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留下。”
裴芸道:“给我留五千人便足够守城了。其余士兵,你全部带上。”
打匈奴蛮子,不是嘴上说说而已。是要真刀真枪拼命的。裴青禾没有和裴芸客套,点点头道:“军医给你留五个,其余我都带走。顾莲也随我走。”
裴青禾下军令,大军两日就要启程。
照例大军先行,后勤辎重稍慢一步。
大军开拔当日,有胆大的渤海郡百姓在城门处张望。
“裴将军这就走了?”
“没听说么?匈奴蛮子又来了!裴将军率兵去打匈奴蛮子了。”
“有裴将军,我们才有安稳日子过。不然,匈奴蛮子抢完幽州,指不定就奔着我们冀州来了!”
有些见识的大户,就更感慨唏嘘了:“我们裴将军为了保护国土守护百姓,要领兵去和匈奴蛮子拼命。那个司徒大将军,要么躲在秦州,要么就去打洛阳城。前些日子,还冒出一篇文章来。说什么女子为帝前所未有,什么牝鸡司晨国朝大乱。呸!”
“他这等人,凭什么和我们裴将军相提并论?他哪一点配?”
燕郡这里,因为幽州突起的战火,也有些人心慌乱。
说到底,和乔天王司徒大将军隔空打一打嘴仗,属于内战。匈奴蛮子是真正的外敌。被匈奴骑兵侵扰了上百年。百姓们一听匈奴蛮子来就会惊慌恐惧。文官们也心神不宁。
“丞相大人,裴将军在率兵回幽州的途中。”秦侍郎忧心忡忡地说道:“靠北平军辽西军,不知能不能守得住。”
匈奴蛮子此次进攻的方向,又是辽西。孟六郎率北平军火速去支援,广宁军和范阳军远了一些,接到消息也火速率兵赶去。
“打仗的事,你我都不懂。”庞丞相还算沉稳:“不过,可以这么算一算帐。裴家军建成之前,幽州就是四支军队驻守。虽然经常打败仗,到底将匈奴蛮子拦在了幽州这里。乱不到其他地方去。”
“这几年里,裴将军一一收拢驻军,以我看,辽西军广宁军都比以前战力强得多。还有骁勇厉害的孟将军,守住辽西城肯定没问题。”
“能不能打胜仗,就得看裴将军的本事了。”
裴将军打仗的能耐有目共睹。
秦侍郎慌乱跳动的心慢慢平复:“丞相大人言之有理,那我们就在燕郡里等着。”
顿了顿,又叹道:“礼部已经择定了吉日,原本打算在五月举行登基典礼。没曾想,忽然就要打仗。登基一事只能往后延一延了。”
庞丞相笑了起来:“裴将军为了守住幽州,连登基典礼都不顾,直接领兵去打匈奴蛮子。这比我们写十篇百篇文章更有力。”
秦侍郎瞬间了然,低声道:“我们将此事再渲染一番传出去。”
庞丞相点点头:“裴将军要打仗,我们也不闲着。等将军打完匈奴蛮子,挟大胜而归登基,正是顺应天命!”
接下来半个月,有关辽西战事的消息接连传来。
匈奴蛮子出动骑兵大军,竟没去打防备森严的辽西城,专去抢杀村落邬堡或城门低矮的县城。
也可见匈奴蛮子越来越狡诈凶残。攻城不易,他们就以此来逼迫辽西军出城野战,然后一战而胜。
李驰窥破匈奴蛮子的用意,一直守城不出。
前来驰援的北平军,倒是赶得及时,在匈奴蛮子屠戮县城的时候出动,混战了一场,各有死伤,勉强算是打了个平手。
战后匈奴蛮子汇聚,骑着战马滚滚而去。
缺少战马骑兵的北平军,只能望而兴叹。收拾残局,安顿伤兵,安抚从战火中活下来的可怜百姓。
这也是和匈奴蛮子作战最无可奈何之处。
野战打不过,只能守城。可北地不是所有城池都有驻军,有许多零散的村落和小县城。匈奴蛮子骑马四处跑,跑到哪儿杀到哪儿抢到哪儿,往往收到消息的时候,村落和小县城已经被屠戮烧杀一空了。
孟六郎领兵去辽西城,先和李驰会和。
“李将军,匈奴蛮子四处烧杀抢虐,”见面后,孟六郎直截了当地问道:“为何你一直守城不出兵?”
李驰一脸无奈:“我麾下八千多人,基本都是步兵。他们出城野战,怎么打得过匈奴蛮子?我让他们出城,就是让他们白白送死。”
孟六郎冷冷道:“打不过也要打。当兵吃军饷,卖的就是一条命。不然,凭什么吃饱喝足每个月还有军饷。”
李驰也被激了火气,怒目回视:“孟将军说得轻巧容易。如果我领兵出城,正中匈奴蛮子算计,将大军葬送在城外。辽西城里的数万百姓,有谁来守护?”
孟六郎冷笑:“说来说去,无非还是怕打仗。”
李驰冷笑相对:“孟将军以勇猛著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口口声声不离打仗。需知,打仗也是要动脑子的。百姓的命是命,这些兵也是用钱粮精心养出来的,同样珍贵!”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闹了个不欢而散。
第二日,有战报送到辽西城,有一个村落遭了匈奴蛮子掠劫。
孟六郎长身而起:“李将军继续守城,我带兵去打匈奴蛮子。”
李驰面无表情地应道:“也好,我就在城内等着孟将军大败匈奴蛮子的战报了。”
打仗的事,说不清谁对谁错。
孟六郎忧心百姓,热血奋勇,要主动领兵出击。李驰坚持守城,不愿以弱击强,要保存实力以待援兵合击。
谁错了?谁都没错。只是主将性格不同,一个激进一个保守罢了。
孟六郎带了数日干粮,领着北平军悍然出城。
李驰站在城头上,看着北平军大军远去,面目冷峻,不知心里在想什么。身边亲兵低声道:“李将军,这一战孟将军若是胜了,只怕以后我们在北平军面前愈发抬不起头了。”
李驰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们本来就不及北平军。当年北平军去京城勤王,我的伯父趁机割据自立。从那时起,辽西军就没了忠勇骨气。之后几年,对上匈奴蛮子屡屡打败仗,只会欺压抢掠百姓大户,从根子就烂了。”
“去年若不是裴将军及时领大军前来增援,你我早就被匈奴蛮子斩于马下了。”
“我感激敬重裴将军,也想将辽西军这点老底子维续下去。为此连弑杀伯父这等大逆不道的事都干了……”
亲兵听得口干舌燥:“将军!这话可不能乱说!”
“不说又如何?”李驰终于转过头来,目光复杂:“我不说,难道就能自欺欺人,当此事没发生过?难道能堵得住悠悠之口?北地谁不知道我李驰是心狠手辣的阴险小人,为了一条活路,什么都干得出来?”
“就连吕奉那个莽夫,都敢当面嘲笑我。”
亲兵忙安慰道:“吕奉忤逆的事也没少干。软禁亲爹夺兵权血洗军营,他有什么资格取笑将军。”
李驰苦涩地扯动嘴角:“这些啰嗦废话,不说也罢。我和孟六郎一番激烈言语争锋,说到底,还是私心过重。我舍不得将这些士兵都抛洒出去,也没勇气和匈奴蛮子拼命。实在是败得太多太惨,没了信心和斗志。”
所以,辽西军和北平军怎么能比?
只比主将,他就被孟六郎远远比了下去。
李驰难得的阴郁沉闷,任亲兵如何开解,到底难以展颜。
亲兵也是无奈,想了想说道:“广宁军和范阳军都领兵前来增援,倒是裴将军,原本定了五月在燕郡举办登基典礼,未必会来。”
李驰对此表示理解。身为武将,在乱世中起兵,最终问鼎山河坐上龙椅,这是何等的快意尊荣!北平军广宁军范阳军都来增援,已经极好了。
“将军!”另一个亲兵快步冲了过来,满脸亢奋激越,声音颤抖:“裴将军亲自率四万大军从冀州赶来增援。”
李驰头脑空白了片刻,下意识地伸手夺过亲兵手中的书信,迅速打开。不知为何,他的手有些发颤。
裴青禾的书信言简意赅,只有短短一句。
守住辽西城,等待大军救援。
亲兵的声音在耳边不停回荡:“送信的信使说,大军就在路上,不日就会赶来。请将军一定要守住城池,等援兵前来!”
“裴将军连五月的登基典礼也不顾了,直接领兵来救我们。将军,我们以后一心跟着裴将军打天下。”
君以国士待我,我又岂能不以国士报之?
李驰眼睛闪过水光,有些红,神情却迅速冷静下来:“传我军令,我要点四千精兵,迅速追上北平军,和北平军一同出击。其余四千多人留下守城。”
两个亲兵齐齐振奋,高声领命!
李驰军令一下,军营里的士兵反应不一。
有些辽西军的老兵,早被匈奴蛮子打断了脊骨,听到匈奴蛮子四个字就打从心底涌出惊惧。
去年征召训练了一整年的新兵,却是个个跃跃欲试。他们多是本地百姓出身,和匈奴蛮子有家破人亡的血仇。现在有机会主动出击打匈奴蛮子,他们都愿去。
另有三千从渤海郡带回来的战俘,他们以前没和匈奴蛮子打过仗,不知匈奴蛮子何等凶残厉害。也有人愿去。
李驰亲自点兵,挑的多是年轻悍勇敢拼敢杀之人。又带足了十日军粮。战马当然不够,凑出一千多骑兵,另有两千多步兵。
李驰挑了一位沉稳持重的军中老将,令他领兵守城。自己带着四千精兵出城。
一路急行军,追了两日,没能追上匈奴蛮子,倒是接应了不少北平军的溃兵伤兵。
“我们一路追踪匈奴蛮子,白日打了一仗,各有死伤。”一个伤兵断断续续地说道:“将军继续追击,我们受了伤不能再战,准备退回辽西城。”
李驰面色凝重,派人将伤兵送回城。有了准确的地点消息,过了一夜半日,李驰率领的援兵就赶上了一场混战。
战争的场面从来都血腥残忍,到处都是残肢骸骨,鲜血几乎染红了这一片土地。
北地的军汉们杀红了眼,在嘶吼着拼命。
匈奴蛮子们被死死缠斗,无法阻止有效的骑兵冲锋,甚至有许多被逼下了战马,贴身搏杀。
这样的厮杀,十分凶险。你杀我,我也要杀你,甚至还有同归于尽的激烈。
事实上,孟六郎也撑到了极限。他领兵前来,遭遇了一场骑兵对步兵的残忍战斗。一开始死伤激烈,万幸没有崩溃,撑住了巨大伤亡,将这一支骑兵死死咬住。
“杀啊!”
熟悉的裴字旗在空中飘荡,李驰的厉声怒吼,在此时也格外顺耳。
孟六郎暗暗松口气。原本以为今日要马革裹尸了,有了援兵,就能打赢这一仗,一振士气。
有了四千生力军的加入,战局迅速逆转。
下了马的匈奴骑兵,也是人。便是有些战力的优势,也没那么明显。北平军辽西军兵力更多,以二敌一,甚至三四个围杀一个。
随着匈奴蛮子一个接一个倒下,胜局已定!
李驰终于冲杀到孟六郎身边:“我领兵杀敌,你受了伤,先去敷药疗伤。”
孟六郎也不含怒喷人了,老老实实哦了一声。退后数米,在十几个亲兵的环护下,匆忙敷药包扎。
跟了孟六郎十几年的亲兵小莫悄声低语:“真没想到,李驰竟然跟上来了。”
孟六郎嘿嘿两声:“这其中定然有些缘故。”
小莫应一声,用力将绷带扎紧:“裴家军的药包真的太实用了。止血药,金疮药,绷带,什么都有。还有这一颗药,吃了能暂时止住疼痛。”
孟六郎没有逞强,一口吞下药丸,闭上双目。
这一仗打得太累了!从急行军到遭遇战,再到激烈缠斗,他这三天三夜,几乎没合过眼。
孟六郎原本只想假寐,不知不觉真得睡着了。
直至傍晚,才被小莫推醒:“将军,快醒醒,仗打完了。”
孟六郎迅疾清醒睁眼:“我们杀了多少匈奴蛮子?有多少蛮子跑了?”
“来不及一一清点。”满身鲜血的李驰沉声道:“粗略估算,被斩杀的匈奴蛮子不下于两千人。我们也死伤不少。”
“这里不能久留,我们得立刻退回辽西城。”
孟六郎这次倒没和李驰争辩,点点头道:“打了一场胜仗,给匈奴蛮子一记重击,提了军心士气足矣。”
无暇仔细打扫战场,众士兵将有用的铁甲剥下,能用的兵器捡起,还能骑的战马统统带走。所有的尸首都留在了原地。
等匈奴蛮子搬来援兵,已经是两日后的事。孟六郎和李驰早就带人扬长远去。
匈奴主将蒲奴将军颇为恼怒。
去年大败在裴青禾手中,是他难以忘却的奇耻大辱。时隔一年,听闻北地政变,他心中大喜,趁机请缨出兵。可汗被他说服点了头。
北地能打的,就一个裴青禾。现在裴青禾要忙着登基坐龙椅,肯定顾不上辽西郡。他正好领兵来抢一拨,一来抢些青壮奴隶和钱粮,二来也有借机报仇扬威的意思。
一开始计策还算成功。他接连出兵,屠戮村落抢杀小县城。辽西军还是像往日那样,龟缩在辽西城的高大城门内不出。
他继续派兵枪杀,以此迫辽西军出城。如果辽西军一直不出来,那也无妨。等抢足了钱粮人口,他就能从容而去。
没曾想,数日前派出去的一支三千人的骑兵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北平军缠住了。更没想到,懦弱的李驰竟也敢带兵主动出击。
三千骑兵,只回来一千。而且,这都是蒲奴帐下的精兵。这简直令蒲奴痛心且震怒。
蒲奴将军发了一通脾气后,下了军令,派出两支骑兵队伍,依旧延续之前定下的策略。搜寻村落屠杀,迫对方出城野战。
不管如何,野战都是骑兵得利。比攻城围城损伤少得多。
回辽西城养伤的孟六郎,在得知最新的战事消息时,俊脸一片冷厉:“这个蒲奴,十分狡诈阴险。我们想激怒他领兵攻城,他并不上钩。依旧派人四处杀戮,引我们主动出击。”
李驰打了一场胜仗后,昔日被匈奴蛮子杀得抬不了头的阴影逐渐远去:“还是留四千人守城。我们两人各自领兵。匈奴蛮子派出两支骑兵,我们就各自去杀一支。”
孟六郎接连打了两仗后,倒是谨慎了一些:“肯定要打。不过,分两路的话,只怕被各个击破。倒不如合力出兵,以多少胜少,先打其中一路骑兵。”
李驰瞥孟六郎一眼:“怎么?敢打敢冲的孟六将军也知道怕了?”
孟六郎哼了一声:“我不怕死,只怕打败仗,坏了战局。”然后,以身高的优势睥睨回去:“倒是李将军,以前最擅长守城,现在怎么也敢出兵野战了?”
憋了几天,到底还是问出了口。
李驰咳嗽一声道:“裴将军已经率大军在路上了。我们只要撑个十天半月,大军就该到了。”
孟六郎有些惊讶,脱口而出道:“燕郡那边不是定下五月登基典礼了吗?裴将军怎么还能领兵来辽西?”
李驰叹了一声:“换了别人,最多派些援兵来,怎么肯亲自领兵来增援。这就是裴将军最令人敬重令人心折之处。”
孟六郎沉默了。
他们两人都是北地年轻武将,心中很清楚。他们据城墙之利,以多胜少,勉勉强强能打一打匈奴蛮子。真正出城野战,能挡匈奴蛮子锋芒的,唯有裴青禾。
事实上,也只有裴青禾,能令他们低头诚服。杨虎吕奉也都不是好相与之辈。没有裴青禾坐镇指挥,他们四个怕是谁也不服谁。
在裴青禾心中,打匈奴蛮子保护百姓是第一位。登基为帝这等事都可以往后排一排。
如此胸襟气度,怎能不令人折服?
“我是心服口服了。”李驰又叹道:“孟六将军,你服不服?”
孟六郎回过神来,淡淡道:“我当日领兵离开渤海郡,投奔裴家军,足以证明心意了。”
“不说这些废话,快来看看地图,两支骑兵方向不同,我们打哪一支?”
李驰在辽西郡多年,对地形十分熟悉,很快选定一支:“这里离辽西城远一些,不过,地形崎岖,骑兵跑不快。我们打这一支!”
孟六郎挑眉:“我们一同出兵,总得有人说了算。谁听谁的?”
李驰忍耐地退让:“遇事不决听你的。”
孟六郎舒展眉头,当仁不让:“好,令士兵们休息,两个时辰后出发。”
留下四千兵守城,孟六郎李驰领着一万多士兵出城,奔着西南方向而去。
与此同时,广宁军的援军也到了。
范阳军最远,来迟了几日。等孟六郎和李驰打了胜仗回来,昔日幽州四支驻军便已全数到齐。
接连打两场胜仗,李驰失去已久的信心和底气都回来了。他挺直腰杆,昂然说道:“事实证明,匈奴蛮子不足惧。这里到底是我们的地盘,只要我们谋略得当,就能打胜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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