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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口(唯酒)


“你不用上班或者上学吗?”许杰问,“怎么这么闲?”
她把蒋垣问沉默了。
从秋天开始,上班的,上学的,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但他拿了医院的诊断证明,办了一年的休学。别人问你怎么没事干的时候,蒋垣不知道怎么回答。
许杰并不是一个对答案执着的人。
蒋垣说,他请假旅游。
许杰表示知道了,她要去书店买点东西。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商场里肯德基都算上档次的餐厅了,书店还算堪逛。
两个人一起去书店,进去后便分开。许杰很快找到她要买的学习资料,付钱后准备跟蒋垣说一声,她要回学校了。
她看见蒋垣坐在地上,全神贯注在看一本书,耳朵里塞白色耳机。
许杰说:“我走了。”
“好。”蒋垣仰头看她,许杰感觉奇怪,他的睫毛怎么会这么长呢?
“你自己待着?”
“嗯。”
许杰却没有动,她蹲下来,问:“你在听什么歌?”
蒋垣没回答,而是摘下一只耳机递给了她。他这个人,做事没分寸,总是让人尴尬,许杰的脸再次不好意思地呈现红扑扑的颜色,她犹豫几秒才塞进自己的耳朵里,也和他一起坐在地上。
连续两首都是一样的音色,她问:“这是你喜欢的歌手吗?”
蒋垣说了个英文名,许杰完全没有听过,她随便点了下头。
蒋垣问:“你呢?”
许杰反问,我说了,你就一定知道吗?蒋垣笑笑,“你是少数民族吗?你们这儿山挺多,你会唱山歌吗?”
“我不是少数民族,也不会唱山歌。”许杰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我们农村虽然比不上大城市,但也接受现代化教育,知道流行歌手的。”
“你沉默了,我以为特别小众。”蒋垣解释。
许杰想了想,过会儿,找了个可以说的:“我挺喜欢twins的。”其实对许杰这样从没丰富过精神世界的人来说,并没有特别喜爱的东西。
蒋垣从牛仔裤兜里掏出银色的iPod classic,一下子就吸引了许杰的注意,她问:“这是什么?”
“苹果旗下的一款音乐播放设备。”
“手机不可以听歌吗?”
“这个的音质好一些。”他递给了许杰。许杰接过来,小小的,握在手心沉甸甸,滑溜溜,很昂贵的质感。
蒋垣说:“我的歌单里没有她们的歌,你想听的话,我帮你下载。”
许杰把ipod还给他,“这是你的,给我下载干什么?”她又听不了。
刚刚她的眼睛放光,神色惊喜,应该很感兴趣。蒋垣说:“我可以借给你。”
“为什么借给我?” 她的问题很多。
“下周你要去看你爸吗?到时候带给我。”
“哦。”许杰很快接受,再次点了点头。
蒋垣的电脑在宾馆里,他问许杰着不着急去学校,许杰说下午老师们都去开会了,反正是上自习课,她晚点去也没关系。
两人离开书店,一起去了宾馆。他住的是那种很普通的连锁酒店,房间很小,两张一米二的床,窗户是假的,窗帘灰扑扑,估计从开业就没洗过。
她还看见其中一张床上,铺着隔脏床单,还有他的黑色背包。
许杰有点意外,但她没有问,蒋垣也没法说。就像季节常识“一叶知秋”,蒋成忠的公司资金困难,蒋垣手里没有太多可支配的现金,他也要过苦日子了。
许杰没有坐在床上,而是坐在桌边的椅子上,蒋垣从包里拿出电脑来,和iPod一样,背后都有明晃晃的苹果图标。
“你喜欢她们的哪些歌?”蒋垣问。
“什么?”
许杰刚刚走神了,她起身,走到他身后去看电脑屏幕,蒋垣也正把电脑转向她,视线和身体撞在一起就是车祸现场,她还是干瘦的儿童身材,校服上有淡淡肥皂香,他的视线快速从她身上移开,仍有些尴尬。
“这样看吧。”他淡定道。
许杰选了几首比较耳熟能详的,又随机点开了一首叫《死性不改》的歌,在twins的众多单曲里知名度并不高,但意外好听。
“好了。”
蒋垣接过鼠标,点击下载。
等待的时间,许杰若无其事地观察着他,他穿白色衬衫,袖子是卷起来的,腕上有手表。
许杰发现,人和人穿的白衬衫还真是不同,他的白衬衣一点装饰都没有,但就是比她的好看。
衬衫胸口的口袋上,有三个叠在一起的刺绣字母,分别是Y 、 S、 L。上次他穿的衣服,也是这三个字母。
“你是上班的,还是上学的?”许杰问。
“好了。”蒋垣说。
他把ipod放到许杰手里,耳机和充电线被装在一只黑色的绒布袋子里,一起交给她,顺便回答她的问题,“等下周见面,我告诉你。”
许杰拿着东西离开宾馆,回到了学校,才想起来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怎么还给他?
那一周里,许杰在晚自习上把他的所有歌单都听完了,对他这个人充满了好奇,很显然,蒋垣对她也有一定的好奇,所以才会借ipod给她。
周五上计算机课,老师在上面讲课,许杰点开搜索引擎。她想知道YSL是什么牌子,点开后显示:全球知名的法国奢侈品牌,官方全称为:Saint Laurent。产品线有:时装,皮具配饰,美妆……
原来是这样,穿奢侈品的普通人的气质,也能和模特一样优雅贵气,一件衣服就要好几千,许杰震惊。
她仇富,却又极其渴望财富。
因为蒋垣,她对财富有了新的看法,财富原来是有质感的,艺术的,美观的。从前她贫瘠地认为,有钱人是扛着金锄头去刨地。
他太有钱了,又太善良了。
许杰这样动物性极强,又没良心的人,只会想着怎么把猎物吃掉,而不是跟对方做朋友。

陈延从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给他无语笑了。
他直截了当地问:“不用在这诛心,你是不是喜欢我老婆?”说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觉得离奇, 可越是离奇的事为真的可能性越大。
“喜欢这个词很单薄。”蒋垣的语调很轻,不紧不慢地说:“当然, 无论我回答是或者不是, 你都未必相信,不如相信自己的眼睛。”
“男人追求事业成功, 人还是要做的, 不要因为自己的一时兴起,去破坏别人的家庭, 这很不道德。”这是警告。
“你讲道德了吗?”
陈延吸着烟回答:“我从不挑拨别人的关系。”
蒋垣说:“看来道德标准,在每个人心中是不一样的。”
蒋垣惯会长袖善舞,这对陈延来说很没意思,他拿了电脑起来告辞。他是被膈应到了, 而不是慌神。
无论蒋垣对陆霓是什么感觉, 都不重要,喜欢陆霓的人多了去了, 只要他一天还是她的丈夫, 有些人再觊觎,也只能干看着。
什么装货?
陈延冷笑下楼。
陆霓十天后从日本回来, 她一个人完成了旅行。
独处的时光总是自由的, 她享受这种自由, 并且想明白了一些事。
回到北京,她下定决心准备离婚事宜。和陈延离婚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陈延不同意协议,就要走诉讼流程, 时间粗略算也要一年。
陆霓做最坏的打算,她不希望旷日持久的官司影响自己的事业进程。
她去了找了律师,请教财产分割的问题。陆霓和陈延在婚前都有各自的财产,工作没有关联,她的花店是独资,车也是她的婚前财产,婚房是陈延婚前付的首付,婚后共同还贷,还有一些投资……陆霓全都罗列出来。
到后半程,她明显有些头痛,心不在焉了。
律师还约了别人,告诉了陆霓具体要准备哪些材料后,预告这是个长期的过程,不着急,便把她送了出来。
陆霓坐在车里,寒风凛冽,车内温暖,完全冻不到她,她仍感觉周身毫无气血,手脚冰凉。
她感到心累,面对婚姻的失败。
心情也类似静安寺那晚,她看着对面大楼的钟表进入倒计时,没来由的心慌。
陆霓并没有被糟糕的情绪困扰太久,她想了想,给蒋垣打去电话,电话很快接通,蒋垣先发出声音,“你回来了?”
“嗯。”
“现在在什么地方?”他是这样问她的,但是自己又很快说:“明天是周末,要见面吗?”意思是今天他很忙。
陆霓语气低柔:“我给你带了件礼物。”
蒋垣沉默一下,“我晚上要跟人吃饭。”
然后陆霓就不说话了,但也不挂电话,这算是她第一次主动打给他。
很快,蒋垣说:“那我快一点。”他给她几个选项,“你想在哪里等我?找个餐厅,酒店,或者是我家……”
陆霓听到他说出他家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很难回到正常节奏,她又听见自己说:“你家,陌生车辆能开进去吗?”
蒋垣笑了笑,“我和他们说一声就可以了,你停在我的车位上。”
“哦。”陆霓的心跳在被上强度,但是在蒋垣告诉她如何进门的时候,陆霓拒绝了,“我在车里等你。”
蒋垣没有坚持。
陆霓挂上电话后,把东西从后座拿到前面来,她安静地等待着,空调暖风把她吹得迷迷糊糊,没有一会儿就瞌睡了。再醒过来是有人敲她的玻璃,蒋垣站在外面。
陆霓降下车窗,蒋垣只穿一件藏青色的衬衫,黑色长裤,外套和公文包都挂在手腕上,他俯身说:“不要在车里睡觉,很危险。”
“不小心的。”陆霓看着他。
车锁搭扣响了一下,蒋垣从外面拉开门,“走吧。”
时间过去还不到四十分钟,陆霓看了眼手机,跟在他身后进了电梯。
“这几天忙吗?”他进门的时候问。
陆霓说这几天的行程,学习到很多新东西,有了新的想法,她计划明年扩充线下的体验的范围,不再只做零售,小众品牌走向大众视野,势必要转换传播途径。
她的沙龙实验成效甚好,可以实践下去。
她认真地跟他分享自己的想法,蒋垣却有点调侃的意思,笑着说:“这么认真干什么?我是你的老板吗?”
陆霓没有笑:“你不愿意听我说话吗?”
蒋垣看她的眼神,有些疑惑。
“上次你说赞助我,只是开玩笑?”
蒋垣的表情严肃起来,片刻后,他解释道:“我需要学习一些专业知识,才能在这方面跟你有共同话题。抱歉。”
陆霓把试探的触角收回,无所谓地说:“没关系,我是开玩笑的,不会真的让你给我什么。”
蒋垣这次没有立即接她的话,表情若有所思。
他很快换了个话题,“你吃饭了吗?”
陆霓说:“还没有。”
“先在这坐一下。”蒋垣指了指岛台旁边的高脚凳,拿过手机:“时间有点晚了,点外卖宵夜会多一点,你能吃吗?”
陆霓想到大部分“宵夜”都是很不健康的食物,便说:“我不吃了。”
“我给你煮点东西?”
陆霓又说:“好吧。”
蒋垣进厨房的时候,陆霓很想问他这么快就回来,会不会耽误工作,但是她止住了问的欲望。因为她过来,不就是打定了要打扰他的主意吗?
厨房里,水龙头冒出“呼呼”水声,因为加了增压水泵,还有开冰箱冷冻层的声音,开瓶盖……这是陆霓作为别人妻子,长久做家务练下来的直觉。不过,她总是那个在厨房忙碌的人。
她看蒋垣的身体被门半遮着,沉默地做着事,感觉他今天的气场很柔软。不知道这是一个好的信号,还是不好的信号。
她离开高脚凳,站在客厅看了会儿,书架旁边有个黑色的饲养箱,温湿度可远程操控,更高级。她扬唇笑笑,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视线逡巡一周,这是个充满个人品味的家。
蒋垣没有给她丰盛的晚饭,煮了一碗带汤的馄饨,汤很清,芝麻油的香味很浓,白胖的馄饨上飘着很碎的紫菜和虾皮。
“吃吧。”他在碗里放了一柄白汤匙。
“你不吃吗?”
“晚上在外面吃过了。”
“哦。”
陆霓把馄饨都吃完了,一共八个,味道还不错。
蒋垣坐在对面看她,“够不够?”
“够了。”
“你来找我是?”他不信她单纯为送一件礼物,也就不绕弯子了。
陆霓从椅子上下来,走到沙发边拿起自己的包,里面装了纸袋子。蒋垣也走到她身边,陆霓把礼物拿出来,问:“你现在,还穿这个牌子的衣服吗?”几次和他见面,都没有再见过。
是一条领带,蒋垣看着老花条纹,品牌logo叠在中间,很低调的款式。这个牌子的衣服,陈延有很多。
他却没有接,留陆霓举着礼物尴尬。
“看来,你想开了。”他说,“那天晚上,回去和他怎么谈的?”
果然还是要问。陆霓抿了抿嘴巴,“如实说,难道我们以前发生过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吗?”
他知道一定没那么简单,否则陈延不会到自己的办公室一通质问。他也知道她在撒谎,那种不易察觉的谎。不说假话,但真话说一半留一半,引人遐想,又让人无从苛责她。
蒋垣没有把质问转移到她身上,微微伏低身体,“你帮我系。”
“……”陆霓被他突然凑近的面庞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不要这么没有诚意。”蒋垣看她花容失色的样子,眼睛牢牢锁住她,“你今天到我家里来,都登堂入室了,还差这点么?”
陆霓幽怨地看他。
蒋垣说:“不是给我的礼物吗?”
陆霓是觉得这样的行为有点儿超过了,她还没有离婚。但蒋垣并不管这些,他可能觉得他能做到底吧。
陆霓没有做过多的纠结,先把东西放下。蒋垣全程都在看她,她刚喝过热汤,嘴唇水润,轻微启开,露出牙齿的一点白。
再去解他脖子上原本的那条黑色的领带,然后换她给买的,这个过程持续的时间略长。
系领带对陆霓来说不是什么陌生的技能,但现在她的手指竟有点不听话了,翻领子的时候,指甲不小心戳到他的脖子上去。
男人的喉结突出,皮肤当然是软的,热的,很有弹性,陆霓的手想快速抽回,被他的手指箍住了。他的指骨硬邦邦,手心还不如她的手背柔软,攥得陆霓很不舒服,但是她什么也没说。
“可以了。”她抗拒道。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通的,但是你今天约我,这姑且算一个信号,对吗?”他猜测,“你把自己放出国几天,决心和陈延决裂了?”
她不说话,就是默认。
“你也一定把自己摘得很无辜。”所以在陈延的眼里,是他单方面心怀不轨,惦记别人的老婆。
陆霓觉得这话不公平,“难道我现在行出轨的事了吗?”她明明什么都没做,必然不肯承担罪名。
两人的手顺着领带慢慢滑下来,变成他牵着她的手,拉着她往别的地方走,陆霓不由凌乱起来,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
蒋垣只是把她拉到窗边,“也对。牵手不算,来我家也不算。”毕竟这些算也不算亲密动作,她简直是诡辩的天才。
窗户是开了条缝的,风吹进来,领带尖在他小腹前荡了荡,又落回去。这条领带显得很可笑,她又要利用他。
陆霓觉得好冷,但是他似乎不那么觉得,身体一动不动。他偏头看陆霓,眸光流转,镇定得很,完全没有她表现的惊慌无措。嘴唇还是嫣红水润,蛊惑性地张合着,想说什么,终究还是闭上了。
他没忍住抬手,拇指指腹在她唇摩挲过去,带走黏腻的光泽,“我倒不介意背这个锅。但是你主动这一回来找我,得想好了,以后要想翻脸不认人,我不会容许。”

又到了放假的时间, 许杰周五就坐车去医院看许长生。
医院里没有可供家属待的地方,条件简陋,她也不怎么睡觉, 就胡乱游荡着。
许长生真的太能活了,竟然还在苟延残喘。
真应了那句:祸害遗千年, 活着的时候不安生, 临死也折磨人。
她从外面吃饭回来,在一家店门前驻足, 有人在推销, 递给她一张名片。
许杰接过来,大声念道:殡葬一条龙服务, 遗体接运,冷藏,基础火化,灵堂布置……(套餐价:3000-7000, 不含寿衣, 不含个性化遗体化妆。)
这当然是最便宜的,更贵的有好几万的。递给她名片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 长相朴实, 饱经风霜的皮肤,眼神善良, 和死亡毫无关系。
他本不想给许杰的, 很多家属忌讳这个, 但她兴趣很大。
发生在医院里的生死,就像这秋天的落叶一样,结局必定,以及无足轻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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