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接到郑明华的电话,给他发了个模糊的截图。他不可能认不出自己来,的确是他和秦新薇。
陆霓的背影一动不动,“是想回味一下吗?”
“只是看一下。”
陆霓直接把手机丢被子上,陈延品咂出她的冷嘲热讽,背过身去睡觉了。
陆霓把护手霜的瓶子盖上,也躺下来,开始酝酿睡意。伸手不见五指的卧室里,她的护肤品层层叠叠,好像已经腌渍进皮肤里,在空气中散发香味,无孔不入地钻入他的鼻腔。
两具身体不远也不近,挨上了似乎又没挨上,体温变得不明显。
陈延早上就来了公司,一来就进办公室,门关着。
秦新薇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隐隐感觉到他情绪可能不好,透过玻璃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身影。明明手和大脑都在机械地做着工作,但心里好像住了小恶魔,拼命想作恶。
她对于他在里面做什么、想什么,都很好奇,有了第一次第二次,乃至第三次的单独相处,总是会想更多。但没有他的允许,她没法擅自进他的办公室。
就这样到了下班时间,同事陆续离开,留下加班的也都低着头,无心关注其他。她的手机终于响了,陈延让她进去。
秦新薇心中一喜,去洗手间整理了头发,又补了唇膏,才端端正正地进了陈延的办公室。
一进去,陈延就看着她,像要从她脸上读出字儿来。
“找我什么事啊?”她已经不像前面几次那样拘谨。
陈延把手机放桌上,调转了个方向,给她看,“这是你拍的?”
他的语气和询问工作一样,好像他们之间完全没有另外的关系,秦新薇看清后脸蛋宛如被开水烫熟,太羞耻了。
那天晚上吃完饭两人一起等电梯,电梯间四面都是镜子,她趁陈延没注意拿起手机偷偷拍了一张合影。
秦新薇不能睁着眼睛否认。
陈延面无表情问她,“你拍照准备做什么用?”
“我没准备做什么用处啊,”当然是留着自我欣赏,谁自拍不是因为自恋?秦新薇话说到一半,又想起来什么,“你怎么有这个照片的?”
“在我妻子的手机上。”陈延的嘴角溢出一抹讥诮,“有人把这张照片发给她了。”
轰隆一下,秦新薇天都塌了,眼睛瞪得老大,也来不及多思考前因后果,赶紧跟陈延澄清:“不是我发的!”
她只承认自己感统失调,又不是脑子坏了,做这种作死的行为。
“我知道不是你,你没这个胆子。”
秦新薇听这话并不觉得庆幸,反而有一种侮辱。她又感觉害怕,僵硬地解释:“我只是把照片发在了社媒账号上,那个账号没有认识的人关注的。”
陈延面色平静地说:“把照片删掉,以后也不要发任何跟我有关的东西。”
“现在怎么办?”秦新薇慌忙问:“那,这个照片是谁发的?”
“不用管了,你出去吧。”
陈延对她摆了摆手。
秦新薇出来后又回头看了眼陈延,他的侧影略微显现出疲态。在陈延抬看过来之前,她赶紧关上门溜走。
在加班的同事依然对着电脑,没有人注意到她做了什么,秦新薇这会儿手脚冰凉。她把社媒上的照片删掉了,犹豫一会儿,干脆把账号也私密了。
陆霓一早上都待在店里,上午不忙,她原本和黄老板约好了,但黄老板打电话来说临时要出差,等回来再说。
小龙送完货回来没什么事,也坐了下来,呆呆地看了会她,等着被指派任务,见陆霓没反应,只好去外面待着了。
陆霓昨晚就意识到了,给自己发短信的人不是陈延的出轨对象。如果这个“人”是另有其人,这件事变得有点严重,她宁愿被傻子挑衅。
无论如何,陆霓和陈延是利益共同体,她不希望影响到陈延的工作。
她复制号码去搜索微信,没搜到,同样各种社交软件,都是无结果。
她坐在沙发上眉心皱着又隆起,思索半天,给对方回消息:见一面?
等到中午都没有音信。
她拿了手机和包,跟小龙说要出去一趟,有事给她发微信。
陆霓约了秦总的老婆见面。思前想后,能搞到她的手机号码,会做这么无聊又没品的事儿的人,有可能是老秦。
陈延近年升职快,顶替了老秦的部分业务,两人只能算表面和气。
老秦的老婆姓汪,陆霓喊她汪姐。
汪姐今年45,汪姐跟陆霓说自己为孩子操心,一刻不得清闲,但实际上去年她就顺利把小女儿送出国了,丈夫工作忙,她每天不是逛街就是打牌喝下午茶。
陆霓带汪姐去自己常去的面容院。美容师是二十来岁的小女孩,夸她状态好,看上去像不到三十的。
汪姐腹诽这些个销售真是巧言令色,哄骗客人兜里的钱,但被恭维还是忍不住高兴,说:“什么呀,都老的不成样子了。”
“你看着和陆霓姐俩似的,闺蜜都差不多大。”
“你看我们像姐俩?”汪姐扭头问陆霓:“小陆你多大,肯定没有三十吧?”
“29,马上了。”
“我比你大十几岁,都要差辈儿了。”汪姐伤感道。
“哪有这么夸张。”
做完项目,汪姐觉着体验和服务都不错,换好衣服出来,她都已经准备被割韭菜了,陆霓跟人说今天的消费从她卡里扣。
“小霓,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下次你请我不就得了。”
“也行。”汪姐对着手机瞧瞧自己容光焕发的皮肤,重复:“有机会的,咱们可以再约。”
陆霓揽上汪姐的肩膀:“我送你回去。”
“你店不是在反方向吗,不顺路吧。”
“没事儿,我去新店看看,不赶时间。”
“啊,你有几家店啊?”
汪姐对陆霓的花店很感兴趣,陆霓便开车带她去了,车里只有两人,终于可以聊一些私密话题,主要是陈延和老秦公司里的事。她状似无意地说,陈延部门里有个姑娘也姓秦,陈延很照顾对方,以为是老秦的亲戚。
汪姐嗤笑了一声:“怎么可能,我都没听老秦那傻||||逼提过这人。”老秦是最会在家里蛐蛐同事的,而且外企怎么可能沾亲带故?
陆霓看汪姐表情,像真不知道这个人,但也有可能是对方跟自己装,不过她也不着急打听。
郑明华给陆霓的商铺,租客到期不续,旁边有不少高端小区。陆霓是第二次过来,把周边设施都看了个清楚明白。
“这地方一年租金不便宜吧?”
陆霓摇头说:“不要钱,我婆婆是业主。”
“啧,你们家实力可以啊。”汪姐心说,现在小姑娘越来越拎得清了。她年轻的时候只看出来老秦是个潜力股,跟着吃苦受罪。老秦还没发达,她就先成了黄脸婆。
陆霓眼光准是真的,运气好也是真的。这世界上也没什么潜力股,最重要的是慧眼识珠,直接找个陈延这样,出身就在人生分水岭之上的,不走弯路。
陆霓回到店里天快黑了,人有点累,也有点颓废,不太想说话。小龙见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
小龙说:上次那个男的又来了,在隔壁咖啡馆。
陆霓走到门边,拨开天堂鸟叶片往隔壁门前瞅了眼,只看到个背影。小龙想再比划点什么的时候,陆霓已经出去了。
蒋垣在咖啡馆的露天座位抽烟,陆霓走到他身后,问了声:“有事吗?”
蒋垣把烟灭了,奇怪地反问她,“你有事吗?”
陆霓才反应过来他不是来找她的,“我以为你是来找我的。”她笑笑,声音很低,“不过也没什么。”
蒋垣看着她,解释道:“我和人在附近谈事,散场路过这。”
陆霓没想到他会跟自己说这个,“哦。”
蒋垣目光落下来,示意了下旁边的椅子,“一起坐会儿吧。”
“好。”陆霓注意到今天的夕阳还挺好看的。
“你喝什么?”
陆霓说不用了,她今天喝了很多咖啡。
坦白说,多年生活毫无交集的人是不可能有任何谈资的。即使没什么话说,陆霓没有起个头说不打扰了,自己有事先走,她侧过头去看房顶的夕阳。
蒋垣的手搁在椅子上,捏着烟盒磕了磕,里面没剩几根;陆霓也习惯性地转动着中指上的钻戒,这枚戒指是她近期的爱用物,什么衣服都搭配它。
两人第一次这么近距离,上次中间还隔着桌子。陆霓发现自己从来没见过成熟年龄的蒋垣,细细看,不仅是高的问题,而是骨架。他坐下来的体型,对她来说有点“庞然大物”的感觉,很有压迫感。
陈延也不矮,但偏瘦,骨架细,身上只有薄肌。这点两人蛮不像的。
“能抽烟吗?”
“你抽吧。”陆霓说:“陈延也抽烟的。”他应该知道的,他们公司男性群体已经全数沦陷为烟民。
蒋垣点了烟,薄薄的烟雾从他唇缝里飘出来,又扫了陆霓一眼,“你看上去状态不太好,怎么了?”
陆霓的手摸上了他刚刚放下的烟盒,倒出来一根,问:“这个怎么用?”不抽烟的人也不研究造型奇怪的打火机。
蒋垣似乎叹了一口气。
他把自己的烟递过去,陆霓含着烟嘴低头,瞄准火星吸了一口,顺利点着了,再各自吐出烟圈。
“觉得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吧。”之后他便没再跟她说什么。
chapter07
陈延这天回来很早,陆霓又在弄她的鱼。开缸才几天水就浑浊了,食物残渣和排泄物在鱼缸里飘浮,白色毛絮状,有点恶心。
卖鱼的老板跟她说,先断食几天,切记不要大换水,浑就浑点儿,后面会好起来的。
陆霓拿胶管把鱼粪一点点吸出来。
陈延脱掉外套,走到她身后也看了会儿,“什么品种?”
“孔雀鱼,漂亮吗?”
陈延随便一点头,“还行。”
他对这些东西兴趣不大,越过陆霓去冲澡。浴室里有陆霓洗完留下的氤氲热气,玻璃上挂着水珠。结婚两年,夫妻生活习惯已经趋于同步,进门第一件事是洗澡,外面的衣服绝对不穿进卧室。
陈延洗完把换下的衣服拿到洗衣房,陆霓扔在脏衣篓里的衣服也一并拿过去。她今天穿的是一条浅黄色的长裙,还没凑近鼻子就闻到一股烟味。陆霓不抽烟,也讨厌人抽,甚至不去充斥油烟的苍蝇小馆,散步路过露天烧烤摊都会加快脚步。
而今天烟味浓到出奇。
“霓霓,”陈延拿着她的裙子走到客厅,“你抽烟了?”
“嗯?”
“你抽烟?”他重复问题,语气里有被狠狠压抑的怒意。
“今天跟黄老板谈事,他抽的。”
“怎么不跟他说?”
“说什么?只是谈生意,没必要在言语上得罪人家。”
陈延再次皱眉,裙子还被他抓在手里,他低眼看几秒,最终没多讲一个字。真正抽烟的人清楚,自己抽的和被别人的烟熏到,是不一样的。
陆霓也看他,把他的情绪尽数收入眼中。难道他认为自己也出轨了吗?
鱼缸水实在太浑浊了,陆霓怀疑鱼会被污染死,最终决定换掉三分之一的水。鱼缸废水她也没浪费,拿去浇花了。
陈延穿着浴袍,头发湿漉漉坐在沙发上,拿陆霓的杯子,喝着她喝剩下的水,目光一寸寸地打量着她裙摆下的双腿,纤薄的腰,还有胸口若隐若现的阴影起伏。
他的眼里闪过欲望暗流。
陆霓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不用。”
“在外面吃过了?”
陈延拍拍自己腿,“过来。”
“干什么?”陆霓不明所以地走过去。
甫一靠近,就被他捏住手腕,手里的东西滚到地上,陆霓猝不及防跌在他腿上。陈延双手环住她的身体,抱了很久,嘴唇印在她耳根上,溽热的呼吸点燃了两个人。
“老婆,我们多久没做了?”他的手掌从她脖颈滑过,摸她的耳朵。
就算没有他的出轨风波,也很长时间没有身体的交流了。陈延最近一直在忙,回到家已经是零点过后。陆霓还是习惯早起早睡,作息错开,为了不打扰彼此的睡眠,她有一半时间是睡在书房的。
陆霓眼神温柔似水,也用手摸他的脸,凑在他耳边轻声询问:“你现在想要吗?”
陈延的大脑出现片刻的眩晕,被她的美貌晃瞎眼。他的内心复杂,山谷里有个声音在叫嚣,陆霓最好不经意流露出属于她的刻薄,质问自己:你不是找了年轻小姑娘上床吗?装什么?
但他想象中尖刻如毒液一般的话语,没有从陆霓嘴里说出来。她扯出温暖笑容,仿佛美杜莎收敛恶意与反叛,变成空心人。
她的反应索然无味。
还好,欲望是一直在的。陈延手指循着她脂肉匀停的后背,绕到前面,攥到她鲜活跳跃的心脏。像起搏器,连着他的呼吸一起跃动。
两人脸贴着脸,看向彼此眼底深处,蒙上难以弥散的情欲。他把陆霓抱起来,撞开卧室的门放到床上。
旖旎的情||||事在陈延褪去她裙子,摸到的一层阻挡后戛然而止。
“我那个来了。”陆霓轻飘飘地说,揭开被子盖到腿上。
陈延意识到自己被耍,脸沉下去。
“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明天出差去上海,六点的航班。”陈延从床上起身,披了浴袍准备出去,拉开门又回头说,“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我去做什么?”
“你店里不忙的话,跟我一起去两天,换个地方待一待,换换心情。”
陆霓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换心情,她没直接说,但态度是拒绝的,“我去给你收拾行李,明早肯定来不及。”
隔天早上,陈延走的时候陆霓没醒,他自己走的。
听见门关闭的声音,陆霓走到阳台,陈延的车从小区门口开出去。短信疑云仍然笼罩在她头上,如果是别人发现了陈延和下属的关系,不知道会给他的工作带来什么影响。
即使她作为妻子,探讨如何处理丈夫外遇风波何其荒谬,对她也是极度的侮辱。但这件事必须尽快弄清楚。
陈延独自开车去机场,机场停车收费标准是每小时12元,每天一百元封顶,当然他也可以打车,更方便,但陈延很习惯自己开车,时间掌握更自由。时间,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最昂贵。
距离值机还有一会儿,陈延没有需要托运的行李,他离开前习惯把一切归位,收拾干净座椅,检查中控台,关闭多媒体。才看到某音乐app上多出来一首歌的痕迹,他的车不会随便给人开,只有陆霓开过。
《死性不改》是Twins组合2003年发行的歌曲,千禧年粤语歌曲风格,一股对感情冥顽不灵的味道。陈延不喜欢,但坐在车内安静听完了,也不太像陆霓会听的歌。她总是对什么都淡淡的,根本没有少女心,也没有少女的执拗。
似乎触碰到她内心冰山一角的怯懦笨拙,陈延被愉悦到了,起床气都消了大半。
陆霓去了黄老板公司。黄海冰是她前一任老板,也是她现在的合作伙伴,接下来陆霓开分店少不了对方的帮忙。
事情谈完到中午,黄海冰请陆霓到楼下吃饭,聊了点私事。当年就是黄海冰推荐陆霓去老年大学当老师的,然后看着她和陈延恋爱,走入婚姻。
黄海冰有点生气,在陆霓的婚礼上接受完新人敬酒就走了。一个职业女性在27岁就结婚实在是太早了,何况她在婚后立刻辞职,等于宣告找到陈延这张长期饭票,终止职业生涯。
“还好,你没有昏头。”黄海冰对陆霓感叹,“我原来以为,你会什么事都不做了,早早生孩子。”
陆霓澄清:“结婚是有点冲动,但当时也是对自己人生有了别的规划。”
“看你现在过得很好,我也放心了,证明你没有选错。”黄海冰说,“那就和陈延好好过日子。”
结束饭局,陆霓算时间,陈延已经落地,问他酒店地址,很快陈延截过来一条入住信息来,在静安寺附近。
她打算去陪陈延两天,顺利捡漏了一张当天的高铁票,虽然“盯梢”嫌疑最大,但陆霓仍然在内心深处,希冀着,拯救一下自己的婚姻,也为证明自己的选择真的没错。
抵达上海已经是晚上七点,她坐上出租车才告诉陈延,自己过来找他。
陈延在开会,满屋子乌烟瘴气,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困顿,神情恹恹,看到陆霓的微信内容,他从工作中抽离,有一瞬间的清醒。助理给他倒咖啡的时候,陈延让把他的房卡送到酒店前台。
助理问:“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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