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是苏暮盈,众人纷纷行礼,他们知晓他们将军几年前所经历之事,自然是知道眼前这女子在他们将军心目中的分量,于是谁也不敢怠慢,亦不敢有一句责怪,不敢责怪她为了那些村民,轻而易举就把他们将军交了出去。
毕竟他们将军也是心甘情愿。
“我去吴子濯军营,他见我一人,定不会防备,我会假意和谈,以布防图为诱饵,再找机会寻到你们将军。”
“届时,我可以放一把火,趁乱带你们将军出军营,你们在外头接应。”
“不用交出十城的布防图,也不用放弃安州的百姓。”
“我定会带出你们将军。”苏暮盈如此道。
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纤细伶仃,这话说出来却如金玉相击,分外的有力,也分外的令人信服。
第37章 似乎,不想让她看到自己……
天色已暗,大梁军营主帐内,却时不时传出大笑之声,甚至还有阵阵碰杯声,仿佛是打了一场久违的胜仗,出了一口恶气。
“谁能想到,这大梁战无不胜的谢将军,接连攻下十城,占了大梁半壁江山的谢将军,如今却是被我们擒了,还是我们将军计谋无双!”
“对!就算你是谢临渊又如何?就算你占了大梁的半壁江山,如今还不是我们的阶下囚?”
“如今擒了这反贼,还怕拿不到这十城的布防图?说不说?!”
“不说也不要紧,谢将军如今在我们营帐,我们有的是时间好好折磨谢将军……”
“毕竟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了,谢将军,你打了这么多的胜仗,如今却是栽在了一个女人身上,不知滋味如何啊……”
又是一阵阵大笑声,而随着这笑声落下的,是一道道鞭子抽打的声音,各种刑具烙在皮肉的声音。
光听这声音,便可知是怎样一副皮开肉绽的惨像。
但谢临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被绑在刑架上,头低低垂着,高束的长发已经散开,那脖子到散落的衣襟处裸露的皮肤上,尽是被抽打的,甚至是被利刃切开的血痕,身上其他地方亦是。
那黑衣仿佛都被血浸成了深红,有些伤痕甚至深可见骨,见之骇然,触目惊心。
一营帐的人都在喝酒吃肉,以此为乐,时不时有人喝到兴头上,便会上去用鞭子抽打,或是用其他刑具行刑。
他们都想看到这世人敬仰着的,如战神一般不可企及的将军跪地求饶,卑躬屈膝的模样。
想看他被踩在泥里,想看他像条狗一样地求着他们,求着他们让他活。
但是,谢临渊始终没有。
他没有求饶,甚至都没有发出丝毫的痛叫声。
浑身的痛感让他意识无比的清醒,他抬了抬眼皮看向这群人,不停淌着血的嘴角勾着轻蔑的笑,那双极黑的眼睛透着凌乱发丝看人,仍然是冰冷的,甚至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睥睨。
当一人又欲拿起鞭子往他身上抽时,谢临渊忽然抬了眸。
这冷冷一眼,那人像是看到了极其恐惧之物,那拿着鞭子的手便是立即停在了半空。
满营忽然死寂。
这一瞬的死寂很快凝成了实质的恐惧。
在他们面前的是谢临渊。
在边关杀退夷族,令人闻风丧胆,尸山血海里走过的谢临渊。
谢临渊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他们比谁都要清楚。
这几年他们吃够了苦头,此次若不能拿到十城的布防图,若是不能攻破安州,攻破那十城,就算他们杀了这谢临渊,但他手下的那些将领和士兵,安州背后的十城以及十几万大军,怕是会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对谢临渊的恐惧随着这死寂的蔓延越来越深,吴子濯见状,仰头喝完一杯酒后上前。
他对那人示意,那人把鞭子交到了吴子濯手上,战战兢兢地想要退下时,吴子濯笑眯眯的,随手抽出了旁人一人的长剑,一剑便是刺进了那人胸口。
很快,那人眼睛瞪大着倒下,地上一滩血流出,再没了声息。
然后,吴子濯拿起了那根长鞭,笑着,然后下一刻,长鞭一挥,便是毫不犹豫地抽打在了谢临渊的伤口之上。
刺啦一声,长鞭又鞭笞着早已不成人样的皮肉。
谢临渊顺势朝他脸上吐了一口血,嗤了一声笑了起来,又垂下头去,后颈整个摇摇晃晃的,脑袋都要掉到了地上一般。
被谢临渊吐了一脸的血吴子濯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但不过片刻之后,他拿起旁人递来的手巾擦拭之后,脸上又漾起笑意。
他面上带着笑,那双狐狸眼扬起,眼底似乎带着胜券在握的笑意,但是太阳穴狂跳着的,将将要暴出的青筋却是彻底泄漏他此刻的穷途末路。
“谢临渊,自那日灵堂起,我便知道,你迟早有一天会死在那女子手上。”
“你瞧,这一天不就来了吗?”
“你们瞧瞧,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谢将军,以前是如此轻狂嚣张不可一世,如今怎么就成了一条狗呢。”
话落,又是一记长鞭落下,鲜血飞溅,谢临渊像野兽一般喘息着,满是血痕的胸腔起伏不定,却没有发出任何呻/吟痛苦之声。
他此时此刻浑身是血,脸上亦是溅了点点血迹,过白的皮肤映衬着这血红,那双冷厉的眼睛透着血雾看人,便是像极了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修罗。
吴子濯背脊处蓦地攀上冷意。
他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了,发了狂一般,又是往谢临渊淋漓的伤口上抽了几鞭,鲜血溅出,瓢泼如雨。
“十城的布防图……交出来!”吴子濯大吼道,脸上的神情已近乎狰狞。
他显然已到绝路,此时此刻,谢临渊自然知道,若是他再激怒他,吴子濯狗急跳墙,定会直接杀了他。
但是,死了也好。
十城的布防图没有泄露,村民没有被屠杀,盈儿也好好的,还有……她和他的孩子也好好的……
她把那小孩养的很好,一点都不像他,这很好……
死他一个谢临渊又何妨。
他早就活够了。
谢临渊长睫上坠着潮湿水意,他眨了眨眼,看不清是汗还是血的东西落下时,他的瞳孔逐渐失焦,眼前忽然闪过了一抹比明月还要遥远的身影。
谢临渊想,若是死了,她能因此而……可怜他一分。
原谅他一分。
那也好。
若是以后,她给他兄长上香的时候,能顺便给他也上一柱……
那也很好。
湿润的水意自他眼尾流出,和鲜红的血混在一起时,谢临渊被缚住的手猛地紧握,手背青筋凸起,血痕裂开。
然后,他舔了舔唇边的血,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吴子濯,忽然大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就凭你,也想攻下这十城?”
一下被这话刺中,吴子濯的脸上甚至出现了几分羞愧之色。
谢临渊抬了抬下巴,目光冷寒,语气仍旧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和不屑。
“吴子濯,我一早便说过,一个只会在朝堂里玩弄权术,搅弄风云的将军,在战场上是打不了胜仗的。”
“我们爬冰卧雪,浴血杀敌的时候,你们在京城里做什么?”
“逛花楼,喝酒,吃肉?哈哈哈哈……你扪心自问,你有资格拿下这十城么?”
谢临渊驻守边关多年,这将军之位,这常胜之名,这将士和百姓的敬仰和拥护,的确都是他拿命一点点打出来的。
而吴子濯对他,不管他承不承认,一直都有着刻骨的嫉妒和不甘。
他每每看到谢临渊风头无俩,坐拥兵马的时候,都想问一句……凭什么?
他也是武将出身,凭什么谢临渊就可以得到这一切……
他不甘心。
于是,他便设计逼谢临渊谋反,让他从人人敬仰的大将军成了个反贼,如此,这将军之位便属于他了。
他以为,谢临渊成了反贼,他成了这大梁的将军,他师出有名,率领这二十万兵马,可以一举消灭他这反贼。
然后,他便会取代他,成为大梁人人敬仰的大将军。
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谢临渊仅凭边关的兵力,便能一路攻占十城,占据了这大梁的半壁江山。
而他久攻安州不下,若此次拿不到布防图,攻不下安州,收不回那十城,那他吴子濯……
吴子濯已然面色苍白,太阳穴不停跳着的青筋,还有那握剑的手,都在昭示着他此刻的穷途末路。
谢临渊却是勾了勾唇,继续说着:“靠着那点上不得台面的权术,亲姐的牺牲,就想坐稳这大将军之位……”
“吴大人还真是痴心妄想。”
“今日,我谢临渊便告诉你吴子濯,你攻不下这十城——”
“也拿不到这十城的布防图。”
“你所想要的青史留名,众人敬仰,永远都不会有。”
吴子濯被谢临渊这些话激得已经是目眦欲裂了。
他直接拔了剑,亮光一瞬掠过谢临渊眉眼。
而谢临渊扭了扭脖子,却是森冷地笑了起来,对他说:
“来,杀了我,吴子濯。”
“杀了我。”
谢临渊闭上了眼睛,还在笑。
杀了他,他就可以解脱了……
盈儿,也会松一口气吧。
吴子濯的确是穷途末路,若是他从谢临渊这拿不到这十城的布防图,若安州那边也无人拿布防图来换他们将军,那谢临渊对他而言便是无用了。
他必须杀了他。
吴子濯额间青筋狂跳,拿着剑,当真要一剑朝谢临渊捅去时,帐外忽然传来士兵声音。
“启禀将军!营帐外有一女子求见,她说有将军想要的东西。”
这句话入耳,谢临渊猛地睁开眼,长睫颤颤。
而吴子濯刚要扬起的剑停在半空,片刻后,他脸上的愤怒消去,又笑了起来。
哐当一声,剑被扔在地上。
“看来,谢将军这么多年所做,也不是毫无用处。”
“让她进来。”吴子濯吩咐。
很快,士兵便领着苏暮盈进了营帐。
苏暮盈一进营帐,便被这冲天的血腥气惊得怔了下。
她抬头看过去,在通明的灯火中,看到了被绑在刑架上已经不成人形,血肉模糊的谢临渊。
浑身都被血痕和血痂覆盖,有的伤痕之处,鲜红的血液甚至还在汩汩地往外冒。
透过他散落的头发,在摇晃的光影里,她能看到他那过白的,森寒的肤色,能看到他染了血的唇张合着,在对她说着什么。
他在让她走。
但下一刻,当苏暮盈看向他的眼睛,快要与他四目相视时,他身体忽然幅度很大地抖了下,又别过了脸,好像在躲避她的目光。
似乎,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副样子。
狼狈的,像一条将死的狗的样子。
苏暮盈从来没见过谢临渊这副样子。
血肉模糊,头发散开遮住了他的脸,浑身的血痕像极了被凌迟的惨状,根本就看不出人样,身上全是被各种刑具折磨出的伤痕。
如此的受制于人,毫无还手之力,不见狂妄,不见嚣张,不见傲气,像狼狈的,被困在笼子里奄奄一息的,无法逃脱的野兽。
苏暮盈看着,看着他别过脸的样子,忽然生了几分恍惚。
仿佛那个在长廊上一身压迫,居高临下看着她的将军已经过去很久了。
久到,她实在无法把那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将军同面前刑架上血肉模糊,不成人样的谢临渊联系起来。
她甚至目光里都透出了困惑之色。
这……还是谢临渊吗。
他为什么不走?
那日,他从山上下来,远远便可瞧见吴子濯的兵马,为什么不走?
他不知道被吴子濯擒住,会是这种下场吗?
他不知道吴子濯恨他至极,除了折磨他,还会杀了他吗?
他为什么不走?
苏暮盈觉得困惑,她想不明白。
因为在她眼里,因为在她以前的记忆里,谢临渊不会是这样的。
他不会让自己陷入到这种境地里。
明明,他可以不这样。
苏暮盈实在是想不明白。
但是,不管如何,为了安州的百姓和布防图,她今日都得救出谢临渊。
苏暮盈似是被谢临渊此刻的惨状惊到了愣住,目光长久地停在了谢临渊身上,直到谢临渊身体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别过的那截后颈仿佛都要弯折之时,苏暮盈才收回了目光。
随即,她敛起方才的神色,朝吴子濯走去,行了一礼:“吴大人。”
吴子濯笑了声,他在高位坐下,明知故问了声:“苏姑娘深夜到此,不知是所为何事啊……”
苏暮盈听此,轻蹙黛眉,面上带了几分走投无路一般的惊惶之色,那双剪水秋瞳里转瞬便是缀了几滴泪水,在灯下看过去,当真是楚楚可怜。
“吴大人围了槐花村,我为了村民,只好将谢将军交了出去,后面虽是被人带进了安州城,但他们都是谢临渊手下的忠心将领,认定我是害了他们主子的仇人,处处给我难堪,不仅不让我见我的孩子,甚至还有人,还有人……”
像是害怕至极,说到这时,苏暮盈便是呜咽着哭了起来,拿着巾帕擦拭眼泪:“甚至还有人要杀我,我为了逃命,只好逃了出来。”
“我已没了去处,便想着来投靠大人,还望大人能可怜我,收留一二。”
听到苏暮盈说的这一番话,谢临渊喘着粗气,艰难地抬起眼,透过模糊的,浸了血的视线,看向那正在掩面而泣的,瑟瑟发抖的苏暮盈。
不,不……
安州城内,没人敢动盈儿。
他们定是都知晓,若是动了盈儿,待他回去,定无人可活。
且,就算起其他人不知,青山也在,他最是知晓其中利害,定不敢也不会让别人动盈儿,那……
谢临渊猛地一怔,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因为情绪过激,身上一些结了血痂的伤口又裂开,开始汩汩流血。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瞳孔放大着,也颤抖着,血丝可怖地蔓延开来。
她今日来,是为了……救我么?
是为了救我?
但不过转瞬,这还未来得及品出的喜便成了痛苦。
如此境地,稍不注意,她也会死。
她会死。
听到苏暮盈哭泣的声音,吴子濯停下了饮酒的动作,他将酒杯放到桌上,眯起眼笑了起来,也不知是信还是不信她这番话。
但信不信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不能给他想要的东西。
“谢将军毕竟是他们的主心骨,难免迁怒于苏姑娘。”吴子濯客气着说了这么一句,按捺不住对布防图的渴望,他一只手紧紧捏着手中的杯子,眼睛里对布防图的渴望几乎要凝成了实质。
根本隐藏不了。
还在掩面擦泪的苏暮盈瞥了眼吴子濯,安了几分心。
只要他足够想要,那必定会失了神智,会又破绽,如此,事情便会好办许多。
“苏姑娘说,手上有我想要的东西……既然苏姑娘想要投靠我,那当是拿出自己的诚意才是啊。”吴子濯如此道,急切地身体都往前倾着。
听此,苏暮盈将拭泪的手帕拿下,那卷翘着的睫毛上还挂着几滴晶莹泪珠,她眨眨眼,水珠便是摇摇晃晃地落了下去,看向人时,那美玉般的脸上便是染了点点泪痕,那双眼睛亦是潋滟深深,春波含水,更显她娇怜又美艳,简直是恨不得让人把命都给了她。
“安州久攻不破,我知道大人想要什么,我自安州城内逃出,无处可去,既然想要投靠吴大人,也知道要投其所好的道理,便是趁机拿走了这布防图,若是吴大人能帮我抢回我的孩子……”
说话间,苏暮盈便从长袖里拿出了一卷卷着的羊皮纸。
见状,吴子濯两眼登时一亮,简直就是要照出光来,但转瞬之后,他又冷静了下来,饮了杯酒,悠悠道:“苏姑娘说这是布防图,这便是布防图么?”
“事关重大,本将军不得不防啊……”吴子濯的视线自苏暮盈的手上的图纸缓缓移至她的脸,一双狐狸眼微微眯起,还是在笑,“我倒是想问一句,苏姑娘要如何证明……这布防图的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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