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禾笑了一笑,将手中弓箭还给葛四娘:“你天赋不错,用心练上一年半载,以后也是神箭手。”
葛四娘奋力点头,双目生辉,握着将军用过的弓箭,也射出一箭。竟是发挥超常,一箭也射中了靶心,引来众人一阵喝彩声。
年少的陆五郎也是个爱出头露脸的,大着胆子说道:“我也来射一箭,请将军指点。”
虎虎生威英气蓬勃的小少年郎,就如初升的朝阳,令人望之生喜。
裴青禾没有计较陆五郎的聒噪,笑着点了点头。
陆五郎信心满满地上前,站在百步位置拉弓射箭。他是陆将军幼子,十岁就进军营,习武操练不在话下。这一箭准头力道都足实,嗖地射中靶心。
裴青禾笑着夸赞几句,陆五郎如骄傲的公鸡一般,挺起胸膛,顺便看裴越一眼。
裴越能受这个气?
谁还不是自小就被宠着惯着长大的宝贝?
裴越主动请缨上前,在众目睽睽下,接连射了十箭。除了一箭射得略歪了些,其余九箭都中了靶心。
陆五郎前几日被裴越揍得到处乱窜,心里一直不太服气。立刻拿了一壶箭囊来,要比个高低。
总之,练武场里人人活跃,热情高涨。
与之相反的是晚上。
“我们读兵书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听丞相大人讲史书?”听了一个时辰头脑里塞满了前朝大事和人物的费麟哀叹一声,恨不得将自己的头敲开,将庞丞相讲的史书直接塞进脑子里。
宋大郎略强一些,同样听得头大如斗:“快别哀嚎了,有这时间,还不如再看半个时辰。丞相大人说了,过几日还要考试的。”
费麟一脸痛苦地翻开书,竭力睁大眼睛。看了一会儿,瞌睡虫就悄悄爬了上来。
“将军对我们十分上心。亲自教导我们习武读兵书,请了庞丞相来教我们读史书,明晚秦侍郎还要来教我们学礼。我们这哪里是做亲卫,分明是锻造脱胎换骨来了。”宋大郎忍不住叹道:“能随将军左右,委实是你我的福气。”
回应他的,是轻微的鼾声。
宋大郎抬头,就见费麟再次抱着书睡着了,口水再次流出了嘴角。
宋大郎失笑,硬撑着又看了一会儿才睡。
陆五郎和裴越同住一屋,两人又是另一番模样了。
“快些背!”裴越凶巴巴地瞪陆五郎:“将军让我带着你,你学得差了,将军定会怪我不用心。我告诉你,别想拖我后腿。”
陆五郎打也打不过,说也说不过,只能低头猛看书,偏偏看不进也背不出来,一怒之下将书都扔了:“我是将门子弟,将来会领兵打仗就足够了。为什么要学这些!”
裴越冷笑一声,跳下床榻,将陆五郎扯过来:“将书捡起来,继续看!”
陆五郎怒道:“我不看,你能怎么样?”
裴越学着裴燕堂姐平日模样,捏了捏拳头,睥睨陆五郎:“你不听我的,我明日告诉裴统领。让她出手教训你!”
在一众亲卫眼里,裴燕比裴青禾还要可怕得多。裴将军不怒自威,对亲卫颇为温和,很少动气。裴统领就不同了,揍人时如猛虎下山,从来就没客气过。
陆五郎来了不到半个月,已经“领教”过两回。一听裴燕名讳,腰瞬间软了许多,将地上的书捡了起来。
“将军对我们太好了。”和裴婉同住一屋的葛四娘,短短数日内就成了裴青禾最忠实的亲卫,张口闭口都是将军如何如何。
裴婉一脸骄傲:“姑姑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女子。”
葛四娘毫不犹豫地更正:“男子也没人比得上将军!”
裴婉连连点头:“说得对。我自小就立誓,长大以后要向姑姑一样领兵打仗。过了年,我就十三岁。可以跟着姑姑上战场了。”
葛四娘跃跃欲试:“我是将军亲卫,以后也能跟着将军上阵杀敌吗?”
“那还用说。”裴婉昂着头,一脸骄傲:“我们裴氏所有少年,在十三岁后都可以上战场。你做了将军亲卫,以后要跟在将军左右。南方还在打仗,草原上的匈奴蛮子也不消停,还愁没有仗打么?”
“在我们裴家军,女子领兵也是常事。裴芸姑姑在渤海郡领兵,二婶娘留守裴家村,裴萱姑姑现在是范阳军主将。顾莲也做了长乐军主将。我将来也是要做将军的。”
葛四娘听得心潮澎湃,慷慨激昂地立下宏志:“我以后不回常山军了。有大哥二哥三哥,轮不到我领军。我就跟着将军,日后征战四方,建功立业!”
腊月二十七,顾莲和孙成同一日赶回来。
杨虎李驰孟六郎等人,也都在岁末前赶了回来。新年元日,是新天子的登基大典。北地所有重要的文官武将,都赶来参加这一场盛大的典礼。
“这都岁末了,裴风怎么还没回来?”裴燕已经嘀咕第六回 了。
裴青禾倒是半点不急:“带方郡路途颇远,也可能是在路上耽搁了。便是赶不及,错过明日登基典礼,也没什么大碍。”
裴萱却道:“还是赶上得好。不然,以裴风的脾气,定会耿耿于怀。”
众人都笑了起来。
“还是你最了解裴风。”裴青禾也笑了:“那就再等一等。离天黑还有半日!”
裴萱主动说道:“我骑马去城门处迎一迎,天黑前回来。”
一起长大的姐弟两个,往日斗得像乌眼鸡似的,实则感情最好。
裴青禾笑着允了。
吕二郎立刻道:“萱妹,我和你同去。”
新婚小夫妻,如胶似漆,一刻都分不开。众人纷纷调笑,渐渐走出兄长离世阴霾的吕二郎,根本不在意众人取笑,跟在裴萱一同策马出城。
冬日寒风凛冽,扑打在脸上,立刻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午后阳光倒是灿烂明媚,裴萱策马到了城外,在城下驻足等候。
吕二郎下意识地策马靠近,低声笑道:“别担心,我有预感,裴风今日一定能赶来。”
裴萱笑着嗯一声,凝神注目远方。
有人进城,有人出城,来来往往十分热闹。燕郡是北地大城,是战略要地,在政治上却算边缘。如今,裴青禾要在燕郡登基,龙兴之地成了北地都城,这大半年来,不知吸纳了多少工匠和富商之流,肉眼可见地兴盛起来。
一直等到夕阳西斜,凉风阵阵。裴萱叹口气,准备策马回头,吕二郎忽地激动起来:“萱妹,快看,是裴字旗。”
裴萱霍然看去。
一队百人的骑兵飞驰而来。果然打着玄色的裴字旗。一马当先的英俊少年,正是阔别了几个月的裴风!
裴萱喜上眉梢,策马迎了上去。
姐弟重聚,明明彼此想念惦记,却没一个好好说话的。
“大家都赶回来了,就你一个,回得最迟。”裴萱迅速打量裴风,确定他只是黑了些瘦了些没有别的任何异样,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语气里满是嘲弄。
裴风哼一声:“你就在范阳郡,快马三四天就能到。哪里知道远道赶路的辛苦。”
裴萱挑眉笑道:“你是裴氏男丁之首,得勇挑重任,就该去最远最苦的地方。我不行,我吃不了苦,离不开青禾堂姐,就在附近待一待。”
裴风气地直瞪眼。
吕二郎忍住笑,张口打圆场:“先进城,还能赶上家宴。”一边冲裴萱使眼色。就别欺负裴风了。裴风千里迢迢地回来一趟容易么?
半个时辰后,太阳彻底坠落,燕郡里家家户户挂起了灯笼。爆竹声噼啪作响,奏响了一曲独属于岁末的欢歌。
裴氏众人随着裴青禾一同出来。
一张张熟悉的笑脸出现在眼前。
青禾堂姐的笑颜格外温柔:“裴风,家宴都备好了,就等你一人了。”
裴风眼眶一热,根本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泪水立刻涌了出来。
裴萱心里泛酸,难得没有出言嘲笑。裴燕想吭声,被裴青禾一眼瞥了回去,裴越一个箭步冲上前,牢牢攥住裴风的手臂:“风堂兄,你总算回来了。这么久没见你,你怎么都瘦了?”
说完呜呜地哭。
裴风转头擦了眼泪,然后对裴越笑道:“我好得很。你也长大了,别哭鼻子,大家都笑你了。”
“我不管,我想哭就要哭。”裴越一边哭一边打嗝。众人果然一阵笑。
裴青禾心里有些酸涩,走上前,一手挽住裴风,一手拉着裴越:“先去吃饭,吃完了再说话。”
这半年多里,庞丞相秦侍郎他们着实做了不少事。譬如眼前这一处大宅子,被改建了一部分,又扩充了一些,离皇宫的标准还差得远,勉强也有行宫的模样。
裴青禾住在这里,裴氏族人也都跟着住了进来。今晚的裴氏家宴,共有三十多席。
当年从京城出来的时候,裴家有三百二十二人。八年多过来,病死战死的有八十多人,二十多个裴氏长辈们在渤海郡死去。不过,裴氏一族里多了不少赘婿,还有许多孩童出生。如今总人数竟也有两百九十多。
此外,还有如杨虎李驰孟六郎等,文臣庞丞相秦侍郎等,武将宋将军等人,今日都被邀来赴宴。
裴青禾是裴氏一族的族长,坐在上席首位。左侧是裴芸冒红菱裴燕裴萱裴风。右侧的是庞丞相秦侍郎杨虎李驰孟六郎。
时砚杨淮吕二郎等赘婿们,坐了另一席。
裴芷被分在将军夫人一席,心中老大不乐意,厚着脸皮挤过来,和裴越坐了一处。
裴越咧嘴取笑:“你嫁给杨将军,如今是杨家媳妇了,怎么还坐娘家这一席。”
裴芷伸手拧裴越的胖脸,笑得温柔又可怕:“这么会说话,再说几句给我听听。”
裴燕是一号女恶霸,排在二号的就是裴芷。他一时嘴欠,惹怒了母老虎。
裴越诶哟诶哟求饶:“我随口乱说,裴芷堂姐永远是裴家人。”
裴芷这才笑吟吟地松了手。
同席的堂弟堂妹们早已笑成了一团。
裴青禾眼中笑意蔓延,起身举杯:“今日岁末,是裴氏家宴,大家且同饮一杯。”
众人一同起身举杯相和。
这般热闹的盛景,令人开怀展颜。庞丞相也似年轻了许多,对身边的秦侍郎笑道:“天命在将军,在裴氏。”
秦侍郎点头应是。
裴氏一族**合力,跟着裴青禾建立基业,打出了一片天下。正该有今日之兴盛。
这一场盛大的家宴,将近子时才结束。然后,便是放炮竹守在炭盆便吃零食守夜。
裴青禾叫了裴风到身边,低声笑问:“去带方军营,是不是不太适应?”
第439章 家宴(二)
裴风自小就律己甚严且好强,轻易不肯诉苦。此时裴青禾柔声问询,诸多委屈顿时涌上心头。
“我领着两千精兵,赶了半个多月的路,到了带方军营。”裴风低声道:“带方军偷袭裴家村,结果主将被斩,全军溃败。留守带方军大营的,就剩几百老弱。我到了之后,他们立刻便交出了军营。”
“我一时心软,只将领头的几个关押看管,其余降兵打散分进各队里。没曾想,这些降兵里,有几个心怀不忿的,私下勾连要为自家将军报仇。半夜里放火烧营,骤起杀人。”
想到那天夜里的混乱,裴风记忆犹新,羞惭又愤怒:“我被惊醒后,立刻带着亲兵去寻叛乱之人。将那五个都杀了,又严查知情不报的,通通都杀了。军营这才勉强安稳。”
“正是因为处理这些事,我启程才迟了些,差点没赶上岁末家宴。”
“青禾堂姐,我是不是太没用了?芸堂姐和二嫂掌兵,就没出过这等乱子。还有裴萱,去了范阳军也一切顺畅。顾莲孙成那边都稳妥,闹出这等事端的,就我一个……”
裴风的眼都红了,显然耿耿于怀。
裴青禾温声安慰:“你还年轻,手段不够狠辣。记住这个教训,收拢降兵的时候,万万不可手软,该杀的杀。先让降兵畏惧,严格遵守裴家军的军规。然后再稍稍施恩,令他们生出归心。”
“这些事,历练得多了,也就渐渐会了。谁也不是生出来就会做将军,总要慢慢学。”
“你做得已经足够好了。比我想象中好得多。”
来自堂姐的安抚和肯定,迅速抚平了裴风的惶惑。他用袖子抹了一下眼睛:“堂姐的话,我都记下了。”
围拢过来的裴燕裴芷裴萱裴越几个,也纷纷张口宽慰裴风。
说到底,裴风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郎,还没真正成年。骤然离家,离开熟悉的环境和亲人,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还要独自掌兵。出些乱子,再正常不过。就连裴燕,都没忍心奚落嘲讽。
待裴风情绪稳定下来,裴青禾又转头看裴萱:“你在范阳军,一切可还顺利?”
裴萱道:“我去范阳军做主将,吕二哥为我副将,他不介意,范阳军里有些老人,却颇为吕二哥不平。当着我的面,他们不敢吭声。背着我闲话碎嘴,就不好听了。”
这等事,确实不好处置。人家就是嘴臭,说什么“世道变了女子也能掌兵了”“还不是仗着裴将军撑腰就来我们范阳军耀武扬威”“好好的吕二郎竟去裴氏赘婿范阳军都成了陪嫁”“吕将军在地下有知怕是会死不瞑目”之类。
这些发牢骚的军汉们,明面上没犯任何军规,白日操练晚上读书,什么都差了些也都做了,便是想寻错处都寻不出来。
一堆军油子军混子,这才是最难管的。
裴青禾心中了然,低声道:“范阳军是幽州四支驻军里军纪最散漫战力最低的。吕奉活着的时候,花了近两年功夫,也没能彻底扭转过来。你才去几个月,哪能一下子就拿捏住他们。这事急躁不得,得慢慢来。”
裴萱看着甜美温软,其实心黑手狠,比裴风还要好胜好强。这几个月里,没少操心。闻言叹了口气:“我领几千兵,就觉人心繁杂千头万绪千难万难。青禾堂姐要领数万大军,麾下武将各有心思,要将他们拧成一股绳,往一处使力。这可太难了!”
裴青禾也难得叹一声:“练兵打仗对我来说,确实不算难。可我明日就要登基坐龙椅了,以后就得打理政务,为整个北地操心,要掌控朝堂,管理所有文臣武将。这些事我都没做过,心里也有些不安。”
“我怕自己做不好,怕被人蒙蔽,怕被政事拖住手脚,不能再亲自领兵打仗。”
她更想领兵打仗征战沙场,不愿被皇位束缚住手脚。
可走到这一步,就得思虑大局,安定人心。不能全凭心意肆意妄为。
裴芸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轻声笑道:“不用怕。我相信你,你一定行!”
冒红菱笑着接了话茬:“我们都是你最忠实的追随者和支持者。不管何时何地遇到何事,我们都跟着你走下去。”
裴燕握起了拳头,大声道:“谁不听你的,告诉我,我去揍他。”
裴青禾失笑:“别胡闹。治理朝政又不是打仗,不是拳头大就管用。对庞丞相和秦侍郎他们,要尊重些,不得无理胡闹!”
裴燕摸摸鼻子一笑,将拳头放下:“我就是打个比方。庞丞相秦侍郎我还是很尊敬的。”
裴青禾被堂姐妹堂兄弟们围住,有说有笑,十分热闹。
一同守岁的裴氏女婿们,很自然地围拢在时砚身边。
论年岁,时砚不算大,包好陶峰等人都比他年长。孟冰杨淮也都是领兵多年的武将。不过,时砚是裴青禾夫婿,裴青禾明日就登基为天子。时砚这个皇夫,自然水涨船高。
更重要的是,时砚不是花瓶空架子,他精明能干,擅长庶务内勤,自他来了裴家军之后,将士们就没饿过肚子。衣食住行都有条不紊。
时砚在裴家军中的地位,不是裴青禾给的,他凭借着过人的能耐自己稳稳立足。
“听闻你要做户部尚书了?”包好好奇地问询。
时砚低声笑道:“将军是有这个打算。等明日登基后,便会下旨,破格提拔我做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就是替天子收税赋管钱袋子。”包好用最朴素的话道出真谛:“这么重要的位置,舍你其谁?”
孟冰笑着接了话茬:“说得没错。没人比你更合适。”
身为裴氏赘婿,他们或许在小家中地位不高,在裴家军里却各自得重用。包好统领所有军医,陶峰杨淮都有领兵千人的资格,孟冰和冒红菱一同留守裴家村,同样位高权重。
他们聚在一起,以时砚为首,是一股绝不容小觑的政治力量。
到了后半夜,众人熬不住,陆续去歇息。
时砚走到裴青禾身边,轻声笑道:“明日要忙一整天,你也去睡一会儿,养足精神。”
裴青禾点点头,和时砚携手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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