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分了。”温知仪低头站在客厅,看上去很是无精打采。
“你的意思是你又跟他拉拉扯扯了半年?知仪,比他好的男人那么多,你怎么就非抓着他不放呢。妈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就他那种家庭,你嫁进去是要受罪的你知道吗,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不是我抓着他不放!我没有!我已经跟他分手了!我们两个以后没关系了,你别问了行不行!”
“......”
看着温知仪房间里的灯又亮起来,齐砚淮对着冰冷的手哈了口气,然后缓缓拿出手机。
齐砚淮在温知仪生气的时候很怕自己说错话,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小心翼翼地编辑几条消息给温知仪发过去。
无非是几句带着恳求的话,再加上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包,还是从温知仪那里保存的。齐砚淮觉得温知仪看见这些会心软,但是温知仪从来不回。
就像这次,齐砚淮提出和温知仪再“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只要不分手就好。
温知仪房间的灯亮着,但是她没理。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齐砚淮就这么对着聊天框自言自语。
一直到深夜,等温知仪再次悄悄看向窗外时,齐砚淮已经离开了。
这是新年的第一天,也是他们二人在一起后的第一个新年,没什么热恋期和仪式感的征兆,就这么惶惶然过去了。
辞旧迎新的喜日里,齐砚淮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温知仪也不知道自己会迎来什么。他们两个的人生好像从此刻开始,越拉越远,也越拉越长。
又过了四五个多月,天气渐渐转暖。
在放学的路上,温知仪看见了齐砚淮,他专门守在这里等她。
温知仪当即转身朝相反的方向离去,却被齐砚淮一把扯了回来。
“一年,就一年,我处理好在国外的所有事情,我就回来,好不好。”
温知仪一边甩齐砚淮的胳膊,一边固执地开口:“一年你能处理好什么,能处理好你爸的私生子还是能处理好你妈的病情!你别骗我了行吗!你自己都没什么把握,就不要再来纠缠我了,你耽误找下一个了你知道吗!”
温知仪甩开了齐砚淮。
“你一定要闹得这么难看吗,这样你累我也累,好聚好散、和平分手行不行!”
温知仪很委屈,她瞪着齐砚淮看,眼睫一颤,泪珠又扑簌扑簌掉下来。
齐砚淮正欲开口,温知仪又接着说:“别跟我道歉,你真的能解决,就不会说对不起这三个字了。你不觉得耽误,我会觉得你耽误我,我把话说的很明白了,我不管你怎么想,我认为我们两个已经分手了。”
第三次不欢而散。
这次过后,齐砚淮再没给温知仪发过消息,好像真如温知仪说的那样,他们两个已经分手了。
而距离上次齐砚淮来找温知仪过了一周左右,温知仪在出门的时候遇见了楼婉,楼婉请她去车里坐一下。
“知仪,阿姨知道你可能不太喜欢阿姨,但是阿姨确实无能为力。我的病一阵好一阵坏,有时候发病会控制不住地伤害小淮,他没有一个负责任的爹,更没有一个省心的妈。”
“阿姨其实并不忍心拆散你们,但是......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裕丰必须是小淮的,不然他和私生子没什么两样。”
“我来找你不是并为了诉苦然后获得你的体谅,小淮他不听我的,他也从来不听他爸的,他只听你的话。所以,真的很抱歉,知仪,很抱歉......”
第35章 大雨 镜花水月
楼婉坐在车内对着温知仪絮絮念念, 温知仪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但其实她也能感觉到楼婉的精神状态有些萎靡。
温知仪还记得第一次见楼婉的时候, 她坐在沙发上,笑得很温柔,即便后来齐东阳严厉地指责他、齐砚淮不怎么听她的话,她脸上也还是挂着得体的笑。
隐患与争执大概在那个时候就有了,不过冰山一角罢了。
“小淮总是时不时从英国回江城一趟,我知道他是来找你,但是你不想见他。知仪,以你的家世和能力, 想找一个比小淮优秀的人很简单。你还那么年轻, 不要让小淮再耽误你了。”
楼婉看得出温知仪兴致缺缺, 讲了两句便没有了下文。楼婉现在还能勉强维持着所剩无几的体面,但从她那些乏善可陈的话语里, 温知仪还是拼凑出了一个女人无可奈何的前半生。
同为女人, 温知仪其实很体谅楼婉,昔日的爱人已经无法挽回,唯一的孩子不能再走错路了。
可是她呢, 她又有什么错, 她是想好好谈个恋爱,一个两个都要过来逼她分手。
温知仪从头到尾都没讨厌过齐砚淮,她只是恨彼此都无能为力。
从车上下来后没多久,温知仪约了齐砚淮见面,她说她想跟他谈一下。
齐砚淮回的很快,他说“好,”然后给温知仪发了一个“期待”的表情包,那是之前齐砚淮每次来接温知仪放学的时候, 温知仪给他发的。
温知仪看见确实会心软,不过齐砚淮大概等不到他期待的消息了。
就这样吧。
温知仪吸了吸鼻子,合上手机离开。
两人约在学校里的梦溪湖见面,上次两人一起来湖畔还是去年下大雨被淋湿的那次,温知仪还记得他扯着齐砚淮在雨里跑的模样,现在也才过了不到一年而已。
齐砚淮来的略晚,他找到湖边发呆的温知仪,然后淡笑着把准备好的花递给她。
每次他给温知仪送花温知仪都很高兴,齐砚淮想这次应该也不例外。
“齐砚淮,我想了想,我们两个不合适,还是算了。”
温知仪没有接齐砚淮的花,扭头看着他,然后轻轻吐出这句话。
“我找你过来不是要跟你谈情说爱,我只是觉得我们两人之间需要做个了断。一直跟你说这些我也很累,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纠缠我了好吗?”
齐砚淮的心脏忽然猛烈抖动了下,周身同时传来一股被数不尽的蚂蚁啃噬的感觉,很陌生,让他感到很不适。
他张了张嘴,感觉有些发不出声音,其实是齐砚淮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好像说什么都于事无补。
温知仪总觉得今天的太阳很艳,阳光很刺眼,她微微眯了眯眼,接着说:
“我很介意你的家庭,我不想有一个抑郁症的婆婆,也不想嫁给你以后还要帮你处理财产分割的问题。”
“你也不要跟我说什么你怕影响到我,怕我不高兴。你已经影响到我了,我已经不高兴了。所以没什么好说的,你就安安稳稳地待在英国,以后都不要来找我,我不想看见你。”
和颜悦色的言辞总会误会她在给他机会,总会误会他们两个还有回旋的余地。那现在呢,总该灭掉那些泡影般的念头了吧。
谁要跟你好,谁要等你,你凭什么。
温知仪见齐砚淮一言不发地僵直在原地,也没想多费口舌,便打算直接离开。
齐砚淮却一把拽住了温知仪,将她狠狠拉回到身前,瞳孔颤颤,垂眸凝向她:“你想清楚了?”
“我想的很清楚。”
“为什么突然这样。”
“我早就想这样了,是你一直死缠烂打。”
“温知仪,你......”
齐砚淮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温知仪,攥着她手腕的手也在不停收紧。温知仪想挣脱,却怎么挣脱不掉。
“你松开!”
“我不松!”
“你松开!齐砚淮!”
“......我不回英国了行吗,我不走了。”
“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明白了!这不是等不等和去不去英国的问题!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温知仪终于奋力甩掉了齐砚淮,她仰头看向男人,只觉得阳光怎么能那么刺眼,看一下就让人控制不住地流眼泪。
“你别纠缠我了行吗!当我求你了!”温知仪看上去有些急躁。
“不行。”
说完,齐砚淮强硬地揽住温知仪的后颈,便要低头亲上去。
“啪——”
清脆的一声,温知仪给了齐砚淮一巴掌。
其实打完这一巴掌温知仪就后悔了,冲动是魔鬼,但是覆水难收,就像他们两个的感情一样,挽回不来。
温知仪跑了,毅然决然、头也不回、没有半分留恋地跑了。
齐砚淮手里攥着的花也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花瓣跌碎不少,还被人踩了好几下,零零落落地黏在地上。
那一巴掌其实是有点疼的,之前楼婉打他的时候齐砚淮都没有这么难过,温知仪就一点都不心疼他。
他之前在英国那么辛苦,就是为了能喘一口气回国见温知仪一面,现在连这点希望也没了;他以前不高兴了可以去找温知仪,温知仪会逗他高兴,现在就连她也开始厌烦他。
齐砚淮想不到他还有什么活下去的理由,他好像一直把温知仪当精神寄托来看,但是载体和容器做久了也是会累的。
所以温知仪放弃他了。
他们二人好聚却没有好散,看上去也并不“和平。”
七月的江城多雨,一下就是好几日,闷热潮湿的空气浸得人头脑发晕,出行也不便,温知仪每天无精打采地在家里躺着,哪儿也不想去。
直至这夜,齐砚淮给温知仪发来一条消息:【我要搬家,你送我的东西你还要不要了,不要我就扔了。】
紧随其后的是一张图片,画面内,整整齐齐地摆了温知仪和齐砚淮一起出去逛街时买的所有东西以及温知仪送齐砚淮的全部礼物。包括但不仅限于盲盒、玩偶、手链、皮筋、水晶球等等等等,分门别类地码放在齐砚淮的床上。
知情的明白他打算扔掉,不知情的可能会以为齐砚淮在搞什么收纳。
温知仪忽然觉得好笑。
其实她送齐砚淮的礼物不算多,她给他买过几件衣服,以及手表、领带、袖扣什么的。图片上那些,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算温知仪送齐砚淮的礼物,因为账全是齐砚淮结的。
只不过,温知仪没想到男女双方分手之后还要各自处理自己所有物的事情有朝一日会发生在她和齐砚淮身上。
温知仪又往上翻了翻,发现她和齐砚淮上次聊天,还是在两个月前。
【我不要了,你扔了吧。】
温知仪如是回复。
然后她就把手机扣在一边,躺在床上继续昏昏欲睡。
窗外的雨依然在下。
又过了几日,这天,温知仪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朋友圈,突然就看见孙浩发的一条:
“卧槽老天爷,别下了行吗!哪对分手的小情侣发毒誓了?我的7双袜子晾了5天终于终于臭了。”
温知仪看见会心一笑,刚要给孙浩点个赞,齐砚淮的消息就进来了:
【我今天下午5点的飞机,我这次去英国以后大概率再也不回来了。】
怎么?发给她是要她挽留他吗?
不回来?不回来就别回来,永远都别回来。
温知仪没理。
又过了几分钟,齐砚淮发来第二条消息:
【你别后悔,温知仪。】
温知仪觉得这条消息的好笑程度甚至远超刚才孙浩发的那条朋友圈,到底谁在后悔?啊?谁后悔了?
齐砚淮你还真是会往自己脸上贴金,果然厚脸皮的男人不分青红皂白、不分场合、不分时间、不分情况永远都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厚脸皮。
温知仪删掉了她和齐砚淮的聊天框。
可在那之后,温知仪再去看,感觉孙浩的那条朋友圈好像也没那么好笑了。
温知仪放下手机又朝着窗外看去,今天的雨小了好多,也难怪齐砚淮会今天走。
不过他要是永远也不回来的话......
齐砚淮此时此刻在机场对着他和温知仪的聊天框发呆,可那头却连个“正在输入中”都没有。
一直到广播通知登机,齐砚淮才后知后觉地收起手机。
回想这两年,好像一场仓促开始又仓促落幕的电影。明明拉扯了两年,其实他们真正在一起的时间也才不到一年而已。
齐砚淮现在睁眼闭眼都是他在恒华山给温知仪表白的景象,或者是他们两个保证永远不和对方分手的话语,又或者是他学着给温知仪吹头的样子,再然后就是温知仪在月光下亲吻他脸庞时的那种温柔触感。
现在看来,又都只是一场镜花水月,花谢月落,便也结束了,便再也没有以后了。
那时的齐砚淮孤身一人,那时他们都还年轻,那时的情与爱要大过天和地。而这或许就是成长的代价,要学会接受别离,学会接受有的故事只能到这里,学会有的人只能陪你走半程。
人生本就如此,充满变数而又疾徐不定。
江城从此少了个温知仪认识的人,她一如既往的在江大念书,她按部就班的生活,只是她很少很少听到齐砚淮这三个字了。
温知仪以为自己会很坦然的接受这一切,其实并不,她会下意识躲着齐砚淮的朋友和亲人。她害怕遇见贺绍钦、司巡和周郁青,也不想再跟齐依澜有过多的联系,哪怕齐依澜隔三岔五地约她出去。
齐砚淮离开的第一年,苏池野跟温知仪表白了,温知仪拒绝了。
齐砚淮离开的第二年,楼婉出事了,同年温知仪前去英国留学深造。
齐砚淮离开的第三年,温知仪创办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工作室,位置在江城最繁华的商业街。
一直到齐砚淮离开的三年零好几个月,温知仪在湖滨大厦见他了,他还主动帮温知仪捡起了她掉落的画稿。
好快啊,眨眼间,齐砚淮这个名字已经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三年多了。
齐砚淮回来的事情温知仪没跟任何人提起,她想,也许齐砚淮并不是回来了,毕竟他当初说过:他这一走,就永远都不回来了。
可能人家只是路过江城回来看看而已,大概是这样吧。
在温知仪参与的珠宝联展举办的前几日,温知仪在衣帽间翻找她那日要穿的衣服,找着找着,就在一众“淑女风”的衣服里看见了一件很扎眼的黑色西装外套。车线规整,刺绣精致,裁剪合宜,衣领处还挂着一个满钻的“石上鸟”胸针,
温知仪疑惑拿起,按理说她的衣帽间绝对不可能出现男人的衣服的,那么这件是从......
脑子里有根弦忽然崩了一下,温知仪这才意识到,这件西装外套是那次晚宴齐砚淮不小心把酒撒到她身上之后给她披上的,后来他说把这件衣服送她了,连同这颗一百多万的胸针,一并送她了。
温知仪愣了愣,她印象里她挂衣服的时候没见这个胸针,不然肯定会还给齐砚淮的,而且齐砚淮后来也没提过,就这么......
胸针上那颗硕大的红碧玺在壁灯下折射着五彩斑斓的光,温知仪直勾勾盯着它,一时忘了动作。
“嗨,又见面了。”
这时一道清亮的男声围上来,唤回了温知仪的思绪,温知仪这才看清楚面前的魏益,他的衣领处同样挂着一颗“石上鸟”的胸针。
也难怪她会出神。
-----------------------
作者有话说:都市篇!!!
我终于写到啦[垂耳兔头]
温知仪轻柔一笑, 冲魏益打了声招呼。
“怎么,看见我露出这种表情, 不想见我吗?”魏益皱眉,半开玩笑地说道。
“没有。”温知仪摇头,“只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魏益的眉头却皱的更紧了,他略带一丝不解地开口:“周雪艾是我妈,我前不久在酒吧还跟你说过。”
“可是我前不久也见你妈了,你妈说你不爱来这种场合。”温知仪回应道。
魏益顿了顿,“怎么我妈说什么你都信, 你下次想打听我其实可以直接来问我。噢, 你还没有我的联系方式对吧, 我给你。”
魏益说着,掏出手机, 对着屏幕点了点, 一个“新鲜出炉”的二维码立刻展现在温知仪面前。
温知仪眨了眨眼,她看着魏益,魏益直勾勾也看着她。
四目相对, 温知仪干笑了两声, 又想到魏益的亲妈是周雪艾,温知仪决定卖他个面子。
反正偶像的儿子,加了也不亏。
“知仪——”
正在这时,近处传来一声女声。
温知仪环顾四周,发现是她爸妈以及她哥,一家人来齐了。
温知仪连忙迎上前,几人寒暄了几句,林霜宁便注意到一旁站着的魏益。
“知仪, 这是你的......”林霜宁没有往下说。
“朋友。”魏益抢先应道。
“朋友啊。”林霜宁上下打量着魏益,笑呵呵地说:“阿姨还没见过你呢。”
“阿姨,魏许彦是我爸,我也是第一次见您,没想到您这么年轻。但是我之前见过温总的,有一次谈合作跟着我爸去过盛元一趟,一来二去就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