拖后腿就不错了，她有自己的助力，早已经准备好了，迈尔斯等人到时只需要挂名，让她们开始得顺利些。
“后天去一趟贾斯敏夫人家，告诉她协会的事很顺利。”简宁说道，今天只是口头约定，不知道他们回去后会不会反悔，她要快速把事情都做完。
简宁的速度非常快，五天后就将协会章程、领导层名单和首批会员名单等送到重要成员手中，并确定了成立大会的时间和地点，在半个月后纽约大酒店会议厅。
看到领导层名单时迈尔斯等人都心情复杂，主席是简宁，副主席是迈尔斯和杰拉德，财务官是杰玛夫人，技术委员会主席是萝丝，慈善委员会主席是希尔达夫人……
除了当时晚宴在场的成员，整个协会快三分之一都是女人，连伯莎夫人都有个荣誉艺术顾问的名号，这真的不是什么娱乐沙龙吗？
他们是想反悔的，不过简宁居然先把名单送去报社刊印了，同时散布了不少他们的好话，夸他们是良心资本家，关心工人群体的生活，想办法降低他们的生活成本，支持成立行业协会来制定标准，保证商品品质等等。
诸如此类的流言把人捧高，也不知道简宁是怎么在五天内把消息传播得这么广，瑞兰的下游零售商已经来问工装外套的新尺码什么时候可以订购了。
不仅如此，有三家女性报刊将成衣行业协会成立的消息放在主版面，夸简宁她们树立良好的女性形象不奇怪，简宁早就是女性杂志上的常客了。
可这次她们用极大的篇幅赞美了迈尔斯几人，说他们是真正有男子气概的绅士，承认并欣赏女性的才华，展现了真正的公平与远见，他们的品格如同荒漠中的绿洲般珍贵……

第200章
“简宁小姐，哈。”迈尔斯的办公室内，海斯将一份报纸扔在桌上，摇头轻哼一声，随后点燃一根雪茄，报纸那页上是关于成衣行业协会的内容。
瑞兰坐在他对面，他并没有想象中生气，他早就知道这个女人是狡猾的，事实上，用这样的招数才符合他对简宁的看法。
办公室内是成衣协会成员名单上的几名重要男会员，也是那些流言与报道重点赞扬的人。
“……她把一部分协会章程也公布出去了，这完全不符合建立协会的规则。”理事会成员之一的配件商拿起报纸看过，皱眉道。
所有相关报道都应该在成立大会以后公布出去，章程也一样，甚至这些章程都没有经过他们投票决定，都是简宁拟好后送来的，虽然他们的打算就是什么都不管。
“噢——你认为她是一个遵守规则的人？”瑞兰用奇怪的音调问道。
“……”配件商叹气，也点燃一根雪茄。
迈尔斯原本站在窗前默默抽雪茄，听到他们的话，转身走到软椅旁边，“既然这样了，就继续吧，让我们看看她还能够做些什么。”
其他人沉默不语，迈尔斯又道：“认真想想，这对我们又有什么坏处吗？比起被骂吸血鬼，我还是更愿意听到夸奖我的话。”
抛开性别问题，这个协会的各方面都很完善，有杰玛夫人就代表有钱，简宁还邀请了纽约知名的商业律师，可以为陷入纠纷的会员们打官司，梅西百货的杰拉德与政府官员是连襟，他会负责与市政厅、议会沟通，为他们争取有利的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