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如果今日太子真被猛兽所袭的话……
不愿去想,沈落鸢收拾好自己,沈羡青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如今的沈落鸢年方十五,沈羡青比她大上六岁,不过二十一岁的年纪,此前一直在近郊练场操练,只是数年在风雨中日晒雨淋,独属于沈家儿女的瓷白肤色早就黑了几分,面无瑕疵,古铜色的肤色之上犹如上了一份褐漆。
却依旧遮不住眉眼的俊朗。
沈羡青很顺手地替沈落鸢接过箭筒和弯弓,还给她递了一方皮质精雕水囊:“里头是军营新得的羊奶,早就煮过了,还放了桂花蜜,不腥。”
“谢谢大哥。”沈落鸢很乖地点点头,拧开盖子,小口的喝了一口,的确很甜,又多喝了好几口。
沈羡青看着弯了眉眼,只是他颠了颠弯弓:“今日猎场无得大的猎物,只是些兔儿野鸡,鸢鸢怎么选了这么重的一柄弓。”
沈羡青不是怀疑沈落鸢拉不开弓,他这妹妹虽然金娇玉养,倒也是打小就习得武术的喂的就不像他们病故的母亲那般柔弱。
沈落鸢喝奶的动作一顿。
是啊,她为什么再次无意识的选择了这柄弓。
要知道,梦里的她在出发猎场前,也是从她六把长弓里面选出了这一把。
好喝的甜奶突然不香了。
沈落鸢鼓起腮,有些不愿意面对接下来的围猎,如果一切都是假的就好,那如果是真的……她该怎么办?
沈落鸢不自意地抓紧水囊。
她这般踌躇模样自然让沈羡青看在眼里。
什么心事都摆在脸上,这要是别人想起了歹心,意欲骗了她去,也太容易了。
可妹妹这模样实在可爱。
沈羡青笑着,忍不住弯着食指指腹蹭了蹭沈落鸢微鼓的侧脸:“鸢鸢告诉兄长,你是不是在想今日太子之事?”
沈落鸢的心脏骤然一停,她不可思议的看向兄长:“大哥!”
大哥怎么知道的!
沈羡青忽就眉梢一扬,这幅鲜活模样让沈落鸢觉得怀念又酸涩。
岂料下一秒,沈羡青就狠狠地捏了捏她的鼻尖,虽然他现在有些妹妹即将被叼走的酸涩不已,却还是不愿妹妹难过:“父亲一直觉得那位……不是你的良配,但若你喜欢……为兄心想,父亲会同意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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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鸢:[爆哭][爆哭]不哇!我超不喜欢的!
大哥:气死了,妹妹要被叼走了![愤怒][愤怒]
拐角处的某男主继续暗中观察:等老婆中[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这话并不真心实意,也不恳切。
不,也绝非全都是虚假的,至少他前头那句……父亲不满意那一位……咳……这是真的,而且他也很认同。
说到这,一向寡言的沈羡青忍不住叨叨了几句:“虽然那位的血脉高贵,但咱们家鸢鸢并非非要嫁入那等人家,如若可以,大哥更希望鸢鸢你能嫁到寻常百姓家,找个寻常男儿,最好能做得自己的主。”
沈落鸢:“?”
沈落鸢不知道沈羡青为何突然说到这里。
但沈羡青的思绪无疑已经飘远了:“否则日后鸢鸢受了委屈,我们想替鸢鸢你做主,还无的法子……”
说到这,沈羡青的心情惆怅了起来。
感情这事还得鸢鸢自己作想。
他虽这段日子在外头练兵练得久了些,但他也知晓自家这妹妹这性子,看着软绵绵的,和厨娘做出来的黏糯糯的奶黄糕一样,一按一个小坑,还流出甜蜜蜜的馅儿,实则心眼儿实着呢。鸢鸢拿定主意的事情,别人怎么劝都无得用。
如果鸢鸢真的对那位有心思的话……
那他就要为妹妹往后的日子多做努力,多拿些权势为妹妹做倚仗,否则父亲日后退了下来,沈家不振,鸢鸢的日子多少不会如同现在这般舒服。
沈落鸢不知道沈羡青已经遐想的那么远了。
甚至大哥已经想到她嫁给太子,还会被太子欺负!
如果她知道,肯定早就红了眼眶,因为大哥这样的选择实打实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就是因为父亲去世,大哥才拼得愈发狠了些。
但光听大哥前面那一番话,沈落鸢眼眶已经不由自主的湿润了起来,上一辈子怎么流都流不出的泪水这一辈子哗啦啦地往外流。
从之前的克制不同,这一回她是真的心尖抽痛。
沈落鸢一股脑地撞进沈羡青的怀里:“大哥,我不嫁人!”
这么好的大哥,上辈子她都辜负了。
沈落鸢努力抽抽鼻子:“我就守着父亲和哥哥们一辈子!”
沈羡青却被她逗笑了:“瞎说什么大胡话,咱家的鸢鸢怎么嫁不出去呢。”
但看小姑娘抬头时,眼眶湿红,又是一脸认真模样,沈羡青不免心疼不已。
哎哟哟,他打小就怕这位小祖宗哭。
哭起来不争不吵的,但莫名就是勾着人的心窝窝,让人心疼不已。
沈羡青连忙伸手抹去沈落鸢眼角的泪水,可他的掌心粗糙,害怕伤着妹妹眼角娇嫩的肌肤,只得踌躇着,抬手上下,最终很是乱动地抬落了一番。
好不容易哄好了,沈羡青终于松了口气。
沈羡青这才清咳一声,按着沈落鸢的肩膀力道不大,将小姑娘同他隔开些许距离后,那双大掌并未离开。
沈落鸢也舍不得他离开。
因为那双大掌是如此的温热且宽厚。
沈羡青严肃道:“这些话都是大哥今天胡乱说的,鸢鸢别往心里去,鸢鸢不想嫁咱就不嫁,鸢鸢想在咱家留一辈子,大哥就养着鸢鸢!不管怎样,大哥希望鸢鸢每天都开开心心,就如同今天在这猎场打猎一样,鸢鸢要是累了,咱们就不去,咱们就停在这休息,等鸢鸢睡好了,我们一起去书院接二哥回家!”
说到后面,沈羡青的语气很是轻松畅快,举手投足可见少年意气。
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沈家儿郎。
也是沈落鸢心中,世间最坚强可靠的兄长。
沈羡青并未觉得沈落鸢不出席这场游猎有何大碍。
京中女子大多研学琴棋书画,像他家妹妹这般,擅长骑马射箭的才是少数。因而今日来到游猎场的女子虽多,但真正会下场的寥寥无几。
不过沈落鸢还是抹抹眼,她忍不住指尖挠了挠掌心一直紧紧捏着的水囊:“大哥,我要去的。”
她异样的坚定。
她要亲眼看着,梦里的事情是否会如实发生。太子箫昃衡是否会被猛兽逼迫到死亡绝境。
她……不想逃避。
林中,氛围分外萧瑟紧张。
自长号一声骤响,鼓声雷动,三排儿郎便有剑拔弩张之势。
最后随那一尾长号掠起,齐齐涌入林中。
半个时辰后,参加游猎的公子和小姐早就四散而开,京中小姐里没有参加的,便远远地在廊下喝茶,等着两个时辰后,各位公子小姐带着猎物凯旋。
游猎是远安朝的习俗,每年春来草绿,便选合适的时候前来游猎。
一来彰显春来万物欣欣向荣,猎物丰富,二来也显示京中儿郎英勇潇洒。
彩头自然也有,成文的是宫里的赏赐,大多是些绫罗绸缎,还有珠宝玉器,不成文的……就是各位高家贵族相互相看,文看科举,武看狩猎,同那榜下捉婿倒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但沈落鸢不同。
此刻的她紧紧牵着缰绳,弓箭在手,长箭就在手边,必要时刻便可抽箭而出。
她并未注意到,同她一起来入猎场的男子,期中有多少人将钦慕的视线放在她身上。
丞相家的嫡女。
能文能武,往日只在丞相府和丞相府的医馆之间往返,很少出现在别的地方,更很难得地换下那繁复贵雅的女子裙,换上这一身干净利落的旗装。
披发珠钗换成一记干净利落的马尾。
唯一的装饰便是那一根红色束发发带,随风飘扬。
但不得不说,女子骑装却将她的身形勾勒的令人心神荡漾。
十五岁的女子出落的极好,面白莹润,唇-瓣微张,飞红点缀在唇珠,她正是青春明媚的时候,此前一直在医馆中研学,不经意的笑意不知撩动多少京中男儿的心神。
很难不去说,医馆的大夫们每日要赶走多少装病的儿郎。
若无这段时间的接连噩梦,她还是往日那般爱笑的灿烂女子。可今是不同往日,她心里压着一层浓重的浮云,眉头难免紧簇。
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
她的后桶除却一只射中腿的兔儿,并无任何猎物。
如若往日,她还有些急切搜寻猎物。
可现在……她一声不吭地往梦里的场所靠近,再往前百米,就是梦中太子落难之地,还要过去吗?!
紧要关头,她居然又犹豫了。
最终还是更想确定那般恶劣的梦境是否在未来会成为现实地心情更为迫切。
沈落鸢御马向前,另外那只执弓的手却不经摸向腿边的箭筒,无人知此刻她的心跳有多么剧烈,她忍不住收紧眼眼眸,如同一只警惕的猫儿,磨好了利爪,即将扑向猎物;不管此刻她心里有多么波涛汹涌,但面上依旧无比成为沉稳。
直到,她当真看到梦境那番场景。
太子突遭意外!
不远处已经有几头猛兽环伺!
男人竟翻身落下马去,华美的太子衣袍瞬间被张牙舞爪的树枝划破,此刻的他潦倒万分,可箫昃衡丝毫顾不上,他甚至连慌乱奔跑的马上的箭筒长箭都无法扯下,唯独一弯赤木弓横在野兽面前,毫无威慑!
是真的!
沈落鸢的一颗心直接从胸膛蹦到嗓子眼!
她亲眼见到了太子箫昃衡面临的危险情境!
猎场外部早就经过清理,许多年不曾有过猛虎。当下除了这只巨大的老虎,还有几只虎崽!
一-大三小团团围着箫昃衡!
而箫昃衡的身旁,那匹由当今陛下赐下的勇俊马儿早就张皇失措,马身垂挂的猎物一个一个滚落在地,空气中裹挟着浓郁的血腥味。
难怪会吸引来这样的猛兽。
谁能想到,带着尖利武器和人马入猎场打猎的猎手一朝也会变成悲惨的猎物。
一时之间,沈落鸢竟不知是箫昃衡冲撞了这老虎一家,还是这恶虎一家早就把箫昃衡看作盘中之餐。
恶虎竟也不着急扑杀猎食。
树叶哗哗落下,恶虎只打头,逗弄着一步步靠近,徒留箫昃衡蹬腿后退,惶恐惊惧。
“救驾,快来救驾!”
“来人,快前来救驾!”
“朔一!硕二!你们在何处了?还不赶快救下孤,将这猛兽赶走!”
听到最后一句,沈落鸢浑身一抖,柳叶儿般的两片眉头惊惧挑起,甚至她高高束起的马尾也随之而动。
朔一,硕二!
就是梦境之中箫昃衡上辈子的贴身暗卫!
这两个人现在的她还从来不曾见到过,但光是听着那个名字,她就忍不住彻体生寒。
是意外吗?还是巧合吗?!
眼下这一桩桩、一件件,同那个悲绝梦境都无比重合!
沈落鸢不敢继续往下想,太子式微情境就在眼前,她的指尖已经搭上了腿边箭筒的箭尾飞羽,捻动着飞羽,心却怦怦直跳。
救!?还是不救!?
如果救下,一切又要如同梦中那般!?
原本停靠在一只箭羽的手蓦然握紧箭筒所有的箭,生生磕着掌心失血颤鸣。
囿困于猛兽之间的太子终究和梦里成熟稳重的凶煞不同,他青涩而惶恐,失去所有帝王威严……
沈落鸢绷着全身肌肉,从箭筒里慢慢抽出一只长箭。
弯弓拉起,箭上长箭蓄势待发。
暗处的她,指节牵扯的那只长箭已然瞄准了硕大虎头。
“嗷!嗷!”
那猛虎已经蓄势待发,关键时刻,太子仰天一声惊天哀鸣,凄厉生寒,犹诉悲切:“孤不该今日命绝于此!”
是啊,太子不该命绝于此!
那她呢?!救下他,他日命绝皇宫的就是她和沈氏一族!
一股血腥涌上喉间。
最终,她弓弦泄力。
关键时候,另外一只长箭比她放下弯弓的时间还要慢下几息。
赤箭飞出,精准射向恶虎的腹部。
还有谁?!
沈落鸢忙收起长箭,错愕四望。
又是一箭飞出,那两箭却都未一击毙命,徒引恶虎剧痛鸣号,这头巨大的猛兽骤然将所有怒气释放在眼前的太子身上。
下一刻,就张开血盆大口。
“太子殿下!”
飞驰前来救驾的另一位鹅黄-色骑装女子惊惧哀嚎。
太子华美的腿骨外袍涌出汩汩热血。
该女子俨然有几分实力,新的一支长箭射中猛虎腹部,随后她再次搭箭上弓,这次终于精准射中正在啃咬太子腿骨的饿虎头颅。
她在暗处看着太子被暗卫迅速带走,连带着那一名女子,也一同离开。
就如同上一辈子,她也跟着太子离开一般。
所以,她终于逃脱那般命运了么。
梦呓般的梦境如同瓷片般破碎。
热血重新沸腾,她终于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不过,一切已然不同了。
恍然改命,这一世的太子被另一名女子救走。没事了,这一世不是她救下的太子,所以,这一世也不该她嫁于太子。
她的身体到现在还在剧烈的颤鸣着,我忍着繁杂的情绪,探手摸向了箭头旁边垂挂着的水囊。
最后一口桂蜜羊奶入口。
她含-着绵密醇厚的奶液,抬眼多了几眼原处被留下的猛虎尸体,还有旁边围着死虎嘤嘤哭泣的四只小虎,小家伙们正是生长的时候,毛发蓬松,眼睛滚圆,那牙口却毫无威慑力,虎鸣若猫儿打闹。
只多看了两眼,沈落鸢正欲离开,头顶突然垂落一枚青涩的果。
她蹙眉颔首,当即反应极快的握在手中,随着方向看去,就见少年斜依树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眉眼深邃,流俗惊艳。
沈落鸢错愕地看着他。也一眼认出了他。
是他!?贺庭雪!
明明,梦里的她并非在此地与他初识!
但眼下这些都不是关键,要紧的是她的一切行径,贺庭雪是不是都看在眼中!
贺庭雪看到了她搭弓,却并未救下太子!
这若是传了出去……
沈落鸢无声警惕了起来。
她以为对方会威胁、会胁迫,甚至因此要求她的父亲为他做些什么,就像上辈子父亲被箫昃衡明里暗里要求着,做了很多事一样,贺庭雪是不是也会……
沈落鸢等了很久。
久到她险些忍不住,意欲先发逼问,就听少年儿郎的声线袭来。
同她熟悉的京中读书子弟的端方雅正截然不同,少年这声叹息吊儿郎当的。似是同情,又似无聊时的无端探寻,可最终浮跃于沈落鸢耳中的,却是懒散中裹挟着的那几许漫不经心的戏谑玩味。
“真可惜,这一箭下去,你本可成为太子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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鸢鸢:……不会聊天可以不聊天[白眼][白眼]
日后的贺庭雪:这该死的死嘴![摆手][摆手]
第5章 “那你稀罕什么,皇后吗?……
有那么一瞬间,其实沈落鸢很不想和贺庭雪进行任何交涉和对话,同时她心里什么逼问、质询以及怀疑的念头全部烟消云散。
贺庭雪是怎么仅凭一面之缘就判定她想成为太子妃的。
那是什么金疙瘩吗?她并不稀罕。
而且让她更讨厌的是别人将她和箫昃衡拉扯在一起,自从今日确定噩梦或许在未来成为真实,她就愈发排斥箫昃衡,甚至她现在听到箫昃衡的名字,她都隐约有些咬牙切齿,心里浮躁着难以抹平的烦躁,却没有冲破口,就只能在心中膨胀,最后鼓胀到一个令他都难以承受的底部。
她依旧悬着一口气。
她不想当太子妃,她也不愿意嫁给太子。一想到噩梦中的太子将她全家逼到绝境此刻的,她都恨不得给太子补上那一箭!
要是这里不是猎场就好了……
沈落鸢低头扣着箭羽,原本线型流畅的箭羽被她揉-搓到发毛,炸开,她却忍不住产生新的遐想,这里如果没有太子的暗卫,没有别的往来猎客,同时又是荒郊野外,瀚无人烟……那她,是不是就可以动手了?
这般仇恨太过浓郁,以至于短短几息之间就在她的胸膛之中剧烈的上下翻滚着,掀起滔天巨浪。
一片沉寂之中,沈落鸢生生将自己气红了眼尾。
不过她尚且不知自己当下的表情在贺庭雪看来是何种模样。
沈落鸢脸上的表情甚是鲜活,方才少女直起弓,预备射向野兽时,神色还是焦虑紧张的,现在两弯叶眉轻轻皱着,不过女子干净白皙的脸上透露出少许不开心的模样。甚至,贺庭雪掀开眼皮,慢条斯理地打量着,对方似乎有些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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