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易连个停顿都没有：“你跟导演说，我有急事要回去一趟。”
“不是，”小孙满头问号外加一团乱麻，“你不是前两天才请假回去过一次吗？这又是回去干嘛去？”
他不指望沈时易能有多强的责任心，但这莫名其妙就中途撂挑子走人，总得给导演一个交代吧？
沈时易的脚步终于是停了下来，目光锐利地看向他，咬牙般一字一顿道：
“去、抢、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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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机场停机坪。
庄文背靠着一辆豪车站得笔直，虽然眼前的停机坪尚还空空荡荡，他心里的激动之情却已溢于言表。
两年前他刚毕业时，第一次向黎氏集团提交简历，就成功收到了反馈的offer，而更让他意外的是，和他直接对接的居然还是那位“隐形掌权人”的父亲黎元。
远在大洋彼岸的黎元给他的任务非常简单明了，总结起来就两个字：等着。
在国内带薪等着，等什么时候那位真正的BOSS黎墨生回国，他的工作才正式开始——说是秘书也好，说是助理也罢，反正就是做黎墨生的左膀右臂，为他安排一应事宜。
黎元没有明说等待的期限，但却给了他超乎寻常的高薪，那数字高到足以称得上月薪抵年薪系列，这让他明确体会到了什么叫世界首富的雄厚财力。
是啊，那可是世界首富。
他的老板是世界首富！
刚接到任务的时候，庄文简直激动得差点原地起飞，甚至怀疑是祖坟冒了青烟，才让他撞到了这么个天上掉馅饼的大鸿运。
然而，随着等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半年过去了，一年过去了，眼看着都快要两年了，他徒拿着丰厚到让人眼红滴血的薪水，却过着退休老大爷般的生活，连工作的边都没摸着过。
看似潇洒自在，但庄文作为一个干劲十足的有志青年，不仅没觉得舒坦，反而无聊到开始犯起了人闲屁事多的毛病——从自我价值怀疑到市场价值，逐渐有要上升到开始进一步怀疑“生命意义”的趋势。
好在，就在这即将量变产生质变、他马上就要踏入哲学这条不归路的重要关头，一条消息拯救了他摇摇欲坠的灵魂——
他的老板，终于要回、国、了！
好好一个大小伙子，愣是被这条消息感动到老泪纵横，连夜刮了胡子理了发，收拾得板板正正，领着黎元给安排的司机，天没亮就开着豪车来了这座私人机场，等着见他苦等两年的亲老板第一面。
飞机的轰鸣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庄文抬眼看去，只见一架飞机已是在低空俯冲，他立马站得更加笔直，行注目礼般盯着那架飞机降落在了跑道上，开始减速滑行。
庄文难掩激动，大步朝前走去，可刚走出几步又赶忙停下，毕竟就算再激动，也总不能直接冲进跑道里去。
于是，他只得站在原地，眼巴巴看着那架飞机滑行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末了一个九十度转弯，稳稳横停在了跑道边缘。
这回他终于是不用忍了，立刻大步迎了过去，只见舱门下方的梯舱率先开启，自带的折叠登机梯伸展而出，匀速向下斜降。
待庄文走到近处，那登机梯也正好抵达了地面，他抬头向上看去，只见那扇紧闭的舱门终于压力一释、“砰”地弹出，向旁缓缓滑开。
舱内的光线比外面暗很多，庄文聚精会神往里看去，率先看见的是一名侧身站着的空乘。
几秒后，随着那空乘伸手向外示意，终于有另一个身影出现在了视野中。
黎墨生穿着一袭风衣，脚步一转出了舱门，先是被舱外过于明亮的光线晃得眯了下眼，不禁手搭凉棚往外看去，一垂眸，恰与下方庄文撞上了视线。
四目相对。
庄文愣在了原地。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老板、传说中的首富大佬居然如此年轻，更没想到的是，大佬的颜值居然高到了这种地步！
那完美的五官轮廓，锐利深邃的眉眼，无可挑剔的身材比例，国际名模般的大长腿……
明明只是一件风衣，穿在他身上却像是帝尊仙袍般，高贵得那叫一个超然。
庄文从前以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只是粉圈那些脑残粉的无脑吹捧，可此时此刻他才明白，原来当一个人好看到一定程度，真的会让人觉得很不真实，眼前这人硬要用什么词汇来形容的话，那就只能是：俊美无俦，谪仙降世！
黎墨生眼看这小伙呆站原地傻瞪着他，那眼神就跟丢了魂似的，忍不住好笑了起来，扬起下巴道：“喂，天亮了。”
庄文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立马原地来了个立正，报数似的喊道：“哦，老板！我叫庄文，您可以叫我阿文！”
这么一回神，他才注意到黎墨生另一只手中牵着根牵引绳，绳子的后半段原本藏在黎墨生的腿后，此时像是被他这一嗓子惊扰了般，缓缓探出了一只黑色……
那什么玩意儿？！
庄文原本以为会是条狗，结果探出的脑袋却着实吓了他一跳，因为那脑袋长得简直……像只黑豹！
不等他反应，黎墨生已经迈步向下走来，而那黑影也慢悠悠跟了下来。
庄文眼看着它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条件反射就想往后退，可一想到这应该是老板的宠物，硬生生咽了口唾沫才忍住了冲动。
黎墨生仿佛看出了他的惊恐，闲散开口道：“不用担心，它只是条狗。”
庄文：“……”怎么可能！
不料那黑影竟像是听懂了似的，刚刚踏足地面就蹲坐了下来，自证般抬头：“汪！”
庄文：“？？？”
还真是条狗？
可是这金灿灿的眼睛……这脸型……这嘴……？
黎墨生轻轻一哂，没管他那黑人问号脸，只看向不远处那辆豪车：“那辆车？”
“啊，对！”
庄文这才想起自己是来接人的，连忙转身小跑着回去，赶在司机之前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待黑影和黎墨生先后上了车，他这才绕到另一边坐进了副驾。
车子刚启动，他便想起了黎元先前远程交代的任务，忙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了平板：“老板，这是您——”
一转头，他差点没吓得背过气去，因为那黑影不知何时已经伸长脖子探到了他旁边，一双金瞳活生生跟他来了个眼对眼。
“啧，”黎墨生毫不客气地伸手按住它的脑袋，“下去。”
黑影不满地“唔”了一声，乖乖趴回了座位上，但那双金色眸子依然盯着庄文。
“呵、呵呵，”庄文干巴巴笑了两声，“它，它叫什么名字？”
“黑金。”黎墨生道。
“哦哦。”庄文刚应了两声，就见黑金像是知道他们在讨论自己似的，咧开嘴，对着他露齿一笑。
庄文：……！！！
这画面实在太惊悚，庄文连忙收回视线，把手里的平板递向黎墨生：“老板！这是您要的资料。”
黎墨生看见那平板，不知为何，眼中闪过一抹意味复杂的神色，而后才伸手接了过来，但却又没急着打开，而是跟那漆黑的屏幕相顾无言地对视了一会儿。
庄文正觉纳闷，心说老板难道是在用屏幕照镜子？就见黎墨生将那平板先倾斜、又竖起，围绕边框看了一圈，这才像是找到了开关般，伸出食指按下了解锁键。
庄文：……？
眼看屏幕亮起后，这位老板又开始与屏保画面对视，甚至还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庄文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个极为不可思议的念头：他老板该不会是……不会用平板吧？
正想着，黎墨生忽然抬眸瞥了他一眼，而后又重新垂下眸去，试探般伸出食指轻轻一提，把锁屏页面扒拉了上去。
庄文莫名松了口气，却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不太对劲。
黎墨生却没再管他，因为眼前的屏幕上已经展示出了一份详细的资料——
唐宁的资料。
这份资料堪称事无巨细，从家世背景到历年经历、职业成就、人际关系，都如同人物传记般一丝不落。
然而黎墨生的视线却没在那些文字资料上停留太久，他一目十行地看着那些信息，修长的手指一点点翻着页，直至页面中出现了一张照片，他才倏然停了下来。
看着那张唐宁的证件照，他终于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那笑意蔓延到眼角眉梢，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都浸染得柔和了几分。
庄文不禁看得有些呆愣。
原本黎元让他去收集这位画家的资料时，他还以为只是商业上的需求，可如今看见老板这表情……怎么就跟看到了心上人似的？
正胡思乱想着，忽听黑金“嗷呜嗷呜”地叫了起来，定睛一看，便见它正用爪子扒拉着屏幕上的照片，还频频抬头向黎墨生示意，又像焦急又像委屈。
庄文莫名其妙，却见黎墨生像是听懂了它的意思似的，抬手拍了拍它的脑袋：“不急，很快就能见面了。”
庄文：？
不等他继续多想，黎墨生已是把平板朝他递了过来：“联系她的助理，约她见个面。”
“哦，好，”庄文条件反射接下了任务，但又立刻想到一个问题，“但是……要以什么理由约呢？”
约人见面总该有个由头，尤其是通过助理约见，就更偏向于商务会面的意思了，那总要有个主题才是。
黎墨生思忖片刻，很快便眸光一亮，胸有成竹道——
“你就说，我要跟她约幅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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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画？”
展馆办公室里，唐宁原本正清点着刚送来的装裱材料清单，听见阿多尼斯的汇报，又是讶异又是疑惑：“他想让我画什么？”
阿多尼斯听着她这关注点，简直哭笑不得：“我的大美人，正常人听到这件事重点难道不该在‘黎墨生’吗？那可是黎墨生哎！”
这话倒是不假，放眼全球怕是都没人不知道黎墨生这个名字，若是听见他要约自己见面，恐怕根本顾不上去管见面的理由了。
唐宁当然也是在意这个人的，毕竟那可是年少时就引起过她注意的名字，只是：“就因为是他才更奇怪吧？新闻里不是说，他这次回国是为了那幅古画？”
其实与其说她是关注点偏移，倒不如说她是觉得很不真实，毕竟昨天才刚讨论过行踪的新闻人物，今天忽然就要约自己见面，任谁都会觉得有点虚幻。
阿多尼斯对此并不认同：“你忘了新闻里那些措辞？——‘据说’、‘有人猜测’，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怎么能全信？说不定他这次回来根本就不是为了古画呢？”
这么说来确实也有道理，但是……就算黎墨生回国不是为了古画，总也不至于是为了跟她约画来的吧？
唐宁还在思索，阿多尼斯却有些着急了：“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去见啊！”
看他这么急切，唐宁反倒松弛了下来，调侃般搬出了另一茬：“你不是都订好机票了？现在又不急着去古墓了？”
阿多尼斯理直气壮：“只是见个面而已，能耽误多少时间？先看看他想画什么也好啊，又不是敲定了就要立刻开始画？”
似是觉得这理由还不够充分，他立刻又道：“再说了，到现在都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你就一点都不好奇？”
唐宁怎么可能不好奇。
从阿多尼斯和她转达邀约的第一秒，她就没想着拒绝，否则直接“不见”俩字就能打发，哪还用得着浪费口舌。
如今调侃阿多尼斯也调侃得差不多了，她言归正传道：“对方说时间了么？”
阿多尼斯知道她这是决定赴约了，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那边说看你的时间来定，什么时候都行。”
唐宁点头道：“那就约这两天吧，见过面我们再动身去古墓。”
“完美，”阿多尼斯打了个响指，拔腿就往外走去，“我现在就去回复他们。”
唐宁眼看他三两步拧开门迈了出去，门刚要合上，忽见他又探进了半个身子：“对了，之前刚接完他们电话我就抽卡牌占卜了一把，你猜我抽到了什么？”
唐宁对卡牌其实并不了解，但还是捧场地追问：“什么？”
阿多尼斯目露神秘：“‘惊喜之门’——预示着即将接触新领域、新世界，会给你带来未知的惊喜哦。”
下午三点。
南方某机场，贵宾候机室。
明明是大白天，落地窗外却暗得如同黑夜，黑压压的乌云伴着倾盆大雨，再加上时不时划过天际的闪电，仿佛在向每一位候机的乘客叫嚣着别想登机。
贵宾候机室里倒是温暖明亮，然而一再传来的延误消息早已让大多人没了等待的耐心，要么改签要么退票，留下的人已是寥寥无几。
窗边两处相邻的座位上。
助理小孙偷眼瞥着眉头紧锁、第一百八十次拿起手机刷新闻的沈时易，心里那叫一个如坐针毡、心惊肉跳。
原本沈时易昨天下午就要回钟灵，结果小孙上网一查，发现最快的航班也得是下半夜，立刻心花怒放地以此为由，拖着沈时易把下午和晚上的几场戏都给顺利拍完了。
拍完戏后，他陪着沈时易去找导演请假，结果导演一听他又要请假，登时把手里的剧本一丢，劈头盖脸就是一句：“请不了！请假请假，三天两头请假，这戏还拍不拍了？！”
当时小孙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连忙扯扯沈时易的袖子想劝他走，谁知沈时易却是一把挥开了他，径直走到导演面前，逼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顿：“我说了，我、要、回、钟、灵。”
那场面，小孙直到现在想起来都头皮发麻，甚至怀疑他们下一秒就要打起来了。
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就在沈时易说完那话之后，导演居然像是幡然醒悟似的，忽然就乖乖点了头：“哦，回钟灵……好，你去吧。”
小孙：？？？
他当时真是满头问号，但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他便也赶紧见好就收，连连跟导演道谢后拉着沈时易离开了片场。
事情到这里为止，其实都算是有惊无险。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老天爷跟他开了个大大的玩笑——
就在他们刚坐上车，往机场开去时，原本还晴空万里的天忽然就风云突变、电闪雷鸣，分分钟下起了瓢泼大雨。
那时小孙便已心道不妙，偏偏好的不灵坏的灵，等他们到机场一看，那班飞机果然因为天气原因挂上了“延误”的标。
原本小孙还侥幸地想，延误个把小时倒也不打紧，谁知那雨一下就下个没完，而航班也一延再延，最后竟活生生延误了一夜加一上午，现在眼看着就快满十二小时了。
按照规定，如果延误超过十二小时，航班大概率就会被取消，如果取消了……
小孙一想到这种可能就头皮发麻，简直都想找根白绫自挂东南枝算了。
正在这时，刷完新闻、没什么新发现的沈时易又一次按熄了手机屏，带着一脸低气压转头看了过来。
小孙一个激灵站起身：“我我我我我再去问问还要多久哈！”
不等沈时易开口，他已是一溜烟跑远。
沈时易烦闷地看了眼落地窗外。
看着那张牙舞爪的闪电暴雨完全没有要停歇的意思，简直想把昨天下午忽悠着他“敬业”的小孙拖过来按在地上摩擦。
不论如何，他今天一定要赶回钟灵，如果这班飞机再这么延误下去……
他就只能动用自己的办法了。
晚八点。
钟灵，私人展馆二层。
工作室里，唐宁将手中最后一个画框端正放好，这才终于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浮灰。
今天送来的这批装裱材料种类十分丰富，不仅有各种材质尺寸的画框，还有各式各样的纸、绢、绫、锦等物。
唐宁花了大半天的时间才将它们全部分门别类安放在了几个柜子里，还有些画框在周围靠墙摆放，也都按材质大小排了个整齐。
她这座展馆里的工作人员其实不在少数，但很多时候她还是喜欢亲力亲为。
用阿多尼斯的话说，这是她完美主义的天性作祟，但在唐宁自己看来，每一件与画作有关的工具都是作品的一部分，就像喜欢栽种植物的人也会在意花盆器皿，她熟悉这些物品的过程也全然不觉乏味枯燥。
今晚的钟灵月色正好。
唐宁走到窗边，恰与夜幕里那盏弯弯的弦月打了个照面，心情颇佳地合上窗扇，这才转身拿上东西准备回家。
关上灯，唐宁走出了工作室。
展馆晚上六点就已经闭馆。
此时大部分工作人员早已下班离开，展馆中的大灯也基本都已经熄灭，唯有一层的展厅里还亮着一圈顶灯，沿墙照射着每一幅画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