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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口(唯酒)


因为早早失去母亲,许竹不忍心看这个美好的小东西陷入困苦,总是对她伸出援手。但她对自己很残忍,过早地把自己代入母亲的角色,
可她又不是真的许杰母亲。
许杰上高中的时候,许竹结婚了,对象是她上班的饭店厨师,家境普通,两人很快生了孩子。
许竹的丈夫对于许竹养妹妹这件事颇有微词,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直指矛盾中心,“这不是蚂蟥趴腿上吸你血吗?”
许竹说:“我自己的妹妹,我不照顾她,谁照顾她?”
丈夫提醒:“你爸不也在干活挣钱吗?去找他要啊。”
许杰也有意识在大姐结婚以后不再接受她的钱,也许是体谅她的困难,也许是看透了姐夫甩的脸色。
她在周末,坐几个小时的车去找许长生。
许长生是个相当刁钻的人,一般人无法形容他。
老婆没死的时候,他在村里就是个纯纯的窝囊废,家也穷。因为连生四个女儿,被村里人看不起,说别的男人唧下有两个蛋,他只有一个,是个残废,所以生不出来儿子。
老婆死后,他已知这辈子生儿子无望,四个孩子能甩就甩,连夜跑去外地打工。
几年过去,他摇身一变,在外人眼里又成了拉扯四个孩子长大的可怜鳏夫,老实本分。逢人就说生男生女都一样,他家里有四朵金花,很骄傲。因为许竹和许梅已经上班挣钱,买烟买酒孝敬他。
生女儿是贫穷男人唯一不劳而获的途径,不用养育她们,老了自动接受供奉。
工友既羡慕也佩服他,都知养育孩子的艰辛,幸好苦尽甘来,有这么多女儿孝顺,他将来的福都享不完了。只有他的女儿们知道,自己到底是吃饭长大的还是喝西北风长大的,这些年他有没有往家里寄过钱。
许长生是个脸长得不错,身材细瘦的男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从小干活儿就偷奸耍滑。他脑子还算可以,这些年不说混得风生水起,倒也有滋有味。
他从不亏待自己,挣的钱都用来吃吃喝喝,闲时打点牌,一分不留。他还被开麻将馆的有钱老太婆看上,对上眼之后,迅速搬到人家家里同居,并且打算结婚,下半辈子互相慰藉。
许杰突然出现,讨债鬼一样朝他伸手:“给我钱!”
许长生说:“找你姐去,我哪有钱?”
许杰用黑黢黢的大眼瞪他,“我不管,在我毕业前你必须养我。”
许长生脑袋一伸,耍无赖:“来,看你爹哪块值钱,你剁了拿去卖吧。”
父女两个人拉拉扯扯,大吵一架,隔天早上天没亮,许杰又坐长途汽车回去了。
车轮下尘土飞扬,许杰瘦削的身体靠着窗户,胳膊细到一拧就断,发丝干枯,眼里布满红血丝。
她把干瘪的双肩包抱在怀里,死死盯着巍峨的群山,又数着大巴一共穿过多少隧道,眼睛睁得大大的,留意每一个从她身边走过的乘客。
她突然想起了妈妈。
她很小妈妈就不在了,只有模糊的印象。但她仍然清楚记得几个细节,妈妈从嘴里渡东西给她吃;妈妈在玉米地干活,把她放在背篓里;妈妈的衣服上总有肥皂香;妈妈的背是佝偻的。
许杰有点想哭,但她没有哭,反而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更用力地抱紧背包,包里有八千块钱,她趁许长生睡着偷的,一分都没给他留。
这不是许杰第一次偷许长生的钱,肯定也不是最后一次。
她把八千块钱分了好几份,给大姐和小外甥买营养品和玩具,再给二姐和三姐分一些,还给外婆买了两身衣服。
她给自己留的最多,不是自私,而是她还没有挣钱能力,下一次来钱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必须得精打细算。
许杰不认为偷钱是错的。她只是重新分配一个家庭的资产,她比许长生可公平太多了。
事情走向的急转直下,是许长生干活出事,摔个半死不活。躺在医院半个月都没醒,体型和面相都变了,骨如枯槁,面色发青,和死人其实没区别。
医生说他今后可能就是个植物人,有钱老太婆也早早跑路。
许竹和许梅见天儿在床前伺候,端屎端尿,眼睛都哭瞎了,呼喊着爸你怎么还不醒过来,别丢下我们。
许拦原本是隔天来一次,后来借口忙,一周来两次,每次坐下说几句话就走。
赔偿款一直不到位,医院床位每天都烧||||钱,许竹和许梅已经成家,经济状况好一些,但家底子也快被掏空了。
许拦比许杰大两岁,读完中专就出来上班了,打扮时尚,嘴皮子利索,脑子也比老大和老二灵活。在她心里,那俩货不仅没文化,脑子还缺根筋,愚孝!为了老东西把自己的小家给毁了!
许拦在KTV上班认识个男人,后来发展成男朋友,是汽修店的老板,叫邵勇,邵勇让许拦别在这件事里出头,能躲就躲。
邵勇三十几岁,认识的人多,见过的世面也广,他私下跟许拦说:“你知道人家为什么躲起来不跟你们谈赔偿吗?”
“为什么?”许拦问。
“因为这是个无底洞,你爸要是在医院躺一辈子,就管他一辈子吗?”邵勇了然道:“人家在等。”
“等什么?”
“熬死你爸,一次性给钱结清,等于买了这条命。”
在邵勇面前,许拦就是个无知的小学生,她初见人心险恶,被吓得花容失色,怒道:“怎么这么恶毒,你在咒我爸死吗?”
“看看,跟你说实话,你又觉得我不是个好人。”邵勇说:“换个角度说,就算钱到你们手里了,你是愿意攥在手里花,还是全数送给医院?”
许拦不假思索地说:“当然要救我爸。”
邵勇笑笑,没跟许拦争论,时间自会证明一切。当亲人活生生地在站你面前,生命是无价的;可当他变成一滩死肉躺在床上,又是另外一套衡量标准了。
如果躺在床上的是她们的妈妈,许拦就算砸锅卖铁,去卖身,卖血,也会救的。可许长生……许拦恨死他了。
她们姐妹四人,即使是愚孝的许竹和许梅,谁不在心里恨他呢?
邵勇又去打听到,死人能赔五十到一百万。许拦知道,这也许是她这辈子唯一发横财的机会,既然许长生活着的时候对不起她们,那么就用死来补偿。
眼下就是想办法,让许长生尽快咽气,她们拿钱。
许拦仍旧狠不下心,“我小妹还在上学,她还没成年呢,不能既没妈又没爸了吧?”哪怕一直醒不过来,也是个念想啊。
许拦和许杰的年龄相近,关系不算多好,在家总是争吃抢喝,可又没恨到剥夺她亲情的程度。
“你觉得,你小妹是需要钱,还是需要瘫痪在床的爸?”邵勇觉得许拦太傻太懦弱,她只是长了一张聪明相,实际脑子和老大老二一样蠢,“别把你小妹想得太天真。”
许拦仍旧愤愤的。
“你曾经跟我说,从小你大姐就更偏心她,家里有好吃的紧着她;后来也是供她上学,你只能上中专;你小妹敢拿你爸的钱,你就要去KTV陪酒;都是一个爸妈生的,你比她差在哪?”邵勇自问自答:“可能不是你差。而是她的聪明,超过了你的想象。”
许拦的拳头攥得紧紧的,不高兴邵勇如此说自己家人,嘴硬道:“我小妹就是个只知道死读书的书呆子,她能懂什么?”
“不如,让你妹来做决定。”
许拦和邵勇把赔偿款的事告诉了尚在念书的许杰,许杰放学过来,身上还穿着校服,她听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平静地问:“我能分多少钱?”
邵勇笑着回答:“肯定是你们姐妹四个平均分,你能拿二十万吧。”
许杰点了点头。
她去病房看许长生,坐在他床边,抱着手臂一言不发。偶尔歪歪头,表情不喜不悲,甚至有点好奇。她看许长生的眼神也根本不像看活人,而是观察猪肉铺上的一块肉。
这画面太残忍,又太诡异。
许拦惊呆又害怕,她看不懂许杰了,过后才隐约明白自己比许杰差在哪。她纠结自责半个月的事,许杰不到一秒就做出决定。

“没有。”
陆霓凶狠的眼神转瞬即逝,变幻无形, 只有距离她足够近, 也足够熟悉她的人才能发现其中区别。再看一眼, 她又是那清冷倔强的,有宁折不弯的气性, 垂着眼, 长直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阴影,有种不显山不露水的纯净婉约。
“摸着你的良心说。”
“我说没有, 就是没有。”陆霓说。
她说的没有,大概率是指:她没有良心, 蒋垣早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收回手, 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
陆霓在陌生封闭的环境里感觉很不自在,抬眼又看见他浴袍没系紧,胸口空了一大片, 里面的肌肉群块状分明,就这么直白地杵在她面前。陆霓已经尴尬红温,没法再待下去。
她讶然片刻, 很快回神, 压低声音说:“你从来都知道我的家境不好, 成长经历坎坷,和陈延结婚, 好不容易才有了现在的生活……至少我没有对不起过你,如果你是冲着我来的,你想做什么, 可以直接告诉我。”她有点低头的意思。
先是让她离婚,又揭发陈延工作违规,陆霓不懂他到底想干什么,但一举一动被盯着,这样的折磨也受不了。
她的眼睛很大,一次可以蓄很多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迟迟不往下掉。
蒋垣看笑了。她最初就是用这种眼神,让许竹心甘情愿养她。又有用这种眼神骗过所有人,她没做任何事。
即使知道她是装的,蒋垣也难免后背发沉,喉头紧腻,一席话堵在嗓子里。
陆霓的眼泪,开始连串珠似的往下掉。
他终于不耐烦,冷声,吐气:“不要哭了。”
陆霓气恼羞愤,扭过头去默默擦眼泪,满脸都是湿漉漉的。蒋垣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再次:“我说,不要哭了。”还需要别人上手给她擦吗?
陆霓接过纸,但没抬眼看人,目光沉沉灭灭,只是伸出来的手背也全是湿的,一个人的眼泪怎么能这么多。别人是水做的,她可能是海水。
蒋垣说:“你回去吧,电话保持畅通,需要你做什么我会再通知你。陈延能不能保下来,也看你。”
陆霓一愣,不相信他竟然就这样让她离开,但没有一秒停留,快速走掉了。
然而她待过的空气,留下幽幽的香气,蒋垣打开窗通风,好半天那股香气仍旧挥之不去,有点像山茶花,又清清甜甜,混合了点玫瑰和荔枝的果香,闻起来是干净的皂感。
他左右找找,最后在浴袍袖口上发现了,刚刚两人不小心发生肢体碰撞,她伸手抓他的手腕留下的,是香膏。
陆霓走到楼下,心跳还在七上八下,肩膀仍有撞墙的重量感,其实是他的身体。
她并没有惊吓,因此坐进车里没立即走,而是抬头去看高层的窗户,思索蒋垣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她其实也不相信蒋垣找上她,是为了威胁她要跟她上床,权色交易什么的太低级了。以他的条件,没有必要跟一个已婚女人搞在一起。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无非是一个“利”字,陆霓只能解释为:他想看陈延能不能为他所用,结为同盟还是敌对。
启动车,在想是去公婆家还是回自己家时,她又想起来这天是八月十五中秋,他是一个人过节吗?她并没有在他家看到女人。
责任使然,陆霓还是决定去公婆那里,老两口巴巴在家等着,一桌子的菜一口没动。
他们还没吃饭,陆霓进门就问怎么回事。
郑明华说:“你爸非要等你回来,一起吃。”
陆霓很庆幸自己来了,说:“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呢?店里有客户,我忙不开回来晚了,不用等我。”她想了想,又笑着讨好:“我还以为你和爸爸生我的气,在路上忐忑半天,怕你们不给我进门。”
郑明华过来拍拍她的后背,笑得慈祥和蔼:“自己家孩子生什么气,爸妈说你两句,你也不许生气啊。”
陆霓松懈地笑了笑,“我当然不会。”
陈父这才开口,“陈延刚刚打电话来了,说确实是忙,有紧急的事项要处理,过两天就回来了。”
一家人都放了心。
三个人落座吃饭,电视里放着中秋晚会,热热闹闹的,兴致起来还开了瓶酒。其实这种温暖的家庭氛围,因为足够富裕而减少了不必要的矛盾,看起来其乐融融。陆霓以前从来没有期盼过,因为她也想象不到。
当初郑明华在老年大学班突然向她示好,陆霓以为她是诈骗。
陆霓喝了酒,第二天下午才从公婆家离开,回到家感觉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好像酒没醒一样。
她撑着身体,把床单被罩换下来丢洗衣机,扫地机器人自己工作,各类动植物该浇水浇水,该喂食喂食。
家里重新归于清新安静,陆霓躺在床上睡了长长的一觉。
梦里乱七八糟,不是刮风就是下雨,电闪雷鸣。要么就是有人威胁她要钱,说要把她的事全都捅出去。可陆霓已经忘了自己到底做过什么事,她知道自己在做梦,梦里喊人,但没有回应,鬼压床。
她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家里有人。
陈延回来了,依然翘着腿坐在阳台,经典姿势,慵懒随意地抽烟,烟头再次被摁进了花盆里。
陆霓冲他白眼,靠坐在床头。
阳台的花被吹得乱七八糟,陈延推开门走进来,说:“昨天晚上刮大风了,窗户都没关,你没感觉吗?”
陆霓说:“睡得太死,没听见。”
“不是睡得太死,是你发烧了。”
陆霓睡觉的时候,陈延看她满脸通红,给她量了体温,已经烧到三十八度。在她额头贴退烧贴不管用,只好掰开她嘴喂药。陆霓的齿关咬合非常紧,差点伤了他的手。
陈延的手伸过来,在她额头上摸了几下,明显已经退烧,“你要起来吃点东西吗?”
“有什么?”
“我在砂锅里煮了点粥。”陈延这样说,在陆霓露出惊讶表情之后,他很快又补充:“但似乎失败了。”
陆霓就知道,他一个少爷,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自己过的时候哪怕饿死,也坚决不学做饭,能指望他干什么?
“没必要的话,可以不说。”陆霓吐槽。
陈延:“还有麦片可以吃,我应该不会搞砸。”
陆霓起来冲澡换衣服,陈延已经出去了,麦片是最简单的食物,麦片和牛奶混合在一起,放在微波炉里叮两分钟就可以了,陈延又给她切了点苹果片。
陆霓吃东西的时候,陈延坐在对面安静看她,陆霓问:“不是说这个假期很忙吗,怎么又突然回来了?”
陈延说:“事情解决,自然就回了。”
陆霓不假思索地说:“你和x公司的关联交易,这么快就查清楚了?”
陈延很敏锐,“你怎么知道x公司?”
陆霓也愣住了,她可能把脑子烧坏了。
陈延是一个严守职业道德的人,事关工作,就算他和陆霓闲聊说起,但也绝不会透露关键信息,更不要说严肃事件。
而陆霓知道,是蒋垣那天晚上告诉她的。
她低着头,又吃了一口麦片,沉着冷淡地道:“你前阵子在家打电话,频繁提到这个名字,我就猜到你和他们有关系。这次事情又出得这么急,还会有别的可能吗?”她音调轻飘,挑着眉道。
陈延从她的语气里品出了嘲讽的味道,“那你可真是料事如神,有人请你去搞玄学吗?”不知道他是信了还是没信。
“所以,解决了?”
“我和他们有来往,不代表我会把项目卖给他们从中获利,哪怕金钱往来,也不代表是违法交易。”陈延说:“别太敏感,正常交际而已。没有规定同行之间不能坐在一起吃个饭。”
他从始至终,对这件事都是松弛的态度,并不那么在乎。
陆霓有句接句,“我仍旧奉劝你,行事小心,不要被人抓住把柄,盯着你的人很多,包括我。”她用两根手指,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表示在监视他。
她已经给足暗示,希望他明白。
陈延看着她发笑,抬手在她头发上又摸了摸,趁机问:“你是指给你发短信的人?你已经知道了对方是谁吗?”
“你很想知道吗?”陆霓说:“但这是你自己惹出来的麻烦,不是应该自己解决,怎么来问我?”
陈延正要说话,陆霓放在卧室的手机响了,她回卧室去拿,是一串号码。她心里有个感觉,特意把手机拿到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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