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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口(唯酒)


许竹也歇斯底里地喊:“我就算砸锅卖铁也要让我爸活着。你要忍不了就离。谁敢说一句让我放弃我爸,我跟他老死不相往来。”
许杰离开了医院。
她背着书包走在泥土路上,鞋底很薄,土地很硬,每走一步脚后跟都生疼。天色黑透了,月光洒下来,她的影子冷冷清清的。
许竹是她孤苦无依时的救世主,是无所不能的妈妈。
神会因为什么陨落呢?
困苦的生活吗?
许拦等了好几天,都没发现医院里有任何动静,许长生还靠着机器艰难但稳定地活着。
她不敢自己动手,去学校找许杰,老师说她好几天都没来了,因为没有家长的联系方式,“我还想问问你们呢,她这学还上不上了?”
许杰上的县城重点中学,已经高三,成绩大差不差稳定下来,就算考不上全国前几名的大学,总能够一够,搏个有名气的学校,为学校增光。
许拦找不到许杰,像个没头的苍蝇,那边大姐和二姐的家庭因为钱吵得不可开交,事故责任方又躲着不见人。
最后她是在网吧里蹲守到许杰的,立马拿出姐姐的范儿:“好你个许杰,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你还有心情在这上网。”
许杰的嘴角依然绷紧,滑动鼠标看着电脑里的文字和图片。
好像是一些新闻什么的,许拦问她:“那件事,你还没有决定做?”
许杰说:“你要是急,你去好了。”
许拦也曾给自己心理安慰,这是让她爸结束痛苦的善举,但说难听点也是大逆不道,她害怕下地狱。
“你在干什么啊,这些天一点消息都没有。”
许杰拿食指指屏幕,让她自己看,许拦看不懂,问这又是啥玩意儿?
许杰直接冷了脸。
虽说许拦是姐姐,可她又有点怕许杰,哪怕她只是有点不高兴。
姐妹实际年龄相差两岁,但许长生让姐俩黑了好几年的户,拖到快上学的时候才花钱给报的户口,为了省点钱,他直接给报的双胞胎。
许拦和许杰顶着一样的年龄,上一样的学,同级不同班,糊里糊涂的。以前许拦遇到不会的作业去问许杰,许杰讲一遍讲两遍,到第三遍她还不会,许杰会甩脸给她看,许拦赶紧假装懂了。
直到许拦出来赚钱,甩点零花钱给许杰,地位才高上去的。
“到底什么意思?”
许杰说就算赔一百万,还是太少,还了借的钱,她们四个人平均分不到多少钱。她要想办法得到更多的钱。
许杰说:“既然要做,为什么不做得更彻底?”
许拦没想到,许杰比邵勇更贪,“一百万少吗?你这辈子见过这么多钱?”
许杰这几天一直在研究上了新闻的意外伤亡事故,是怎么发展成一个社会事件的。她不止要法律意义上的经济赔偿,那是最低限度的。她还要死亡人道主义补偿,社会捐助。
她对许拦说:“你要是赞同,就把邵勇叫过来商议。不同意就算了,我去找别人。”
邵勇混社会,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事故方大老板姓金,非常有钱,但自从许长生出了事他就一直躲着不露面,是一分钱也不想出。
几天以后,许拦和许杰就双双穿着校服,拉横幅,跪在了施工地门口。周围都是邵勇的人,造势起哄的青壮年男人,指指点点的路人,拍照的小报记者,整条路被围的水泄不通。连续几天,惊动了警察出来维护治安。
那时候,蒋垣坐车走过那条路,司机先察觉不对,说:“前面在聚众闹事,还是躲远点吧,万一伤人。”
坐在蒋垣身边的他爸,低低叹了口气。
蒋垣下车走过去察看,他没有靠近。视线穿过拥挤人缝,一眼就看到那个不知是男是女的家伙,瘦的跟猴子一样,破衣烂衫 ,头发半长不短,脸晒得黑黢黢红彤彤。她的眼睛很大,也很贼,狠戾又凶残地巡视着周遭的可疑人员。
蒋垣判断不出她的年龄,但第一印象是:恶童!
后来也证明他的预判没错。

陆霓有时候, 真的很想忘掉陈延出轨这件事,让一切重新开始。
但像她改了名字,许杰两个字依然伴随她一生。
现在所有的一切, 都是陈延出轨延伸出来的连锁反应。她刚刚十分恼火, 但是一想到陈延都和别人出轨了, 她就算和蒋垣这样,又算得了什么?她又没出轨。
但是她不会和陈延再一块儿参加活动了。
出轨出轨出轨!这两个字盘旋在她的脑子里挥之不去了!偶尔沉下去, 可又被提醒再浮上来时, 便是重复的恨意堆叠。她回到了上海的那天晚上,想杀了陈延。
陆霓戳着手机打不到车, 闷闷地嘘了一口气,“我也说了, 不要再用他的事拿捏我。”
蒋垣没听见, 走在她身侧, 靠近马路那边,左右看了看来往的车辆,然后拽了下她的袖口, 指着对面的绿灯说:“过。”
打车要从另一边上,陆霓跟了过去,她的打车软件显示已经扩大派单范围, 但图标仍在转动, 还没有司机接单。
蒋垣说:“司机已经回来了, 在这等一会让。”
这周边不算人热闹,但也算不上冷清, 零零星星几个店铺,门头里面冒出白炽灯和烟,也偶尔有人走出来。
晚上天很凉, 蒋垣提议:“找个地方坐一下。”
离开那个酒庄就没有什么高档的地方了,陆霓随便找了一个还算热闹的,是个卖卤煮的店,堂食的地方有几张暗色的木桌子,窗口里面几口冒热气的大锅,里面炖的东西咕嘟冒泡,陆霓找个窗边的桌子坐下。
还没开口,蒋垣的电话响了,他拿手机去外面接。
凳子上搁着他的风衣。如果是陈延这么做,一定会被她翻白眼,因为她不喜欢衣服乱放,也因为衣服很贵,清洁很麻烦。
陆霓转过脸看,但窗户很糊,什么也看不清。
服务员见她干坐在那儿一动不动,高喊了一声:“想吃什么,自己点!”
陆霓这个时候后悔了,她没打算吃东西,但是不消费坐在人家店里也不好,早知道应该找个肯德基待一待的。
于是她拿手机扫了桌子上的码,要了一小份卤煮,想一想,又要了第二份。点完单放下手机,蒋垣还没回来,她拿桌上的餐巾纸把窗户擦了擦,画面变得清晰。
他站在马路边,一手插兜打电话,右手在裤兜里摸了会儿,掏出烟盒,打火机,单手熟练完成点烟动作,吸第一口的时候眼睛微眯。
呵呵,男人这个表情,掉进情欲里的时候也会有。
这个时候服务员端来两只碗,她点的东西好了。陆霓搅动勺子,上面铺着一层辣椒油和蒜泥……她不喜欢吃内脏。
搁下勺子,再次看向窗外。
她才发现不对,他脱掉风衣里面是衬衣,现在只穿单件衬衫站在风里,袖子卷到手臂,露出一截肌肉小臂,上下游移,一会儿送进口中,一会拿下轻弹烟灰。说话的时候,眉头紧锁,连火星烧到烟屁股都没发觉。
隔着玻璃闻不到味道,还是很养眼的。
但陆霓从来不是被男人颜色迷惑的人,好看的是衣冠禽兽,不好看的是野兽,仅此而已。
嘈杂的人声里,刚刚还是二维画质的人已经推门进来,站在她面前。
陆霓又是那副平平淡淡,有点鄙夷,也有点清高的表情。
蒋垣坐下,看见她右手边变透明的一小片玻璃,笑了一下。
“笑什么?”陆霓不明所以。
“没什么。”蒋垣问她:“点了怎么不吃?”
“哦。”陆霓又拿起勺子又搅动一下,但没有动嘴的意思。虽然这样显得很装腔,她小时候嘴馋什么都吃得下,还捉过虫子在田里烤着吃,糊糊焦焦,嚼着非常香。人类虚伪的程度可见一斑,尚且会在日记里撒谎骗自己,在一个角色里扮演久了,适应一个生活状态,味蕾和性格一样会变得封闭,很正常。
“不喜欢为什么要点?”
“也不是。”
蒋垣低头吃了一口卤煮,各种动物的下水,其实味道还不错,喜欢这一口的人会很喜欢,“那你喜欢吃什么?和陈延去的那家韩餐,经常去吗?”
“……”
陆霓突然问:“你是怎么发现陈延和那个女孩子关系的?”
“你要知道这个做什么?”
“他们上床了吗?”陆霓又问。
蒋垣深深看她一眼,“你在试探陈延的底线,还是我的底线?如果是问我的,我没到躲进别人的床底下偷听的变态程度,所以无可奉告。”他搁下勺子:“如果是问陈延,你既然不打算和他离婚,计较他们有没有上床,有什么意义?”
陆霓虽然被戳穿,但是她可以不承认,她说:“不要敏感肌,我不是你,没有那么细密的心机,说出的每一句话,做出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算计别人。我只是单纯八卦。”
为了错开和蒋垣的对视,她也假装吃东西。
不懂这句话哪里取悦到他了,蒋垣看着她,再次笑了起来,“如果你不是非常爱陈延,爱到非他不可,也有别的办法。”
“你在说什么?”
“这世界上有钱,且素质优秀的男人很多,我也认识几个。如果你和陈延离婚,我介绍给你认识。”她想要的生活依然不变。
“你在开玩笑吗?”
“我是爱开玩笑的人吗?”
陆霓没法回答,她要拿辣椒油压一压,减弱内脏的味道,刚伸出手来,蒋垣也要拿,两只手里外呈洋葱的形态,包裹住。
他的手很大,手心里有经常打球留下的薄茧,压在她手背上有很强的存在感,还有点热。
蒋垣先松开她。
陆霓往自己碗里倒了一点辣椒,放回去,蒋垣才拿起来也倒了一点,他还倒了一些醋。
他们快吃完的时候,司机打来电话,车已经开回来了。
司机把车带钥匙一起还回来,自己先走了,蒋垣开车送她回去 。陆霓上车以后,一开始那种怒目相对的氛围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的,反正现在又莫名其妙变得和平起来。
蒋垣手搭在方向盘上,姿势懒洋洋地,看着前面的路况,说:“你有没有想过,不是我威胁你,你当然可以甩手不干。而在我告诉你陈延出轨以后,这件事就变成了我和你两人的秘密。守着共同秘密的人,最好是结成同盟。”他这个时候才回答她。
陆霓被暖风熏得迷迷糊糊,听见他说话,瞬间又清醒了过来。
“还是最初那个问题。你是恨失败本身,还是恨带来失败消息的信使。”蒋垣在等红灯的间隙,微微侧头,把陆霓的迟疑全都看进眼里。
他的语气缓和淡定,没有威慑性,也不像含有恶意。
“你和陈延在一起两年,有感情基础。而我对你来说,是一个很久没有关系的人。我知道这不是一个容易做的决定。”
红灯换绿灯,他脚下点着油门,车子丝滑地飞驰出去。他的车技令人安心,陆霓除了感受到结实的推背感,一点不适都没有。
这让陆霓觉得,节奏全然都被他掌控。什么时候让她知道真相,什么时候逼她紧张,激惹她崩溃恼怒,再什么时候给她安抚。
她的情绪也被他掌握。
没有合适的答案,陆霓选择不回话。可是,有谁真的可以成为她的同盟吗?
蒋垣也没有让她回答的意思,换个话题:“要听音乐吗?”
他的歌单里有一首也是陆霓喜欢的歌,叫《死性不改》,她伸手点开,twins两人的声音流淌出来,有点倔倔的少女音调,很有生命力。
那时候她们也才出道不久。
听歌品味是很私人的,陆霓没有发表任何感想,她听了一会儿,身体的血液和骨头慢慢舒缓开,似乎找到共鸣。
郑明华的电话打破了平静,陆霓接通:“什么事,妈妈。”
“霓霓,你在做什么?回家了吗?”
陆霓说:“还在外面,没做什么。”
郑明华说陈父今天感冒不舒服,她一个人忙不过来,问陆霓方不方便过去照顾一下。陆霓不做他想便答应了,交代一番才挂断电话,她记得陈父的各种药物过敏。
她不好意思让蒋垣送她去公婆家,因为很远,说停在附近的地铁站,她自己过去就可以了。
蒋垣没接话,让她自己把地址输到导航里去,“我送你去,不差这一两个小时。”
陆霓输完地址,导航很快重新规划了路线,在前面要上高架。界面再次跳跃到歌单上,这一遍马上结束了,陆霓没有听够,准备再听一遍。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换成了单曲循环。
这是一件小到不能再小,哪怕说一声“好巧”或者“谢谢”都不至于的小事,不是吗?
陆霓的嘴角很小幅度地翘起,安静地听歌。她看向窗外穿梭的花花世界,而车里是另外一个小小的,封闭的世界。
一个半小时后到了陈延父母家,车停在小区外面,没有开进去。
陆霓拿包和手机,推开车门下去,走前甚至对他点头道谢。
蒋垣盒里剩下最后一根烟,他忍不到明天了,现在迫不及待就要抽掉。抬眼看走远的人,她穿很细的高跟鞋,鞋底是一抹鲜亮的红,她身材窈窕,精致光鲜。有一条很分明的界限她自己都没感觉,她从自己,变成别人贤惠的儿媳。
蒋垣把烟抽完,车里没有烟灰缸,他有个坏习惯,把烟头反手摁在外面车门上,一下就熄灭了。

chapter23
陆霓赶到公婆家, 见公公躺在床上,咳嗽声不断,垃圾桶里很多卫生纸, 婆婆给他熬了润肺的梨汤, 没喝, 在床边放到凉。
见陆霓来郑明华像见到救星,低声抱怨:“拗得要死, 真不知道怎么说他。”
“爸爸今天出去了吗?”
陈父不说话, 郑明华又抢答,“早上跟几个以前的同事去钓鱼了, 下午回来就不太对劲。”
这几天温度下降很快,陆霓看他脸色不太好, 给他测心率, 也偏高, 心里有了大概的猜测,说去医院吧。
陈父自然不干,本来就因为钓鱼惹出这些事, 男人多老都要面子。
陆霓已经从衣柜里帮他拿出衣服,作势要掀被子,陈延父亲见她这气势, 暗暗把床单抓得紧紧的, 哪有儿媳妇给公公穿衣服的道理?
不成体统!
“我自己来!”
陆霓笑了下, 收回手:“妈妈你帮他一下,我去拿医保卡和病历, 在车上等你们。”
陆霓开车,去医院的路上陈父还在嘴硬,说就是普通感冒而已, 你们女人就是会兴师动众,并没有人理会他。
但是到医院拍了CT,医生明确给出诊断是肺炎,需要住院观察。陈父抽了几十年的烟,有肺炎的病史,身体本来就有各种基础病。
老头儿不能不信医生的话,闭嘴不言,只有脖子梗着。陆霓见他这样不奇怪,陈延嘴硬的时候也是这个德行。
陆霓去楼下缴费,办住院手续,电梯人多要排队,她只好爬楼梯上来,高跟鞋把脚后跟磨破皮了。她坐在走廊,把那块皮撕掉,贴上一块创可贴。
陆霓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郑明华看见她这一身衣服,也问她今天干什么去了。陆霓说跟几个合作商应酬。
郑明华听进去了,若有所思。
“妈妈,我送你回去吧,顺便拿爸爸的换洗衣服,晚上我陪床。”
郑明华说:“我不回去,病房里有张挺大的沙发,我就在这睡。”
陆霓问她:“如果您也累倒了,那我就要照顾两个人,您觉得我有精力吗?”
郑明华不是没见过陆霓骨子里不易显现的强势,自己只能指望她,只好听从陆霓的安排,乖乖回家。
陆霓给陈父找一位男护工,贴身照顾他。但是她仍然坚持自己陪床,就睡在单人病房外的小沙发上。
早上医生查房,陆霓没醒,护士给陈父量体温,交代饮食注意事项,“把你女儿叫起来,这些需要她知道。”
陈父并没有否认陆霓是她的女儿,只是对医生说:“等她醒来,我会和她说的。”
等医生离开,陆霓掀开盖在身上的外套,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对着天花板发呆。
陈父已经在医院住了三天,陈延仍不知情,陆霓在电话里没有告诉他,很默契的,他的父母也没有通知他。
在稳定下来后,陆霓才准备告诉陈延。
陆霓知道,陈延父母并不想告诉陈延,怕耽误他的工作,也不想让他陷入道德洼地,一味把责任丢给妻子。
同时,他们又不想让人觉得自己在欺负儿媳。
陆霓通知陈延的时间有点事后诸葛亮那意思,但很妙,两边都落得轻松,还没有道德包袱。只有她落了一身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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