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营有大半都参战了,还剩两千精锐。裴青禾点齐亲卫,骑上骏马,背上弓箭,将长刀悬在腰间。
“随朕去追杀司徒喜!”裴青禾扬声高呼:“彻底灭了宿卫军!”
众天子亲卫一同高呼:“杀司徒喜!灭宿卫军!”
“大将军,前面就是军营。我们要不要先回军营?”
骑着战马的马将军气喘吁吁,竭力压低声音。
司徒大将军原本麻木混沌的头脑被冷风吹透了,此时格外冷静:“不能停,更不能进军营。要是被后方追兵围住了,就是一个死字。继续跑!”
马将军和亲兵统领齐齐应声,簇拥着司徒大将军继续放马狂奔。
此时还有战马可骑的,约有两千多,还有一千多精兵,早就被战马甩在后方。正好拦下追兵,为司徒大将军断后。
司徒大将军逃跑的经验确实极为丰富。策马又跑了五六里路,到了官道岔路口,便下令马将军分兵。
马将军一惊:“大将军,眼下只有这么一些兵马。不能再分散兵力了。”
司徒大将军却道:“要是裴家军追过来,便是有再多人,也逃不出去。我给你一百人,你领兵往那边去。”
说是分兵,其实就是将他抛洒出去,让他吸引追兵罢了。马将军心里腹诽,面上不敢流露,正色领命。
马将军带了一百人,往西南方向而去。
司徒大将军则往东南方向狂奔。
到了下一个路口,又是这般施为。亲兵统领带了一百人,往不同的方向跑了。
又跑出十里左右,继续分兵。
傍晚很快来临,天色渐黑。估摸着已经策马狂奔跑出了五六十里地了,司徒大将军还是不敢松懈。只让亲卫们停下休息片刻。众人逃得匆忙,只有些许干粮和冷水,分着吃了些喝了些。
“大将军,我们接下来去哪里?”一个亲卫低声问询。
司徒大将军深呼吸一口气:“不能停,继续跑。不过,不能再延着官道跑了,这样太容易被追上了。我们从这里走。”
竟是离了官道,走了一条小路。
北地有不少地方地广人稀。司徒大将军运气不错,跑了十几里地都没遇到人烟。直至天色漆黑,才遇到了一个村子。
这个村落人不多,约有一百多户住户,加起来也就四五百人。
司徒大将军带着两千骑兵气势汹汹而来,一亮兵器,砍了几个试图抵抗的村民,整个村子都老实了。
所有妇人都被迫着开了自家粮袋,熬粥做馒头。众人吃饱喝足后,将村里的男丁都杀了,孩童老人也一个不留,只留下了女眷肆意取乐,将战场败退不得不逃亡的愤怒不甘全部倾斜在这些可怜的村妇身上。
尽兴之后,又将所有村妇杀了个干净。放火烧村的举动被司徒大将军阻止了:“不能烧村,免得引来追兵。”
村子里所有人都被杀了。以这个村子的僻静荒凉,被发现至少也得是数日之后的事情了。那个时候,他早就逃出北地了。
五更天,天微微亮,草草睡了一个多时辰的司徒大将军,领着亲卫再次骑马逃窜。
马蹄声渐渐消失。
一间草屋后方的地窖上,门板被挪了几下,然后,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钻出地窖。
触目所及,是死状各异的尸首,满地的鲜血。
少年绝望地跪在地上,头贴着地面,眼泪无声汹涌。
他不敢哭出声来,过了片刻,颤抖着抹了眼泪。然后起身往村外跑。他从小路跑到官道上,然后辨明方向,继续向北跑。
他运道不错,跑了半个多时辰,遇到了一行骑兵。
穿着灰色军服的骑兵,自然是裴家军的追兵。他们循着马蹄印迹一路追击,追到了这里,遇到了被灭村的绝望少年。
少年颤抖着哭个不停,断断续续地说道:“……那些人杀了村落所有人。我躲在地窖里,才逃了一命。”
骑在骏马上的女子,神色沉凝,目中燃着怒焰:“村子在何处?你在前领路!”
这个女子,正是追击了一夜的裴青禾。
司徒喜确实狡诈,一路故布疑阵不停分兵。顾莲孙成各自带人去追击。现在跟在裴青禾身边的,是裴风宋大郎费麟等人。骑兵约有三千之数。
少年在前领路,裴青禾进了村子后,见到被灭村的惨状,心中怒火汹汹。
战场对阵,胜负生死都是等闲常事。可这些普通百姓何其无辜?司徒喜逃亡路中,还要做下这般恶行,根本没将百姓当人。
“朕定要亲手杀了司徒喜!”裴青禾冷冷道:“以他的人头来祭奠村民!”
这个少年此时才知道,眼前女子就是统一了北地的昭元天子。立刻跪下磕头。
裴青禾留下几个人,命他们为村民敛尸安葬,然后带着骑兵继续追击。
追了两个时辰,过了正午,又遇到了一个被袭的村落,同样是全村被屠戮。这次,连一个能送信的活口都没有。
裴青禾面如冰雪。
熟悉她脾气的人,都知道她动了真怒。
裴风仔细查验血迹,低声道:“血迹还没干透,他们走了没多久。”
裴青禾冷冷道:“继续追!”
仓促逃亡,纷乱的马蹄印迹根本无法遮掩。裴青禾一行人延着马蹄追了上去,忽然马蹄印迹又分做两半,一路向官道,一路向山林方向。
“司徒喜肯定是逃去山林了。”
“这倒未必。如果我是司徒喜,我就反其道行之,去官道那边。”
宋大郎和费麟各执一词,相争不下。
裴青禾很快做出决断:“宋大郎,你和费麟领五百人去山林,其他人随朕去官道方向。”
奔逃出来的宿卫军总数不过三四千人,不停分兵,真正留在司徒喜身边的又能有多少?逃命的猎物都敢分兵,追捕的猎人又有何惧?
骏马飞驰到官道上,不停追击。沿途抓捕了几个掉队的宿卫军,连续砍了三个之后,第四个被吓得魂飞魄散,吐露实情:“大将军换了衣服,混在亲卫里,就在前面。”
裴青禾冷笑一声,继续扬鞭策马。
将近傍晚,追了一天一夜,终于在官道河边追上了休息的宿卫军。
两军相遇,连放狠话或劝降的环节都略过了,立刻就上一通混战厮杀。
司徒喜人在何处?
裴青禾目光如炬,迅速锁定了一个五旬男子的身影,抬手就射了一箭。
裴青禾神箭无双,从不虚发。
今日这一箭,却未射中目标的要害处,一箭射穿五旬男子持着长刀的右手手腕。男子右腕一松,长刀落地,口中惨呼一声。
裴青禾一刻没停,抬手射了第二箭。
男子穿着软甲,然而,软甲只能护住身体要害诸如胸腹处,手臂和小腿处并无软甲覆盖。裴青禾射箭极其刁钻,利箭在空中划出残影,落在男子的右腿腿骨处。
男子身体一晃,重重倒在地上。
逃亡了一天一夜的宿卫军们,疯了一般地冲过来,有人向裴青禾方向冲杀,有人拼力抵挡围拢过去的裴家军。还有一些直接以自己的身躯围住了中了两箭的男子。
眼前这些拼了命的宿卫军,是司徒喜的心腹亲卫,宁可战死也不肯投降。
裴青禾也没有招降这些军匪的意思。她拔出长刀,冷然下令:“杀光他们!”
裴风裴越等人一同怒喝出声,一同拔刀杀敌。
这几年,裴青禾要么坐镇燕郡,要么巡查各军营,偶有战事,也有一堆武将争抢着出手。她已经很久没有亲自挥刀上阵杀敌了。
此时含怒出手,就如索命的阎罗,长刀一闪,便有敌军人头飞起。
裴风出手同样凶猛迅疾,裴越裴婉也各自挥刀,奋力杀敌。他们跟随着裴青禾的脚步,步步逼近。
手腕腿骨都中了箭的司徒大将军,疼得脸色泛白,额头直冒冷汗。然而,此时此刻,他没有挣扎的体力,更没有奋起还击的可能,只能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裴青禾挥刀杀人,越逼越近。
没有人愿意对上战场的裴青禾。
对司徒大将军忠心耿耿的亲卫们,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中。终于有人被杀破了胆,扔了兵器跪下求降。裴青禾恍若未闻,一刀过去,将跪地之人砍翻倒地。
“裴青禾!不要再杀了!”司徒大将军全身都在抖,不知是惊惧还是后悔,声音也抖得厉害:“我败了!你杀我便可!饶过他们!他们都是真正的精兵,你收了他们做降兵,别再杀了!”
裴青禾目光冰冷:“我饶了他们,谁来饶过那些被屠戮的村民百姓?”
司徒大将军额上青筋跳动:“太荒谬了!你要为一些平头百姓,杀尽宿卫军的精锐士兵!裴青禾!成大事者,怎么能拘泥小节!他们不该白白死在这里!你收了他们,带着他们去打匈奴蛮子!”
裴青禾压根不理会司徒大将军的叫嚷,继续挥刀奋战。
她没有急着去取司徒大将军的性命。之前连射两箭,没中司徒喜要害,却令司徒喜不能动弹,只能躺在地上,看着她领兵围杀宿卫军。
因为司徒喜还活着,这些宿卫军精锐不肯逃,前赴后继地来送死。
心肠冷硬如磐石的司徒喜,眼睁睁看着心腹亲卫一一被杀,鲜血浸透地面,染红了他的眼眶。
他全身颤抖不停,不知是手腿伤处失血过多,还是因为心里的绝望后悔。
“裴青禾!放他们一条生路!”
“来杀我!我就在这里,来杀了我!”
喊到后来,声音都喊得嘶哑了。
裴风裴越裴婉都冲了过来,他们奋勇出手,将环护在司徒喜身边的几个亲卫尽数杀了。只留下躺在血泊中绝望悲呼的司徒喜。
裴青禾提着刀走过来。
鲜血从刀刃不停滴落。
她站在司徒喜身边,居高临下俯视司徒喜:“你败了,天命在我裴青禾!”
司徒喜惨然一笑,想说什么,已没了机会。裴青禾长刀一闪,他脖颈间剧痛,下一刻,头颅骨碌碌地滚了几步。
司徒喜一死,宿卫军军心彻底溃散,四处奔逃。裴家军的士兵一刻不停地追上去砍杀。
裴青禾闭上双目,深深吐一口气,然后睁开:“裴风,将司徒喜的人头挂在我们的军旗上。”
裴风沉声应是,捡起司徒喜的头颅,以绳索吊在军旗上。
这一场南北国战,宿卫军败了个彻底,裴家军大胜!
天命在裴青禾!
混乱的追杀,进行了数日。
裴青禾下了军令,不能放任逃兵欺凌残害百姓。顾莲孙成领兵来汇合之后,也加入了追杀逃兵的队伍。
方圆数十里的村落百姓,得了裴家军的消息,各自警觉。他们拿着柴刀或厨房里的菜刀,或是握着铁锹等器具。但凡有来历不明的士兵闯进村里,他们便一拥而上,将逃兵治服。
昭元天子有令,抓一个逃兵,不论死活,都赏一石粮。
短短几日内,有许多村民拎着逃兵人头来领赏。提供逃兵踪迹消息的,也有一斗粮食的赏赐。前来送消息的村民积极踊跃。
经过数日的追杀屠戮,莫城外以宿卫军士兵人头造就的京观越来越高。能活着逃出北地的宿卫军,几乎没几个。
战事过后,打扫清理战场,也是一桩苦差事。
冒红菱接下了这桩重任,领一万裴家军清理战场。不论敌我,尸首上的软甲盔甲都要剥下,兵器全都捡回来,尸首就地挖坑埋葬。还要撒药防止战后瘟疫。
宿卫军的降兵里,校尉以上的武将,一律斩首。
其余降兵,五人抽杀一人,一排排被抽中的降兵被砍了头颅。侥幸活下来的降兵,裴青禾也没有编整之意,全部发去做苦役挖矿。
这一战,裴家军死伤也极为惨重。
战死的名单摞在一处,十分厚实。
裴青禾翻开名单,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名字便熟悉至极。
十二年前,第一伙下山来投奔裴家村的流民头领,之后成了第一批裴家军,跟随她东征西战,立下无数战功。后来被顾莲孙成越过,心有不甘,暗中动摇,和张氏父子眉来眼去。最终却什么反叛的举动都没敢做,黯然留在裴家军中。
今时今日,他终于用性命和热血洗刷了耻辱。
裴青禾沉默许久,又去看第二个名字。
这个名字同样熟悉,是裴氏嫡系。
第三个,第四个……裴青禾一页一页看下去,目中闪过水光。
她夺了天下,脚下有敌人的鲜血,更有无数将士的性命热血。
裴青禾眼眶越来越红,却不肯放下战死的名单,执拗地一个个看过去。似要将这些战死的将士姓名全部镌刻进脑海中。
陪伴在裴青禾身边的是裴芸裴燕冒红菱,还有裴风裴越。裴婉裴玉裴朗这些后辈,守在门外。
身边都是至亲之人,裴青禾无需硬撑着天子颜面,泪水涌出眼眶时,身边众人也都红了眼。
战争实在太残酷了,死了太多太多人!这份战死的名单里,有同伴有心腹,也有他们的亲人。
就连粗枝大叶没心没肺的裴燕,也哭了起来:“这个司徒喜,死得太轻松太容易了!应该将他削骨削肉,凌迟处死,才能解心头大恨。”
裴芸红着眼接了话茬:“他到底是前朝大将军,是南朝君主,一刀砍杀也就是了。哪有折辱尸首的道理。别说浑话!”
裴燕胡乱抹了一把眼睛:“裴芸堂姐,你那个洪表哥死了没有?”
裴芸道:“当日他也在降兵之列,后来天子下令,宿卫军降兵里的武将一律杀了。我亲自砍了他的头!”
“这等小人,活着也是浪费米粮,死得好!”冒红菱接了话茬。
裴青禾听着她们几个说话,阴郁的心情稍稍缓和。
裴风用袖子擦了眼泪,低声问道:“青禾堂姐,我们打了大胜仗,宿卫军彻底败了。接下来,我们是不是该去洛阳?”
所有人一同看过来。
裴青禾缓缓道:“洛阳要去,不过,不急在一时半刻。先传信给庞丞相秦尚书,令他们来莫城。”
裴家军大胜的消息,风一般传遍北地。
留守燕郡的文官们,欣喜若狂。
庞丞相一张老脸舒展,笑声爽朗极了:“这一战过后,再无人能挡昭元天子。南北也能彻底合流了。”
秦尚书也是一脸喜悦:“丞相大人,天子令你我去莫城,想来是有要事商量。我们即刻就启程。”
庞丞相欣然点头:“燕郡这里有时尚书孟尚书撑着,我们一同去莫城去见天子。还有,再点几名文官同行。”
庞丞相点的文官,都是当年从洛阳城里逃出来的老臣。
八名文官,当日就乘马车出了燕郡,大半个月的路程,硬是压缩到了十二天就赶到了。
此时,大战结束已将近一个月。莫城外的京观还在,血腥气和浓烈的臭气,熏得人想吐。
庞丞相连口鼻都没遮掩,上前看了许久。
秦尚书也下了马车,在京观前驻足良久:“昭元天子大胜的消息,应该早已传到洛阳了。不知洛阳官场何等震荡,洛阳城里的百姓,是翘首以盼,还是惊慌难安?”
庞丞相没有说话。
洛阳二字入耳,他的眼睛就红了,老泪在眼眶里打转。
秦尚书转过头,用袖子擦拭眼角。
当年狼狈逃出洛阳城,随年少的章武郡王逃来北地。章武郡王做了傀儡天子,他们这些文官,一直活在张氏父子的淫威下。后来,建安帝殒命,张氏父子被杀,他们去了燕郡,拥立裴青禾为天子。
细细数来,他们离开洛阳已经十年。
现在,他们可以随昭元天子去收服南朝,回他们的洛阳城了。怎能不思绪起伏心潮澎湃?
“走吧!我们去见天子。”庞丞相终于冷静下来,领着秦尚书等人一同进了莫城。
君臣分别不过两个月光景,见面却有恍如隔世之感。
庞丞相深深躬身下拜:“恭贺天子,大败宿卫军,斩杀司徒喜,统一南北,收复洛阳!”
裴青禾伸手扶起庞丞相:“丞相请起。朕让你们来,就是要商议如何收服洛阳。”
庞丞相精神一振,和秦尚书对视一眼。然后一起再次下拜:“臣愿随天子去洛阳!”
其余几位文官一并拜了下去。
裴青禾微微一笑:“诸卿免礼,过来坐下说话。”
然后令裴燕拿来洛阳地图。
洛阳是敬朝都城,是最繁华富庶之地,也是天下最有名的坚城雄城。不过,这十年间洛阳城几度易主,城墙数次砸烂,反复修建了几次,富户大族被反复掠劫。再繁华富庶的都城,也禁不住这般糟践。现在的洛阳城,十室五空,人口少了近一半。
司徒喜领着十几万大军来打北地,洛阳城那里只留下了几千老弱残兵守城,还有一帮子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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