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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的剑(三相月)


……找到了。
他重新夺回了那种冰冷到掌控一切的沉静。
他没用任何工具,只是用手,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一下、又一下地,在冰层上凿出越来越深的痕迹,动作精准、克制,没有一丝多余的力量宣泄。
他是江步月,他所守非人,所谋非情。
只有他自己明白,身体深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早已无声地绷到了极限。
东方天色渐亮时,雪地上只留下两行深浅不一的足迹。
他清冷挺直的背影,迅速被风雪吞没。
“四殿下这是要走了吗?”
江步月再次策马离去时,那名先前迎接他的副将忽然拦住了他。
“怎么。”
他的唇冰冷得近乎苍白,抬起眼,无声地看了他一眼。
“将军说,给您暖暖身子。”
副将笑着,端出了一坛温热的江南春。
“替我谢过将军。”
接过酒坛的双手因失血过多,似乎显得如玉般无暇。
热酒入喉,他的身子终于找回了一丝暖意。
“将军托我嘱咐您。”
“阳城人口贩卖首犯舒羽,已伏诛。”
“殿下……再无后顾之忧了。”
“另外,您要注意身体。”
“他不与短命鬼做盟友。”
白玉般的少年在风雪中转过身,淡漠地看着副将。
下一刻,他将酒坛递回,副将正要接住,却见那只手骤然一垂——
“砰!”
酒坛碎落一地,热酒溅在冰雪上,化开一圈潮痕。
副将在错愕的后退中,听见了头顶上传来的声音。
“步月,叩谢镇北王恩德。”
江步月的嘴角勾起最后一抹温柔至极的笑意。
“驾!”
马蹄声起,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他紧握缰绳的那双手上的伤痕,愈合又一寸寸裂开。
白马背上,鲜血淋漓。
这方向,并非他的来时路,他也终于决定不再控制自己。
阳城灭了与他无关,倾城公主也早就死了。
他不需要如何。
他不需要更快回京,他不需要去证明一个早已不存在的身份。
他给她的名字是舒羽,可她才不是舒羽。
他永远唤她小七。
他要去确认小七的死讯。
“嫌犯抓到了。”
“抓着了?”
“听说这次的瘟疫也是她带来的。”
“天杀的!”有人啐了一口,“我就知道是外乡人干的!”
“她现在人在哪儿?县衙?”
“陈大人已经……”说话的人突然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私下处死了。”
城中早已无人,只有巡防的城卫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那轻飘飘的尾音,却直直刺进贺珩的耳中。
他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耳畔的喧哗仿佛在一瞬间退了潮,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处死了”。
谁?谁处死的?
他转过头去,蓬头垢面间,那双充血的眼睛亮得骇人:“你们刚才说……谁死了?”
几个城卫被他吓得一愣,面面相觑:“那个姓舒的,贩卖女子,散播疫病,还打伤了官兵。陈大人一怒之下,今早就……”
“姓舒的?”
“哪个姓舒的?”
“告示上那个啊!”城卫这才警觉起来,“你、你是何人?城中戒严三日,百姓都闭门不出,你怎敢……”
另一人已按上刀柄:“你却在街上游荡三日——莫不是同党!?”
贺珩没听见他后面说什么,只记得“姓舒的”“处决了”,耳畔嗡嗡作响,忽地暴喝:“陈栋!王麟!给我滚出来!”
暴喝声炸响在空荡的街巷。几个城卫先是一愣,随即拔刀围了上来。
“哪来的疯子敢直呼大人名讳!”
贺珩充耳不闻,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县衙方向,他刚要迈步,几把钢刀已架在颈间。
“站住!再往前一步……”
寒光乍现。
最先拔刀的城卫突然觉得手上一轻,手中刀竟断成两截。直到这时,他才看清对方手里不知何时也多了一柄官刀。
“滚出来。”
几个城卫见势不对,纷纷后退:“快报县衙!有人闹事!”
贺珩双目血红,杀气逼人:“我数到三,再不出来,我便杀到他们出来!”
他是真的疯了。
片刻后,县衙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栋一干人等在簇拥下匆匆赶来。
“哪来的狂徒,敢——”
陈栋刚刚张口,却被王麟淡淡挥手止住。
“都散了吧。”
“世子,王爷说,您若想在京城外玩,一切他都会打点好。”
“但他很担心您,希望您早点回去。”
冷清县衙内,王麟与陈栋站在他身侧,表情却不动。
贺珩并未卸下手中刀。
“我要见她。”
他声音低哑,一字一顿: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带路。”
“世子三思。”陈栋跪地,官帽下的鬓角已被冷汗浸透,“那女犯染了疫病,不能见啊!”
寒光闪过。陈栋的官帽被削去,一缕花白头发飘落在地。
“带路。”贺珩的刀尖抵住王麟咽喉。
“别让本世子说第三遍。”
王麟眉眼一动,终道:“世子请随我来。”
停尸房里,草席下露出一截青白的手腕。
贺珩的心猛地一缩,整个人像是被钉在门口,一步也动不了。
“世子,请护好口鼻。”王麟递来面巾,自己已先行戴上。
戴好之后,他拉住贺珩,给他也递了一份。
贺珩接过那布巾,却迟迟没有举手。
“怎么死的?”
“回世子的话,恶人自有天收。”
“瘟疫病死的。”
“病死的?”
贺珩忽然觉得手中的刀有千钧之重。
“世子,您看完之后,就不能再出这县衙了。”
“疫病凶险,下官必须确保您的安全。”
“三日之内,疫病若不除,阳城……”
王麟没说话,只是稍稍向后了一步。
他退出了门外。
“咣当。”
不多时,门内传来官刀坠地的脆响。
紧接着,是一记钝重的闷响,仿佛一座山,在沉默中轰然倾塌。
他推门而入。
只见那红衣少年跪伏在地,蓬头垢面,牙关死咬,双手死死抱着自己,全身都在颤抖。
“世子?”王麟低声唤道,“您还好吗?”
“您刚才……说了什么?”
他凑近几步,却听不真切,只见贺珩浑身僵直,嘴唇颤动,牙齿叩着,像是在反复咀嚼着某个词句。
王麟沉默了一瞬,从怀中抽出一根芦笔,轻轻探向他的齿间。
“世子?”
他倾身细听。
那颤抖的喉头,带着几近破碎的气音,一遍遍地呢喃着:
“世上……再无舒羽了。”
“再无……舒羽了……”
贺珩在混沌中沉浮,不知昏睡了多久。
他在梦里迷迷糊糊地听着有人在唤他的名字。
“贺珩。”
“贺珩。”
“快醒醒。”
他分不清自己是否睁开了眼。
黑暗中,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正缓缓滑入他掌心——
是短剑?还是谁的指尖?
一缕少女的吐息好似拂过他的耳垂:
“醒醒,”那声音轻得像是幻觉。
“我们去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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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 李商隐《无题》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抱歉,我心这一节本来应该还有一章的,但是我实在是写得太难受了,所以并作一章收尾了。
白天就写了2000多字,但是一直处在这个情绪里,很久才抽离出来,晚上10点多下班到家再把后面的补完。
但我其实是很喜欢这一部分的处理的,只是没想到写出来会这么难,如果之后这一卷写完了,我会再回头看,看看能不能处理得更好,在今天12点之前,我大概能做到的就是这样了[爆哭]。
在这之后,就会重新回到女主视角,压抑的部分结束了,前面的坑也准备一一回收了。
最近多了很多新读者宝宝,不胜欢喜,也不胜惶恐,能做的就是尽量把这个故事的每一部分都处理得更好,感谢,感谢。

一梦即沉,一沉即忘,昏聩如溺深水, 不得喘息。
他识海中的舒羽, 早已化作不敢凝视的月光, 然而那月影, 偏夜夜化形入梦——
秋山寺的大火里, 马车摇晃的帘隙间,沉船幽暗的波光下……循环往复, 永无止歇。
少女的身段是窈窕的,杀意是凛然的, 可唯一相同的是……
他永远看不清她的脸。
每当要看清时,那面容就像水中的月亮, 轻轻一晃,便散成了抓不住的雾。
一次次睁眼, 红砖,绿瓦,满城的呜咽在干燥的风里飘荡。
他不过清醒一刹, 便自暴自弃地阖眼, 县衙厢房困住他的身,而他亲手筑起的心牢, 将自己彻底囚禁。
……他再也没有舒羽了。
他应得的。
……那日沉船混战,他在混沌间窥见了她的真身。
剑光如雪, 她为他杀出一条血路。落水刹那,更是她一缕剑气渡来,护住他翻涌的心脉。
他自此便笃定了——是她。从秋山寺起,刻入他魂魄、夜夜入画的那个人。
那把短剑, 那月下流光,那火中决绝的背影……他怎会错认?
他欢喜得几乎要落泪,像个寻回失而复得珍宝的孩子。他不问她为何要躲着他,也不问她为何换了姓名、换了身份。
他只知道,日日夜夜魂牵梦萦的那个人,终于就在眼前。
更何况,她还有求于他……她不认,他也不急。只要她还在他身边,他以为时间终会成全。
……这世上再没有比这更让人心动的事了。
可这狂喜,转眼成了最诛心的鸩酒。
他一想到沉船之中,那些女子的惊惶,那些为她而死、或生死未卜的人……
客栈那夜,她转身离去时,他叫住了她。
他原本可以开口,告诉她所有他不忍启齿的猜测,可话到唇边,勇气却溃散——
他终究没能说出沉船所见,没能说出那句“镇北王府”。
他怕了。
怕她眼中冰冷的疏离,怕她剑锋未干的血迹,怕终有一日需与她拔剑相向。
于是他选择了沉默,装作不知,甚至在她不辞而别时,可耻地感到了解脱。
如今,这沉默成了永世的枷锁。
客栈里她转身时,那道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月光,已成了阴阳两隔。
他以为还有时间。未曾想,那竟是永诀。
他本该告诉她!他本该救她!
这恐惧终于变成了沉重的悔恨。
世上,再无舒羽了。
……他应得的。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迷迷糊糊里,他回想起那日王麟在他背后说起的:“三日之内,疫病若不除,阳城……”
这念头如惊雷炸响,瞬间劈开了沉溺的混沌。
如果不除,阳城会怎么样?
他猛地睁开了眼。
哪怕已无脸再仰望她的月光,他也不能再做逃兵。
再悔一次,他将一无所有。
这是第几日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捶向那紧闭的、象征囚禁与逃避的门——
“王麟!开门!”
时间回到三日前。阳城客栈内。
第一日。
顾清澄抱着知知,在迷迷糊糊中醒来。
“知知,”她帮小姑娘梳洗打扮完成之后,按着她的肩膀,“你先出城。”
“去城郊,找杜盼姐姐。”
“去找芝芝……”
知知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不去找大哥哥吗?”
顾清澄想了想,将她的羊角辫拆散,一边拆一边道:“不找了。”
“昨天进城之前,和杜盼姐姐说过。”
“若今日辰时我未现身,她们便按计划先行撤离。”
“啊?酥羽姐姐,那我们呢?”
顾清澄咬住一根发绳,手下麻利地辫着乌黑的发丝,一条油亮的麻花辫逐渐成型:“你去找杜盼,和芝芝们带大家走。”
“酥羽姐姐不走吗?”
“我晚些和你们汇合。”顾清澄的语气平稳,带着安抚的力量。
她快速打好辫尾,将发绳系紧,然后蹲下身,与知知平视:“《乾坤阵》里的五个阵法,你爷爷都教过你吧?”
知知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
顾清澄想起昨夜研读的第三阵,心中已有了定夺。
“出城之后,和芝芝她们把队伍改成流萤阵。”
知知眨了眨眼,努力回忆:“流萤阵……是那个散开走的阵法吗?”
“嗯。”顾清澄站起身,目光投向窗外熹微的天光,仿佛已看到前路的危机,“七十三人,绝不能挤作一堆走一条路,那是死局。”
“按流萤阵分组,九队分道,惑敌于前,隐迹于野。”
她盯着知知的眼睛,确保关键信息刻入她脑中:
“你要分成九个小队,每队七到九人,让杜盼带一小队往东南跑,跑得显眼些,引开追兵。其他人分成三股,分别钻山沟、顺河走、混村落……”
“避开大路和集镇,专挑野地走。听见动静就藏,看见官兵就绕。”
“三日之内,日落前,全员到涪州西南云山会合。”
悉数交代完成后,她摸了摸知知的头顶,神色温柔:“走了。”
“还有,今日之后,不许再提酥羽这个名字了。”
知知咬了咬嘴唇,挤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蹦蹦跳跳地离开了。
小丫头不懂得分别,只记得爷爷说过——好士兵要听话。
“那姐姐要快点来!”
顾清澄倚着门框,目光追着那抹小小的身影消散。
太阳升起,天亮了,她的心底默念着流萤阵的箴言:
散是存身之法,聚乃生根之始。
一路自京城而来,渡过望川,针对女学生们的剿杀就未停止过,不仅如此,而且愈演愈烈。
她看到了背后之人的雷霆手段,更看见了他斩草除根的决心。
这说明,那些从秋山寺逃出的姑娘,不只是漏网之鱼,她们是人证,是利刃,是他想尽一切也要彻底抹去的真相本身。
从秋山寺到林氏倾覆,那人步步算尽,从未失手,这一次,也绝不会例外——
难道下了望川就安全了吗?
绝对不是,只要她们还活着,这场围剿就不会停止。
她必须要在他落子之前,算好之后的十步、百步。
“掌柜的,谢谢您昨日两间房。”
顾清澄将金铃兑来的银钱取了一部分,分出了第二间房的银子:“店里,应该没这个优惠吧?”
“想问问,您是不是也受过锦瑟先生的嘱托?”
那掌柜的手刚刚放在银钱上,听见眼前的女子说起那人的名号,呼吸不由得一窒。
“什么锦瑟先生?”
他胖乎乎的手将银子推了回去:“没有的事!”
“他在何处,是何方人士?”
“还有……他是做什么生意的?”
顾清澄轻轻按住银子,抬起头,盯着掌柜的眼睛。
“叽里咕噜说点什么玩意儿!”掌柜的手像触电般抽回,白了她一眼,“小二,你那壶水烧开了!”
他肥胖的身子一扭,往后厨跑去,不再搭理她。
顾清澄的眼睛眯了眯。
那日丁九镖的五万两,是她亲手允了赔货,也是亲手丢了的,她作为风云镖局目前唯一幸存的镖师,有义务为这丢了的五万两银子负责。
而线索,就在那条船上。
船上的船老大名为周浩,船是锦瑟先生的船。
更关键的是,这一路似乎从第一日望川驿开始,锦瑟先生的目光就一直关注着她。
不,与其说盯着她,更不如说他盯的是丁九镖。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好的丢镖之局,从丁九镖自京城出发开始,她就已经踏入了锦瑟先生为她安排好的层层套路之中,为的就是在望川之上,顺理成章地丢下这五万两白银。
再往深处想,或许锦瑟先生的生意,就是这一年来风云镖局接连不断的“丢镖”——
这便是那日,她奔回望川江上,望着空空荡荡的江面,心底回荡的那一个答案。
找到锦瑟先生,就能摸清风云镖局丢镖生意的最后一个链条,找到银钱的去处。
揭开那五十万两白银下蛰伏的野心。
更能翻开她藏好的,扭转林氏倾覆命运的最后一张底牌。
顾清澄的眉心蹙起,处理完所有麻烦之后,她才有时间去一点点回顾船上的细节。
所有的解释都通顺,唯独有一点始终解释不通——
周浩为什么要帮她救那七十三名学生?
从她破舱而入、要求调转船头的那一刻起,周浩的每一个反应都太快、太顺,太不像临时起意了。更何况调动全船的船工,冒着生命危险贴近沉船,甚至最后配合她去组那雁行之阵,躲避铺天盖地的箭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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