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试探某人是不是对你念念不忘、耿耿于怀啊,毕竟你可是他的初恋,你知道初恋意味着什么吗,初恋当然是......”
温知仪本想关掉语音播放的,结果因为太慌张,按到了加大音量键,周旎的语音都播完一半了,温知仪才在手忙脚乱中险险关闭手机。
车内此刻一片寂然,好像死了人一样。
盯着腿上黑漆漆的手机屏幕,温知仪绝望地锤了锤自己的额头——
完蛋了。
议论齐砚淮本人还让人家听见了。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只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了,对对对......什么都没有发生。
温知仪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呼出一口气,正想打开手机,后排冷不丁一道声音飘来:“温知仪,你刚刚在和周旎讨论我?”
温知仪一噎,却还是强装镇定,头也没回地说:“你听错了,没有这回事。”
“你和周旎谈论的应该是想知道我是不是对你念念不忘这个话题吧。”齐砚淮接着说。
“我......”温知仪头脑风暴了会儿,没想到齐砚淮会问这么直白,她只能嘴硬说:“你猜错了,我们讨论的是别人,有谁规定初恋只能是一个人的初恋了。”
闻言,齐砚淮敲键盘的动作停了一秒,过了片刻,温知仪听到一声极浅的哼笑,而后就是一句风轻云淡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我擦?你不欠那一下是不是能死?
温知仪咳了几声,决定不搭理齐砚淮了,越理他他越来劲了。
此时恰好车开到花园街附近,温知仪便招呼司机把车停下:“我临时有点急事,到这里下车就行了。”
司机缓缓把车停靠在路边,却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透过后视镜看向后排的齐砚淮,看样子在等男人发话。
“怎么,做错事了心虚想跑。”
齐砚淮合上电脑,曲指揉了揉眉心,眼眸半阖,靠在后排静静看着前方温知仪的背影。
“我是觉得,既然我有急事,你也说你自己很忙,那你回公司,我自己走,非常两全其美。”温知仪为自己找了个很合适的借口。
“什么急事。”齐砚淮追问。
“不方便告诉你。”温知仪一口回绝。
“那看来还是不急。”
“......”
温知仪深吸一口气,又说:“我要去花园街买我很喜欢的一家私房蛋糕,晚了就没有了。”
“......”
空气静了会儿。
“只是这样?那让司机去。”
“不行,只能我去!那家店不太好找......”温知仪说着,犹豫地扭头,瞟了眼后排坐着的齐砚淮。
男人的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温知仪身上,薄薄的眼睑微垂,莫名有种静谧感,可细细看来,内里却还裹挟着一层深邃幽远的味道。
目光惑人,温知仪心虚地把头扭回来。
“那我跟你一起去。”齐砚淮大言不惭地开口。
温知仪一个劲儿地摇头:“我就想自己去,我保证我很快就回来。”
“开车。”
齐砚淮没管温知仪,吩咐司机开车。
“不行!”温知仪连忙制止,而后改口道:“......好吧,我承认,我是觉得有点尴尬,所以不太想坐你的车。”
齐砚淮默了默,淡淡回复:“说的好像你没坐过一样。”
“你!”温知仪扭头去瞪齐砚淮。
可男人只是双腿交叠,靠在后排静静地闭目养神,对温知仪突然冒出来的小情绪置若罔闻。
大约过了半分多钟,齐砚淮才再度开口:“还去不去了,不去就走了。”
温知仪没答,汽车随后平稳驶离。
车内甚至比方才还要静,齐砚淮靠在后排小憩,温知仪则拿起手机继续给周旎发消息。
温知仪:【我不活了......我刚刚把你发我的语音外放了。】
片刻后,周旎给温知仪发了几乎占满一整个手机屏幕的“哈哈哈。”
周旎:【这也太尴尬了!某人有反应吗?】
温知仪:【能没有吗,反应大了!他质问我是不是在跟你议论他(憨笑)】
周旎:【(憨笑)他情商好低,这是能直接问的吗,那你跟他说什么。】
温知仪:【我说“不是,”总之就是找了个借口随便搪塞过去了,但是他不信!!!】
周旎:【(合十)看看车里有什么犄角旮旯藏一下吧,这个我是真没办法帮你了。】
温知仪:【(合十)你以为我没想过吗......】
温知仪:【我回家再跟你细说吧,我手机就剩10%的电了(泪)】
温知仪合上手机,看着窗外的夜景,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咕咕”叫起来。她连忙揉了几下肚子,接着从包里掏出一个面包,撕开包装袋咬了几口。
面包吃完,温知仪又拿出水杯喝水,剩下的回家对付两口好了。
谁料温知仪刚把水杯放下,汽车竟蓦然停在一家饭店门前。司机下车进入饭店,不一会儿,手上拎着一个保温袋走出来。
“小姐,这是给您的。”司机拉开车门,把手上拿着的东西递给温知仪。
“啊?”温知仪一时有些怔愣,“给我的?”
司机点头:“这是齐总的吩咐,您收下吧。”
说完,司机把东西放在温知仪手边,而后径直跑到驾驶座开车。
温知仪拿起一看,发现是一份馄饨还有两个闻起来特别香的肉饼。
——她更饿了,本来她还想推辞一下的。现在一看,也不是不能欣然接受。
温知仪扭头去看后排的齐砚淮,故意咳嗽了几声吸引男人的注意,等到齐砚淮撩起眼皮看她,她才说:“晚饭多少钱,我转给你呗。”
“......”
齐砚淮的胸膛有明显的起伏,片刻后吐出两个字:“不用。”
“那我随便给你发了,你别嫌少。”
温知仪转过去身子,解锁手机就要给齐砚淮转钱。
齐砚淮当即起身,往前上几步凑到温知仪身旁,抽走她的手机,咬牙切齿地跟她说:“温知仪,你敢给我转钱你试试。”
手机突然被人抢走,温知仪一回头就是齐砚淮那张阴沉的脸,差点吓她一跳。
温知仪捂住胸口,抬眸看着齐砚淮,低低地对他说:“我也是一片好心。”
齐砚淮一手搭在温知仪的椅背上,一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温知仪的手机,眼睑微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须臾,男人紧绷的神色松动几分。他把手机还给温知仪,淡声道:“有心就行,钱免了。”
说完,齐砚淮就又坐了回去。
“那谢谢你呀。”温知仪又补了句。
齐砚淮再没接话,车里第三次静下来。
开什么玩笑!还转给他?他是一顿饭钱都出不起的扣扣搜搜的男人吗?他是那种为了两位数斤斤计较的男人吗?他是活不起了吗?啊?转钱给他?还让他别嫌少?
想、干、嘛。
温知仪你要干嘛。
你、要、干、嘛。
齐砚淮坐在那里越想越气,甚至没有办法平静的闭目养神。他又睁开眼看了看前排的“始作俑者——”温知仪正偏头对着窗外出神,侧脸线条柔和,睫毛轻颤,看上去还挺乖的。
也是,他跟她计较什么。
反正她也不想跟她过多攀扯,撇清关系的一种手段罢了,顺从她就是,便宜别人气坏自己可就得不偿失了。
不生气不生气。
很快车行至明府一号,司机把车停在小区门前。温知仪拿上晚饭准备下车,临走前对着后排的男人说了句:“我走了,谢谢你的晚饭。”
可等了十几秒齐砚淮也没回她,好似睡着一般靠在后排。温知仪微微抿唇,也没多讲,随后下车离开。
等到温知仪走后,齐砚淮才堪堪睁眼,透过车窗看着外头穿行在一排排昏黄路灯下的温知仪。她走得很稳当,尽管背影看上去有些孤单,但齐砚淮就是从中品出了那么一点不一样的坚定和勇毅。
三年匆匆而逝,他们各自被命运的洪流推往不同的口岸。过程并不尽如人意,甚至还包含了许多说不尽、道不清的伤感与别离。
但成长本就需要付出代价,我们逾越崩塌、跨过屏障;我们褪下青涩而又稚嫩的过去,只为换回一个更加从容不迫、更有责任和担当、也更有能力去守护我永爱和永爱我的自己。
只不过,对于你的成长,我想我最先流露出来的不会是欢欣鼓舞,而是心疼你为获得这副崭新的躯壳所付出的辛劳与汗水。
人人尽可饱览光鲜亮丽的你,但心思细微能体悟你成长的不易,于我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荣幸。
一直到温知仪的背影消失,齐砚淮也没有收回目光,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小道,心口那份懊恼与不满不知何时消失了,只剩下低低的一声叹息。
与盛夏时节居高不下的气温相比,江城这些天确实凉爽不少。
恰好临近中秋, 温知仪这几日几乎足不出户,整日宅在家中帮忙作月饼和酿桂花酒。
是日,温知仪正拿着模具在厨房按月饼,手机却忽然响起来。她擦了擦手接通,对着电话聊了不几句便急匆匆跑了出去。
十五分钟后,温知仪拎着好几个大大小小、包装精致的礼盒回来。
林霜宁瞥见,顺口问了句:“谁送的?那么多。”
“魏益。”温知仪把礼盒放在客厅,答道, “他说中秋节快到了来看看, 我也没想到他会拿那么多。”
沙发上的温景臣看到, 起身来到那堆礼盒旁边,蹲下来研究了会儿, 询问:“你新男朋友送的?”
“什么呀。”温知仪瞪他, “就是普通朋友。”
“暧昧对象呗,不然人能给你送那么多。光有月饼也就算了,还有茶叶和红酒, 还挺会买。”温景臣嘴里念念有词。
林霜宁闻言, 笑着凑近温知仪,跟她打听:“就是你周老师的儿子魏益?我那天看那孩子感觉还行,人家要是对你有意思你就尝试接触一下呗。”
温知仪立马表现出一副退避三舍的样子,连忙摇了摇头,说:“我对魏益可没有那方面的感情,我就是单纯拿他当朋友。”
温景臣听见后很不屑地“切”一声,“你之前也是那么说你和那个姓齐的,后来你们两个不还是偷偷摸摸的在一起了。”
“你说什么呢温景臣!这也你要比”温知仪凑上前去锤他, “你就知道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温景臣接下温知仪的拳头,仍不知死活地问:“不过,那谁回国以后你跟他真的没任何联系?”
“没有!我干嘛要跟他联系!”温知仪只字不提齐砚淮前不久把她送回家的事。
温景臣点点头,“那我看魏益也挺好,家世清白,还有礼貌,你怎么就看不上人家呢。”
“那我觉得你那个相亲对象也挺好的,你怎么就看不上人家呢。”
“我那是......”
“我不听我不听!你大龄未婚就行,我妙龄单身就不行,我不跟你说了,你总有借口。”
温知仪捂着耳朵跑开了。
温景臣站在原地,看着温知仪逃跑的背影,摇了摇头,然后走到厨房帮忙做月饼去了。
温景臣这一走,温知仪躺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看了眼消息,有几条是周旎发的,说中秋节后江大要举办120周年校庆,问温知仪想不想去。
温知仪:【你去我就去。】
周旎:【你去我也去。】
温知仪:【那叫上燕清凝,我们仨一起去!】
周旎:【好!到时候我要换上校服裙cos一把女大学生!】
温知仪从她和周旎的聊天框退出,然后看到了是魏益的消息,魏益问她中秋节后有没有时间。
温知仪给魏益发了条语音,解释了她要去校庆的事情。
这话被不远处的温景臣听见了,一边拍月饼一边问她:“什么校庆?你母校要举办校庆了?”
“对啊——”温知仪拖长尾音,“我要和周旎一起去。”
温景臣沉默片刻,觑温知仪一眼:“那你会不会遇见你前男友。”
温知仪刷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温景臣——”复又话锋一转,看向一旁的林霜宁,“妈,你看他......你管管他你管管他!他一天天就知道挖苦我。”
温知仪指着温景臣向林霜宁告状,林霜宁瞪了温景臣一眼,哀怨道:“你一天天......年纪越大嘴越碎,跟你爸一个样。”
温景臣听见,不置可否地耸肩。
等到温知仪再把注意力投到手机上时,魏益是这样回她的:【那就等你参加完校庆我们再一起出去,我的时间很灵活,你挑你有空的时间就好。】
温知仪给魏益发了个萌萌的表情包,然后说“好。”
“一对八。”
“一对十。”
“一对二,报单。”
“我靠!齐砚淮!你今天开挂了,怎么能把把赢,你出老千了吧!”
牌桌上,在齐砚淮连赢第六局之后,司巡忍不住抱怨。
“技不如人就认,输不起就别玩,怎么还诬陷人呢。”齐砚淮淡道,“还玩不玩了。”
“再开一把!我就不信了!”司巡开始上手洗牌。
“过几天江大要办校庆,你们几个知道吧。”周郁青突然把话题引到“校庆”上面。
“知道啊。”齐砚淮应得轻描淡写。
“何止知道,我还知道某人要捐款呢。”贺绍钦靠在单人沙发上,指尖轻点扶手,扬眉着看牌桌上的几人。
“谁捐款。”司巡开始发牌。
“喏,你对面那个。”贺绍钦抬下巴指了指齐砚淮。
“我操!”司巡没忍住爆了句粗口,“齐砚淮你要名垂青史?还捐款......捐了多少?”
贺绍钦和齐砚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贺绍钦对着司巡比了个“二。”
“两千万?”司巡试探性地问道。
贺绍钦摇头,补充道:“加个零。”
“操!”司巡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两个亿?裕丰这几年的经济效益,已经好到这种程度了?”
“你没看各家公司的年报吗?”周郁青淡然接话,“现在国内能排上号的资本公司,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凭裕丰的盈利能力,放出去都够跟美国那些老牌财团掰掰手腕了......不要,你们出。”
“那你就光把钱打过去?也没给你安排点什么授奖仪式?”司巡又问。
“倒也有,流程我大致扫了几眼,还挺繁琐。”
司巡“啧啧”几声,怪腔怪调地开口:“小淮真是出息了,我这个当爹的甚感欣慰。”
“你滚。”
谈笑间,齐砚淮手里就只剩下三张牌。
司巡哼笑,“这么大张旗鼓,动辄几个亿的。要说你没有什么别的想法,我还真不信。”
“我能有什么别的想法,花钱,怎么花都是花,多少的问题”齐砚淮甩出最后两张牌,“我出完了,你们几个又输了。”
“不玩了不玩了!没劲!”司巡把牌一扔,站起身来,“走走走,喝酒去,上次存的那瓶还没喝完呢。”
“说打牌的是你,说不玩的还是你,人菜瘾大啊小巡。”齐砚淮的声音自司巡背后悠悠传来。
“今天是手气问题!你得意什么!”司巡不服气。
贺绍钦上前轻拍司巡的肩,附身在他耳边小声说:“他情场都那么失意了,你就让他赌场得意一下吧。”
司巡听完嘿嘿一笑,冲着齐砚淮眨眨眼,揽着贺绍钦走了。
“......”
时间很快来到校庆日当天,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林荫路上,不少学生骑着单车匆匆溜过,鸟鸣声渐渐,被风越刮越远,也有三两成群的行人,一边走一边说笑。
“诶诶诶!我这样拍好看吗……这样这样!”
湖边,周旎坐在长椅上,不停变换着pose,让燕清凝给她拍照。
“肯定出片,你就放心吧!我今天可是带了专业设备过来的!”燕清凝说着,扬了扬手里的单反相机。
而温知仪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反光板,不断变换着角度帮周旎补光。
几人准备的充分,可四周拍照的人也很多,并不显得突兀。
“头往右边一点......腿再伸直一点,好好,保持不动。”
燕清凝咔擦咔擦按下快门。
“温知仪、周旎——”
几人拍照拍得正尽兴,忽而身后传来一声呼唤。稍一扭头,就看见树底下站着的的柳依晴和薛灵,正微笑看着她们三个。
“开放日就这点不好,什么人都能进来。”周旎不大不小地念叨一句。
说是冤家路窄都不为过,几人之前读书的时候关系就不好,现在叫住她们是为了怀念往日的同学情才怪。
周旎才对柳依晴和薛灵自然没什么好脸色,而温知仪也把头扭回来,纯当没看见。
可谁知,二人不理会,柳依晴和薛灵还来劲了,直接快步走到她们面前,迫不及待地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