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站首页男生小说女生小说纯爱耽美

当前位置:趣书网 > 女生小说 > 全文免费阅读

岸口(唯酒)


他看了看窗外,高层的视野广阔, 连绵的山峦马上要吞噬掉太阳了。
蒋成忠这才问他:“怎么回来这么晚?”
“在医院碰见那个闹事的家属了。”
“谁?”蒋成忠醉了, 大脑的反应没有那么快。
蒋垣说:“在工地跪着的那两个小女孩儿。”
蒋成忠搁下杯子,“怎么了?”他就是有点意外, 蒋垣竟然会记得这件事。
“她们的爸爸没死,还在医院,但是承建单位没有给他们钱,家人又不想放弃, 日子要过不下去了。”蒋垣的声音很轻, 不易察觉的柔软,“那女孩晚上去工地上偷废料卖, 换点钱。”
“哦。”蒋成忠只是应了一声, 并不说话。他知道金隆骗了他,谎称已经处理好了事故。无非是想拖到人死, 一笔钱赔完了事, 不至于被勒索。
蒋垣没有得到蒋成忠的回应, 就坐在那不动。
过了好久,蒋成忠叹了口气,“我跟你说过,做男人最忌讳的就是心软。姓金的虽然不仁义, 却也是这件事的最优解法。一个生命质量太差的人,给社会创造不了价值,死了也就死了,不值得可惜。是家属太执着了。”
“嗯。”他这样应声。
蒋成忠知道自己儿子有多固执,“你知道为什么是你生病,不是别人吗?善良,于个人成长而言未必是优点,把所有道德和责任都给自己,积压到身体里,就成了病灶。”
蒋垣说:“她们很可怜。”
“……”
第二天早上起来,蒋成忠跟蒋垣说,他会出于人道主义给那家人20万,“这件事交给你去办,不要声张,更不要让金总知道。把钱直接给那家说话管事的人,告诉他们这是治病专款,不可做其他用途。”
蒋垣说:“爸,谢谢你。”
蒋成忠警告:“没有第二次。”他不是同情别人,只是在为儿子买单,能救活就救,救不活他也没办法了。
“知道。”
蒋成忠交代会计,从公司账上划出这笔钱到他个人账户。接下来的几天,蒋垣一直守着银行卡,时不时到楼下的自助取款机上去查钱是否到账。
钱迟迟不来,他担心蒋成忠反悔,也担心会计忘了这件事。
终于在周五早上十点,钱进来了。
蒋垣取了现金,把牛皮纸袋子装进背包,赶去医院,路上他祈祷那个人坚持住,不要死。
这只是他的想法。他认为,那个小女孩一定,比任何人都不希望自己的爸爸死。
蒋垣在那个年龄里看不透人心,总是想的太少,他也想不到会计这么晚才把钱打过来,不是拖延,是因为公司账上早就没钱了。
蒋垣把钱交给许竹。
许竹被沉甸甸的钱砸懵,也被眼前的男生吓到。但是她对他印象很深,除了他长得不像本地人,上周就是他瘸着腿在病房外转悠,打听他们家的事。许竹看他年纪不大,没起疑心,只当是无所事事的社会青年。
许竹得知对方的身份,摸着怀里的钱时心情复杂,心酸也无奈,她又没法对来人破口大骂。吃了这么多苦,他们把穷人当狗耍,有意思吗?
蒋垣告诉许竹,此次事故跟出钱的人没有关系,他们应该找的是姓金的老板。出钱的人是看他们经济困难,出于同情,捐助了这笔钱。
许竹并没有懂这其中的责任关系,但是她信了,连忙说谢谢。
蒋垣告诉许竹:“别让你妹妹去做危险的事了,聚众闹事会被治安处罚,工地上的东西就算垃圾也算公共财产,她擅自拿走就是盗窃,到一定金额也会被判刑。”
许竹羞愧难当,不停弯腰说对不起,我妹妹小不懂事,你们大人有大量,就放过她这一次。
蒋垣突然语塞。许竹的反应,让他觉得,难怪她吃了这么多苦。
许杰上来的时候,蒋垣正准备离开,两人撞了个正着。
许杰怀里抱着一只绿色的暖水壶,确认了对方,立刻戒备质问:“你干什么?”
许竹让她不要这么凶,“人是给我们送钱来的,你讲点礼貌。”她也怕蒋垣把许杰抓去警察局。
“什么钱?”
许竹告诉许杰,蒋垣给了他们家二十万,许杰一时难掩震惊,就这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脸,一下子能拿出这么多钱来?
蒋垣看她的脸色逐渐红透,轻飘飘地说:“我先走了,下次见。”
牛皮纸袋里的钞票红彤彤的,不假的,她人生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现金。思索片刻,她觉得自己做的事,还是有效果的。
许竹斥责她,“你应该道谢,人家是好心。”
“他们好心么?明明是发现我闹事影响不好,才来拿钱堵嘴的。”
“小杰,你怎么一点良心都没有?”
许杰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金隆把区区三万块撒在地上,让她去捡,“如果他们真的有良心,就不会把人逼到绝处,再施舍点好处,让人像狗一样感恩戴德。”
许竹被许杰的话气死了,她仍然觉得许杰只是年龄小,说话做事极端,她安抚她:“大家赚钱都不容易,能帮助我们就很好了,别这么说。”
许杰并不需要许竹的安抚,那是她的自我欺骗,许杰冷笑道:“别天真了,有钱人和穷人在钱上面永远不对等。二十万,是老头子的救命钱;但对他们来说,只是娱乐场一晚的消费,能一样吗?即使这样,也要到我们快发疯了,要死人了,才肯拿出来。”
许竹没有注意过,许杰是从什么时候不喊许长生爸而是叫老头子。
她同样没意识到,姐妹俩在处世观念上,早就不同了。
蒋垣去而复返,上楼来拿背包,听见许杰字字泣血般的控诉。说实话,他能理解她的痛苦,但也心寒。他是看她可怜,求他爸才要来的钱。
蒋垣站在楼梯上,准备等姐妹俩离开再过去。
他昨晚没有睡好,后背微曲靠着白墙。
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睁开眼,看见许杰就站在他面前,面若冰霜,手里举着他的背包。
蒋垣稍正神色,看着她这张脸,明白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谢谢。”蒋垣接过包。
“我知道你听见了,不用装。”许杰这样说,快速走过他身边,用细若蚊呐的声响说了声:“谢谢。”
蒋垣又笑了。
他的腿很长,下楼梯通常是三步并两步,慢悠悠地就跟上许杰,“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许杰已经走出了住院大楼,停下来,一字一句地说:“是我应该谢谢你,你算是有良心的人。和他们不一样。”她抿了抿唇,又说:“我姐太单纯,总是容易对别人感恩戴德。”
许杰说完干脆跑开了。
这是蒋垣第四次见许杰,但第一次听见她嘴里说人话。
许杰在小饭馆解决晚饭,仍然是一碗抄手,她根本不舍得多花钱。一坐下来,长条凳的另一半也有人坐下。像上课的同桌,排排坐。
蒋垣说:“既然要谢,好歹请我吃一次饭才算诚意吧?”
他侧过身,手指撑着下颌,不紧不慢地观察着她。许杰并没有去看他的脸,而是看他的衣服,一看就不是便宜货,干净又得体。
可以想象,他一定在一线城市上过那种私立学校,会好多高端的乐器,甚至,他对别人总是保持大大方方的善意。
许杰是知道自己什么样子的,这个世界很不公平。
自信的人,总是能肆无忌惮地进攻,入侵别人。而自负的人不可以。

很多事, 陆霓一直处在观望的状态里,因为形势并不明确。
当年结婚是陈延提出来的,如果要在这段旅程上画一个句号, 那么,她希望他们能够有始有终, 不要闹得太难看。
她短暂地把心里的荒芜用泥土掩盖上, 为此,也不再答应蒋垣的见面邀请。
她受朋友的邀约, 弄一个跨界合作, 那朋友是个青年艺术家,两人一起做主题空间展览。他们曾经在同个公司上班, 对方是富二代,积累经验之后速速另立门户,如今的“艺术家”头衔也是出门在外自己给的。
但不可否认,不错的经商头脑是成就艺术的必要阶梯。他曾经劝陆霓, 不要拘泥于给人打工, 要出来闯一闯。
陆霓对他人的建议付之一笑,“朋友, 筚路蓝缕不是说说而已, 未来蓝图也并不是那么好闯荡的。”
“你就是胆小怕失败。”朋友不信她真的一穷二白。
陆霓说:“一切都会有的,等着我吧。”
没人相信陆霓来自崎岖的山里, 有姐妹四个, 曾经过着吃不上喝不上的日子。
可是陆霓仍然不满足, 她想要更好的生活。
后来,陆霓的生活水平也的确更好了。
可以把自己包装成上流社会的宠儿,穿着华服,举着香槟, 在艺术殿堂与人觥筹交错,对伟大作品高谈阔论,也分享自己的创作理念。
但欲望哪有止境呢?
时隔一周,蒋垣再次找她,陆霓没有说拒绝的话,她说自己在参加活动,请他来接她。
陆霓第一次让蒋垣接,之前的几次都是约定在某个地方见面。
蒋垣驱车前往,不多时就按照她给的地址找到了,陆霓站在艺术馆门口,微微弯腰,捂着胸口,去看坐在车里的他。
蒋垣坐在车里也看她,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只觉得她的脸在黑夜里不太真切,最终视线落在她裸露的肩头,她穿一件挂脖的礼服裙,看着就冷。
他说:“外面冷,你进去等我。”
陆霓直起腰,应了一声。
蒋垣把车泊好,陆霓仍站在门口。一碰上头,两人都没有说话,蒋垣把大衣挂在臂弯,随她进去。
陆霓给他介绍这个展会的主题,蒋垣“嗯”了一声,他说不上来,目之所及,茂盛的花簇,很有莫奈的花园的意思。
他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陆霓见状,说:“这个是我朋友的展,我来帮忙。”
“哪个是你负责的部分?”他的问题很直接。
陆霓扬眉轻笑,“所有鲜花布置,你可以all in。”
蒋垣听得出来,她波澜不惊的情绪下其实很自信,所以语气也轻快。他跟随她笑了下:“是么?”眉眼间,亦是愉悦。
陆霓把蒋垣介绍给她的朋友认识。
朋友看着眼前西装革履的男人,有点混乱,陆霓的介绍没有身份前缀,他只是在陆霓的婚礼上见过她的丈夫一次,现在看,和印象里长得并不一样,所以这会儿有点不敢认。
“陈先生?
蒋垣没反应,面无表情地看向陆霓。
陆霓说:“这位姓蒋。”
“蒋先生,你好。”
“你好。”
朋友尴尬得要命,短暂寒暄两句之后,逮着和陆霓单独相处的机会,说:“你什么时候换的老公,也不跟我吱一声,这不是让人尴尬吗?”
“没有换,陈延依然在席。”
“那这位仁兄是?”
“朋友。”
“老天,这又是什么新的时尚?”朋友笑得想死,恨不得锤陆霓一拳,“有时候真挺佩服你的勇气。以后我要是被抓住脚踏两条船,借口就是艺术家的情感太丰富了,有独特的追求。”
陆霓说:“就是朋友。”
朋友信她个鬼,那男的一看就不像是会来这个地方玩的样子,也不是他们这行的,一身凛然气质。
两人从厕所里出来,蒋垣还站在原来的地方,他看向陆霓,“走吗?我有事跟你说。”
陆霓说换个衣服,马上走。
原来是接人的,果然不是普通朋友。
出来上了车,蒋垣先找个地方加油,等候的时间,他再次看陆霓,刚刚灯光太强,她的脸白得不像话,这会儿借着车内灯,她有很明显的黑眼圈。
“你最近好吗?”
“还可以。”
“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解释这一周为什么拒绝和他见面吗?陆霓觉得这不太重要,她问:“你觉得,我朋友的展怎么样?”
蒋垣突然笑了,坦诚道:“你想让我发表什么意见?从艺术的角度还是传播的角度?你想听的赞扬,我未必说得出来。”
陆霓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跟他说了自己和这位富二代朋友的渊源。
“我和他曾经是同事,一起工作会让我有种错觉,我们的起点是一样的。但其实,我们的人生只是短暂地有过交集。”
蒋垣没有说话,安静听着。
“人和人终究还是不一样的,对吧,我究其一生奋斗的终点,只是将将到达别人的起点。”
蒋垣有点明白过来陆霓的意思,他问:“你真的觉得是这样吗?”
陆霓又把话题收了回来,“无所谓了,我只是随便说说。”
陆霓并不会随便去说某句话,蒋垣知道,他说:“不要觉得丧气,你的人生还不到三十岁。如果你对事业有执念,物质的支持,我一样可以给你——”后面的话他可能是觉得太直白了,就没有说下去。
陆霓在暗处眼睛微睁,她得到了答案。
加满了油,工作人员过来扫码,蒋垣关上窗户,车里又只有两个人的味道。
蒋垣再次把车开上了路,两边的风景一闪而过。
他在路口等红灯,右手拨动档位的时候,手肘擦过她的手臂,像触发开关,又开始说话。
“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
“要吃吗?”
“你想吃什么?”
又去吃了晚饭,在地铁站边上一家很普通的馄饨馆,还是连锁的那种。味道一般,但一人捧着一只碗,听着店内嘈杂的音乐。这样可能更靠近陆霓平凡的生活。
之后,蒋垣开车载她,在三环兜了很长时间,接近凌晨才把她送回去,车停在小区很远的地方。
随着陆霓下车的,还有他的外套,男款很长也很重,兜住陆霓的身体,她今天穿的太少了。
蒋垣陪她走了一段,陆霓忘了他说有事跟自己说,不知道是什么事,现在终于反应过来,就说这一路怪怪的,“你要跟我说什么?”
“跟你,还有陈延都有关。”蒋垣终于等到她问,有种冷漠宣布的意味。
陆霓心头莫名一紧,手指捏住外套内衬,问:“是什么事?”
蒋垣说:“我给了陈延一个锂离子电池的项目,工厂在x省,他很快会飞过去做尽调。”
陆霓发懵,隐隐察觉到不对。
“陈延的性格多疑又敏感,你是知道的。”蒋垣说:“他一直怀疑我们认识,这是很好的查证机会。”
陆霓知道陈延的工作性质,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时间很多。
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无异于一道雷劈下来,把她的脑袋劈成两半。
陆霓问:“你不是把自己的隐私藏得很严吗?”
“难道陈延和你结婚之前,不知道你的家庭,不知道你原来叫许杰吗?”
“他当然知道,我对他没有隐瞒。”
“但你还是骗他了,我们的关系。”蒋垣倾身,凑近看看陆霓的脸,“隐瞒是另一种欺骗,你承认吧?”
她有些心虚,也有些不忿和责怪,“你既然藏了,就藏好,为什么又故意把他往那引?”
蒋垣颇有些玩味地说:“我从没想过要藏什么。只是把事实摆在明面上实在没意思,让别人费尽心思去发现,才有意思。”
她的迟钝反应,让蒋垣也不得不怀疑她的智商,“男人的自信,让他们觉得自己比福尔摩斯厉害。我一开始就承认,不如他在反复质疑后,自己去验证更觉得信息有价值,且深信不疑。 ”
陆霓只是情绪有点崩塌,那种对方碾压自己的无力感,席卷了身体。
蒋垣看她眉梢眼角有淡淡忧思,又咬着嘴唇,样子倔倔地不肯说话。他伸手去大衣袖管里去找她的手。
他攥着她的两只手,“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该让陈延上桌了,不然死的不明不白。”
陆霓惊愕抬头,鼻尖堪堪擦过他的,只觉一片凉意。
“你看,你又急。”蒋垣很仔细关注她的情绪,轻声细语地安慰,“你总是这副受惊吓的表情,我有时候也分不清你是真的,还是装的了。”
男人最不应该心软,他又总要为她的虚假柔弱买单。
陆霓忽略掉鼻尖游丝般的异性气息,同样不理解,“你一定要这样吗,对你有什么好处?”
“别对我这么凶,”他皱眉,“我不是为了让你崩溃,是提前给你打预防针。” 至于有什么好处?没有。她的冷落,和摇摆不定,让他纯不高兴。
陆霓在无语的时候,很想没素质地翻白眼。
“到时候陈延带着问题回来,你想好怎么回答。”蒋垣贴心地给她预设了几个走向,“他也未必能查出什么来,顶多是我们认识,没告诉他,”气死而已。
陆霓现在气得一点反应都没有。
天气那么冷,他穿着单衣,但手是暖烘烘的,在衣服里搓搓她的手背,又勾勾她的手指,只有他们知道这些小动作。

首页推荐热门排行随便看看 阅读历史

同类新增文章

相似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