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眸底掠过一抹杀意。
今日,事情必须有一个了断。
胤禛瞥了洛清涵一眼,眸色幽暗不明。
他刚刚放下茶杯,一道娇柔的女声,便自门外响了起来。
“哎呀,若非我恰巧路过,竟不知此处这般热闹呢。你们聚在一处却不唤我,是我不配还是高大人不允呢?”
一个身着月白曳地长裙,头戴珍珠素簪的少女,婷婷袅袅踏入了屋内。
她生的弱柳扶风,眉目如画,不染一丝凡尘烟火气,美的令人窒息。
胤禛心中一动,深深望向林黛玉道:“你平日不喜出门,今日怎的有闲情雅致了?”
林黛玉屈膝行了一礼,柔声道:“陛下心中跟明镜似的,又何必问我?”
当日她跟雪雁他们,前往玉禧宫后,一直忙到深夜,才寻到烧剩下的书信残片,将其带回宫研究了。
其中一个残片上面写着“林如海若不肯认下这笔糊涂账,你便……”
后面字迹烧的乌黑,已看不清了,但这十几个字足矣替爹爹昭雪了。
胤禛眼线遍布皇宫,此事他定已经知晓了,岂会猜不出来,自己是来送物证的?
胤禛不由笑了。
“呈上来罢。”
他语气淡漠,眸底却透着一丝宠溺。
林黛玉颔首,尔后将残片交给苏培盛了。
高卓看清上面的字迹后,顿时冷汗淋漓,暗骂赵萱不长脑子,不知道将其烧干净。
苏培盛检查了一番,道的确是高卓的笔迹,气的高卓眼前发黑,咬牙道:“陛下,笔迹是可以伪造的,老臣认为……”
胤禛摆了摆手,苏培盛便将赵萱在冷宫内,写的供词递给了高卓。
上面写着他这几年贪污行贿、卖官鬻爵、通敌卖国的所有罪行。
当然,赵萱并没有带功赎罪的觉悟,这些都是苏培盛奉皇命逼她写的。
高卓双手颤抖,死死盯着供词道:“陛下!这些……这些全都是假的!”
他妈的,赵萱这个贱人,居然敢背叛他!
“不认么?”
胤禛吐字冰冷,眯起隐忍深邃的眸道:“来人,将人证物证带上来。”
很快,禁军们便押着八个人进来了,一番争辩之后,高卓再也没有话说了。
他痛心疾首望向胤禛,苦笑道:“陛下准备的倒是周全,原来是您想要老臣死啊!”
他并非输给了林如海,而是输给了这二十出头的小子!
他原想跟王瞻联手弄死周正,却忘记陛下想要制衡的心思了。呵,王瞻定早想到这一点,故意和他接近,想借陛下之手除去他的罢?
他一时思绪万千,不等胤禛说话,便阴狠剜了林如海一眼,一头撞向了房柱。
“林如海,你以为自己在这龙潭虎穴,能够独善其身吗?说不定下一年,陛下便将你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本官在下面等着你!哈哈哈哈哈!”
他话音刚落, 只听“砰!”的一声大响,鲜血溅了一地。
林黛玉忙闭上眼眸,冷嗤道:“自尽真是便宜他了。”
细数他犯下的罪行, 按照大清律法,足矣将他凌迟处死亦或腰斩了。
爹爹清正廉明,陛下并非昏君, 又岂会针对他呢?就算爹爹日后手握重权, 引得陛下忌惮, 陛下最多暗示他辞官, 不会栽赃陷害取他性命的。
林如海笑意不达眼底。
他幽幽望向胤禛,胤禛眸色冰冷,与他四目相视, 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刻高卓已经断气了。
他躺在一片血泊中, 双目圆瞪,死不瞑目。
胤禛抬了抬右手,太监们便将高卓的尸首抬出去了,尔后将血迹擦干净, 燃上了一根龙涎香。
他敛眉转了转白玉扳指,冷漠道:“来人, 将海公公和陆公公贬为庶人, 与林家小厮一起押入大理寺, 监禁终生。”
“陛下!”
海公公面色苍白, 踉跄朝他爬了过去, 哭的声泪俱下:“奴才是受高卓威胁, 才不得已杀了王安卿的, 求……”
他话音未落, 禁军便将他们拖了出去。
陆公公他们也不断求饶, 胤禛却未曾看他们一眼。
很快,御书房便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既罚了,自是要赏的。
胤禛喝了一口凉茶,低沉道:“来人,拟旨。林大人检举高卓有功,加封为正四品佥都御史。林常在举证有功,晋为从六品贵人。”
苏培盛一愣,连忙准备笔墨纸砚,铺在了胤禛面前。
胤禛写好圣旨后,他便将其交给林如海,震惊望向了林黛玉。
头次有小主还未侍寝,便被晋为贵人了,这是莫大的殊荣啊!看来陛下真的将她放在心尖上了。
不敢得罪,不敢得罪啊。
林如海他们领旨谢恩后,林黛玉眸底浮现了一丝浅笑。
她不在乎什么位分,清涵姐姐确是在乎的,她此刻一定很开心罢?
她转眸望向洛清涵,见洛清涵对她回之一笑,顿时烦恼尽消了。
她捧住泛红的脸庞,柔声道:“你们既来了,便多陪我一会儿,晚些再走罢。”
洛清涵自是想陪着她的,却是要看胤禛的意思了。
胤禛将林黛玉的话听在心里,望了洛清涵一眼。
今日洛清涵也有功劳,但她并非正室,将她封为诰命夫人不大妥当,胤禛思索一番,索性赏了她百斤珍惜药材,命内务府将其运往林府了。
其中包含百年人参、极品鹿茸等等,可遇不可求,都是洛清涵炼丹能用得上的,于她而言,比诰命夫人的虚名强太多了。
“多谢陛下。”
洛清涵浅浅一笑,在心中道:“皇帝倒是知道投其所好。如今药材充裕了,回头我多给你们练一些晋升丹。”
泠狐慵懒道:“得了罢,这些混账们一个个都醒了,你练再多我也难分到几颗咯。”
他咬了一口鸡腿,觉得它比丹药好吃一万倍,如果有鸡腿味、肘子味的丹药就好了。
白凰:“……”
他听出泠狐在指桑骂槐,然自己此刻正在修炼,真的懒得搭理他。
“分的再多你实力也上不去。”
洛清涵摇头道。
这只狐狸太懒了。
他们说话时,林如海已向胤禛请命,封赵易为掌印公公了。
尔后胤禛淡漠道:“你们难得相聚,便随黛玉回宫叙旧罢。”
他见林黛玉眸透期盼,顿了顿,又道:“留宿一宿,明日再出宫罢。”
“多谢陛下。”
林黛玉心中一喜,缓步走到他身旁道:“明日我多做一些糕点,来养心殿看陛下。”
胤禛眸底浮现一丝浅笑,颔首道:“难得你有这份心,朕等着便是了。”
“你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为何整日冷着脸呢?应当多笑一笑的。”
林黛玉眸底似含璀璨繁星,亮的惊人。
胤禛:“……”
他笑的还不够多吗?
“是我多话了,陛下既不吭声,我便先走了。”
林黛玉撇嘴道。
每次刚说两句话,他便又成闷葫芦了,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屈膝行了一礼,便带着林如海他们离开了。
胤禛深深地望着她的背影,低沉道:“今日风大,你穿的单薄了。”
“我回去多穿一件衣裳。”
林黛玉柔声道。
胤禛未曾再说什么,只道:“摆驾军机处。”
他眸底冰寒彻骨,身上尽是杀意。
高卓和户部来往紧密,有一些账该同户部算算了。
他起身离开御书房,将户部一些身居要职,及忠于高卓的官员们,明褒暗贬调离了皇城,如此他们便失去联络,不能互相帮衬了。
尔后,便能收回他们手中大权,逐一击破了。
——————
此刻,林黛玉已经到达竹意轩了。
她带着林如海他们四处转了转,林如海见此处环境清幽、明亮宽敞,宫人们待她毕恭毕敬,她的吃穿用度也是极好的,便知她未曾受委屈,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他们一番叙旧后,已经到酉时了,夕阳西下,也该用晚膳了。
林黛玉正准备吩咐婆子们,做一些合他们口味的饭菜,不料苏培盛竟带着宫人们,前往竹意轩送御膳了。
很快,宫人们便将珍馐佳肴,摆满了整整一桌。
苏培盛笑眯眯道:“小主,这是陛下吩咐送来的,里头有许多菜肴,都是您和林大人、四姨娘爱吃的。
御膳房不知林大人的口味,为了做好这桌御膳,足足向雪雁姑娘打听了半个时辰,可没少费心思呢。”
“有劳公公了。”
林黛玉浅浅一笑,命宫人去御膳房送赏钱了。
陛下今日事务繁忙,竟还能想起她来,倒是一个贴心的人儿。
明日她多给他做几样糕点。
“小主客气了。”
苏培盛恭敬话罢,又跟林如海寒暄几句,便低头退下了。
林如海幽幽望向林黛玉,温和道:“陛下待你不错,想必他……”
林黛玉知道他的想法,摇头道:“爹爹想多了,他是不喜欢我的,我心里也没有他。若真要论起来,我们倒像给彼此解闷的朋友。”
“如此便好。”
林如海眸色复杂。
陛下冷心冷性,岂会对一人动真感情?至多是喜欢罢了。而这份喜欢,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烟消云散。
她若动了心,便会满盘皆输了。
洛清涵也同林黛玉,细细说了其中的利害,林黛玉眸色一黯,咬唇道:“我晓得了,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讲,我倒觉得心烦了。”
洛清涵叹息道:“只是如此说说罢了,若真的情难自禁,顺其自然便好了。”
并非天下所有皇帝,都是绝情之人,万一胤禛是个个例呢?
第146章 去养心殿看望胤禛
纵观天下, 只有他能配得上黛玉,他们若能白头偕老,倒是一件好事呢。
林黛玉耳根泛红, 摇头道:“咱们难得相聚,我不想一直讨论这些事儿……”
她俨然害臊了。
她毕竟是个孩子,脸皮薄很正常, 洛清涵想到此处, 便不再逗她了。
她将小丫头抱在怀里, 林黛玉顺势搂住了她的腰, 沉吟了一番,眼波流转道:“若我和爹爹都不在你身边,你会更想念谁呢?”
洛清涵:“……”
她好端端地, 怎么突然问起此事了?
林如海深邃的狐狸眸微眯, 逗她道:“那爹爹倒要问问你,我若跟清涵遇见危险了,你又会先救谁呢?”
“我谁都救不了,陪着你们一起去便是了, 咱们在下面也能有个照应。”
林黛玉冷哼道。
她在跟清涵姐姐说话呢,爹爹却打岔转移话题了, 倒让人不高兴了。
“莫耍小性子了。”
林如海眸透宠溺, 抚摸她的鬓发道:“我们在彼此的心里, 都是独一无二的, 只是占的位置不同, 何必争什么高低呢?”
“这话我是明白的, 可我总是不甘心。”
林黛玉摇头道。
“你又不甘心什么了?”
洛清涵捏了捏她的小脸。
“这话以前说过的, 你竟忘了吗?我原是不重要的, 说什么独一无二都是假的。”
林黛玉眸底含着一汪泪, 楚楚可怜的模样,令人心都疼了。
洛清涵:“……”
好像想起来了。
小丫头很依赖她,常常道她若是男子便好了,如此他们便能在一起了。她也不必另嫁他人,跟家人分离了。
她还是太小了,分不清爱情跟亲情啊,再大一些便好了。
洛清涵安慰了林黛玉一番,她才心情好了一些,拽了拽林如海的衣袖,咬唇道:“爹爹,对不住,今日是我多事了……”
她在宫内憋的久了,乍一看见家人,一时情绪失控,便胡言乱语了。
“傻孩子,咱们打趣说几句话罢了,你倒放在心上了。”
林如海温和一笑,神色渐渐凝重道:“高卓虽已过世了,王瞻却不会善罢甘休的。黛玉,你在宫内要多多提防皇后,可明白?”
王瞻原能从二百万两银票中,分得一些好处的,如今银票因他们充公,他竹篮打水一场空,自会对他们心生怨恨。
听闻他每月都会给皇后送银两贴补,让她笼络官员、打赏宫人,剩余的置办绫罗绸缎、珠宝首饰。
如今他利益受损,皇后身为他的长女,贴补不定也会变少,因此迁怒于黛玉……
林黛玉双眸一动,颔首道:“爹爹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已经学完规矩了,理应每日辰时向皇后和太后请安,后日她便早起过去,免得再落人口舌。
但愿一切安好。
林如海知道她聪明睿智,却还是心中担忧,在她掌心写下了三个名字。
“有事去内务府寻他们。”
林如海温柔道。
“好。”
林黛玉话罢,给洛清涵盛了一碗荷叶肉羹汤,摇头道:“咱们只顾着说话,竟将御膳给忘了,快趁热吃罢。”
洛清涵接过肉羹,尝了一口道:“鲜香爽滑,味道不错。”
她给林黛玉夹了一只糖蟹,三人说说笑笑地,不知不觉已至深夜了。
宫女们将桌子收拾干净后,他们便去湖边散步了。
林黛玉挽着洛清涵的手腕,在朦胧的月色下,一步一步朝前走着,一时有些恍惚,竟分不清她是在皇宫还是在府内了。
自选秀到现在,她好像做了一场大梦。既盼着早些醒来,又有些眷恋不舍。
半个时辰后,他们便回去歇息了。
胤禛虽道让他们住一晚,但此处毕竟是后宫,林如海生性谨慎,怕再生事端,子时便坐车回府了。
洛清涵未曾离开,而是侧躺在床上,给林黛玉讲起了冥月大陆的趣事儿。
林黛玉听得入迷,玄毓也盘旋在她的掌心内,时不时补充一句。
泠狐闹着要出来呼吸新鲜空气,洛清涵却怕他惹事,未曾应允。
他冷嗤道:“总于一日我会被憋死的,到时你便将我做成狐皮大氅,日日披着罢,也算是我在陪着你了。”
“别煽情了,回去我放你出来玩几日。”
洛清涵无奈道。
“我要在宫里玩。”
“白凰。”
“明白。”
白凰冰冷的眸骤眯,双手结印,作势要教训泠狐一顿,泠狐懒洋洋地道:“差不多得了,你是凤凰不是走狗,这么听话作甚?”
他简直被这女人囚禁了。
没劲儿。
他化作一只白狐狸,便抱着尾巴沉沉睡去了。
此处并无外人,他们是直接说话交流的,林黛玉将其尽听耳底,开心不已。
“他们日日都好热闹啊,如此,清涵姐姐倒一点都不寂寞了。”
洛清涵摇头道:“我不喜欢这份热闹。”
玄毓神色认真道:“我也不喜欢。”
每日都想把泠狐叉出去。
林黛玉单手托腮,潋滟流转的含情目中,透着一丝羡慕。
她喜欢啊。
如此便没有时间想烦心事了。
林黛玉早就困了,但她不舍得睡觉,笑着问白凰道:“你真的是一只凤凰吗?”
她声音软糯糯地,令白凰冰冷的心都融化了。
他用最温柔的语气道:“是。”
林黛玉高兴道:“我最喜欢凤凰了,你们是祥瑞之兽,能使人间繁荣昌盛,百姓平安喜乐。林家祠堂便供奉着凤凰金身呢。”
“小丫头嘴真甜。”
白凰淡淡一笑。
玄毓眸色一黯。
原来她最喜欢的不是龙。
它的尾巴耷拉了下来,默默地爬进锦囊睡觉了。
深夜时,洛清涵也睡着了,只剩下泠狐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跟她聊天了。
啊,哄孩子太累了。
早知道他便不醒这么早了。
翌日清晨,洛清涵帮林黛玉准备好了,制作糕点的材料,便同她告辞离开了。
林黛玉站在竹意轩外,不舍地望着她的背影,心中空落落地,甚是难过。
她柔声道:“明日能来吗?”
可惜洛清涵已经走远了,未曾听见她的话。
她长叹一口气,便去小厨房制作糕点了。
午时,蟹黄酥、芙蓉糕、松子百合酥等六种糕点,便一一出炉了。
雪雁将其放进点心匣子内,便跟着林黛玉前往养心殿了。
路上,林黛玉恰巧听见几个宫女,正聚在一起嚼舌根。
“依我看啊,整个林家都是蛊惑圣心的妖物。否则陛下好端端地,怎会封她为贵人呢?”
“是啊,他们真是胆大包天,竟敢招惹高大人,王大人迟早……”
她们话音未落,便发现林黛玉正站在一旁,冷冷地望着她们,被吓的面如死灰,连忙跪地求饶。
“贵人饶命啊!”
“这……这些话都是各宫娘娘们说的,奴婢只是转述罢了……”
林黛玉淡淡一笑道:“我没想要你们的命呢。来人,将她们带去内务府,交由苏公公惩治罢。”
各宫娘娘说的?
呵,她们不敢当面说道,只敢背地里编排人了。
“您行行好,饶了奴婢这一遭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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