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很识相立刻跳起来,消了气将竹篮抢过来拿着,一同驾云去的途中顺便询问观音:“菩萨,阿丑原本一直在前头找妖怪设难,也经常用一些小麻烦帮唐僧凑数,自从乌鸡国之后,却再没她消息了。菩萨可否知晓原因?”
观音叹息一声,坦诚将原因道来,起因是一场未知的变故。骊山老母说,只要阿丑远离神佛,就能避免因果应下,但她向来不听劝,唯有让菩萨劝说,且因要远离神佛,菩萨就要放弃如今的身份当人。
“菩萨,难道你……你听了骊山老母的建议,真这么与阿丑说了?”孙悟空着急得直挠手。
“是。”观音没有否认,几分疑惑地看着孙悟空。
“哼哼,菩萨,你一心向佛很多事情不计较,我和阿丑都是向来计较的,那玉帝老儿、如来老儿,做错事情死不认账,理论都还没理论上一句呢。谁知晓是不是他们怕被当堂对峙,丢了面子编出来的什么变故?就算是真有什么变故,把事情是否会发生全压在一个凡人的身上!凡人竟有这样的能耐了!”
孙悟空气恼地挠手,瞪着菩萨说:“此言换个说法,若是三界又发生了什么坏事,就又全成了她的错!菩萨呀,该你一世无夫!”
“……”观音沉默不语,自己的确不曾想到,或许是关心则乱。
通天河的锦鲤灵感大王被观音收入鱼篮,死命扑腾求饶:“菩萨我知道错了,不要打散我修为哇,我修行不易好不容易能有今日境界,我以后会好好听经的!!”
“孽障,你修的哪门功法,竟教你吃童男童女。”观音虽这么问,但已经猜到,是当初莲池里那条混入的鱼波旬。
灵感被打散修为恢复成一条尚未开智的锦鲤,带回落伽山去放生莲池。
取经队伍虽又顺利过此大难,可前头还有诸多劫难。
阿丑没有走必经的大道,选了偏僻没人走的夜路,仍旧比取经队伍走得快许多。
经过金兜山的时候遇到了青牛,拉着叙旧了一番。它带着一群小牛妖,占了一片山耕地种菜,还在山上种了许多果树,青牛精递给阿丑一布袋的橘子让她路上吃。
经过朱紫国的时候遇到了金毛犼,金毛犼说自己是来还因果的,说起那个数百年前被它吞下去的南赡部洲的女孩。自己按照因果偿还,要守护她三十年安全。女孩长大后非常美丽,成了朱紫国王的金圣宫娘娘,然而得宠糟人恨,多次被人下毒暗杀,金毛犼干脆就将金圣宫娘娘掳走,打算吓唬吓唬王宫里的人们,让那蠢国王重视隐患。
经过狮驼国,这里……这里成了狮驼岭,荒无人烟,满山妖魔。
第207章 再上灵山 (6W营养液)大殿中间只留……
阿丑记得上一次到狮驼国的时候, 这里正巧要举行盛大的佛会,人非常多,是个很热闹的地方, 一些寺庙里还养了大象。当时优昙已经长大, 面貌更有菩萨相, 被当地的僧人祈求着扮作观音菩萨。
那次佛会被她搅局, 她放走了被圈养的象群, 带走了优昙。
想到这,又想到变了心的菩萨老婆, 心里好一阵气恼,骂骂咧咧再次走进了这个已变陌生的国度。
数百年后再次来到故地, 只剩断壁残垣。残壁上飞溅的血污已因时间长久而显黑红色,一个巨大的坑有着不规则的边缘, 爬高了看像是一头巨大无比的大象踩出来的脚印,脚印中间有其他凹陷下去的痕迹。
无需什么能见过去的慧眼, 也不难猜想到发生了如何的惨剧。
这整个狮驼国的百姓,都被可怕的妖怪杀掉吃掉了。
“……”
阿丑走进山野之中,立刻引来了巡山小妖的注意, 要将她捉去妖洞里蒸了吃。
“你居然想吃我!?”阿丑当即与小妖怪打起来, 恶狠狠咬了小妖的胳膊一口,小妖怪这才看清她可怕的面貌, 吓得连忙逃走去报告大王们。
不多时,山头冒出三个大妖怪, 尽管他们此时外形变化很大,但身后若有似无的佛法光相,阿丑很快就将它们认出。
一只青狮、一只白象,还有一只秃头的鸟。
“我认得你们!”阿丑指着高大的妖怪说, 青狮是文殊菩萨的坐骑,白象是普贤菩萨的坐骑,至于秃头鸟有些难以辨认,不记得谁家坐骑是秃鹫了。
青狮白象面对阿丑揭穿事实并不羞愧气恼,反而很直接地认下了,甚至说,既然菩萨都没有觉得佛祖旨意有错,我们这些神兽坐骑当然听命行动了。
阿丑知晓如今雷音寺金色莲台上的佛祖是波旬,她原本也能理解菩萨罗汉们为了维持稳定的局面而继续留在灵山侍奉,毕竟南赡部洲古来就有“卧薪尝胆、忍辱负重”的典故。
可这般的命令,竟仍旧听从!
不愿意违抗佛祖旨意怕被众生知道如今的佛祖是魔王,导致魔王破开金莲的枷锁回归魔相做到真正的魔王统治佛界,牺牲一整个狮驼国的人来成全其他人免于未知的祸害,能说不慈悲吗?能算慈悲吗?
阿丑站在狮驼岭的山峰上,远眺西边,此地已经能够远远望到西天淡淡金光,虽算不得灵山脚下,却也必定是在灵山佛光的普照之下。曾经传闻里的安宁佛国,已成这混乱不堪的模样。
阿丑自知没有打败它们的本事,能打架用的只有一条混天绫,应付不了三个大妖,她便打算直接离开。
然而,青狮一跃拦到面前,说:“丑娘娘,已行近灵山,佛祖交代我们不仅要拦着取经队伍,更要拦着你呢。”
阿丑盯着青狮说:“你知道如今的佛祖是谁吗?”
青狮舔了舔爪子说:“知道,如今的佛祖比从前的佛祖好多了。”这话也说明,不管文殊普贤菩萨是否听从波旬佛祖的命令让青狮白象下界来,它们两个都是很乐意来吃人的。
青狮并未立刻动手,还有问题要问阿丑,说:“从前观音菩萨的青狮跟你去了南赡部洲,吃了一些人,就修成了犼。为何我都吃了狮驼国三成的人,却还是狮子?”
“因为……”阿丑猜到波旬贼心不死,还想着要将她送去轮回转世,眼前这几个神兽必然是要吞了她,断不能让它们得逞。
她还在思索对策,那只秃头鸟妖就不耐烦地说:“与她啰嗦什么,赶紧杀了!以解我心头之恨!”
阿丑听它这意思,像是和她有仇,她疑惑问:“你们既然一起当妖怪,应该是朋友吧,我正要告诉青狮修行的诀窍呢,你与我多大的仇,这一会儿都等不了。”
“呵呵,丑八怪,你竟不认得我?”秃头鸟恶狠狠地盯着阿丑,阿丑这才觉得有些眼熟。
她惊觉:“哦!是你!被我拔光了鸟毛的金翅大鹏,你怎头上的毛还没长出来。”
金翅大鹏更是恨得牙痒痒,立刻就要动手杀了她。被青狮拦住,青狮说:“待她说出法门也不迟,三弟,难道不想我修成吗?”
“哼。”金翅大鹏甩手背过去,还是给了青狮一点面子。
借着这么一会儿言语的功夫,阿丑也已想到了对策。
她故意大声说话,就连边上一圈围观的小妖们都能听清,她说:“你吃了这么多人,按理说早该修成了!可惜你缺少了诀窍,你也知道,我不仅是观音菩萨的丈夫,我还是魔王波旬的母亲!我辩赢过佛祖和魔王,我还曾经在天庭当过官,太上老君都想收我当徒弟,我曾经多威风呀,我知道的法门诀窍厉害着呢!若是金毛犼当初吃的人和你们一样多,它呀,没准早成佛了呢!”
青狮听了急切道:“你快说来。”
“我说了,你不就要吃我了吗?我可不傻,你也别想着骗我,只你答应了,山头的妖怪们又吃我。”
白象也凑过来,但白象没有立刻信,与青狮说:“不如拷打她,她肉身凡胎扛不住定就说出来了。”
背过去的金翅大鹏说:“哼,蠢货,拷打若是对她有用,波旬佛祖岂会怕她?”
青狮拉过白象与大鹏商量,主要是劝说大鹏别记仇,先骗她把法门诀窍说出来,之后反悔就是了。
“咳咳。”商议好后,青狮作为代表说,“只要你把诀窍法门说来,我们狮驼岭所有的妖怪都不吃你,放你离开。”
“万一你们反悔呢?”
“我们可以立字据,写血书,倘若违背,自有天罚。”青狮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已想好了说辞。
等阿丑答应后,三妖各自取了些血混在一起写了血字契约,只不过在内容上模糊了一下,写了一句在它们成佛之前一定不会伤害她半分,放她自由西行。
这样简单的破绽自然能被发现,阿丑又问:“成佛后呢?岂不是要吃我。”
白象连忙说:“都成佛了,还吃你作甚?”
阿丑知道他们说的是假话,佛只是境界封号,波旬都成佛了,他们几个妖怪成佛吃人也不会得到任何惩罚。尤其金翅大鹏怀恨在心,不吃了她是不会罢休的。
不过,阿丑还是签下了这个字据,反正她根本没有能让它们成佛的诀窍。
“好吧,既然你们如此诚心,我就告诉你。”阿丑看着格外期待的三妖和周围的小妖们,又与青狮说,“你若化了犼,法力增长可不是一点半点,幸好你是大哥,不然就该反了大哥了。我先与你说,你要不要告诉小妖们,自己决定。”
青狮连忙应下,丑娘娘还是厚道的,知道帮忙防小妖们。
阿丑凑近到青狮耳朵边上,说:“……”
“什么?我没听清。”
“真麻烦,我再说一遍。”阿丑又到青狮另一边耳朵说,“……”
“你说大声点嘛。”
阿丑没继续说,手里拿着三妖签下的字据说:“该说的我都说了,我现在要继续往西边去,别拦我。”
说完,她扭头就走。
白象和憋了一肚子火的金翅大鹏连忙询问青狮她到底说了什么口诀,小妖们也围了一圈很是好奇,几个职位高的小妖还凑过来给青狮搬了凳子坐下,捶肩捏腿,希望能得到新的修行法门诀窍的点拨。
然而青狮一脸茫然,无辜道:“她什么都没和我说呀!”
白象和金翅大鹏自然不信,几番争论打了起来,打得三方都受了伤才逐渐意识到是被骗了。金翅大鹏气不过想要去追杀,想起签下的字据,只好恨恨作罢,气愤地把头上刚长出来的羽毛给拔了。
从狮驼岭逃跑后,阿丑一路往西,发现从狮驼岭开始的妖怪们都已经在盼着取经队伍经过,一问就是受了魔王旨意,谁能拦住取经人,就能得到封赏呢。
阿丑心想,波旬都懒得伪装了,直接以自己的身份下令西牛贺洲的妖怪们,而雷音寺的佛菩萨罗汉们还在为了佛门的稳固而遮掩。
途中经过一座陷空山,她总感觉暗处有视线盯着自己,停顿脚步问了好几声,却都没人应答。
暗处的一只金鼻白毛鼠抖着胡须,不敢露面相认。
阿丑一路往西,一直来到凤仙郡。
这里已经离灵山不远,她便没有走野路,蒙着脸跟百姓们一起进城。发现这里竟是道观多,寺庙少,今日不知道是什么特殊日子,郡守来到当地最大的一座道观前,摆了大宴祭祀。
阿丑过去凑热闹,见供奉的竟是玉皇大帝。
看到这位给自己下了批语的至高无上的神仙神像,阿丑好一阵反感,碎碎念着拜他作甚,整天说规矩规矩,遵守规矩的好处没见给,稍一不称心,惩罚必定是要有的。
嘀咕着随便询问其他人,竟还真是如此。
如今按说是雨季,庄稼都等着雨水呢,可已一个月没有下过雨了,再不下雨就要枯死了。
百姓们小声议论着,说郡守有个不成器的儿子,经常犯些不干净的事,也许是老天因此罚他。
阿丑撇撇嘴,这种小事神仙才不会管呢,就连杀人越货的事都不管。阿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不下雨,人总得吃饭,庄稼没了又要闹饥荒。
她拨开人群,来到郡守面前,说:“我有办法能下雨。”
众人看这姑娘蒙着脸,头发乱糟糟的,像是个外来的乞丐。
郡守虽不信一个乞丐有什么办法,但还是愿意听一听。
阿丑说:“今日这么毒辣的太阳,你们把玉帝搬出来晒一晒不就是了,他若是晒难受了,自然就会下雨了。”
“……”众人听后皆是愣住,随后大怒指责道,“你!你还嫌太阳不够毒呀?如此得罪玉帝,哪能是好!莫说下雨,怕是要下刀子了!”
阿丑又说:“你们都在屋里,若是他下刀子,也是先扎他的神像。”
“去去去,你别瞎出主意了,要害死我们的!”当地人纷纷要将她赶走。
阿丑取下腰间的海螺,说:“我什么都没做,给你们出主意却说我要害死你们,天上不下雨才是要害死你们!”她气不过被指责害人,吹响了离着最近的西海龙王的海螺。
不多时天上一团带着水汽的乌云飘来,人们兴奋地回家拿锅碗瓢盆接雨,可大半天没见雨降下来。
龙王落到阿丑面前,人们这才相信这奇怪的姑娘是有本事的,众人连忙向龙王跪拜,求龙王赐雨。
“龙王呀,本郡供奉诸多上神不曾怠慢,今年为何雨季却一个月都没有下雨了呀?若是有什么得罪,我定改过!”郡守祈求道。
“唉。”龙王没有直接回答郡守,而是看向阿丑,说,“丑娘娘,不是我不想下,是这地方玉帝下旨不给降雨。”
“总有个缘故吧,他心情不好,胡乱拿人撒气吗?我如今没了上天的办法,你能驮我上去吗?”
“不行不行。”西海龙王一万个不敢,如今四海的龙虽不必再供宴会享用,天庭对龙王们的管辖也不像曾经那么严,可总归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西海龙王也不想当忘恩负义的,便说:“这样吧,让每家取锅碗瓢盆来,我给他们装满,可好?”
“挨!”阿丑跳起来对着龙头狠狠一拳头,“这点水哪够用?”阿丑想了个办法,让龙王变化成一条小一些的龙,取田地里跟在人身边,只低空降雨,大概就半个人那么低。
“这……”西海龙王还是不敢。
阿丑说:“这不叫降雨,这是洒水。”
西海龙王寻思着今日还了恩情就作罢,忍辱负重变成了小龙去农田里干活。
郡守连连对阿丑拜下道谢。
但,老龙王废了一会儿觉得,半个人的高度,还要跟着人走动,像是被当成狗牵着了,越想越耻辱。
他重新飞回到阿丑面前,实话说:“丑娘娘,唉,我与你说实话,你也别太同情凤仙郡这些人,他们是因惹恼了玉帝才会被禁降雨的。”
“上仙请明示哇!”郡守急得又给老龙王也跪了下来。
西海龙王说:“一个月前你供奉玉帝时,与人争执,掀翻了供桌,当时玉帝下界巡游正巧来享用供品,那些供品落地,被狗吃了,此等羞辱!你说该不该罚!”
“哎呀,我,我实在不知哇!”郡守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吓得老泪纵横。
“罚什么!凡人又看不见他,既然只是掀了桌子,他在郡守吃饭的时候使个法术掀桌子不就是了吗?”阿丑则觉得这很不公平,到今日已经一个月没有降雨,自己恰好路过才有了帮忙的心,倘若自己绕路不知晓,等到下一个好心人不知道要多少年。
地里的庄稼半年不下雨就彻底死了,河道里的水线已经下降一些,等到河流也干涸,真是绝了此地人们的性命!
阿丑又想到当年玉帝下令雨师给无名山降绝后的雨,他们神仙就是如此卑鄙,一点小事怀恨在心,还总说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倘若掀翻供桌的是本领高强的阿猴,玉帝还敢生气吗?有罪无罪,不都是他说了算?
他说了算……
阿丑突然一惊,心里好一阵发凉,想到了一件竟被自己忽略的、却很明显的事情。
天庭是玉帝说了算,大西天是佛祖说了算。
那么西天取经,经书给不给,不在于八十一难能不能过,而在于佛祖想不想给。如果是如来,至少先前应下不会狡辩,会把真经传给玄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