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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娶了兵(梁芳庭)


林凤君抖着手替她包扎。她勉强扯着嘴角露出一个笑,“这都是小伤。”
“胡说八道,要不要我拿针线缝上,连带你这张嘴。”
“你的针线行不行啊?”
“绣花不行,缝人凑合。”
林东华俯身看着她下腹部血肉模糊的伤口,皱着眉头一言不发。段三娘笑道:“我是不是不成了?运粮食要紧,你们……把我撇下吧。别连累了……”
“闭嘴!别乱动。”林凤君只觉得心如刀割,“我们是镖局,兄弟们都是同气连枝,哪有撇下一个人的道理。”
“粮食能救几千人,我只有一条命。”她神色坦然,将手放在凤君手上,“江湖人,迟早有这么一天。”
林凤君的眼泪都出来了,她拼命摇头,“不行,我不答应。”
镖师们围成一圈,脸色都很凝重。有几个人也在彼此包扎。林东华道:“还有几个兄弟受了轻伤,不能再走了,需要找个地方歇息治伤,另行打算。”
“山洞?”
“山洞潮气太重,受伤的人不能过夜。”他观察着周围的山林,“还得找个村子。”
镖师们议论纷纷,“都是林子,哪里有山村?”
“就算有,早就关门闭户了,要不还是找个庙?”
她跳上一块石头,向远方极目望去。山峦起伏,她忽然觉得莫名熟悉,“爹,我想起来了,这里好像……”
“是你成亲的地方。”林东华微笑道。
一个时辰后,像是做梦一般,镖师们有了落脚的地方,不是林间的破庙,而是结实的砖瓦房。他们围坐在灶台边,看着白米在锅中上下翻滚,香味满溢得整间房子都是。
段三娘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林凤君将被血浸透了的白布换掉,给她将一些药洒在伤口处,用火灼烧。
她痛得汗水涔涔而下,但仍是咬着牙一声不吭。“我还能走。”
“你不能。”凤君打断了她,“睡吧,我们自有办法。”
林凤君又给自己肩膀上缠了一圈,幸好是擦伤,并无大碍。她走到院子里,杨家小夫妻站在门口,想问又不敢问,神色紧张。
“她没事。”凤君笑道,“不需要冲喜就能好。”
新媳妇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摸着自己的肚子,“可把我吓坏了。”她转身嗔怪丈夫,“你总是一惊一乍,说流民打上门来了,险些动了胎气。还好我听出了妹子的声音。”
她拉着凤君的手,“妹子,好久不见,我心里常常惦记你。你跟你相公……”
“挺好。”她忽然不知道怎么回答,的确也挺好。
新媳妇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将凤君拉到一边,才道,“他能走路了吗?”
“能跑能跳。”
“他家是不是遭了什么灾,看着挺有钱的,怎么让你出来跑单帮挣钱。”新媳妇的脸挂下来,“你得学会使唤男人,知道吗?太实心眼了不好。”
“我……”
她恨铁不成钢地提点,“你相公那么高一个汉子,瘦是瘦了些,看着也有几分力气。当日你救他,我都看在眼里。他敢不心疼你,我第一个不依。”
林凤君看着那略微褪色的喜联,陈秉正的字还在,龙飞凤舞,叫人安心。她忍不住笑了,摸一摸她的大肚子,“我过得还不错。你们俩要升格做爹娘啦。”
“就快生了,闹腾得不得了,全家跟着不太平。”新媳妇很高兴,“当时你沾了我的喜气,病好得多快。这次你再沾一沾,自己也怀一个。”
她愣了一下,心想:“要是大嫂在这里该有多好。”她掏出一把金豆子递过去,“我俩给孩子的礼钱。”
新媳妇脸都红了,笑微微地接过去,“我替她谢谢你。”
“我们这几十个人,实在打扰。”
“这里暂时还算太平,可山下老有流民出没,我都好久没敢出村了。”新媳妇直摇头。
林凤君心里焦急起来,又不好明说,走到墙角下,看着那喜联发呆。喜联贴得久了,下面有一角翻了起来,在风中簌簌抖动。她伸手按了按。
父亲走到她身边,微笑道:“当日成亲,实属无奈。我心中一直忐忑不安。”
“上天自有安排。”她笑了,“咱们万万想不到,今晚会在这里投宿。”
“几个镖师的伤并不重,可是再容不得闪失。保险起见,咱们求援吧。”
“好。”她还有些犹豫。“他们会来吗?”
“会的。”
她将鸽笼打开,在白球和雪球腿上捆好求援信,将它们依次放飞,“就靠你们了。”
鸽子展开翅膀,消失在夜色中。
济州城墙上,兵士点着火把。陈秉正一步步走近城门,陈秉玉正守在那里,紧张地望着下面的流民。
护城河外,饥民们横七竖八地躺着,肋骨在皮下起伏,分不清活着还是死去。几只秃鹫盘旋着,一圈又一圈地绕着那群人打转。它们的眼睛黑洞洞的,像是能看穿这群人的皮肉。
“下面有多少人?”
“将近万人。”陈秉玉脸色沉重,“还在不断变多。”
“城里也支撑不了多久了。凤君还没有消息。”
陈秉玉压低了声音,“弟妹不能及时回来,我可以调一批军粮……”
“不必。”陈秉正抱着胳膊,“我有方法。”
“难道你是神仙,能从天上变出粮食来?”
“我不是。”陈秉正笑道,“我可以偷可以抢。”
“开什么玩笑。”
陈秉正再不解释,拍了拍他的肩膀,快步走下城楼。
夜色深沉,一艘大船平静地行驶在运河上,船头打着“漕”字大旗。船夫们奋力划着桨。何怀远站在船头的甲板上,望着波澜不惊的河面。
水面上起了大雾,渐渐浓重起来。他转身吩咐道:“都打起精神来。不许怠慢。”
“是。”
忽然有人叫道,“那是什么?”
何怀远心中一惊,透过迷雾,远远望见两个巨大的阴影,正在船头前方。
漕船越来越近,阴影却纹丝不动。他大惊失色,高声叫道:“快停船,快!”
“糟了,要撞上去了!”

第124章
济州城内, 夜晚的街道静默如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城门口正在巡逻的士兵如临大敌,将长枪高高举起:“什么人?
伴随着卷起的烟尘, 队伍在城门口停下。七八十名彪形大汉穿着不同镖局的衣裳,但都是肌肉虬结, 目光如炬。
为首的镖头拱手作揖:“请求开城门,放我们出城。”
早有人报告陈秉玉, 他走下城楼, 火把的映照下只见众人面色凝重。
士兵喝道:“非军令或是知州手令,一律不得出。”
“我们有急事,求见将军。”
“什么事?”
镖头将林凤君的信递上,陈秉玉立即瞧见了那用墨画成的凤凰,浑身一凛:“这是哪里来的?”
“济安镖局受困在严州,用镖鸽送来的求救信。”
“严重吗?”
“有人受伤。”
他将信细细研读, 字写得很大,笔画斜飞, 每一笔都透着力气,的确像是林凤君的笔迹,“你们要去救援?”
“我们镖行素来讲究信义立身,济州镖局更是要同气连枝,一家有难,便不能袖手旁观。”
陈秉玉皱着眉头:“外面流民有数万人, 你们可有胜算?”
“将军说的是。”镖头回身拱手道:“若各位实在为难,我们绝不勉强。”
众镖师纷纷回应, “江湖中人,义字当头,林家千里迢迢运粮, 若失陷在严州,那便是济州镖行无能,看着兄弟落难不帮忙,以后没脸出去混了。”
“既然会友镖局都去了,我兴隆镖局岂能落后?”
“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会友镖局很差吗?”
镖师们你一言我一语,没有一个人退缩。陈秉玉再不犹豫,他将信收到袖子里:“我再加派一百精兵,陪你们一同去。”
镖头十分惊讶,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江湖事江湖毕,不劳将军挂念。”
陈秉玉不由分说,伸手点了几个亲兵,“早日将粮食运来,济州才能安定,我这个守备也就放心了。”
城门徐徐打开,两支队伍同时策马而出。马蹄铁踏在地上,哒哒的声音混着黄土烟尘,在暗夜中突破雾障。
陈秉玉目送他们离去,转身吩咐亲兵,“将这封信送到济州府衙,越快越好。”
随从接过信,飞马离去。没过多久,他就返回来,“知州大人不在府衙内。”
“他去哪儿了?”
“小的不清楚。”
陈秉玉冷不丁想起自己弟弟那句“可以偷也可以抢”,脊背上顿时透了一股凉气,他摆手道,“再探再报。”
运河上大雾迷漫。一阵巨响之后,何怀远终于看清了前方的障碍。那是一艘中等货船,横在河面上,正在缓缓下沉。
正值大旱,水位极低。河道本就收窄不少,货船一沉,便将前方的路完全堵住了。
几个渔夫模样的年轻人浑身湿透,扯着嗓子叫道:“赔我的船。”
“我跟你拼了!”
他们打量着何怀远,约莫他是个领头的,便冲上来撕扯。清河帮的属下冲上来,将他们拉开,“不许冲撞了我们少东家。”
何怀远心中恼火,喝道:“夜晚行船,为何要横在河中间?”
几个人纷纷叫道,“大雾,我们就开得慢一些,有错吗?”
“你……”
何怀远暗叫一声 “倒霉”,他板着脸道:“知道漕粮是什么吗?是皇粮国税,莫说撞了你的船,便是征用你的船,也是应当应分的。”
“你这人蛮不讲理……我要报官!”
清河帮的人听得笑了,“你们只管去报。”
何怀远心乱如麻,他低声问道:“这种船打捞起来需要多久?”
“不好说,得用几艘大船从两侧拉起来,少则两三天……多则……”那人没敢再说下去。
他向水中望去,船完全沉下去了,只有桅杆的一半露在外头,像是水里生出了一棵笔直的树。渔夫们惶惶然地落下泪来。
何怀远苦笑道:“赔偿事小,运粮事大。咱们返航,试着走陆路上京。”
“少帮主,如今流民遍地,走陆路不太平,怕是也要耽搁。”
何怀远急怒攻心,“那你说怎么办?难不成要飞着上京?”
下属不敢多话,他叫道:“让船只掉头。”
“东家,调头也来不及了。”船夫叫道。
“什么?”
“来了一艘官船,就堵在后面。”
他转过身去,立即看见了这世上他最不想见到的人。陈秉正身着官服,面无表情地出现在官船上,冷冷地注视着他。
渔夫们此起彼伏地叫道,“请青天大老爷为草民做主!”
陈秉正点点头:“请何千户到官船上说话。”
甲板成了公堂,渔夫们指着那艘只剩了桅杆的船,“我们全家老小的生计,全赖这艘渔船……”
一个打手喝道:“说是渔船,打来的鱼呢?”
“自然是落在河中游走了。”
何怀远勉强忍住了怒火,嘴角露出一丝笑,“陈大人,这艘是漕运的粮船。按我朝律例,漕船在运河上有了冲突,归漕运衙门管辖。”
“那好。这起案子便移交漕运衙门,我不便置喙。”陈秉正微笑道,“我的官船在运河上往来巡逻,是否也归漕运衙门管辖?”
他招招手,一个衙役搬了一把椅子过来。他施施然地坐下去,“何千户,你看这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能看到此等美景,不枉此生。”
“……”
“去取我的鱼竿来,本官要在这里垂钓,一壶酒,一竿身,快活如侬有几人。”
何怀远见他一副无赖样子,只得陪笑道:“都是小事。后续赔偿,我们会妥善处理,便不劳陈大人费心。”
“既然是漕运衙门的事,我费什么心。”陈秉正开始上手整理鱼线,“《渔樵问答》中讲垂钓,分“竿、纶、浮、沉、钩、饵”六节,你可知道?”
何怀远一时气结,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了,“陈大人,这批漕粮是东南漕运到京城的税粮,户部专门督办的。若是迟了,后果不堪设想。恳请陈大人为朝廷赋税考虑,给何家一个方便。”
“若督办不成……”陈秉正沉吟道。
“我为陈大人着想。大人如此年轻有为,想必不会愿意担一个阻碍漕船,致使延误的罪名吧。”
陈秉正慢慢抬起眼来,打量着他,手里的动作便停下了,“这罪名不小,依律可判到斩首。”
“是。”
陈秉正忽然笑了,“护漕不利,致使延误。若是论罪,也是你先立斩不赦。等我被弹劾,三法司审定,秋后押送刑场,人头落地,你在地府已经过周年了。九泉之下有何千户迎接,陈某荣幸之至,亦不觉得孤单。”
何怀远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似的,半晌才抖着嘴唇道:“你……你真是个疯子。”
“我一直是。”陈秉正悠然地站起身来,“你今日才发现吗?我从头到脚都是不合时宜。我想办的事,就算把我打烂撕碎了,我也一定要办成。”
“你……到底想要什么?”何怀远苦笑,“我知道了。我认了,济州商船以后的保运费用,一概免除。还有堵在运河的那艘船,我愿意赔偿一千两。”
“还不够。”
“大人还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人。”陈秉正笑道:“你们的女镖师,段三娘。你以后不得为难她。”
何怀远忽然咂摸出这句话的意味来。“她……她是你的人,怪不得。”
他没往下说,怪不得自己中了圈套,今天的事,一定是有人算准了漕船过境的时辰,弄了一出大戏,将自己当小丑戏耍。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叹了口气,“我给陈大人面子,只将她逐出清河帮,以后各不相干。”
“那很好。”陈秉正点头道,“漕粮毕竟是朝廷的赋税。我身为地方官,应当出一份力。”
“多谢陈大人成全。”何怀远眨着眼睛,“看在清河帮如此有诚意的份上,能不能请大人将大牢里的三个镖师放回,何某感激不尽。”
“这……”
何怀远道:“我可以即刻写下字据,以后济州商船在运河上来去自由。”
陈秉正点头道:“很好。这三个人在牢里实在无用,还多供应饭食。”他吩咐道:“将三个人提过来,在码头交割。既然如此,便请移步到码头一趟。”
“那这艘沉船……”
“我募集两艘大船,将它打捞上岸,不耽误漕船的行程。”陈秉正道:“何千户,不必担心。”
两艘船一前一后驶向码头。晨光乍现,照着略显萧瑟的码头。漕船在码头停泊完毕,何怀远就看见那三个被抓的镖师,衣衫褴褛地站在岸边。
他走下船,陈秉正点头道:“我一言九鼎,将人交给你了。”
何怀远将字据递过去,“何某也是守信之人。”
陈秉正弃船换马,拱手作别。三个镖师跪下来,眼中含泪:“少帮主,我们不小心,着了人家的道。”
何怀远摇头道:“不怪你们,连我也被绕进去了。这姓陈的十分厉害,不留神便要吃亏。”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最可恨的就是那个段三娘,吃里爬外的东西,一定是她将帮众的行踪透了出去。”
三个镖师面面相觑,“竟然是她?”
“此人狼子野心,可憎可恨。” 何怀远俯身将他们拉起来,“让你们受苦了。”
“感谢少帮主搭救,江某铭记于心,结草衔环以报。”江原擦了擦眼角的泪。
“上船吧。”何怀远肩膀松下来,“其余的事容后再议。”
几个人梳洗后,换了衣服,何怀远吩咐人做了桌酒席,送到内舱。席上照例安抚一番,又亲自捧着酒杯道:“压压惊。”
江原一饮而尽,却神色阴晴不定。
何怀远问道:“你怎么了?”
“属下觉得昨晚的事,十分可疑。”
何怀远道:“我也认同。此事八成是圈套。”
“陈秉正此人极度狡诈,怕是还有后手。”江原犹豫着说道:“如今一船漕粮就在码头,万一他找艘破船,再撞一下,或是找些水鬼,晚上凿开船底,将船弄沉,漕粮尽毁……少帮主,你我兄弟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何怀远凛然道:“你说得对。可有什么法子?”
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说话。何怀远闭着眼睛想了一会,才道:“依我看,不如将船舱里的粮食尽数搬运上岸。我看岸边有大大小小不少货仓,先在里面存放,贴上封条。这几天派兄弟们日夜盯紧,待运河通畅了,再搬运上船。”
江原率先鼓掌笑道:“少帮主英明。如此一来,便高枕无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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