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青禾一来,李驰也不怯懦了,吕奉也不鲁莽了,孟六郎也不斜眼看人了。总之,军心人心瞬间就稳了。
杨淮低声道:“能抛下登基典礼,亲自领兵来辽西城打匈奴蛮子。裴将军这份胸襟气度,实在令人折服。”
杨虎深以为然:“这样的裴将军,才值得你我兄弟追随。”
杨淮畅想了片刻:“我们兄弟最早追随将军。等将军登基做了天子,你我是不是也能做大将军了?”
杨虎失笑:“怎么?你想和弟妹分开领兵?”
“这可不行。”杨淮脱口而出:“我要和裴燕一同领骑兵营。”
这不就是了!
大将军的名号肯定是裴燕的,杨淮顶多就是个副将。当然,杨淮甘之如饴就是了。
“他们果然谁也不服谁。”裴青禾在军帐里低声叹道:“我之前料得半点没错,幸好来得及时。”
时砚无声笑了一笑:“将军一来,他们就都老实消停了。”
裴青禾也笑了:“骄兵悍将嘛!谁都想排第一,不甘人后。尤其是孟六郎,从年少的时候就是那副德行,谁都不服。”
“他只服将军一人。”时砚提起前任情敌,十分从容大度:“这也难怪。北平军打仗勇猛,前几年陶无敌领十万大军打渤海郡,都被北平军挡住了。孟六郎连张氏父子也不放在眼里,对上杨虎吕奉李驰三人,怎么肯退让?”
裴青禾又是一笑:“他也确实有骄傲的资本。北平军悍不畏死,他也是真正的猛将!如果不是他第一个领兵赶来支援,李驰怕是一直缩在城里,不会出兵。”
闲话片刻后,裴青禾问起了军粮:“现在城内一共有七万多精兵,军粮是不是不太充裕?”
时砚拿出随身带的赤金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军粮的具体数字还没算出来,今日时间匆忙,只能估算个大概。两个月之内,应该不会缺粮。”
两个月,远远不够。
裴青禾略略皱眉:“得派人送信回燕郡,继续筹备军粮。”
时砚点点头:“军粮的事交给我,你安心领兵打仗。”
裴青禾舒展眉头,眉眼柔和:“有你在,我心里格外踏实安稳。”
时砚无声一笑,凑过来,在裴青禾嘴角边轻吻:“天色已晚,将军早些安歇吧!”
裴青禾领着四万大军前来,蒲奴不愿被前后夹击,立刻退了兵。
接下来几日,蒲奴没有攻城,而是派出小股骑兵,四处抢杀。
还是一贯伎俩,以此迫对方放弃城墙之利,派兵出城和匈奴骑兵野战。
可惜,这一招已经吓唬不了任何人了。大军来之前,孟六郎和吕奉就一同出兵,打了一场步兵骑兵联合对阵匈奴蛮子的胜仗。现在裴青禾来了,众武将更是军心振奋,纷纷踊跃请缨出战。
裴青禾要坐镇指挥,倒不必亲自领兵出击,派出了三支队伍。一支两千人的骑兵,以裴燕杨淮为首。一队四千步兵,以顾莲为首。第三支也是步兵,人数同样是四千,冯长领兵。
三支队伍,从不同的城门出城,追击迎战匈奴蛮子。
第407章 混战(一)
打仗如下棋,指挥作战的主将,便如执旗者,派兵遣将后落子无悔。只能等待战果。
裴青禾在辽西城里坐镇,等了三四日,先等回来的是裴燕和杨淮的骑兵营。
远远地看到烟尘,裴青禾按捺着心里的激动和忐忑,以镇定自若的姿态下了城门,亲自相迎。
先进城门的是雄壮威武的裴燕,她左右顾盼,如骄傲的雄鹰,当着守城士兵们的面高声道:“将军,我们追到了一股一千多人的匈奴骑兵,双方交手后,我们占了上风。匈奴蛮子逃窜,我们追杀了半日,留下了三百多个,头颅我都带回来了。”
单看斩杀的骑兵人数,好像不算太多。可这是裴家军骑兵营单独对上匈奴骑兵,且基本没有人数的优势,有如此战果,实在令人惊叹。
当日孟六郎同样领骑兵和匈奴蛮子对战,是以两倍的骑兵堆上去,才勉强打了胜仗,论死伤比匈奴蛮子还要多一些。
两相对比,就能知道裴燕打这一次胜仗的含金量了。也可见,裴氏几年苦练出来的骑兵精锐,和匈奴骑兵对上,确有一战之力。
裴青禾提了几日的心骤然一松,笑着赞了裴燕几句。裴燕一脸洋洋自得,特意瞥了孟六郎一眼。
谁才是裴将军麾下真正的北地第一猛将?
孟六郎从不让着任何人,扯了扯嘴角,傲然以示回应。
裴青禾没理会裴燕和孟六郎这两个幼稚鬼,温声问询身负轻伤的杨淮:“你伤势如何?”
杨淮应道:“左肩挨了一刀,有软甲护着,伤势不重,养几日就好了。”
上战场打仗,受伤不是稀奇事。自从杨淮入赘正式进了裴家军营后,便和裴燕一同上阵出兵。像这等轻伤,委实不算什么。
除了杨淮,还有两三百轻重不等的伤兵。军医们早有准备,等伤兵一来,立刻忙碌起来。
又等一天,顾莲领兵回来了。步兵打骑兵,颇为艰难。要挡住骑兵冲锋,要以兵阵拖住匈奴蛮子,才有克敌制胜的机会。这几年里,裴家军一直在苦练对付骑兵的兵阵。如长矛兵链刀兵盾牌兵等等,都是专门练出来对付匈奴蛮子的。
当日杨虎以多对少,以骑兵联合步兵对匈奴骑兵大战得胜,靠的就是这几年苦练出来的家底。
比起广宁军,裴家军精心苦练出来的兵阵显然更凌厉。
顾莲昂首禀报:“将军,我领着四千步兵,追上了一股一千多人的匈奴蛮子,打得十分激烈。最后是我们胜了。杀了小半,还有大半都骑着马跑了。我们实在追不上,只得回来了。”
以步兵对骑兵,以三打一,还是能打胜仗的。
裴家军练兵的法子没有错。
裴青禾心里彻底踏实了,笑着说道:“打得好,本将军先给你记上一功。快送伤兵去伤兵营包扎。”
顾莲拱手领命,从容而去。
待到下午,冯长也回来了。
比起顾莲的从容不迫,冯长就凄惨多了。出去四千人,回来的将将半数,还有许多伤兵,一看就是打了败仗。
冯长灰头土脸,打起精神禀报:“我们遇到的这股骑兵,人数约有两千多。我们结兵阵,被骑兵冲了几个来回,到底还是被冲散了。死伤了不少。”
“我有负将军嘱托厚望,实在愧对将军。”
裴青禾却未斥责,仔细问了这一战的经过,然而叹道:“以步兵对骑兵,至少要三倍以上的兵力,才有打胜仗的可能。你带了四千人,偏偏遇到的是两千多骑兵,人数还不到对方的两倍。没有溃败,还能收拢这么多人回来,颇为不易。不必为此自责。”
“我们裴家军,不怕打败仗,只要不失了军心士气,日后再打回去就是。”
话是这么说,可裴燕杨淮打了胜仗,顾莲也打赢了,只有他吃了败仗,损兵折将。实在太难看了。
冯长勉强打起精神应答。他自己也受了伤,去伤兵营后,卢军医亲自为他疗伤。
一个久违的熟悉脸孔过来了:“冯老大,你伤得怎么样?”
冯长苦笑一声:“死不了。”
既不高大也不英俊身形伶俐的王二河坐到冯长身边,低声安慰道:“输赢是兵家常事。打了败仗,也怪不得你。步兵对骑兵,能撑住不溃败都算好的了。”
冯长怏怏不乐:“裴将军就从没打过败仗。”
王二河失笑:“你野心倒是不小,都和将军比上了?”
王二河素来诙谐风趣,冯长也被逗乐了,心情稍稍舒缓:“你说得有道理。我确实不该和将军比。只是,又没比过顾一刀,心里郁闷罢了。”
冯长和顾莲也是多年的老对头了。不管什么都要比一比。说起来,冯长运道平平。之前几年一直屯兵留守,几场对匈奴的大战他都没能参与。直至去年裴青禾发兵打渤海张氏,冯长才得以追随同行。
这一回对上匈奴骑兵失利,固然有步兵对战骑兵的种种不利因素,他缺乏相应的对战经验,也是其中一个重要原因。
顾莲一直随裴芸屯兵北平郡,对敌经验丰富得多。这一回遇到的骑兵人数也少得多,倒是打了个干净漂亮的胜仗。
冯长心中的嫉妒之情,都快溢出来了。
王二河嘿嘿一笑:“冯老大,这就是命。你从一开始就被她压了一头,以后就老老实实做你的二号老将。”
冯长气地踹了他一腿:“呸!你这是来安慰我,还是代顾一刀来耀武扬威?滚滚滚!”
王二河原本是冯长的得力手下。几年前离开冯长,追着顾莲而去。如今已是顾莲的得力心腹。
王二河被踹了也不恼,喜滋滋地说道:“我花了几年功夫,才得了她准信。等这一仗打完,她就招我做赘婿了。”
所以,不仅是来耀武扬威,还要来塞他一嘴狗粮。
“呸!入赘有什么可炫耀的。”冯长嘴上笑骂,心里着实为自家兄弟高兴:“到时候记得摆几桌,我带着当日的老兄弟们给你去撑一撑脸面。”
接下来的一个月,双方开始了混战。
裴青禾和蒲奴似有了无言的默契,今日你派两千骑兵骚扰百姓,明日我派六千精锐去打。小股的混战就没停过。
以胜负来论,裴家军占了上风。从战损来看,裴家军其实死伤更多。还是那句话,步兵打骑兵不是易事。要不然,当年幽州四支驻军也不会面对匈奴骑兵大军节节败退束手无策纷纷避战了。
现在能打个有来有回有胜有负,已经十分令人震惊了。
辽西这里的战事消息,不停传到燕郡,再经由庞丞相之妙笔,传至北地诸武将。
裴家军声威大振。
这其中,也免不了有乘火打劫之辈。
“什么?长乐军出兵围住了渤海郡?”消息传到庞丞相耳中,庞丞相惊得粗话都要冒出来了:“谢寂这个混账!这等时候打辽西郡,是想做什么?”
秦侍郎叹道:“谢将军一直是和张氏父子走动密切。当年裴将军去渤海郡觐见,谢将军曾当众出言挑衅,被裴将军邀去练武场痛揍了一回。右臂还挨了裴将军一刀。”
“谢将军当众丢了脸面,一直耿耿于怀心中记恨。去年裴将军攻打渤海郡,张大将军迫天子号令北地诸将勤王。有两人出了兵,其中一个,就是谢将军!”
“现在裴将军领兵在辽西,渤海郡里就剩一个裴芸和五千兵。其中只有一千老兵,有四千都是渤海军的降兵,练兵还不到半年。战力到底如何,实在不好说。”
庞丞相冷笑连连:“所以,谢将军这是背地里捅刀子!裴将军领兵打匈奴蛮子,他领兵去打渤海郡,趁机兴风作浪。指不定,心里打着取而代之的主意,也想做个北地天子。”
庞丞相越骂越怒:“呸!这等不知轻重厚颜无耻的小人,也配肖想江山皇位!”
秦侍郎比庞丞相悲观一些,又叹了一口气:“丞相骂得再凶,也挡不住谢将军。他带了一万多精兵,已经围住了渤海郡。只盼着裴芸能领兵守住渤海郡,等裴将军大胜归来,再收拾谢将军!”
裴青禾百战百胜从无败绩,赫赫功勋不必一一细数。相交之下,裴家军的二号人物裴芸就低调多了。外人只知裴芸在裴家军中地位极高仅在裴青禾之下,裴芸真正的本事能耐,却未被宣扬多少。
再者,裴芸麾下现在确实只有五千兵,谢将军的兵力比守城的裴芸多了两倍有余。战力高低不论,兵力的优势是明摆着的。
也难怪秦侍郎忧心忡忡。
庞丞相骂了一顿谢将军,心中犹不解气,又写了一篇专骂写将军的文章,令人送去给渤海郡城外。
已经安寨扎营的谢将军,看了庞丞相的文章后,不但不恼,反而大笑了几声:“看看,他们已经急了。”
“且看我打下城池,占了渤海郡。将谢字旗插到城头。”
身边一众武将纷纷拍马屁:“裴芸区区一个女子,不过是占了裴姓的风光,跟着显了名声。真打起仗来,哪里是我们谢将军的对手!”
“等拿下渤海郡,将军将裴芸收至帐下,让她铺床温被。”
众武将发出无耻的哄笑。
仿佛这般口头羞辱一个女将,就已得到了真正的胜利。
谢将军也嘿嘿笑了起来:“裴青禾当日羞辱我之仇,我一定要十倍还之。传我军令,从明日起开始攻城!”
众武将再次轰然应诺。
隔日,长乐军果然发动了猛烈的攻城之势。
一身软甲的裴芸,站在城头,冷眼注目,不停发军令:“弓弩手准备!”
“放箭!”
“准备巨石!推!”
“热水热油准备!”
长乐军迅猛的攻势,不到半日就遭受了重创,不得不狼狈退兵。
这一回,谢将军的军帐里,众武将的面色就凝重多了。有人气急败坏,咬牙切齿:“这个裴芸,竟是个硬点子!”
“能被裴青禾委以重任,总有点本事。”
谢将军面色阴沉,扫了一眼:“这才刚开始攻城,慌什么。渤海郡做了几年北地帝都,光是城墙就修了三年,易守难攻。你们一个个怕什么。难道我们还打不过一个女子?”
武将们讪讪而笑,到底都是懂兵知兵的,之前的狂话是说不出口了。
谢将军冷冷道:“明日再出兵!将备好的云梯楼车都拿出来,谁第一个登上城墙,赏银千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在一千两巨额赏银的强烈刺激下,果然有士兵顶住了巨大的伤亡,第一个跃上了渤海郡的城墙。
下一刻,一把雪亮的刀光闪过,第一个登上城头的长乐军军汉被砍翻掉落,摔成了一摊肉泥。
裴芸从容挥刀,一边杀敌一边寒声高呼:“结兵阵,联手杀敌!”
敌人跃上城头心中瑟瑟发抖的原渤海军汉,被主将的骁勇凌厉鼓舞,纷纷高喊附和。这小半年来的辛苦操练,也确实极大地提升了军汉们的战力。
在一番激烈打斗厮杀后,长乐军再次落败退兵。
城下的长乐军如何泄气颓丧,且不必说。城内却是一片欢腾。
打仗嘛,说得再多,都不及真刀真枪地打一场胜仗。士气提升,军心振奋,都是实实在在的。
裴芸特意去了伤兵营,巡视安抚伤兵。然后点兵补齐城防不足。
渤海郡被长乐军被围的消息传到辽西城。
裴燕怒气冲冲杀气腾腾冷笑连连:“我们费尽辛苦花了半年功夫才拿下渤海郡,谢将军这是想来摘桃子了。”
“有裴芸守城,不必忧心。”裴青禾压根没将长乐军放在眼里:“传我军令,请杨将军他们过来,商议战事。”
在外威风凛凛的女杀星裴燕,到了裴青禾面前如绵羊一般温顺,应声去传军令。半个时辰后,杨虎等武将齐聚军帐。
众武将对称火打劫的长乐军表示了愤怒和不屑。
倒是没人提议出兵支援裴芸。一来裴芸能打擅守,二则辽西这里战事频繁激烈,不宜分兵。
正商议接下来的战事安排,忽然有燕郡信使匆匆而来。
有两支北地军队出兵攻打裴家村。
这一回,第一个为之色变怒骂出声的竟是孟冰。
裴家军远赴辽西来和匈奴蛮子拼命,这两支北地驻军竟联手出兵偷袭裴家军的大本营,实在太卑劣太无耻了!
裴青禾领兵数年,城府愈来愈深,喜怒不形于色:“孟将军不用惊惶。裴家村修建已有八年,结实坚固远胜寻常县城,有二嫂坐镇,有四千步兵,能守得住。”
就是因为冒红菱留守,孟冰才格外焦虑情急。两人半路夫妻,却性情相投情意真切。
一想到冒红菱手中只有四千老弱残兵,对方却是来势汹汹的两路大军,孟冰额上冷汗都冒出来了,恨不得腋下生翅飞回去,和冒红菱一同对敌。
孟六郎咳嗽一声,主动建议:“要不然,让大哥领两千兵回去增援?”
裴青禾却道:“蒲奴就在辽西城外六十里处,三万骑兵虎视眈眈,怎么肯容援兵过去。派两千步兵出去,是让他们送死吗?”
孟六郎立刻闭嘴,给自家兄长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
裴青禾看向心忧则乱的孟冰,声音缓和了许多:“眼下,辽西这里战事更重要。渤海郡也好,裴家村也罢,只要拒守不出,守城应该没有大碍。”
“我请大家伙来,是为了商议接下来和匈奴蛮子对战一事。渤海郡和裴家村的战事,暂且放一放。”
孟冰定定心神,拱手应是。
杨虎李驰吕奉等人一并应下,一同围到沙盘边。这沙盘是杨虎亲自动手做出来的,比起平面的地图生动直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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