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无论真假, 我听了都开心呢。对了, 陛下小时候喜欢吃什么?”
林黛玉随口问道。
胤禛沉默了一番道:“没什么喜欢的, 御膳房安排什么, 便吃什么。”
“那陛下喜欢荡秋千、玩捉迷藏吗?”
林黛玉甚好奇他的过往。
男人没吭声,林黛玉似懂了什么,未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取下最后一颗糖葫芦,放在了他的唇边。
“陛下尝尝罢。”
他或许小时候没尝过,才说不喜欢的罢?若吃上一口,不定便爱上了。
胤禛尝了一口,只觉甜丝丝地,似驱散了心中一丝阴霾,颔首道:“不错。”
“对了……”
“时辰不早了,该休息了。食不言,寝不语。”
“……”
所以他来竹意轩,不是陪她说话的,而是在养心殿呆腻了,想换个地方睡觉呢?
林黛玉丢了竹签,便上床歇息了。
她果真不再言语,胤禛倒觉得过于寂静了,但也未曾说些什么,便躺在她身旁闭目养神,开始盘算明日要处理的事了。
一刻钟后,林黛玉低声道:“没见过这么闷的……”
她轻轻搂住了胤禛的腰,冷嗤道:“再不理我,我便要闹了。”
“你要如何闹?”
胤禛挑眉道。
林黛玉朝着他的手背,使劲咬了一口。
男人神色波澜不惊。
“牙尖嘴利的小丫头,倒是十分放肆,信不信朕拔了你的爪牙?”
林黛玉被他眸底的杀气,吓了一跳,冷哼道:“我不信你舍得……”
他捏了捏林黛玉的小脸,低哑道:“不妨便试一试?”
“不……”
“那便睡觉罢。”
男人似怕控制不住自己,不想再与她接触,待她睡熟时,便起身沐浴了,尔后便坐在窗旁,一直看书至天亮。
他去上早朝后,元妃已手持凤印,将后宫不正风气整治了一遍,茹嫔她们权益受损,一时愤懑不已。
“若非林贵人年幼,左右轮不着她主事,沾了人家的光,倒开始狐假虎威了。”
“皇后娘娘也真是的,好端端跟林黛玉这贱婢计较什么?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我们也得跟着受连累,连一点油水也捞不到了。”
潇妃因未能执掌凤印,昨日阴沉着脸庞,一夜未眠,天蒙蒙亮时,原想去“拜访”元妃一趟,不料她竟又闭门谢客了。
她只能咬牙离开,发誓日后寻到机会,定要给元妃一点厉害瞧瞧。
元妃自然知道,她能有今日是托了林黛玉的福。
她只想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对执掌后宫没什么兴致,但事情既落到她的头上,她只能竭力办事了。
林黛玉睡醒后,见胤禛已经离开了,摇头道:“他倒是一如既往的勤勉……”
怪自己起的太晚了,没能同他说上一句话。
这时,雪雁敲了敲房门,低声道:“小主,江常在到了。”
“让她进来罢。”
林黛玉柔声话罢,江灵犀便推开房门,坐在了她的床边。
她着一袭浅紫鸢尾长裙,头戴白玉荷花簪,神神秘秘地道:“林姐姐,我昨日托嬷嬷去宫外,买了许多猪肉脯、牛肉干跟辣麻花,给你捎来了许多。”
她打开斜挎着的口金包,从里面倒出了几大包零嘴儿,一时满屋尽是芝麻肉香味。
她听闻林黛玉整治了皇后,别提多高兴了,昨日便准备来道喜的,听闻胤禛歇息在此处,便未曾过来打扰他们。
胤禛一上朝,她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了。
林黛玉笑着道:“妹妹有心了,雪雁,让嬷嬷们做几盘点心端来罢。”
她捏起一根牛肉干,轻轻咬了一口,只觉麻辣鲜香,十分开胃。可惜她不喜欢吃辣的,吃完便没有再拿了。
江灵犀清澈的眸一亮道:“我要吃桂花糕,还有枣泥糕!”
“谢谢啦。”
江灵犀激动地搓手手,等雪雁将糕点端来后,她三下五除二吃了个干净, 竖起大拇指道:“好吃!”
林黛玉没好气地道:“瞧你,还吃不吃午膳了?”
“是要吃的,我得站起来消消食儿。”
“我正要去元妃娘娘宫里一趟, 同她道喜呢, 你可要一道去吗?”
“再好不过了, 我正想巴结她呢, 正好沾林姐姐的光见见她。”
“走罢。”
林黛玉缓缓起身,梳洗打扮后便前往凤藻宫了。
“林姐姐,我一会儿该说什么呢?道恭贺娘娘执掌凤印?还是说娘娘生的真好看?”
江灵犀蹦蹦跳跳跟在她身后, 仿若粉雕玉琢的年画娃娃, 可爱极了。
“你我行礼后,她问什么便答什么,莫要乱讲话。”
林黛玉嘱咐道。
“好好,我一定谨言慎行, 绝不给林姐姐惹麻烦。”
她们到达凤藻宫后,女官行了一礼, 便带她们去见元妃了。
贾元春身着铬黄龙凤纹长袍, 头戴花丝镶嵌长流苏莲花冠, 华贵非常, 精致如画的眉眼间却透着一丝忧愁。
她好似被困在笼中的金丝雀, 一生不得自由, 却因要撑着贾府这一大家子, 也不敢郁郁而终。
她温柔望向林黛玉, 眸底透着一丝慈爱。
“妹妹总算有空闲, 过来瞧瞧本宫了。家中可都安好吗?”
“都好。”
林黛玉心中一痛,同她屈膝行礼道:“参见元妃娘娘。”
她也许久未回去了,哪里知道家中如何呢?只好随口应下,让她安安心了。
江灵犀也随之行礼,尔后乖乖地站在一旁,一句闲话也不说了。
贾元春敛眉望向江灵犀道:“本宫路过御花园时,曾见到江常在救了一只猫儿,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姑娘。
有她和宝钗陪你说说话儿,也不算太寂寞了,一转眼……几十年也就过去了。”
她的声音无喜无悲,平静地令人心疼。好似人活一辈子,本就该是痛苦的,需要一日日熬过去,临终也就圆满了。
江灵犀摇头道:“我没想救她,那日它挠了我一下,不小心陷进泥潭里了,我生气要去踢它,它恰巧蹦出来了。”
林黛玉用胳膊撞了她一下,她忙闭嘴不吭声了,贾元春却没忍住笑了。
“午时了,来人,将宝钗唤来,我们一起吃场家宴罢。”
“是。”
女官低头退下,前往秋阑阁唤薛宝钗了。
很快,一个生着水灵灵的杏眼,面若银盘,人间富贵花一般的少女,便缓步而至了。
她先是行了一礼,尔后欣喜望向了林黛玉,低声道:“颦儿?”
“宝姐姐。”
林黛玉回了一礼,眸底写满了思念。
近日诸事繁忙,她已许久未见过宝姐姐了。
她腰间戴着从七品令牌,俨然是高升了,有她撑着薛家,薛姨妈便不必日日忧心了。
薛宝钗不敢乱了规矩,忙将她扶起来,唤了一声林贵人,林黛玉却觉得生分了,道如今没有外人在,唤她颦儿便好了。
薛宝钗思索了一番,便依她了。
待饭菜上桌后,她们喝了一碗热腾腾的鹿肉汤,开始热热闹闹说起了话儿。
贾元春恍惚间,好似回到了出阁前,一时失神,笑的苍白而虚弱。
那时贾敏姑姑也在呢,不过几年罢了,便已物是人非了。
女子这一生,本就是身不由己的。那些姨娘婶婶们出阁后,再不曾羡慕花轿中的新娘子了,而是麻木又心疼地,看着如花美眷一步步走进坟墓,被蹉跎成白骨。
这时还有男子道:好吃好喝地待你,又在郁郁寡欢什么呢?
倒甚是好笑了。
她们用完膳后,又下了一会儿围棋,直至天色落幕才散场。
林黛玉回到竹意轩后,忆起元妃空洞无神的眸,及强颜欢笑的模样,一时甚是心疼。
她倒想同陛下提一提,让元妃娘娘回南京城省亲之事,细细想来,她不过是一个贵人而已,是不该管这等闲事的。
就算提了,八成也没什么结果,哪怕事成了,她不过回去几个时辰罢了,什么都改变不了,反而愈发思乡了。
林黛玉摇头,不再想这件事了。
她上床歇息后,一时心事重重,直至傍晚都未睡着。
胤禛,你和自由谁更重要呢?
两者不可得兼,若你只是一个世子,该有多好啊。
——————
翌日清晨,洛清涵已和林如海到达周城仙阙楼了。
仙阙楼占地五百公顷,高楼耸立,装潢奢靡,处处挂满了红灯笼,不时有穿着暴露的美人儿,陪着男子嬉戏打闹,空中尽是脂粉香味,一看便不是正经地方。
此处是方圆万里最有名的酒肆,和皇城的八大胡同齐名,虽宣称不做皮肉生意,但真实情况谁又知道呢?
洛清涵知苏良辰在何处, 立即便带林如海去寻他了。
林如海乃是正人君子,并未乱看,只觉有些少女跟黛玉一般大小, 便已沦落风尘了,不由觉得可惜。
洛清涵似常来这等肮脏混乱的地方,神色坦然自若。
“比起做奴隶, 她们已经很幸运了。你自小生活在光亮里, 殊不知能吃饱穿暖, 已是上天最大的恩赐了。”
贞洁没有那般重要的, 真的。
它比起生命一文不值。
林如海眸底透着心疼,温和道:“清涵所言极是。”
他不敢想象她曾经历过什么,但往后余生, 他定保她一世安康。
这时, 洛清涵脚步一顿,望向东南角手持长鞭的少年道:“他就是苏良辰。”
林如海敛眉望向他,只见少年十七八岁的模样,身着暗紫色长袍, 容颜俊美无匹,此刻正在狠狠鞭打一个客人。
他的耳后到脖颈处, 有一道蜿蜒崎岖的疤痕, 似是被火炭生生烫出来的, 令他本就凶狠的神情, 显得愈发阴鸷可恐。
“再敢来重雪楼闹事, 老子活活弄死你!”
苏良辰遍布肌肉的手臂抬起, 狠狠一鞭子落下, 溅起一阵血雾, 吓的少女们缩在角落, 大气都不敢喘。
“苏管事,别……别将人给弄死了……”
一个浑身鲜血的少女,眸底尽是惶恐。
她身上的伤都是这位客人打的,她本想忍忍就过去了,苏良辰听见她的惨叫声后,便直接将客人拎出来抽了一顿。
如果能够选择,谁都不愿做谋财害命的腌臜事儿。
他生于泥潭,却也想当个好人。
洛清涵低声道:“上次我来时,看见他将人活活打死了,原以为他十恶不赦,最后才知道他杀的乃是人伢子。
那人拐了十几个七八岁的少女,正欲卖给重雪楼的老板,他便将人拦住了……后来老板要将他凌迟处死,是我花钱救了他一命。”
没想到他又重蹈覆辙了。
真是个不知惜命的疯子,亦或者……他早就不想活了。
林如海心中一动,望向少年的眼神深了几分。
这时,少年似发现洛清涵的存在,怔了一怔,笑着露出了一排小白牙,竟显得有几分单纯美好。
“姐姐?”
他俨然还认得洛清涵。
上次分别时,他便将她牢牢记在脑海中了。
洛清涵淡淡一笑道:“是我,不过我想让你换一个称呼。”
少年微微歪头,揶揄望向她身旁的林如海,眸底掠过一抹深意。
“原是林大人到了,咱们到屋里来谈罢。”
他一脚将奄奄一息的客人,踹到了三米外,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倒是彬彬有礼,和他刚刚心狠手辣的模样,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少年聪慧至极,对他们的来意已猜透了一二,不过他并不准备答应。
嗤,他身中剧毒,活不过几年了,到时他们还得给他准备棺材,倒是麻烦人了。
洛清涵颔首,便跟着他进重雪楼了,尔后,少年便带他们入了一个单间。
他嗅了嗅身上的血腥味,眉头一蹙,嫌弃地将外衣脱下,丢在了一旁,小心翼翼望向了洛清涵。
“我里面的衣裳也沾了血,你介意吗?要不然我沐浴更衣再来见你?”
洛清涵缓缓坐下,摇头道:“不必,我能接受得了。”
少年松了一口气,朝她粲然一笑道:“你只大我几岁,我唤你母亲不大合适,还是继续唤姐姐罢,何况……”
他自嘲道:“我活不久了,林大人纵然缺个继子,也犯不着收我这个累赘。”
林如海狐狸眸微眯。
小小年龄,倒是会揣摩人心。
他温和道:“我们什么都未提,苏公子便直接拒绝了,就不怕猜错了吗?万一我们只是想邀请你,前往林家管事呢?”
苏良辰玩味道:“林大人,你们像缺管事的样子吗?分明是缺个儿子,想带我回去给你们养老呢。”
他话音未落,洛清涵便将右手搭在了他的脉搏上,沉吟一番道:“你的脉象紊乱,舌苔泛黑,是中毒了罢?”
什么活不久?就算他已经死了,她都能让他复生。
苏良辰心头一颤,扯唇道:“我知道姐姐医术超群,可这毒……你解不开的。”
上次洛清涵离开时,少年便已查清她的身份了。
洛清涵未曾言语,而是捋起他的衣袖,细细观察起了他的皮肤状态,又拔下他一根头发,瞥了发根一眼道:“乌头、葫蔓藤……”
她说出了十三种含剧毒的药材名字,笃定毒药内含有这些东西,蹙眉道:“你是中了藤萝散的毒罢?哪个丧尽天良畜生,竟给一个孩子服用这么歹毒的东西?”
藤萝散是一种慢性毒,每月都要服用一次解药,否则便要遭受万蚁噬心之痛,且身体会越来越差,最多活个十年,便会肌肤腐烂、筋骨俱断而死了。
苏良辰幽幽地盯着她,笑着道:“不记得是谁了。”
他每一任主子,都会逼他吃下一次毒药,以防他背叛的。
洛清涵懂得他的意思。
她同少年四目相视, 似是透过他……看见了曾经满目疮痍的自己,低声道:“这瓶解药你拿着,每日服用一颗, 七日后便无碍了。”
她将一只青瓷瓶,塞到了少年手中。
这里面是她刚刚炼制的十阶解毒丹,刚好能解藤萝散的毒, 且能修复他的身体, 保他延年益寿。
少年攥紧青瓷瓶, 因为太过用力, 指节微微泛白。
他眸色复杂,许久都未曾言语,一刻钟后才自嘲道:“这么好的解药, 用在我身上倒是浪费了。”
“莫要妄自菲薄, 跟我们走,日后保你封侯拜相。”
洛清涵神色认真,不似在开玩笑。
少年眸底透着一丝野心,敛下精致的眉眼道:“姐姐救了我两次, 无以为报,日后若有了出息, 定会竭力护林贵人无恙。”
他知道他们最终的目的。
收一养子, 不过是怕他们百年后, 林黛玉没有依靠罢了。
他会报以桃李, 待她好的。
洛清涵不由笑了:“什么林贵人?日后她便是你妹妹了, 马上便到重阳节了, 到时她会回府省亲, 你们正好见一见面。”
顺便跟她商议一番, 如何彻底将皇后拉下马, 接下来……便该好好对付王瞻了。
苏良辰颔首,幽幽望向林如海道:“日后,承蒙照料了。”
他缓缓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唤了一声父亲。
林如海见他脖颈、锁骨、手腕上遍布伤口,潋滟的狐狸眸中,掠过了一抹慈爱和疼惜,言笑晏晏道:“日后我们是一家人了,又何必多礼呢?自今日起,你便改姓林罢。”
“是。”
少年扯唇,缓缓起身后,低头站在了他身旁。
他许是觉得洛清涵年龄小,未曾唤她母亲,洛清涵也未难为他,只道:“林良辰这个名字太过拗口,你该是玉字辈的,便改名为林钰罢,用金字旁的玉,倒也好听。”
少年喃喃道:“林钰……林钰……”
他兴奋地额上青筋直爆,神色阴翳道:“我喜欢这个名字。”
苏良辰这三个字,不过是族人挑剩下的,林钰这两个字,才是真正属于他的。
他抱拳道:“多谢姐姐赐字。”
洛清涵浅浅一笑道:“不必道谢,我没读过什么书,你不嫌弃便好了。”
她话罢,便同林如海寻重雪楼的老板,花三万两银票,买下了林钰的卖身契,将其撕毁带他离开了。
林钰坐在马车上,透过车窗望向渐行渐远的重雪楼、沁雪台……敛眉拍了拍衣袖,阴鸷道:“这等肮脏的地方,就该一把火烧个干净。”
他还会再回来的。
到时,连绵不绝的火焰,会吞噬掉一切罪恶。
回到皇城后,林如海便将他安排在了昭阁居住,尔后召来了暗卫,命他们去彻查林钰的身份了。
万一林钰是故意接近洛清涵、想混进林府的奸细,他便是养虎为患了。
三日后,暗卫便将林钰自小去过的地方、经历的种种、身边亲信的家世过往,一一禀告了林如海。
林如海着一袭月白长袍,端坐在长亭内,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恍若踏月而来的神仙美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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