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益笑得很开心,一番话说得极圆全,话音刚落还冲温景臣伸出手。
“记得,明诚地产的小魏总。”温景臣笑着回握魏益。
温知仪站在一边扯了扯嘴角,心道原来魏益和温景臣认识。不过魏益和温景臣这两个人也算有共同之处,都是那种嘴贫、脸皮厚、有点小装还觉得自己很有格调的男人,想来他们两个有共同话题也不算奇怪,以后还能发展成为莫逆之交也说不定。
温知仪正想着,就看见后头冲她大力挥手的周旎。
救星来了!
温知仪于是撇下几人小跑过去找周旎。
“那男的是谁呀?长得还挺好看的!”周旎见温知仪过来,一脸兴奋地冲她打探。
“你快别提了,尴尬死了。”温知仪冲着周旎一阵挤眉弄眼。
周旎把耳朵凑过去,然后温知仪便事无巨细的对周旎阐述了她认识了魏益的全过程,还着重强调了魏益的自来熟以及厚脸皮。
周旎听完笑了几声,说:“他是不是喜欢你?”
温知仪拼命摇头:“算了吧,我光应付我哥一个已经很累了,再应付一个年轻版的我哥我还活不活了。”
周旎“嘶”一声:“可我感觉他看上去也还好吧,他家是干嘛的?”
温知仪清清嗓子说了三个字:“暴发户。”
周旎秀眉轻蹙,又扭头看了眼魏益,“暴发户的儿子都这样了?那他们家基因还挺好的。”
温知仪又想到魏益那个美人妈,揉了揉额头,改口说:“也......不算严格意义上的暴发户,他家是干房地产的,好像叫明什么地产来着。”
“明诚地产?”周旎问。
“对对对,就是这个。”
“那人怎么能算暴发户呢!”周旎提了提音量,“明诚地产是房地产起家没错,但不代表人家只干房地产这一样,人家酒店、饭店、还有各种领域的投资都有涉足的,富了少说也三代了。”
温知仪眯眼,声音轻挑:“噢,这么说还是我小看魏益了。”
“那当然了。”周旎拍拍温知仪,“家庭背景这块过关,而且人长得也不错,你就不能......”
周旎冲温知仪使了个“你懂得”的眼色。
温知仪却哼了声,摆摆手说:“我现在对这种出身高贵、家大业大的少爷有点PTSD,再没有弄清魏益家底之前,还是拉倒吧。”
周旎当然知道温知仪暗指的是谁,她耸耸肩,也没再说什么。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一辆漆黑色劳斯莱斯古斯特正在道路上疾驰而过。
车后排坐着一人,一身裁剪考究的墨色西装,双腿交叠,闲闲靠在宽大的座椅上,正低头看着膝上放置的一台平板。目光悠悠划过,男人偶尔会很轻地蹙一下眉头,神色沉静又专注,却透着股莫名的压迫感。
不知过了多久,副驾驶的男人缓缓扭头,对着后排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开口:“齐总,我们还有大概10分钟就到了,您的要求已经和裕丰那边交代过了,那边没有任何问题,就等您过去了。”
后排的男人连头也没抬,片刻后,轻轻“嗯”了一声。
下午四点,裕丰总部。
日头渐渐西斜,阳光透着大楼顶部的玻璃层射进一楼大厅,格外的刺人眼睛。虽说楼内四季恒温,可一楼严阵以待的众人还是莫名觉得有些燥热和难耐,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今天来的到底是谁?都说是空降的总经理,真的假的?”
“你快少说两句吧,人的职位比总经理高多了......那可是董事长的儿子,搞不好股东大会都是人家说了算。”
“听说他还挺年轻的,帅不帅啊?”
“不知道,没见过。”
直到,一阵引擎的轰鸣声渐渐逼近,众人急忙噤声,理了理衣服站直。此刻,无数双眼睛都在紧紧盯着空旷的门廊。
发动机的轰鸣声慢慢变大、变清晰,伴随着三辆轿车的驶入,最后缓缓歇停在大堂外。
透过空阔的门廊向外看,台阶正下方,一辆古斯特稳稳停在原地,黑色的车顶折射着短而亮的光线,很刺眼,却无端让人期待车门打开的那一瞬间。
大厅比原先还要安静,静到仿佛有人咽口水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下一秒,车门被人拉开,一道颀长的身影抢先跃入众人的视野,齐砚淮弯腰,缓缓从车上走下。
男人身姿挺拔,肩宽而腰窄,和那副俊美的面容相比,最引人注目的一定是男人身上那副化不开的凌厉和漠然,光是站在那里,就矜贵得让人移不开眼,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齐砚淮领着人往里进,有几个高管看准时机上前握手迎接,寒暄了不一会儿,便由叶锦年引路,带着齐砚淮继续往顶楼会议室走。
“......这次的联展主题是‘覆梦,’我认为它并非覆盖,也绝非掩埋,而是一次温柔的邂逅。我的创作理念是奔赴这份梦境,力争将其变为可知可感的永恒。如您所见,我用铂金编制成细丝并将其缠绕在欧珀周围,想要再现梦中那片熟悉而浩瀚的星空。并且......我的愿景并非再现一个梦,而是邀请您在这片梦境中覆上您本来的生活。”
面对近在咫尺的摄像机和参展人,温知仪一字不漏的把准备好的解说词背下来,并详细而又完美地向大众阐述了她的作品。
话音一落,现场立刻响起大片大片的掌声。温知仪松了口气,对着镜头和众人微微一笑。
这次的展览很成功,摄像机刚一退场,立刻就有对温知仪作品感兴趣的买家前来和她攀谈。前后不到半个小时,温知仪就成交了两单。
林霜宁站在不远处,欣慰地点了点头,又看向身旁站着的温平越,开口道:“知仪长大了,看她工作有起色,我也就放心了。”
温平越也颔首,笑呵呵地说:“央央一直很听话,还是女儿让人省心。”
不怎么让人省心的儿子温景臣此刻就站在亲爹亲妈后头,撇撇嘴,也不敢多说什么。
“我看人来了,今天应该确实是要......”
“看看吧,还那么年轻,看他们等一下怎么说......”
“再稳稳看,总不能不管我们的想法。”
“......”
裕丰顶楼的会议室内,不断有交头接耳的声音。
齐砚淮坐在主座右手边的第一个位置,微微垂头,目光平静似水。
“诸位——”
会议室响起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打断了正在交谈的各位股东。
“这次会议的一个重要议程,就是关于我个人股权的重大决策。”主座的齐东阳起身,声音宛如一颗石子投入湖中,瞬间吸引了所有的人注意。
“在过去的二十年里,我们一同见证了公司的成长与辉煌,我为此深感荣幸和自豪,但我年事已高,裕丰需要一位新的领导人,带领裕丰走向下一个黄金时代。我的儿子,齐砚淮,他是我最大的骄傲,他年轻有为,功勋卓著,我和在座的许多人都十分认可他的能力。因此,我决定,将我持有的全部公司股权转让给他。”
话音一落,在坐的各位股东不约而同地交换眼神。
齐砚淮缓缓起身,面向所有股东,目光坚定,声音平稳:“在座各位都是我的前辈,为公司立下过汗马功劳,我期待与诸位的合作,但也必须声明,我的决策,将会是公司的最终决策。”
这一番话说完,在场十分安静,没有任何人开口。
顿了不几秒,齐东阳带头鼓掌,掌声由小变大,所有人目光炯炯,一同注视着这位新上任的集团掌权人。
董事会结束后,齐砚淮没有过多停留,径直离开去了办公室。叶锦年跟在齐砚淮身后汇报工作,见齐东阳进来,迅速结束并帮他们父子二人带上了门。
“还有事吗?”齐砚淮坐在座椅上看齐东阳。
“小淮。”齐东阳微微叹了口气,“你妈的事情,我很抱歉。”
齐砚淮看着站在面前的齐东阳,静静等待着他的下文。
“婉婉的病,我已经联系了英国最好的脑科医院给她诊治,要是......”
“不用了。”齐砚淮打断,“我妈的病我来负责就好,你忙你的吧。”
“小淮......”齐东阳还想再说些什么。
“全球最好的脑科医院我都联系过了,没有用,两年了,能醒早醒了。”
齐砚淮面无表情地应道,边说着边打开电脑,似是不想再和齐东阳过多纠缠。
齐东阳自知理亏,站了会儿,沉默地离开了。
一直到夜幕降临,叶锦年这个做秘书的都下班了,齐砚淮却还待在办公室。
男人此刻站在透过落地窗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辆,目光沉静,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第37章 初晴 白月光
在齐砚淮去英国的那几年, 齐东阳某一怀有身孕的情妇因为胎像不稳,孩子流掉了。那之后, 齐砚淮又切断了齐东阳大部分情妇的经济来源和人脉关系,她们现在以及将来唯一的生活支撑只能是齐东阳一人。不过,在齐东阳把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齐砚淮之后,怕是这唯一的“摇钱树”也不稳固了。
眼下几乎没有任何可以威胁齐砚淮的存在,他收到了数不清的示好与逢迎,他身处一个人人敬仰、无可撼动的位置。可是为什么,他还是觉得不满足,总是感觉心里有块地方少了什么似的, 怎么也填不满。
齐砚淮沉默地站在窗边, 他把这一切都归咎于“高处不胜寒”的缘故。他手握权柄、声名尽占, 该庆贺才对,唏嘘什么。
想到这里, 齐砚淮轻哂一声, 旋即转身离去。
“小旎,他们家的菠萝炒饭好好吃!我们下次还去吃吧!”
湖滨街街头,温知仪和周旎手挽着手在街上散步, 清浅的笑声随风慢慢飘在空气当中。
“那当然啦, 周旎严选餐厅,他们家的招牌菜都特别好吃,强烈推荐!”
周旎说着,伸出大拇指冲温知仪晃了晃。
古斯特略过湖滨街时,后座的齐砚淮目光正对着窗外,繁华的街景与霓虹灯影渐次倒退,在车玻璃上投下一片绚烂的痕迹。
毫无防备的,齐砚淮的目光撞入街边的两道倩影——温知仪一身黑色长裙, 挽着周旎的胳膊,两人在街上慢悠悠走着,笑得格外开心。
少顷,车里的男人收回目光,眼尾轻垂,开始闭目养神,只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裕丰“改朝换代”的消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圈子,但凡收到风声的无一不惊讶于这个新领导人的雷霆手段,而当齐砚淮的身份真正暴露在公众的视野之下,最让大众吃惊的其实是齐砚淮的年龄,年仅28岁便独立执掌整个商业帝国,从上到下无一不服、无一反对,影响力和话语权可见一斑。
温知仪是从晚间新闻看到这个消息的,当时她在客厅里等着吃晚饭,晚间新闻却突然开始播报裕丰的相关信息。温知仪下意识抬眼,画面中,齐砚淮从公司大门疾步走出,外头站着的无数的记者与摄像机瞬间蜂拥而上,却被保安和齐砚淮的秘书拦下。
男人什么却也没透露,坐上外头停着的那辆黄牌的迈巴赫普尔曼便扬长而去。
画面到这里结束。
“咔吧”一声,温知仪的手机掉在地上。
她当齐砚淮回国是因为思乡情呢,原来是正儿八经的回国找场子。
当初跟她说什么:“我永远也不回来”、“我要搬家”等等,原来都是骗人的。
看着电视机上循环播放的画面,温知仪的心情不免有些复杂。
“你说,他当初跟你说的那么决绝,也没人想到他会回国,我还以为他会远离伤心地、一辈子待在国外呢。”周旎搅了搅面前那杯加冰的气泡水,不免感慨道。
温知仪托腮,想了想说:“毕竟裕丰总部在国内,他要是想继承家业,那肯定是要回国的,也不太可能一辈子待在国外。”
“继承家业这个事咱们先放一下,你可是他的初恋女友诶,某人回国的原因之一为什么不能是为了和你重修旧好呢。”
温知仪听见这话,盯了周旎几秒,随后拨浪鼓似地拼命摇头。
“小旎,我当初对他真的很绝情,连我自己都觉得我很过分。你想想看,假如你的前男友把你甩了,他不仅践踏你的真心、侮辱你的人格,还对你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你还会觉得他对你余情未了吗,肯定不会啊!他不报复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温知仪说着,双手合十,对着天空拜了拜。
“你背靠盛元你怕什么,他是大总裁,你还是大小姐呢!”周旎不服,她转了转眼珠,又说:“根据我的经验,你在某人心里,起码也得是‘白月光’级别的存在,求之不得的‘白月光’你懂吧,他怎么会报复你呢。”
温知仪继续拨浪鼓式摇头。
“小旎,根据我看小说的经验,像我这种在男主功成名就之前狠心把男主抛弃的人,一般都是男女主爱情路上的绊脚石,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给女主还有她闺蜜添堵。”
“不过你要说某人对我有没有那么一丝丝不一样的情感,我感觉应该是有,但是很少很少,少到可以忽略不计的那种。”
“为了明哲保身,我觉得,咱俩还是离某人远一点为好,眼不见为清。”
“可是——”周旎貌似不太同意温知仪的看法,“你就真对他一点想法也没有?当初明明是很多很多方面的问题,换个时机说不定你俩婚都结了,你就心甘情愿地看着他和别的女人好上?”
温知仪不得不承认,周旎提到“别的女人”的时候,她的心脏不可抑制地抽了一下,她确实不甘心,可那能有什么办法。三年前她绝情地把齐砚淮甩掉,现在人家摇身一变成大老板了她想起来要去挽回了,趋炎附势、拜高踩低被她玩得明明白白,人家会怎么想她,怎么讥讽她,怎么唾弃她。
温知仪轻轻叹气,随后摇了摇头,说:“算了,不提某人了。昨天sa联系我说我一直想要的包有货,正好离得近,咱们去瑞玺逛一逛。”
温知仪口中的瑞玺广场,一楼大厅内,景象却不似以往,熙熙攘攘聚集了许多西装革履的人。
“齐总,欢迎您莅临视察。”
瑞玺广场的总经理穆邵韩上前一步,冲着齐砚淮微微躬身,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齐砚淮轻微颔首表示回应,随后偏头对着叶锦年小声说了些什么,而后径直向内走去。
一行人如同众星捧月,无声地汇入齐砚淮身后。安保巧妙地隔开人流,在齐砚淮周围形成一个显而易见的保护圈。
“齐总,财务报告和近几年的经营状况汇总已经发给叶秘书了,商场的布局和人流量就是您现在看到的样子。我们之前还派了几个骨干去美国学习过一段时间,进行过部分整改,但还是劳烦您检视之后给我们些意见。”
穆邵韩落后齐砚淮半个身位,恭敬地向他简要介绍着商场内的情况。
齐砚淮的目光略过那些光鲜亮丽的橱窗,并未过多言语,只在片刻后停在一家奢侈品门店前。
“齐总,欢迎您莅临指导!”
店长带着店员在门口,对齐砚淮一干人等九十度鞠躬。
齐砚淮淡淡点头,正要说什么,目光却不经意间瞥见了前台结账的两个女人。
“小旎,结完了,我们走吧。”
温知仪叫上周旎,转身的那一刹那,猝不及防看见门口黑压压一大群人,再一凝神,就是正中央齐砚淮那张生人勿近的脸。
相遇来得很是突然。
齐砚淮率先别开眼,继续他刚才那没说完的话。
温知仪和周旎对视,彼此眼中有一言难尽的色彩划过。
“走吧。”
温知仪若无其事地挽住周旎的胳膊,起步往外走。
与齐砚淮擦肩而过之时,温知仪只顾往前看,却没注意到脚下的台阶,一脚踩空,身体立即向地面跌去。
几道惊呼声同时响起,此时此刻,温知仪眼前就只剩下光滑的大理石地面还有好几双锃亮的皮鞋。她闭眼,本来已经做好了摔个半死的准备,可下一秒,却毫无预兆地跌入一个宽厚而温暖的怀抱。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来临,反而扑面而来一股冷香,坚实的触感密密麻麻地包裹着温知仪。她下意识睁眼,入目便是男人轻微滚动的喉结以及那流转着浓蓝光泽的领带夹。
温知仪甚至都不用抬头往上看,只凭身侧那些人变幻莫测的表情就能判断出她此时此刻抱着的男人是谁。
周旎最先反应过来,一个箭步上前把温知仪从齐砚淮身上薅了下来,上下看了看她,问道:“受伤没有?”
温知仪摇头,但现在有比她跌倒这件事更棘手的问题,那就是身旁这一群黑色职业装的男男女女全都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