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戏谑瞥了洛清涵一眼。
他温和道:“在嘀咕些什么呢?竟聊的这般开心, 不妨让我也听听?”
“胡侃罢了。”
洛清涵随口道。
林黛玉歪头把玩辫子, 揶揄道:“确是如此,爹爹多心了。”
她朝洛清涵眨了眨左眼。
我帮了你,你该如何报答我呢?
洛清涵看透她的想法,刮了刮她的鼻子道:“后日我带你去逛庙会。”
林如海慢悠悠道:“后日是太后寿辰, 你们一早须同我去参加宫宴,可不能乱跑。”
“真的?到时许能看见元春姐姐呢。”
林黛玉心头一喜。
“那过段时间再逛庙会罢。还有, 夫君, 你确定带我入宫, 不会引起非议?”
洛清涵眸透深意。
“你会医术, 与寻常妾室不同, 陛下近来犯了头疾, 你许能帮上一二。旁人知这个理儿, 不会乱嚼舌根的。”
林如海声音若泉水激石, 十分动听。
这时, 小厮推开房门,便将一盘盘佳肴摆在桌上,低头退下了。
洛清涵夹一块酱香牛肉,咬了一口,沉吟道:“针灸治头疼甚有效,我得教黛玉认认穴道。
到时,她若能协助我一二,陛下便能记住她了。”
林如海颔首,觉得此主意可行。
他们吃完饭后,便坐马车回府了。
洛清涵大老远便看见,赵子怜正背着包袱,狼狈跪在门口,苦苦哀求林管家莫赶她走,道想见老爷最后一面。
她哭的梨花带雨,妩媚动人,令小厮们心生怜悯。
“她生的这般好看,老爷道要将她撵出府,可能只是一时气话罢了。”
“是啊,可不敢得罪二姨娘,她想待多久便待多久罢。”
小厮们窃窃私语。
赵子怜得意勾起了唇。
林管家冷冷扫小厮们一眼,朝赵子怜讪笑道:“您兜里又不是没银子,赶紧买栋宅子,好好过日子罢,莫让小人为难了。”
赵子怜咬唇道:“我做身衣裳都得十几两银子,这几百两够干什么呀?”
洛清涵不由冷笑。
“几百两?这些年你利用老爷身份,勾结官员谋取私利,赚了几千两都不止罢?再不滚蛋,我可要细查了。”
这些事,是她给官员们治病时,无意中听见的。
林如海见她竟知此事,多看了她一眼。
他对府内这些腌臜事,一向心知肚明。
之所以不管,是想等黛玉大些掌家后,命她调查此事,立一立威,锻炼锻炼手段的。
“你胡说!”
赵子怜额上冷汗直冒,正欲辩驳,林如海便冷道:“不愿走么?”
他修长食指轻叩膝盖,威压强大,令人胆战心惊。
林黛玉浅浅一笑道:“林管家,算一算她的月俸,将除此外的银子全都扣下。”
“是。”
林管家连忙点头,拨弄了一番算盘,打开赵子怜的包袱,将多余的两千三百两银子,及珠宝首饰都拿走了。
“你个死奴才!把银子还给我啊!”
赵子怜眸透红血丝,歇斯底里大骂起来,恍若一个疯婆子。
她包袱里只剩一百多两了,连一栋像样的宅子都买不起,日后该如何度日?
林黛玉冷嗤道:“爹爹原不在乎这些钱的,谁让你得寸进尺,赖着不肯走呢?
你日后若缺银子了,还回戏园子卖唱便是,不定还能勾搭个大官,做通房丫头呢。
虽说一女不侍二夫,你生性风流,却是不同的。”
“小蹄子,你说谁风流呢?”
赵子怜一脸怨毒。
林黛玉已不耐烦理她了。
林如海瞥了林管家一眼,他心中会意,忙和小厮将赵子怜拖走了。
“您日后莫再登林府的门了。”
“来一次,奴才便只能撵您一次了。”
洛清涵揉了揉太阳穴道:“真是难缠。夫君,你准备如何处置春怜?”
“罚半年月俸,下放杂役房。”
林如海淡道。
“如此,她便从一等丫鬟变作三等了,日后有吃不尽的苦头啊。”
洛清涵感慨道。
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但愿黛玉能从这件事中,学会谨慎小心。
林如海温和道:“莫想这些了,回去歇息一会儿,我再教你一些宫规,免得后日出岔子。”
“好。”
洛清涵点头,便带林黛玉回一梦院了。
她们上床睡了一会儿,洛清涵便拿起一张穴位图,给她讲起了穴道的作用。
林黛玉冰雪聪明,记忆力极好,刚学了两个时辰,便不用看穴位图,能说出每个穴道的位置了。
洛清涵幽幽望着小丫头,心想她的基因可真好,处处都是顶尖儿的。
林黛玉揶揄道:“怎的?人家学得快,还让你不高兴了?”
“胡说,我开心的不得了。原想明日再教你施针的,既如此,便一并教了罢。”
“我会施针的。”
“何时学的?”
“你给别人治病时,我觉得怪有意思的,便常在院里练着玩了。”
洛清涵一愣,无奈道:“这可不敢瞎练,出问题便遭了。”
“那你再教教我嘛,便不会出岔子了。”
林黛玉抱着她手臂,撒起了娇,恍若一只软糯的猫儿。
“我可先说好了,宫内御医多,不一定能轮到我们出手,陛下若未传召,你不能哭鼻子。”
“我长大了,再不哭了。
“行了,不浪费时间了,把桌上那盒银针拿来罢。”
“好。”
林黛玉连忙下床,将银针抱到了洛清涵腿上。
不久后,林如海便来教洛清涵宫规了。
此刻,林黛玉已学得差不多了,她似怕打扰两人,便借口要练琴离开了。
洛清涵前世多次出入皇宫,是懂些规矩的,此处宫规和冥月大陆相差不大,她很快便学会了。
林如海将她拥入怀中,吻向她侧脸,暖昧道:“呵,真是个聪明丫头。”
“我听闻你刚刚出府了?”
“恩,给你买了三套成衣,和一些相配的首饰。你挑套自己喜欢的, 在宫宴上穿罢。”
林如海轻轻颔首,命丫鬟将衣裳抬入房内了。
成衣由蜀锦制成,有靛蓝、浅紫、浅青三色, 各绣着花鸟、梅花、落花流云纹三种图案。
因绣花多在腰间、裙摆处, 并不僭越, 低调而奢华。
洛清涵一愣道:“我还有许多衣裳没穿过呢, 你不必日日给我买……”
“女人家都喜欢漂亮衣裳,就算穿不完,摆着看也是好的。”
林如海眼神温柔, 轻抚她的脸庞道:“四周无人时, 你常常愁眉不展,我想让你开心些。”
“可是,我现今已够开心了。”
洛清涵浅浅一笑,伸手任窗外月光, 在她掌心流淌,喃喃道:“我以前从未想过, 自己有朝一日竟会有家。”
更不曾想, 会有人关心她的喜怒哀乐。
还有一个软糯的小丫头, 日日缠着她、将她当母亲一般依赖着。
林如海挑眉, 似想问些什么, 终究未曾张口, 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
洛清涵低声道:“你好奇我的来历, 对吗?”
“怎的?想坦诚相见?”
男人在她耳旁吐气如兰。
“你已猜到了一二, 只是不确定罢了, 我现今告诉你,你猜的都是对的,剩下的……”
洛清涵一顿道:“我想再隐瞒一段时间。”
一则她怕吓着林如海,二则……她并非百分百信任他,不想吐露心扉。
林如海眸色幽暗复杂。
他深深望她许久,低哑道:“我好奇心不强,永远不会逼你,说不愿意说的话。”
所以……
她不是真正的洛清涵。
那她究竟是谁?
莫非……她来自一个有鬼怪、人类可修炼长生的时代?
洛清涵不由笑了。
她盼着老狐狸的细心体贴、温文尔雅并非装出来的,否则她会很失望的。
她抱紧林如海劲瘦的腰,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闭上了眸。
他算是她的男人么?
应是算的。
最起码在她完成任务、离开此处之前,他们是夫妻关系。
她也有可以依赖的人了。
林如海刮了刮她的鼻子,宠溺道:“喜欢抱着我?恩?”
洛清涵脸庞泛红。
“别动我,天色不早了,睡觉罢。”
“我何日能动你?”
“黛玉在宫宴上穿什么?”
“你倒会转移话题。该穿的素净些,还是花哨些,她心中有数。”
林如海将她横抱到床上,倾身而上,吻向她的唇瓣。
洛清涵身子一僵,奈何推不开他,只能受着了。
好在他知道分寸,并未更进一步,否则她便要动用灵力了。
直至男人熟睡,她都双手紧攥被褥,忧心忡忡,一夜未眠。
男女那档子事,怪让人害怕的,她一想到终有一日要……
便有种想逃离的冲动。
这时,玄毓的声音响了起来。
“主人,你要放宽心,到时会很舒服的,一点也不吓人。”
“你试过?”
洛清涵淡道。
“没有,我听说的。”
“……”
那它便没有发言权。
转瞬,便到了后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林如海便身着麒麟织金暗红礼服,头戴红宝石黑纱帽,去库房取寿礼了。
他准备了一副百寿图、一对玉狮子、一对玉麒麟、十串南海东珠,既不夺人风头,也不失礼节。
因寿宴午时开始,他们需提前一个时辰到场,至少要辰时出发,方不出岔子。
他刚刚离开,洛清涵便起床洗漱了。
尔后,她便穿了浅青流云纹立领纱衫,绾了凌云髻,左侧用三支翡翠蝴蝶小钗点缀,右侧戴了一支银镶玉流苏钗。
她绝色容颜薄施粉黛,眉点花钿,衣摆下白织金马面裙,在阳光下散发缕缕柔光,若九重天上的仙子。
她淡漠望向镜中倒影,见并无不妥之处,便去马车上等候林如海了。
一刻钟后,林黛玉便身着浅粉长裙,头戴珍珠流苏钗,坐在了洛清涵身旁。
她裙摆处有腊梅点缀,珍珠钗旁插着两支小玛瑙钗,素净清贵中凭添一丝活泼。
她倚在洛清涵肩上,眼波流转道:“我昨晚一直在练针,子时才歇息,手法虽精进一些,却也困得不行了。”
“你睡会儿罢。”
“好……”
林黛玉打了个哈欠,歪头道:“对了,清涵姐姐可用早膳了?”
“喝了半碗八宝粥,一个素包子。”
“我也是呢,生怕误了时辰,只囫囵吃了几口,谁知收拾好了,竟不见爹爹踪影了。”
她哼了一声,正想假寐一会儿,林如海低沉好听的声音,便传入了车内。
“我怕你们路上饿,取完寿礼后,便吩咐厨房做了一盒芙蓉糕,耽搁了些时辰,让你们久等了。”
林如海掀开车帘,一撩裙摆坐下,便吩咐车夫行路了。
林黛玉揶揄道:“我倒没什么意见,只怕清涵姐姐生气,再不理你了。”
林如海幽幽望向洛清涵,温柔道:“清涵脾性好,岂会如你所言?”
洛清涵颔首道:“生气蛮累的,有这功夫不如打坐入定。”
“确是如此,你倒看得开。”
林如海妖孽眉眼含笑,风光霁月于一身,似画中谪仙美人儿。
洛清涵心脏怦怦直跳,低头道:“我以前鲜少有情绪波动,常年面无表情,现在倒好许多了。”
“要多笑一些,否则容易面瘫。”
林如海一本正经道。
林黛玉见自己一番话,成功帮他们引起了话题,浅浅一笑,便睡去了。
今日文武百官,络绎不绝赶往宫内,官道十分拥挤,好在车夫按林如海的吩咐,抄了小路,才不曾耽搁时辰。
马车停在宫门口后,林如海和同僚寒暄了几句,便带她们入宫了。
宫内雕梁画栋,红墙绿瓦,奢华庄重,瀑布处云烟袅袅,恍若神仙福地。
宫女均着绫罗绸缎,姿色上乘,气质脱俗,令人不敢直视。
洛清涵见过世面,神色波澜不惊,林黛玉却是第一次见到这等场面。
她心脏怦怦直跳,却故作镇定,并未左顾右盼,而是仔细听起了旁人谈话,将每座宫殿的用途、受宠的宫妃名姓记熟了。
一刻钟后,她们便到了御花园。
寿宴正是在此举行的。
御花园内有一处高台,上面摆着一张龙椅、两张白玉椅。
高台下摆着八十八套檀木桌椅,其中一半已坐满了人,觥筹交错,十分热闹。
林如海的座位在第三排,与杜廉相临。
他们入座后,杜廉忙举起酒杯,眸透感激道:“四姨娘,多亏您妙手回春,老爷子已完全恢复了,我敬您一杯!”
“杜大人客气了。”
洛清涵淡淡一笑,便倒酒回敬他了。
这时,许多目光凝聚在了洛清涵身上。
“她便是林家四姨娘?”
“近来真是风光无限啊,竟连太后寿宴都能参加呢。”
“呵,谁让人家医术好呢?”
几个贵妇人语气尖酸,眸底尽是嘲弄。
一个身着二品宝蓝翟纹诰命服,戴着一套点翠头面,姿色中等,约三十岁出头的女人,更是紧蹙眉头,以手遮掩口鼻,仿佛洛清涵是什么脏东西一般。
“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也配坐在本夫人身后?”
她声音不低,在场人听得一清二楚。
此人名唤郑敏, 家夫乃是东陵巡抚林子义,曾是梁仲的得意门生。
她与丽妃乃是闺中密友,知道丽妃厌恶洛清涵, 岂会给她好脸色?
官员们生怕得罪林如海,忙朝自家夫人使眼色,不让她们吭声了。
有些夫人是独自来的, 无人管束, 丝毫不知收敛。
“嘁, 敢来还怕人说了?”
“听闻林家二姨娘被轰出府了, 和她脱不了干系罢?着实歹毒!”
寻洛清涵治过病的官员们,顿时听不下去了,忙与其争执起来, 御花园喧嚣至极。
杜廉沉着脸道:“一群没远见的妇道人家。”
一日日就知奉承丽妃, 排挤四姨娘,日后若患了急症,四姨娘可不愿救她们。
洛清涵眸透冷嘲,嗤了一声。
看来, 丽妃已在贵妇圈子里,将她贬的一无是处了。
林黛玉面透薄怒, 阴阳怪气道:“一个个打扮的光鲜亮丽, 回府还不是要伺候男人?
八九成都是丽妃的走狗, 真当自己配享太庙了?贼眉鼠眼戴着诰命服冠, 倒像是偷来的呢, 怨不得这般没教养。”
她这番话, 主要是对郑敏说的。
郑敏面色阴冷, 死死盯着林黛玉, 想要将她生吞活剥了。
林如海浓密睫毛微颤, 抬眸瞥了四周一眼。
他身上气场强大,吓的众人连忙噤声,四周安静至极。
他言笑晏晏道:“今日太后寿宴,理应热闹些,怎都不言语了?郑夫人、孙夫人……”
他将嘲弄洛清涵之人的名姓,一一点了一遍,温和道:“近日皇城有几件案子,与你们夫君有关,不知你们是否知晓?”
她们眸透惊恐,额上冷汗直冒。
“林大人,您莫要胡言啊!”
“我家夫君清清白白的,岂会……”
林如海叹息道:“是否清白,便交由陛下查罢。本官明日早朝,上奏便是了。”
男人原想攥着他们把柄,日后用的,但洛清涵今日受了欺辱,他岂能不管?
这些事一甩出来,足够他们喝一壶了。
“你……你……”
夫人们面色红白交错,想要求饶,却碍于脸面,梗着脖子不吭声。
洛清涵顿时笑了。
“脖子伸的王八似的,颈椎有问题罢?”
“确是如此,该去看病了。”
林如海颔首道。
林黛玉戏谑道:“我瞧是脑袋上的问题,既此处有残缺,便不该入宫闹笑话呢。”
郑敏眸透红血丝,倏忽起身,颤抖指向林黛玉道:“你祖上虽四代世袭侯爵,显赫至极,如今却不是什么侯府了!
你爹爹不过官居五品,有何资格……”
她话音未落,太监尖细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贾妃娘娘到!”
郑敏吓了一跳,连忙跪下,不敢吭声了。
林如海但笑不语。
他从不稀罕侯爷这个虚名,能大权在握,不引起君王猜忌,数十年后功成身退,才是真正的本事。
世间早没有清静之地,他却想凭一己之力,拨云雾而见青天,虽是痴人说梦,总归是要试一试的。
很快,一个穿着浅黄长袍,身披霞帔,约二十出头的女子,在宫女们的簇拥下,缓步而至。
她一身贵气,容貌绝色,温婉贤淑,恍若仙子下凡尘。
“参见贾妃娘娘!”
众人眸透惊艳,齐齐下跪。
“不必多礼,请起罢。”
贾元春笑的雍容大气,缓缓坐在了白玉椅上。
众人起身后,她目光凝聚在林黛玉身上,透着一丝慈爱和欢喜。
她虽未见过林黛玉,但一看她身旁的林如海,便能猜出她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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