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世纪伦敦养家日常(金桔三颗)

“怪人。”本杰明摸摸头发自言自语了一句，不再理他，去对面找尤金和凯。
等他出去了，布莱斯立刻松了口气，小心打量起陌生的宿舍。
“六点到七点是晚餐时间，超过时间不允许用餐，……不允许离开学校……”凯正在读学生手册。
埃克塞特学院的规则并不比伦敦公学的宽松，学生住校期间基本不允许离开学校，从一日三餐到上课和课余活动都有时间范围，什么时间做什么事。
开学前这几天可能是他们最自由的一段时间了。
手册里还包括他们的课程表，学习压力相当大，课本在开学典礼后会送到宿舍一楼，自己去领。
过了一会儿，宿舍楼内响起一阵钟声，六点了。
“走，我们去食堂，本杰明，叫上你的室友。”听到外面已经不少学生结伴走出来，脚步声纷纷，尤金跳下床铺说道。
“布莱斯，一起去吃饭？”走到对面，本杰明猛地打开门叫道。
“ !……好。”布莱斯又被吓了一跳，但这次很快恢复，走出来，跟在他们三个后面。
门不需要锁，校内几乎没有偷盗问题，都是有权有势有钱人家的孩子，要是偷东西留下记录，基本不用在美国继续混了，校外人士想偷偷进来就更不可能。
食堂是一个单独建筑，非常大，能容下全校所有师生一起用餐，像个大礼堂一样，中间摆着数条长桌，每条长桌都能坐几十上百人，餐具已经提前摆好。
“这里！”亨利看见他们几人，眼睛唰的一亮，高举手招呼他们过去。
亨利那条长桌都是新生，身边正好有空位，尤金四人忙过去坐下。
“这里是新生的位置，那边都是高年级的，最好不要去那里。”坐下后，亨利凑到尤金耳边小声提醒。
不管是英国还是美国的学校，年级压制都是存在的，高年级的学生对命令低年级学生拥有很大的权威，可以命令他们执行任务、惩罚，如果得罪高年级的学生，在校期间就可能过得很痛苦了。
亨利是不怕的，他有哥哥在，来学校前也听哥哥讲了一些学校里的事。
今天食堂的人不算多，很多人最后一天才会来，高年级座位那边人更少。
长桌中间提前摆好了面包，食堂员工依次为学生们盛蔬菜汤，还有一盘烤牛肉和烤土豆，甜点是水果派。
蔬菜汤里有卷心菜、胡萝卜等菜，煮得软烂，口感是温热的，只有咸味，烤牛肉有些硬，尤金只能切小块些，其他菜品也普普通通，是仅为饱腹的餐食。
在家待了几个月后再吃学校食堂的饭菜，尤金很不适应，凯也一样。
餐后学生们自己回宿舍，亨利身边跟了不少人，从报道开始，他就展现出友善可靠的一面，不知不觉许多新生就喜欢跟他一起行动。
在学校的第一晚平平无奇，尤金睡得还不错，第二天有不少新生也给他送了小零食回礼，很快他们这一层的宿舍就都住满了，三楼也住了一半。
白天宿舍人来人往太嘈杂，尤金三人准备去草地那边走走，顺便参观一下学院。
“那是布莱斯吗？”快走到昨天领校服的地方，凯眼尖地看见几个人，其中一人正是布莱斯，另外三人围着他，地上散落着校服，场景看着不妙。
“过去看看。”尤金微微皱眉。
“布莱斯！”走近些，本杰明叫了一声，布莱斯和围着他的三人都看过来。
尤金正好和中间男生的视线对上，对方浅棕色头发，侧分微卷，蓝色眼睛，微微皱眉看向他们，目光冷静中带着审视，明明也是孩子模样，周身已经有了一丝上位者气场。
“布莱斯，这是你的校服吗？”尤金错开眼，走向布莱斯问道。
布莱斯轻轻点头，又看了眼另外三人。
“我们走。”蓝眼男生没说什么，转身离开，另外两人跟上，看方向也是去领校服的。
“你没事吧？”本杰明发现布莱斯裤子上也有点灰尘，像是摔了一跤，顺手帮他拍了几下。
三人帮着将校服捡起来，一起往宿舍走，路上布莱斯说了刚才的情况，他们才发现自己误会了。
还以为布莱斯这个胆小社恐遇到了霸凌，结果是他不小心撞了对方，自己反而摔了，尤金三人看到他的时候，他刚被对面的人扶起来。

“原来是这样，我们还以为你惹到麻烦了呢。”本杰明恍然大悟，轻松道。
“谢谢你们。”布莱斯小声道谢，虽然是场误会，但本杰明他们愿意挺身而出，让他离家的紧张感少了很多。
“我们是室友嘛，再说了，你姐姐人很好，看在她的份上，我也会多照顾你一点的。”本杰明甩了下头发，自信地说。
结果扭头对上尤金鄙夷的眼神，一个激灵，忙解释：“不过简宁小姐才是我最喜欢的人！”
尤金默默移开视线，不想理这家伙，看了下布莱斯领回来的校服，还差两套，抬头道：“走吧，我们陪你一起去领校服。”
说着就把人拉走，三个人一下就走到门口，本杰明边叫边追上去，“嘿，我说的是真的……！”
尤金脚步越发快了。
接下来四人很自然地成为一个小团体，去哪都一起，一天后，新生们都已搬进宿舍，当晚就是新生派对。
派对地点在一楼门厅及接待室，他们将接待室的房门打开，与门厅、宿舍走廊连成一片，一楼宿舍门也都打开，到时可以串门。
“三明治来了，放这里，……”“快来，小心点，……你差点把饮料撞倒！”“这些糖果放哪儿？”亨利为首的几个男生正在接待室里摆放食物和饮料。
这些食物是通过食堂员工的渠道偷偷送进来的，这个“走私”方法不是秘密了，高年级学生基本都知道，亨利也是从他哥哥那里听说的。
见到尤金四人下来，亨利自来熟地把他们也当成劳动力，指挥起来。
“舍监已经走了吗？”尤金搬来一张椅子，顺口问道，一楼舍监的房间上了锁，说明人不在。
“是啊，舍监的孩子今天过生日哟。”亨利眨眨眼，这个时间当然是专门选的，这样才能说服舍监让高年级学生代管一晚。
三个高年级的学生现在已经在旁边吃上点心了。
所有新生都来参加派对了，就算一开始有人犹豫，在大部分人都来之后，他们也忍不住跑下楼，否则会错过最开始合群的机会。
“所以你们是英国人为什么来这里读书？英国没有好学校吗？”尤金和凯身边围了不少人，有人略显好奇的问道。
“笨，肯定是准备去哈佛啊。”小胖墩抢先替尤金回答，笃定道。
“难道不是因为他姐姐来美国，他跟来的吗？”又有人插嘴道。
“怎么可能……”他们乱七八糟聊着，也不太在意尤金的答案，很快话题又转到其他地方。
派对的主要目的是互相认识，大家都会介绍自己的家庭背景，这是他们在学校交友的主要评估标准，基本分为三个圈子。
首先是以弗兰克和亨利为首的老钱家族子弟，家中长辈是联邦参议员、高级法官、外交官等等掌握国家话语权的人，他们是学院这个微型社会中默认的贵族，人数是最少的。
弗兰克就是昨天被尤金三人误会霸凌布莱斯的那名学生。
其次是新钱巨富之子，家族成员为铁路、钢铁、矿业大亨等，富可敌国，但在社会威望上有一丝丝欠缺，需用巨额财富或杰出的才华来弥补，尤金四人勉强都可以算是这个圈子里的，其中本杰明家的财力稍弱些，但他本人却最为自恋。
第三个圈子就是社会精英、普通富商的孩子，父亲是律师、医生、教授等，财富及社会威望上都不及前两种家庭，他们在学院中属于追随者。
亨利正在与弗兰克说话，他们似乎以前就认识，亨利的祖父是最高法院的大法官，而弗兰克的父亲是联邦参议员。
难怪他们刚入学，身边已经有了追随者。
“尤金，我听说你有三个姐姐，你姐姐和你长得像吗？”小胖墩吃完点心了，又有空开口问道。
十来岁的小少年们早已有了自己的审美，尤金精致的五官放在任何人群中都很突出，尤其他还未长开，有种雌雄莫辨的美，如果这张脸长在女人身上，一定是大美人。
凯一开始喜欢和尤金做朋友，和这张脸多少也有点关系。
“她们都说我和萝丝长得最像，萝丝是我的大姐。”尤金即答，凯和本杰明齐齐点头。
四姐弟里，萝丝和尤金最相像，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简宁和格丽塔除了发色与瞳孔颜色与她们一样，完全是不同风格的美人。
“真想见见你姐姐。”小胖墩名叫沙恩，并不算胖，人比较壮且脸颊特别圆润，此时遗憾地叹气，他最喜欢看美人了。
旁边另一个男生突然插话，“你的姐姐是未婚吧？我堂兄也是，我们应该让他们认识一下。”
尤金看过去，他记得这个男生家里有一家小剧院，家境属于第三种追随者，很早就凑过来了。
闻言尤金只是无意义地耸了下肩，直接略过这个话题，心中将这个人放到不来往那个类别。
这种话他不是第一次听，随着家里财富越来越多，他身边抱有目的的同学和朋友也变多了，这个男生会这么说多半是他背后家族的示意。
三位年轻美丽的女性打拼下比大部分男人都要多的财富，许多人看见她们第一眼想的就是“财色兼收”，婚姻就是接收这笔巨额财产的最佳方式。
简宁现在的名气不见得比铁路大亨小，因为女性富商较少见，以及调味品与普通市民们生活息息相关，市民们不认识联邦大法官，却不会不认识调味品女王。
这个男生要么是蠢得只会按照家族命令做事，要么是和他家族一样存坏心眼要坑人，无论哪一种都会被尤金拉黑。
“尤金，亨利说这个糖果是你带来的？”外交官小儿子从旁边窜过来，举着太妃糖纸问道，他今天上午才搬进来，没遇上尤金分糖。
尤金点头，不等他继续说，先答道：“抱歉，这个糖没有地方可以买到，是我姐姐的秘方。”
“噢……不，你姐姐不准备开个糖果厂吗？”外交官小儿子的兴奋瞬间就垮了，苦着脸问，他也知道福斯特公司。
“伦敦有福斯特糖果厂，不过也没有这款糖果，你死心吧。”凯拍拍他的肩，摇头同情道。
这时候亨利走出来，也没去安慰那小儿子，而是找尤金以及凯聊天，还给他们介绍自己的小伙伴。
亨利对尤金的态度一直很好，甚至比较亲近，其他人对尤金也是拉拢居多，他属于受欢迎的那一类人，这自然也是有原因的。
福斯特家的财富在一群巨富和老钱中间并不属于顶尖，但妙就妙在福斯特家的掌权人是未婚女人，想通过婚姻获得财富的可不止一家。

第194章
新生派对之后很快就开学了，埃克塞特的课程安排十分紧凑，包括拉丁文、希腊文、数学、历史……尤金等人都适应了一段时间才跟上节奏。
繁忙的主课之外，尤金还要参加美式足球和划船运动，辩论社和文学社团，这是他在入学前就确定好的，除了本杰明把划船改成了拳击，布莱斯把美式足球改成棒球，四人的行程基本一样。
辩论社是埃克塞特最核心、最受重视的课外活动，能够锻炼口才、逻辑思维和熟悉政治议题，对于未来想成为政治家或律师的学生来说是必修课。
这些都不能算是兴趣小组，应该说是另一种形式的课程，勉强可以算兴趣小组的，可能只有合唱团了，本杰明兴冲冲拉着其他三人参加，并积极占据了第一排。
他的原话是，他们四个人都长得如此英俊帅气，就应该站在第一排！
尤金的学院生活充实繁忙，几乎没时间去想家，连布莱斯都没那么胆小了，毕竟在课业完成不了的时候崩溃得根本无暇注意他人存在。
送走尤金后，简宁三人全身心投入新公司，在匹兹堡待了两个月后简宁终于回来了，把皮普留在那里开分厂。
服装厂在萝丝的努力下已经初见雏形，地址在曼哈顿下城，纽约服装区，这里聚集了无数面料供应商、配件商、批发零售商，供应链完整，劳动力充足。
胜家缝纫机厂就在服装厂附近，萝丝询价后以福斯特公司的名义，向商业银行申请了一笔贷款，用于购买缝纫机等机器。
由银行出面买下一批缝纫机，之后服装厂按月租用，租金交给银行，五年后这批缝纫机所有权正式归福斯特所有，胜家是美国的品牌，在当地的价格比在英国要便宜一些，算上利息和英国的价格差不多。
如此大大减轻了服装厂初期的资金需求，倒不是资金紧张，而是做生意的原则——能不用自己的钱就不用。
服装厂主打中产女装，面向全职主妇、职业女性、中产家庭女儿这些群体，第一批服装以衬衫上衣为主，价格在一美元左右，再加上一部分制服半裙，先观察一下销售情况。
奥利维亚女子学院内，赛莉在阅读室翻看报纸，桌上还放着其他报纸，她是女子学院的学生，不久前刚毕业，尚未找到工作，幸而学校允许她们在宿舍多住一段时间，让她能缓冲一下。
“赛莉，你听说了吗？芬妮找到工作了。”室友从另一桌跑到赛莉身边，手里拿了本杂志遮住嘴，小声八卦道。
赛莉扭头，“这么快？”
“是啊，说是她父亲帮忙的。”室友感慨一句，坐在她身边，也翻起手里的杂志，试图找到招聘打字员或秘书的内容。
赛莉闻言轻轻呼出一口气，继续翻看报纸，将合适的工作抄下来，她会使用打字机，学习过财务知识，但如果找不到类似的文职，去当售货员或接线员也是可以的。
第二天上午，赛莉整理好衣服，确认得体后出门前往之前约定的地点面试，今天她去的是一家厨具公司，应聘打字员。
到地方后，那里已经等待了五六个同样为这份工作而来的候选人，每一位都和赛莉一样穿着类似的衣服，腰背挺直在长椅上等待面试。
听到动静，她们抬头看了眼赛莉，礼貌性地微笑，眼中有一丝竞争者的警惕，赛莉悄悄深呼吸，加入等待队伍。
每一位候选人进去后大概待上几分钟就出来，半个小时后轮到赛莉，面试间内只有一个男员工面试她们，门是敞开的，问了几个问题后对方就让赛莉离开，让她回去等待信件通知。
“嘿，你叫赛莉对吗？”刚走出大楼，赛莉听到身后有人追上来，回头看见刚才一起面试的女孩之一。
“我刚才不小心在桌上看到你的名字，我叫艾瑞斯。”艾瑞斯走上来和赛莉一起并肩，主动解释了句，“刚才我又去这栋楼其他公司问了问，我可不能白来一次。”
赛莉恍然，难怪她比自己早结束，却现在才出来。
艾瑞斯很外向，很快就聊起来，还和赛莉分享自己找工作的渠道，“……如果没得到工作，就不需要给哈灵顿夫人佣金，噢今天回去她一定又会嫌弃我了……”
哈灵顿夫人是艾瑞斯的房东，虽然嘴上抱怨，但看得出她很喜欢这位房东太太。
“你的袖子？”顺路走了一会儿，赛莉发现艾瑞斯的袖子外侧裂开了，指了指。
“啊！又开了，……”艾瑞斯小声惊呼一句，懊恼地试图重新用别针将裂缝合上，“今天出门不小心刮到钉子，哈灵顿太太帮我固定的。”
两人折腾了一会儿，总算让裂缝不那么明显了，艾瑞斯叹气，“我可没几件好的衬衫了。”
这话听得赛莉也叹气，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价格比普通长裙要贵多了，赛莉的套装也是定做的，只有两套，她自己也会做衬衫，只是款式比较简单，而且费时。
“专业自信，与您同行。”走到大楼附近的车站，车站广告牌上画了一位速记员正在工作的画面，图片旁边写着一句广告词，右上角还有一个显眼的价格标签，“ 95美分！”
普通棉质衬衫大概就是这个价格，如果自己买布料裁剪，会更便宜点，款式就不能太挑剔了，而这张图片上模特的衬衫款式显然优于普通衬衫。
“真漂亮。”艾瑞斯羡慕地看着画上的模特，衬衫细节画得很清晰，色彩明亮，简洁的珍珠纽扣和挺括的小方领优雅而不夸张，款式新潮。
赛莉也是同样感觉，不过她更关心的是价格，“95美分……”如果95美分能买到这样一件衬衫，她真的要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