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俞雪莫名,转过头来,看到最前面的女生,对着她拍了下屁股,小俞雪瞬间明白过来,她呆愣在原地,被人撞了一下,手里的保温杯掉在地上,摔坏了,一时间,她不知道是要先逃跑,还是先去捡杯子。
她记得那次以后,她就不穿秋衣秋裤了,天冷的时候,她也尽量穿着单件的校服,让校服尽量宽松,不要勾勒出身形,后来,她在网上了解了一个叫束胸的东西,初中期间几乎每天都穿着,尽量不让自己显露出发育的迹象。
二十四岁的俞雪抬脚继续往前走。
这是她九岁时的房间,她没什么朋友,很少出去玩,幸好爸爸从不吝啬对她花钱,除了零花钱,平时学习、吃食和穿衣上,基本都在平均水平,还有几件名牌衣服。小学的时候,她就拥有了自己的电脑,小学班里同学还在学着怎么用键盘的时候,她已经掌握PPT里的基础功能了。
那台电脑,也是这场暴力的源头。
她喜欢在网上结识网友,通过邮箱漂流瓶,认识一些大哥哥大姐姐,他们有的已经工作了,有的已经上大学了,他们总是跟俞雪说大学怎么怎么美好。
有一天,俞雪收到了一个写着“如果收到这个漂流瓶,就答应做我女朋友吧”的纸条,纸条上的字体很漂亮,是只有会员才能使用的字体。
她加上了对面人的联系方式。
俞雪:啊……可是我才9岁鸭,我看你主页都21岁啦,你会不会嫌弃我啊[委屈][委屈]
秋言:当然不会啦,我怎么会因为这个嫌弃你呢。
后来,两个人经常在网上谈天说地的,俞雪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都跟他讲,他一边安慰俞雪,一边给俞雪发十几块钱,让她出去买薯片吃。
俞雪特别喜欢这个拥有好多钱的大哥哥。
她问过大哥哥:你家里是不是很有钱鸭?
秋言:当然鸭,我家里有好几个亿呢。
俞雪:真的嘛?那如果我嫁给你的话,你会给我买手机嘛?
秋言:肯定的鸭,哥哥不仅给你买手机,还给你买好多东西。
俞雪在班里受欺负了,她也跟这个无所不能的大哥哥说,大哥哥说他家里很有势力,以后结婚了,谁打他老婆,他就十倍奉还。
俞雪感觉自己好像网络小说里的女主角,踩着云朵飘飘然了,她要学着那些小说女主一样,善良、谦让、理解。
她会给她21岁的男朋友唱摇篮曲,会在男朋友被迫和长辈喝完酒后跟他聊天,给他录跳舞视频。
男朋友会夸她可爱。
她第一次听到□□的话题,也是这个21岁的男朋友提起的。
上了初中,她活泼开朗,结交了好多好朋友。
她就跟她的好朋友们炫耀自己的男朋友,说他特别有钱,家里有好几个亿,说他对自己特别好,经常给自己发红包,如果有谁欺负她了,她男朋友会立刻把那个人打成碎片的。
24岁的俞雪站在旁边,看着电脑上的聊天记录,差一点呕出来。
她看着远处那个沉浸在“爱情”里无法自拔的小俞雪,想去提醒她,但是她动不了,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她。
刚上初一还不到一个月,她的大男朋友跟她分手了,因为每次男朋友约她到外省来玩,爸爸都管着她,坚决不让她去。
她虚荣,她脸皮薄,她不敢跟班里同学说,她被她的富豪男友甩了,她只能在其他同学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抿嘴一笑,不说话。
一学期还没过完,这件事情就被揭穿了,她成了人人喊打的撒谎精。
她试图向她的好姐妹们解释这件事,但是没人相信她。
大家都远离她,嘲讽她,说她不知羞耻,说她□□,还有人说她有心理问题,是个精神病。
以前她说过的话,被传来传去,她没有说过的话,也被传来传去,整个年级都把这件事当成笑谈,甚至高中部的高年级同学都开始讨论这件事情。
大规模的暴力,起因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识人不清,她辨别不出,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就在她初一下学期被揪着头发,堵在楼梯口被众人盯着问询的时候,她还低着头,在心里想着那个因为她过于软弱而丧失的爱情。
如果她再勇敢一点,勇敢地迈出那一步,说不定,她现在已经和她的男朋友在一起了。
直到初二,她才终于意识到,她的爱情真的结束了,初三的时候,她终于意识到,九岁时听到的那些话,可能除了年龄,没有一句是真的,她连她男朋友的姓名都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这三年多的伤害,究竟是她那个男朋友造成的?还是那些同学造成的?还是她自己造成的?
出了初中,她再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过“秋言”,还有那些侮辱性的词汇,光是提起,她就觉得无地自容。她怎么能说出那么令人羞耻的话!
如果,现在,让她和曾经霸凌她的人对簿公堂,她觉得,她一定会否认自己曾经说过“秋言”这个人。
即使这会让证据链不完整,即使这会让霸凌者逃之夭夭,即使这会让她背上搅乱公堂的罪名,她也不希望因为曾经的那些蠢话,背上更多更厉害的霸凌了。
因为言语的尖刀,大多数情况下,捅得都是受害者。
她太清楚了。
谁让她是受害者,她活该。
她的思绪在原地打了好久的转,才终于迈向下一扇门。
她回到了十二岁的体育课,她手里抱着地图册,在几颗树之间来回打转,一边打转,一边背着地图册上的内容。
她没有朋友,这就是体育课解散后她唯一能做的。
她背不进去,她只是在做一个沉浸式背书的表演。
因为,她很清晰地听到身后隐隐约约传来的笑声、嘲讽声。
她知道,这个时候一转身,肯定能对上很多张笑到狰狞的面孔。
她背对着她们,一直慢悠悠地往前走,假装没听见,假装背得入神,她不敢转头,不敢对上她们的眼睛,不敢听见他们的笑声,每天,她都像是在模仿一个盲人。
二十四岁的俞雪站在几棵树之间,她也像十二岁的俞雪一样,背对着她们,不敢把头往旁边侧一点点。
她听到一个人朝着这边跑过来,似乎是刻意地要来撞她。
她假装不经意地侧了下身体,往旁边挪了挪。
但还是被撞到了,地图册掉在地上。
她假装没有感受到,像是一个盲人自己撞到了树上那样。她毫不犹豫地、机械地捡起地上的地图册,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地理知识。
她听到有人说:“哎呦——快给人家赔,人家一个书皮肯定都几百万呢。”
生硬又懦弱的妥协让笑声越来越大,让玩闹越来越过分,但她没有办法,她只能尽量避开她们的目光,围着几棵树打转,像保龄球一样被她们撞来撞去。
爸爸总说,“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你呢?”
爸爸说的没错,选中她确实是有原因,因为她被一个男人骗了。
原来,被一个人骗了,要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
有时候,她自己的脑子都有点转不过来弯儿,“为什么我被骗了,受伤的是我,为什么因为我受伤了,他们就要欺负我?”
因为他们觉得自己被欺骗了吗?因为他们觉得她曾经说的那些话都是谎言吗?
哦,原来撒谎,是要用半条命去还的,即使撒谎的不是她,也要用半条命去还。
她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常常感觉心脏都在疼,疼痛蔓延到呼吸道,连呼吸都是疼的。
她跟爸爸说她心脏疼,爸爸吓坏了,带她去医院查心电图,医生说除了心律不齐没有什么问题,她还小,心律不齐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跟爸爸说,她总是想要深呼吸,好像气短,爸爸带她去查了呼吸科,非常健康,肺活量也很好。
除了一楼最显眼的心理科,他们几乎把医院的科室逛了个遍,最后得出的结论:俞雪很健康,她只是不想上课,在矫情。
疼痛又来了,不容拒绝的威压感遍布全身,她站在那里,好像要倒下去了。
好在她已经习惯了,过一会儿就好了,过一会儿就好了。
俞雪抬脚,踏进下一扇门。
其实她已经走累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还在走,她停不下来了。
幸好,时间也一直在往前走,无论这段路有多长,时间一定会带着她走完的。
又是十二岁的体育课,体育老师让他们排着队,做高抬腿。带头欺负她的女生,因为一直在队伍里说话,被老师叫到前面去,面对着班里的同学,监督大家。
她正好站在俞雪的前面。
她盯着俞雪的胸,等着俞雪开始跳。
俞雪一跳,她就开始笑,笑得绕着队伍跑起来。
几个同学自发要求站到前面来,面对着俞雪,齐齐盯着她的胸,一边看一边笑。
俞雪停下了,动也不动了。
带头的女生用胳膊肘碰她,“你跳啊,老师让大家都跳。”
有人应和:“你快跳啊,你一直不跳老师就不让我们休息了。”
“对啊对啊,你快跳啊。”
俞雪还是没动。
那个女生突然绕着队伍跑,去找在队伍中间巡视的体育老师,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老师,俞雪不跳!俞雪不跳!”
二十四岁的俞雪继续往前走,跨过门槛。
十三岁的俞雪,有段时间突然打扮起来了,她看班里的同学半扎半披着头发,老师并不会说什么,有些人还在额前留两缕絮絮,老师也从来不管。
俞雪也想那么扎,但是又怕被嘲笑。
反正不管怎么样都会被嘲笑的,那就扎吧。
她鼓起勇气扎了,在厕所磨磨蹭蹭地扎了十五分钟才开始洗漱,差点迟到。
那天,她收获的不止是嘲笑,还有闪光灯。
她余光看到有同学拿着手机对准她,下课的时候,手机摄像头都快贴到脸上了。
她终于忍不住,一巴掌拍掉了那个人的手机。
都说,你懦弱就活该被欺负,只要你站起来一次,把那个人打怕了,打服了,以后就没人再敢欺负你。
十三岁的俞雪下了好大的决心,举起凳子,抡到了那个同学的背上。
但结局是,俞雪的爸爸赔了两千块钱医药费和一千八的手机钱,在班里当着那么多老师和同学的面给了俞雪两个巴掌,没忍心打在脸上,打在背上了,俞雪又感受到台下的闪光灯了。
可能是真的,可能是错觉。
她不知道,她也没办法知道,她的脑子一团乱麻,嗡嗡作响,她看着自己的脚尖,不停深呼吸让自己不要哭出来,她没办法抬头看看那个闪光灯是不是真的。
长大了以后,她曾匿名在网上问过:为什么校园霸凌者拍照要开闪光灯呢?为什么不偷偷摸摸地拍。
高赞回答是:就怕你看不见呗,人家就是想欺负你,你越生气,越有反应,那群人才越高兴。不过你没反应他们也高兴,反正只要你斗不过他们,你就算是呼吸,在他们眼里都好玩。
从那以后,俞雪就继续懦弱了。
即便是被拍屁股、被摸胸,她也只是静静躲开。
她坐下的时候会下意识扫一下凳子,确定没有水或者奇怪的东西,不敢在学校上厕所,不敢喝学校的水,不敢在人最多的时候出校门,也不敢留到最后一个走。
二十四岁的俞雪站在最后面,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继续装她的盲人。
她继续往前走,跨过下一个门槛。
十三岁的俞雪从教学楼里走出来,低着头,认真看着脚下的路。
突然,一个巴掌打在屁股上,她吓得躲开,回头,看到了一个男生搞怪的背影。
她转过头来,继续低着头,快步往前走,很快,又挨了一个巴掌,这次是个女生。
她默默把书包往下拉了一点,遮住屁股,尽量跑得快一点。
她注意到面前来了个女生,她努力侧过身,想要躲她,她不喜欢被摸胸口,即便是女生也不喜欢。
那个女生抬起手来,俞雪知道自己要被摸了,但是想象中的异样感没有传来。
她不敢抬头,想继续往前走,可能已经躲过去了吧,可是她慌慌张张的,撞到了人,“呃……”
“小心。”闻枫扯了她一把。
十八岁的闻枫看上去还有些青涩,但比这群十三四岁的孩子可是高大多了,他站在孩子中间,抓住了那个女孩儿的手,“干什么!”
他转过头去,看向远处的几个男生,厉声喊道:“还有你们!干什么!这叫性骚扰知不知道!”
“你干这种事情多久了?”闻枫捏着她的手,暗自发力,不让她收回去,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你家长呢?说电话号码。”
有几个老师上来劝阻,“哎呀,小孩子胡闹嘛……”
“男孩都上手摸女孩屁股了!这叫胡闹吗?”闻枫怒不可遏,他几乎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你们学校的校风是纵容性骚扰吗?”
周围的孩子围着俞雪开始笑,根本没有几个害怕的。
性骚扰这种程度的罪名,根本不能拿未成年怎么样。
“哥哥……”俞雪抓着他的另一只手,想把他拉走,“哥哥,我们回家吧好不好,哥哥,哥哥……”
俞雪的声音从颤抖到激动,到带着哭腔。
闻枫无法忽视。
他松开了那个女孩儿的手,转过头来,蹲下来,从口袋里拿出纸巾给俞雪擦眼泪,“怎么回事?他们欺负你了是不是?欺负多久了?跟哥哥说,好不好?”
俞雪摇头,不停地往后缩,焦灼地扯着闻枫的袖子,想拉着他逃离这个地方。
那些笑声都在笑她,好像在笑她放荡。
“先这样,我明天还会过来。”闻枫看了一眼劝阻的老师,说道,“如果学校不处理,那我们家长就自己处理。”
回家以后,闻枫拉着俞雪到房间,她不停地哭,眼泪就像血一样怎么止都止不住,但是她除了摇头,什么都不说。
闻枫问了一个小时,除了一桌子擦过眼泪的卫生纸,没什么进展。
闻枫抓住她的手,学着妈妈的样子,道:“雪雪宝贝,你相信哥哥好不好?明天让柳阿姨带着你去学校处理好不好?你看,反正咱们都已经受欺负受到这份儿上了,就算柳阿姨没成功,咱们也惨不到哪里去了。”
“但是如果成功了,就再也没人敢欺负你了。”闻枫扒拉着她的掌心,“好不好,雪雪?让我们大人试试好不好?”
两三分钟后,闻枫看到俞雪好像点头了,他心里涌上一种说不出的情感,开心又带着许多刺痛。
在闻家住的这段时间,俞雪好像真的拥有了一个哥哥,还有爱她的妈妈爸爸。
“诶呀,不哭了,不哭了。”闻枫给她沾了沾意犹未尽的眼泪,“想吃什么?你不是说那天的牛排好吃吗?让厨师给你做好不好?再加一份土豆泥?再要一个冰淇淋?好不好?”
俞雪连连点头。
闻枫站起来,“那我现在就去跟厨师说,你别哭咯。要是不想写作业的话,看会儿电视吧,明天给你请假,作业不着急。”
俞雪:“哥哥说了算吗?”
闻枫:“肯定算的,要是不算话的话,给你一百块钱。”
闻枫说话确实算话,但是第二天早上起来,俞雪还是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百块钱。
她没敢拿走,怕是谁藏在这儿的。
她一直压着,每晚都确认一下在不在。
最后,等俞雪回家了,保姆收拾房间的时候,才从枕头底下拿出来。
吃完牛排的当天晚上,俞雪听到对面房间隐约传来柳欣的暴怒声。
柳欣:“这家人怎么看孩子的!”
柳欣:“不会当爸妈能不能带个套!”
柳欣:“这孩子是厨余垃圾桶吗?生出来往里面倒剩饭就行了!”
她听到柳欣走到房间门口了,结果被闻爸爸劝回去了。
闻爸爸:“你现在干什么去?”
柳欣:“你说我干什么,我去看看孩子。”
闻爸爸:“现在都十点多了,孩子说不定早就睡了。你冷静点,你现在去看孩子能干嘛。”
柳欣放小了声音,后面说的话俞雪没听见。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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