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前以为影视里那些狗血豪门混乱关系都是艺术夸张,可这会儿听着黎墨生又是代管又是父子又是兄弟这么一通绕,只觉得艺术果然来源于生活。
“可不是么,”黎墨生一本正经地自我调侃道,“咱们家关系可乱了,没一个正常人。”
唐宁刚想提醒他“咱们”不是这么用的,就见黎墨生手中的方向盘一转,车子便已经拐到了她所住的那片别墅区外。
唐宁远远看见大门,立刻道:“停在门口就行,我走两步就到了。”
“不急。”黎墨生答道,半点没有要停的意思,就那么继续往前开了过去。
不消片刻,车子便已开到了闸门前。
唐宁正准备解开安全带,就见门边竖立的车牌识别系统探头一扫,紧接着绿灯一亮,道闸门竟就直接升了起来。
车子就这么径直开进了小区。
唐宁微微错愕。
这小区里住着不少富商或明星,所以管理一向十分严格,车辆门禁只有小区业主提前录入过的私家车才会准入,这辆车怎么会……
“你的车在这录入过?”唐宁不可思议道。
“嗯哼,”黎墨生理所当然道,“我在这买了套房。”
唐宁:“……什么时候买的?”
黎墨生:“今天上午。”
唐宁:“……”
她一时语塞,转头看了看车子前进的方向,心里冒出了隐约的预感:“……哪一栋?”
这话问完没几秒,车子就已经路过了唐宁家那栋门前,黎墨生利落地一转方向盘,稳稳把车停在了两栋楼之间,朝右边一抬下巴:“就这栋。”
唐宁:“……”她家隔壁?
如果是小区其他房子,她还能说服自己可能只是巧合,可这偏偏就在她隔壁,实在由不得她不多想:“你知道旁边这栋是我家么?”
黎墨生坦然承认:“我知道。”
唐宁噎了一下,她本想问“你为什么买在我家隔壁”,又觉得这话似乎太霸道了些——隔壁房子又不是她的,人家想买下来难道还要她同意不成?
黎墨生像是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笑着解释道:“不过我没有要打扰你的意思,买在这里只是因为——”
唐宁看着他,想看他到底准备说出什么理由来,只见他忽然伸出食指,手指朝下指向了黑金:“它。”
唐宁下意识朝下看去,就听黎墨生继续道:“我回国缺个地方落脚,本来只是想随便买个房子暂住,结果它偏就挑中了这里,还死皮赖脸非要这栋不可。”
唐宁:“?”这也能让狗背锅?
黑金也不知道听懂了没,十分欢快地舔了舔她的手心,唐宁垂眸看着它,心中又好笑又同情:真是苦了孩子不会说话了。
正腹诽着,她余光忽然瞥见窗外远处有什么东西一亮,抬头看去,发现她自己家里竟然亮起了灯。
沈时易回来了?
唐宁有些意外,他不是在剧组么?
黎墨生也被突然亮起的窗子吸引了视线,但他似乎并不意外她家有人,只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道:“走吧,回去了?”
“嗯。”唐宁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又细心地打开后门把黑金也放了下来,将它牵到了等在车前的黎墨生那里。
黎墨生看黑金一副恨不得黏在唐宁身上的模样,而唐宁似乎也不嫌弃,提议道:“你要是喜欢它,不如带回去养几天?”
唐宁还没来得及说话,黑金就先“嗷呜”地附和了一嗓子,还欢快地围着唐宁转了一圈,用牵引绳把她给栓了起来。
唐宁被缠得哭笑不得,把牵引绳在手里倒了两次才把自己“解救”出来,看上去对这提议也有些动心,但却还是婉拒道:“还是不了,这两天还要去趟西南,也没法照顾它。”
说着,她便将牵引绳递了出去。
黎墨生一边伸手接过,一边问道:“你去西南是为了那座古墓?”
唐宁只当是阿多尼斯约时间时顺口透露给他的,倒也不意外:“对,我想去看看。”
黎墨生想了想,委婉提醒道:“其实……那座墓没什么好看的,如果你想了解它,也不一定要亲自过去。”
唐宁第一反应是他对那古墓有了解,或者是有什么古墓相关的资料:“你有别的途径?”
黎墨生意味深长地一笑,显然是默认了她的问题,可说出的话却出乎唐宁的意料——
“也许,你可以去问问你爸?”
作者有话说:
----------------------
屋门的电子锁“滴”的一声打开,唐宁从外推门而入。
客厅里的灯亮着,可唐宁打眼一扫,却并没看到人。
“沈时易?”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无人回应。
唐宁有些纳闷,关门换好鞋后,绕去楼梯侧后方的卧室看了一眼。
那是沈时易的卧室,此时房门开着,灯也亮着,床上还丢着一件他上回走时穿的外套,可人却并不在屋里。
唐宁有点莫名其妙,只得转身顺着楼梯往楼上走去。
她其实并不觉得沈时易会上楼,因为二楼以上都算是她的私人区域。
自从当初他们确立协议时起,沈时易虽然住进了这栋房子,但大多时候活动范围都仅限于唐宁划分给他的一楼,除非有事要找唐宁,否则很少会主动去二楼以上。
果然,唐宁去上面两层绕了一圈,还是没看到他的影子,索性摸出手机直接给他打了个电话。
手机铃声却从一楼传了过来。
什么情况?
这是人出去了,手机没带?
可刚刚不还在屋里开过灯来着?
难道是从后门下地库,去地下的超市买东西了?
唐宁一时半会儿也得不出确切答案,索性不再浪费脑细胞,转身回到了自己房间。
打开大灯,脱下外套挂上衣架,她将手中那只锦盒放在了床头,自己则随意坐在床边,回忆起了刚才黎墨生说的话——
想了解那座古墓,或许可以去问问你爸。
唐宁再追问时,他却只笑道:“你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此时唐宁坐在床边,一手无意识地揉捏着另一手的中指指节,脑中在他想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为什么觉得唐东鸣会知道古墓的事?
思及唐东鸣,唐宁不由得想起了这段时间唐东鸣的种种表现。
她的新作展出那天,唐东鸣曾打电话问她为什么要画《梨庭》那幅画,而网上的“抄袭事件”出来后,他又几次三番表示了担忧,就好像虽然还没见到那幅古画,却默认了那幅古画真的会和《梨庭》一样似的。
彼时的唐宁忙于其他事,并没有把这几个电话放在心上,只当他是关心则乱,所以才总是往最坏的方向想。
可现在回想起来,他那几个电话里的态度的确是有些古怪的。
难道他真的知道些什么?
可就算如此,黎墨生又是怎么知道的?
想到这些,唐宁脑中又浮现出了黎墨生在车上问她的问题——问她和唐东鸣是不是亲父女,问唐东鸣是在哪捡到她的。
难道是这些问题的答案给了他什么线索,让他确定了某些关联?
疑点实在太多,可奈何这些疑点还都只是碎片,唐宁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将它们串联成线。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已经十一点多了。
唐东鸣大概率已经睡下了,这时候去电话显然是不合适的。
想着,她单手滑开屏幕,编辑了一条信息给唐东鸣发了过去,而后起身,走向了画室。
与此同时,隔壁别墅。
黎墨生摸出钥匙打开门,随手拍开大灯,简单环视了一下客厅的布局。
这房子几乎就是个新房。
原主买下它后,刚装修完准备搬进去,就因为工作临时变动出国定居了,以至于所有家电家具甚至生活用品都配套齐全,却从头到尾都无人居住。
这简直完美符合了黎墨生的需求,所以在和原主联系后,当即便出高价买了下来,下午就从托管人手里拿到了钥匙。
至于手续,交给庄文那边去办就行。
黎墨生对装修风格并不在意,简单扫了一圈发现还算顺眼后,就没再多管,弯腰把黑金的牵引绳给解了开来。
自打刚才被唐宁婉拒了“带回去养几天”的提议后,黑金就蔫头耷脑很是郁闷,被拽着走向这边房子的过程里都在一步三回头,此时黎墨生伸手给它解链子,居然还被它没好气地咕噜了两声。
“啧,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黎墨生嫌弃地拍了它一脑门,丢开牵引绳,自顾自往沙发走去:“以后见面的机会多得是,第一天就这么没脸没皮,也不怕她烦你。”
黑金不以为然地甩甩脑袋,三步并作两步窜上了沙发,报复似的抢占了黎墨生本来要坐的位置。
黎墨生懒得跟它计较,脚步一转坐去了旁边的空处,仰靠在沙发背上摸出手机,随意交叠起了双腿。
“啧啧啧,科技发展还真是快啊,”黎墨生一边鼓捣着手机一边嘀咕,“这才二十多年,这玩意都面目全非了。”
黑金嘲笑般哼哧了一声,但却还是前爪一滑凑到他旁边,好奇地瞅他手里的屏幕。
黎墨生尝试着把锁屏的手机对准自己,用刚学会不久的面部识别解了锁,满意地挑挑眉,随手点进了一款软件。
就在这时,黑金的耳朵忽然警惕地一动,黎墨生也敏锐地目光一转,一人一犬齐刷刷转头看向了房门。
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
黎墨生握着手机瞬间起身,以一种超出人类常识的速度“嗖”一下抵达了房门边。
黑金也不逞多让,直接从沙发弹跳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弧线,肉垫着地,悄无声息地到了黎墨生身旁。
这种距离之下,仅隔着一层门板,黎墨生很快意识到了正在接近的不是人类。
不因别的,只因对方的移动速度几乎与他不相上下,那绝非普通人类所能达到的速度。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立刻猜到了对方身份,从鼻腔里不屑地哼笑了一声,闲散靠在墙边等着对方破门而入。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对方的快速移动居然在即将破门前戛然而止,突兀地停顿几秒后,房中竟是响起了“叮咚”一声门铃声。
黎墨生意外地一挑眉,站直身子随手拉开房门,看着门外不出所料的人,开口便是讥讽:“哟,装了几年人,连礼貌都学会了?”
门外的沈时易面色阴沉,要不是想到撞门动静太大、隔壁会听见,他才不会临时止步去按什么门铃。
此时门既然已经开了,他便毫不客气地一推门板,径直闯了进来:“你回来想干什么?”
黎墨生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随手甩上门,走回沙发边懒散靠坐,轻蔑地翘起腿:“关你什么事?”
沈时易“嗖”地一下瞬移到他跟前:“是我先找到她的。”
黑金眨眼间窜回沙发,利爪尽露,朝沈时易威胁地龇出尖牙。
而黎墨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哼笑着抬眼看向他,眼底却不见丝毫笑意:“哦?所以呢?”
他放下腿站起身,以身高优势充满压迫感地步步紧逼:“仗着她失忆,装成陌生人接近她,玩近水楼台的把戏?”
庄文查出的那份资料极为详尽,就连唐宁和沈时易关于“角色扮演”的协议都没落下,黎墨生一看便知,这必然是沈时易的手笔。
沈时易被他逼得一步步后退,不消片刻便“砰”地撞上了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后腰抵在台沿,再也退无可退。
黎墨生冷冷睥睨着他,抬手戳上他的肩窝:“近水楼台的机会你三千年前就有过,是你自己亲手葬送了它。”
沈时易面色难看地紧紧咬牙,像是极为不愿承认,却又半点无法反驳。
“从前我就当你不懂事,”黎墨生如同一位长者面对着屡教不改的顽童,已然厌倦了无休止的纠导,“但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
沈时易瞳孔微缩,隐约意识到了某种可能。
可黎墨生已然收回视线利落转身,像是懒得再和他多啰嗦一句。
沈时易又急又气,冲着他的背影色厉内荏地吼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黎墨生顿住脚步,掷地有声地答道:“把她失去的还给她。”
他微微偏头,一字一顿地补上最后两个字:“——全部。”
另一边。
二楼画室里。
唐宁在画架上画完了一幅神母形象的粗略线稿,略微偏头看了看,还算满意,便摸出手机拍了张照,给黎墨生发了过去。
收起手机,她关灯出了画室,下楼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端着水杯,她一边喝一边重新往二楼走去,刚走了没几步,忽听身后大门处传来“滴”的一声开锁声。
唐宁回过头,见是沈时易推门走了进来。
他手里什么也没拿,显然不是她所猜的那样去地库的超市买东西,况且如果真是去了地库,不从后门而是从前门回来也太奇怪了些。
“你去哪了?”唐宁索性直接问道。
沈时易原本像是在想心思,听到这话才发现了楼梯上的唐宁,目光里竟有些猝不及防:“哦,我,出去了一趟。”
……好一个废话文学。
不过唐宁本来也只是顺口一问,并没有多在意这事,又道:“你的戏拍完了?”
她会这么问,只是好奇他怎么突然又从剧组回来了,可听在沈时易耳中,顿时就想起了那天早餐时自己的承诺:等这部戏拍完,他就尽快搬出去。
想到这里,他本就不安的心中更加不是滋味了几分:“……还没有,我回来……有点事。”
唐宁似乎也不是很关心究竟是什么事,得到答案便随意点点头,转回身继续往楼上走去。
眼看着她的身影要消失在转角,沈时易下意识跨前一步想要叫住她,可最终却只是张了张口,半点声音也没能发出来。
片刻后,客厅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静静站了半晌,眨了眨眼,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随手关上门,他靠在门后,回忆起了刚才在隔壁时黎墨生说的话——
近水楼台的机会你三千年前就有过,是你自己亲手葬送了它。
他三千年前就曾有过那样的机会。
明明每次他都是最早陪在她身边的人,可为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闭了闭眼,双手忍不住紧紧攥成了拳。
隔壁别墅。
黎墨生关了一楼的灯,拎着一个工具箱大小的箱子上了二楼。
黑金跟着他进了主卧,看着他把箱子放在床上,拉开拉链掀了开来。
这个箱子是他从国外带回来的,里面放着黎元提前帮他办好的各类证件。
黎墨生简单看了看证件内容,便把它们摞成一摞,随手拉开床头柜抽屉、丢了进去。
收回视线,他看向了箱子里剩下的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扁平的木匣。
木匣的面积和厚度都和一台笔记本电脑差不多,从外观褪色程度看来,已经有好些年头,但保养得却很是悉心,没有任何磕碰和磨损。
黎墨生静静看了它一会儿,却并没有把它打开,也没有把它拿出来,只是用箱子里的绸布重新将它掖好,合上箱子拉上拉链,放进了衣柜深处。
正这时,他兜里的手机响了一下。
伸手摸出来一看,竟是唐宁发来的消息。
黎墨生的神色当即柔和了几分,滑开屏幕点进对话框,就看到了一张图片。
点开图片,那是一张神母形象的线稿。
画面中的神母姿态典雅,飘逸的裙带将其环绕衬托,浓重的神话色彩下,尽显成熟端庄、大气磅礴。
完美展现了一位创世之神应有的气度。
黎墨生敢说,这幅画一经公开,绝对能惊艳所有人,只不过——
黎墨生忍不住似的低低笑了起来,笑得肩膀都有些颤抖。
——只不过,真正的神母跟这幅画像,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二者的区别堪比两极和赤道,差了起码十万八千里。
就带着这止不住的笑颤,黎墨生缩小图片,点开了输入框。
分明笑得不行,他却毫不犹豫、干脆利落地在回复框里写下了五个字。
点击,发送。
另一边。
洗完澡的唐宁刚躺上床,就收到了新消息。
她滑开手机屏幕一看,是黎墨生刚刚发来的回复——
【非常好,完美】
唐宁满意一挑眉。
熄灭手机,“啪”地关上了床头灯。
翌日上午。
今天是个阴天。
唐宁一早就出了门,前往了唐东鸣所住的小区。
在唐东鸣家门前下车时,她看整个一楼都亮着暖融融的灯光,上前按响门铃,开门的是保姆舒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