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初柔看见那一堆衣服碎片时,也是懵的,她甚至怀疑这件事是谢初霜故意干的。
“四姐,今夜陛下设宴,你我皆在名册上,若我们都去不了,陛下震怒,连累父亲,我能有什么好处?”
她刚说完,从袖中滑落一枚香囊,谢初柔又闻到了那一抹沉水香的味道,忽然想起了一人。
可很快,谢初霜就收了回去,“不然这样,我那还有两套备用的,今日你就穿这身吧。”
谢初柔总觉得有些古怪,今日这事情未免有些过于凑巧,她摸着衣服上的花纹,有些不解。
“四姐……这不是舞姬的衣服吗?”
“如今只有这衣服了,快点。”谢初霜急忙催促她更衣,“若去晚了,陛下责怪,我可不会为你说情。”
“四姐,穿这衣服也是欺君,你当真确定如此吗?”
谢初霜眼底闪过一丝心虚,回想起昨夜的对话。
“若她不愿意穿怎么办?”
“你只需要让她穿上那身衣服,剩下的就不用你来操心了……”
很快她又变得暴躁起来。
“你不穿这身衣裳,莫非你想就这样去面圣?”
谢初柔摸了摸袖中藏着的令牌,欲言又止,默默拾起衣裳来。
出门时,谢初柔分明瞧见,一抹人影从窗边离开。
大殿上,太子端坐于殿前,不苟言笑,却依旧风度翩翩。
而在他身侧,高若眉眼带笑,一点也没有紧张的感觉,显得格外轻松。
高台上,陛下并不太理会众人,反而与后妃一块饮酒作乐,完全不把这场宴会放在眼里。
之前他们其中不少人曾听闻,当年天璇俘虏中,有许多皇室贵女,后来天璇战败,那些女子被迫沦为舞姬,在这猎宫中囚禁在笼中吊到半空中跳舞。
不少人忍受不了这种屈辱,当场咬舌自尽。
后来夜里起了一场大火,听说那些舞姬自愿纵身火海,这件事也被压了下去,不了了之。
早些年,当今陛下也不是如此作风,只是那段时间天璇的人不停轮番混入宫中行刺,为了震慑其他人才想出这种计策。
“咦,听闻前些时日太子殿下还曾救了这谢府姑娘一命,这今日怎么不曾瞧见啊?”
说话的女子正是常与高若一块玩耍的世家女,她话音刚落,旁边的人便已忍不住附和——
“想必今日有殿下在场,不盛装出席怕压不住在座各位姐妹了。”
这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高若微微上扬嘴角,却在瞧见赵青澜的脸色后,快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打断她们。
“好了,都是姐妹,不要妄加揣测,许是路上耽搁了。”
有人皱眉嗤笑:“就这几步路,还能耽误两三个时辰不成?分明是……”
那人还想要说,却被高若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大家心知肚明。
忽然,饮酒的皇帝停了下来,按住了一旁给他斟酒的妃嫔,看着台下的众人,露出笑容来。
“来,众卿举杯。”
虽然言语有些令人不解,可台下众人却还是一副恭顺的模样,等着说祝酒词。
可下一句,皇帝脱口而出:“太子,这个位置,若是你,可能坐得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着,皇帝转而将目光放在了太子的方向,众人却不敢再应和,只僵硬捧着酒杯站着。
自从那些天璇国刺客一波又一波来过,这陛下的疯症也是愈发明显了,平日里虽没有明显异常,可这一饮酒便什么都暴露了。
“父皇,您醉了。”
赵青澜依旧面不改色,甚至连一个完整的眼神都不曾投到大殿中央,可众人却能看见他周围的温度瞬间下降到了冰点。
不一会儿,宫人来报高若,谢府四小姐派人传了话过来,一切准备妥当。
高若忽然叫住了赵青澜,在他耳边言语了两三句,赵青澜默许了。
“各位,光饮酒无雅乐,也甚是无趣,今日我为大家准备了一出节目,供大家欣赏一下。”
高若话音刚落,只听见一声悠扬婉转的笛声从外飘向房内,紧接着一道道彩色的丝带纷纷飘向殿内,而在此刻,一道人影清丽的佳人身影来回在丝带中不停舞动,可她以面具作掩饰,让人看不清面容,可那步伐动作,却叫人移不开眼睛。
此刻,一群戴着相同面具的舞姬皆走了进来,可人群中却有一位动作格外不熟练,像极了被迫参与到这场表演中来的人一般。
此刻大殿中众人的目光皆被吸引,高若瞧见眼前的景象,更是得意极了。
高若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等会儿,她就要让某人知晓,觊觎太子妃位置的下场。
只瞧见她眼神一个示意,很快就有一个小太监悄悄丢出可一颗圆滚滚的珠子,正巧落在那位特殊的舞姬脚下。
“噗通——”
那舞姬压根没注意脚下,直接摔在了地上,片刻都起不来身。
而舞台中央的舞姬却并未停止旋转。
高若瞧见那女子动作僵硬,心中有些得意,便直接起了身,缓步上前询问。
“你没事吧?”
高若试探抚过那女子衣裙,眼前人并没有让她扶,反而直接跪在地上,一丝不敢抬头。
高若对一切都了如指掌,她转而看向大殿上的皇帝,柔声细语开口求情:“陛下。”
“咳咳——”
赵青澜私下提醒了一遍高若,示意她不可肆意妄为,可高若正满心满眼为自己的计划洋洋得意,压根顾不得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陛下,这舞姬说是太子殿下为您准备,其实是妾身央求殿下好久殿下才肯的,毕竟是太子殿下的心头好,今日演砸了,还请陛下不要怪罪太子殿下,只责怪妾身一人即可。”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端着酒杯,打量着地上的高若。
“父皇。”
太子终于开了口,却是为高若求情。“若若一时情急之下,说了些僭越的话,父皇不要当真。”
皇帝微微一笑,忽而眼神变得古怪起来,继而突然乐了起来。
“哎呀,好呀。太子,你这选的人可真是太好了啊!”
“快快起来,不必拘礼。”
高若听见太子求情,连陛下都对她信任有度,心中更是愈发膨胀起来,干脆直接了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陛下,妾身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还希望陛下能够答应。”
“说罢。”
殿中,谢世邦本在看热闹,忽然手中被塞进了一杯酒,他侧目看去,差点被气得从桌子上跳起来。
“你这混账,怎么来这里了?”
沈执羡悠闲吃着葡萄,完全不理会谢世邦的一举一动。
“陛下,您素来爱民如子,可曾知晓,这位舞姬的故事?”
皇帝眼中充满疑惑。
高若道:“这两位舞姬少岁时食不果腹,后来流落街头被太子殿下所救带回府中,衣食无忧,可她们无法报答太子殿下,惟愿以身相许,可殿下一直不愿意。可如今,妾身实在不愿意看见这位妹妹再如此蹉跎下去,所以,今日特意带来宫中让她再见殿下最后一面,后面会将她们送回老家。”
“可是……”高若话锋一转,直接转身看向了一旁的女子。
“令我没想到的是,有人竟然偷偷摸摸将我的舞姬给换了,甚至想要欺君罔上。”
这一条条的罪状,直接扣在了眼前这个女子的身上。
这人直接愣在原地,不敢抬头,吓的浑身发抖。
皇帝皱着眉头,眼神来回打量,不禁疑惑:“高若,你此话何意啊?怎么又突然说舞姬换人了,什么意思?”
“回陛下,若儿其实早就发觉,这舞姬的舞蹈不对劲,所以仔细观察了一番,这才发现,她根本就不是舞姬,而是有人想欺君罔上!”
皇帝愈发好奇,甚至眸间多了几分凝重与威严:“是谁?竟如此大胆!”
高若此刻全部注意力都在台上,却未曾注意到身后有熟悉的身影闪过。
她不紧不慢道:“回陛下,此人正是国公府五小姐,谢初柔!”
作者有话说:
----------------------
emmm.....
旁边的人几乎不敢动弹,只能趴在地上沉默。
见此情状,高若愈发得意起来,“怎么,被猜中了,不敢见人是么?”
赵青澜目光逐渐冷峻,方才他再三提醒高若不可节外生枝,看来她是一点没听进去。
谢世邦恭敬站了起来,有些惊愕:“高小姐,虽说我国公府不如当年风光,可老夫的女儿们那也是闺阁千金,养得是知书达理,你这信口胡说是要将老夫的女儿颜面扫地么?”
高若目光紧紧盯着地上的跪拜之人,她心里也有些犹豫,可面对大殿上众多的探究目光,她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说下去。
“定国公,请恕若若无礼了,今日是陛下设宴,按例受邀之人皆要入席,可听说您家五姑娘迟迟未见啊?这隐瞒身份偷偷进来,这难道不是蒙骗陛下,欺君罔上么?”
谢世邦扫了一眼台上,顿时陈词:“陛下,这定然有误会!”
赵青澜耐心已然耗尽,他随即挥手示意旁边的人将高若扶着坐下,可此刻那地上的人似乎找到了时机,正准备离开,高若立刻急了,以为对方是想要逃走,她随即让人去扯了那女子的面具。
只听见一声痛苦的惊呼,随后一点点鲜血喷洒在地上,由于拉扯的动作过于暴力,那女子的脸颊也被伤了一片,此刻如同一只受伤的猫咪一般摇摇欲坠倒在了地上。
看见那女子的脸,高若的脸色瞬间白了。
竟然不是谢家女。
这怎么可能。
她抬头扫视眼前,周围人似乎都在讥讽她,个个偷笑着她今日这般行径。
“陛下,这……这不可能!”
“谢初柔怎么可能不在这里面?”
“肯定是另外一个人!快,把另外一人的面具也扯了!”
“够了。”
赵青澜这次再也没了好脸色,起身朝着皇帝行礼。
“父皇,儿臣扫了父皇兴致,请父皇恕罪。”
高若此刻万念俱灰,有些难以置信。
“殿下……”
“陛下,臣女有话要说。”
忽然,一道石柱后缓步走来一位面容俏丽的女子,在她身后,还跟随着一位清雅端庄的姑娘。
皇帝忽然对眼前的女子产生了好奇,“哦?你是?”
谢初霜指尖颤抖着,硬着头皮迎上了皇帝的目光,随后跪在了地上。
“臣女乃定国公府上的四小姐,谢初霜,旁边是令妹,谢初柔,也是方才高家小姐口中那两位被污蔑欺君罔上的人。”
高若此刻更是惊呆了,她万万没想到,谢初柔跟谢初霜会从她身后而来,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们何时来的,更加没有人提醒她。
赵青澜微微眯着眼,看向了地上的女子。
谢初霜朝着地上一拜,“臣女方才醉酒在偏殿中休息了片刻,未来得及给陛下请罪,还请陛下宽恕。”
“无妨,无妨。”
皇帝瞧见眼前的清丽佳人,兴致勃勃。
谢初霜看了一眼高若,继而开口:“陛下……想必这是一场误会了……”
高若背后还有皇后,如今皇后虽然凤体有恙,皇帝也不能不顾及她的面子,便也没有继续发作。
“既然是误会了,那便算了。”
皇帝的眼睛都未曾从谢初霜的脸上移开过,连他身旁的嫔妃他也不怎么搭理了。
谢初柔跟在谢初霜背后,只低着头装作胆小怕事的模样,待谢初霜被皇帝唤着去殿前回话,谢初柔这才脱身。
殿外,高若哭哭啼啼跟在赵青澜身后,不停哀求。
“殿下,若若只是一时心急了,不是有意的,殿下原谅若若好不好?”
赵青澜眼中并无波澜,微微阴沉着脸:“你回去吧。”
高若眼中闪过一丝懊悔,“殿下,若若不是有心的,只是想给那些人一个教训。”
天色昏暗,天空中忽然飘下来点点雨丝,赵青澜负手而立:“知道了,回去吧。”
高若心中还有怨气,可终究什么都没说,委屈巴巴自己独自转身离去。
赵青澜在她走后,一个人上了高台,却在另一侧听见了不该他听见的秘密。
“谢初柔,别以为我今日是在帮你,我不过是维护谢府的颜面罢了,你千万不要得意忘形。”
“知道了,四姐,我也没想跟你抢功劳。”
“知道就好,行了,今日这身衣裳还行,就当我帮你的谢礼了。”
谢初柔眉眼微抬,继而又点头,“是,四姐说什么,便是什么。”
这四周寂静,待谢初霜离开,谢初柔提着裙摆正准备要走,却忽然被一道身影给挡住了去路,吓了她一跳,几乎快要摔倒。
赵青澜伸手扶住了她,却瞧见了她手上的红痕,不由得心生疑惑。
谢初柔连忙后退了一步,“太……太子殿下,妾身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安好。”
赵青澜瞧见谢初柔将自己手腕藏了又藏,似乎在掩饰着什么。“你这手腕,是怎么了?”
谢初柔握紧了手指,却轻轻摇头,“殿下,并无大碍的,是妾身自己不小心弄得。”
“你还不说实话?”
赵青澜等了一会儿,谢初柔却仍旧不肯说话。
“谢初柔。”
赵青澜往前走了一步,以上位者的姿态压迫对方必须抬头望着他。
“本宫在问你话。”
谢初柔本就受惊,此刻肩膀又被雨水淋着,显得格外单薄,她眼中慌乱想要逃开,却被赵青澜逼至墙角。
她感觉赵青澜的眼神好似一头猛兽,想要将她给直接活吞了一般。
可人人皆赞太子光风霁月,如同谪仙一般。
现下,怎么有些不太一样?
“殿……殿下,前日妾身被歹人缠上,不小心伤了手,并无大碍,殿下无须担忧。”
赵青澜回忆日那天的情景,似乎听宋雁声说起过,可后来忙着高若的事,他也就忘了。
“受了伤就好好养着,今日你受委屈了。”
谢初柔满脸震惊,怀疑自己听错了,太子这是在关心她吗?
她轻轻摇头,露出会心笑容,“妾身不觉得委屈,多谢殿下关心。”
赵青澜又问,“今日的误会,改日本宫会让若若亲自去登门致歉的,也请五小姐转告令尊。”
“是,妾身遵命。”
不一会儿,有宫人匆匆来报,高家姑娘似乎又闹了起来,赵青澜这才放了谢初柔。
谢初柔自己找了个位置躲雨,一阵风吹过她的肩膀忽然一阵寒凉。
此刻她才发觉,原来不知何时,她这肩头已经湿透了大半。
她往四处张望着,这雨越来越大,往来的宫人似乎也躲懒去了,四处皆瞧不见人影。
“哇,下雨了!”
“下雨!”
“哈哈,下雨!”
忽然,一道身影在雨中来回奔跑,边跳边叫,还时不时停在原地仰头张开嘴喝着雨水。
谢初柔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觉得格外怪异。
对方正巧在此刻也看见了谢初柔。
谢初柔心头一凉,连忙往后退了一步,不想招惹此人。
可对方并没有往这边走来,反而朝着远处跑开了。
谢初柔吓的脚底一软,几乎要跌坐在地上,此刻忽然一双手替她披上了外套,抓紧了她的肩膀。
“好姐姐,怎么一见到我就腿软啊?”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谢初柔猛然扭头,就撞进了对方深邃的眼眸中。
“你怎么来了?”
“怎么,见不得我?”
沈执羡指尖收紧,将谢初柔肩膀按的生疼,直到对方眼圈发红也不发一言,他自己却又松了手。
“跟太子就一肚子话,就我就一句话没有,你果然是无情。”
谢初柔失去禁锢,皱了眉,右手覆上了肩头,“你又偷听?”
沈执羡刚想解释,又听见谢初柔的话。
“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你有许多的借口来搪塞我,我也不想听。今日的事,你虽帮了我,可我仍旧不会谢你。”
他沉默下去,只将心中的想法藏了起来,冷笑一声:“在你心里,我就只会利用,是吗?”
“不是吗?”
赏花宴的种种,谢初柔一点没忘,如今她既不想跟沈执羡纠缠不清,也不想再多欠一份人情。
说罢,她直接解了外套,咬牙忍受着寒冷,哪怕身子都在颤抖,她也依旧目光如炬。
“沈执羡,你离我远点,可以吗?”
沈执羡被谢初柔扔过来的外套砸了一脸,他干脆利落不作任何停留。
外套落在了地上,沈执羡直接迎着大雨消失在走廊上。
谢初柔一人站在四面透风的亭子里,僵硬发着呆。
不远处的角落里,西洲在一旁恭敬回复。
“主子,南风派人传信来说,当年守华州的一位老兵曾接触过夫人,夫人还给他治过病,如今人就在来江陵的路上。”
相似小说推荐
-
积雨空明(砚南棠昭) [现代情感] 《积雨空明[破镜重圆]》作者:砚南棠昭【完结】晋江VIP2025-12-02完结总书评数:275 当前被收藏数:26...
-
江湖向导是天下第一(晓窗分灯) [穿越重生] 《江湖向导是天下第一》作者:晓窗分灯【完结】晋江VIP2025-12-19完结总书评数:54 当前被收藏数:6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