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砚淮站现在的心情临近爆发的边缘线,他不想旁生枝节,也不想因为这些问题和楼婉过多纠缠。
齐砚淮唯一能做的,就是一言不发地捡起地上的散落的玩偶,藏在身后,然后平静的对楼婉说:“妈,早点休息吧。”
齐砚淮关上了门。
卧室没有开灯,眼前一片漆黑,齐砚淮倚在门板上静默了很久,直到外头传来一阵由近及远的脚步声和一道关门声——
楼婉离开了。
齐砚淮盯着眼前的浓沉持续放空,手这时却忽明忽暗的闪烁,在他眼底投下一片淡白色的亮光,很突兀。
他终于动了动,垂眸扫向屏幕,发现是温知仪的消息。
温知仪:【我妈今天给我烤了很好吃的饼干,我明天给你带过去一些(托腮)】
温知仪:【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挑那两只邦尼兔吗,因为我有两只一模一样的,这样的话咱们两个就有同款啦~】
温知仪:【你是不是在忙,你如果有事也可以晚点回我,没关系哦~】
黑暗中的亮光扎得齐砚淮眼疼,他盯着屏幕静了好久,直到手机熄屏。他闭眼缓了缓,最终却都化作一声很低很低的叹息。
少顷,齐砚淮打开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那头响了很久也没人接,齐砚淮再次拨通,第三次拨通,第四次拨通......
直到第五次,那头传来一道有些冷淡的男声:“小淮,你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有什么很要紧的事情吗。”
“你在外头养的那些情妇怀孕了。”齐砚淮的声音有些低沉。
那头沉默一瞬,“你妈跟你说的。”
“你就说有还是没有。”齐砚淮逼问。
“小淮,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他能......”
还没等齐东阳把话说完,“砰”的一声巨响,齐砚淮把手机狠狠摔在了地上。
良久,再没有任何声响。
温知仪已经洗完澡准备上床休息了,可她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齐砚淮的消息。他想齐砚淮可能在忙,也可能是家里来朋友或者亲戚了,就像她上次那样。
可她本来还想和齐砚淮打视频通话的,她的兔子玩偶也还没有给齐砚淮看,只能下次了。
齐砚淮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顶着刺眼的灯光把玩偶放在床上并且分神去找新手机的了。
他从抽屉里随便拿了一台,充上电,给温知仪回过去消息。
齐砚淮:【好,我刚刚手机摔坏了,现在才看到。】
齐砚淮:【晚安。】
翌日天气晴,日头不高,微风徐徐。
温知仪坐在湖中央的亭子内,拿着笔,在画本上涂画着什么。
约莫过了二十多分钟,亭内进入一人,看见温知仪专注的模样并没有出声打断,而是一言不发地坐在她身旁。
匆匆画完最后一笔,温知仪偏头,盯着齐砚淮看了两秒,开口:“你熬夜了?怎么眼睛这么红。”
齐砚淮点点头,“有点失眠。”
“昨天怎么把手机摔了。”温知仪接着问。
齐砚淮侧目,面不改色地回答:“上楼的时候手滑没拿稳,手机从楼上掉下去摔坏了。”
“这么不小心啊。”温知仪扯了扯齐砚淮的袖子。
齐砚淮笑笑,而后“嗯”了声。
温知仪觉得齐砚淮有点不大对劲,但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沉默几秒,温知仪举着铅笔,闭上一只眼睛,对着齐砚淮比划了两下。
“你别动!”温知仪出声,“我要画速写,你先乖乖坐在原地别动。”
齐砚淮一愣,而后微微挺直背,按照温知仪说的去做,没有任何动作。
就这么过了几十分钟。
“画好了画好了!”温知仪吹了吹画纸,一脸得意的说:“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作,一般人都看不见的好吗。”
齐砚淮稍稍活动了下,将信将疑的把头凑过去——赫然发现温知仪画的是凉亭旁的那根柱子还有从湖边通往湖心的那条小路。
那他呢?
“我呢?”齐砚淮问。
“我没画你啊。”温知仪一脸无辜。
“那你让我坐着别动。”
“哦,我突然不想画了。”
“......”
“温知仪。”齐砚淮一字一句地喊她大名。
“哎呀......”温知仪环住齐砚淮的一条胳膊,声音绵绵的缠上去,“我就是看你不太高兴想让你开心开心嘛,你这就生气了。”
齐砚淮没说话,勾住温知仪的肩顺势把人拦在怀里,压低了声音:“知仪那么体贴,我怎么会生气。”
“不许生我的气。”
温知仪说着,撩了撩齐砚淮的衣服,刚想把手伸进去,就被齐砚淮一把攥住,阻止了她的动作。
齐砚淮捏着温知仪的手,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柔声细语开口:“我没有生气,我气性有那么大嘛。”
温知仪点点头,莞尔一笑,指尖轻轻蹭过齐砚淮袖口柔软的布料,就这么靠在他的怀里,盯着不远处的湖光水色静静出神。
这个时间少有学生来梦溪湖这边,温知仪靠在齐砚淮胸前,觉得她和齐砚淮这样就挺好的。
两人在一起,不用急着说些什么,也不用忙着做些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看一会儿湖光,听一会儿风动与鸟鸣,感受彼此相依的温度,这样就已经很好了,很难得了。
不过这份宁静没有并持续太久,风来得毫无征兆——先是湖面皱起细密的波纹,紧接着一阵大风骤然卷起,刹那间尘土飞扬,连天色也暗了不少。
温知仪松开齐砚淮,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梢,看着眼前骤变的景象,不禁开口:“今天不是预报没雨吗,怎么看起来要变天了。”
“夏天这样不是很正常吗,雨说下就下。”齐砚淮应声。
话音刚落,便有阵阵裹着凉意的风飒飒袭来。
温知仪迎风而立,手中的素描本被吹得沙沙作响,她伸臂去接风,眉眼弯弯,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雀跃:“还挺凉快的!”
齐砚淮却没说话,他坐在原地静静看着温知仪,瞳孔内倒映着一小片粉色的柔光。等温知仪高兴的差不多了,齐砚淮才慢悠悠起身,声音无端被风吹皱了几分:“知仪。”
温知仪回头时脸上还带着笑,直到齐砚淮后半句出来她才猛然一僵:“我可没带伞,再不走,咱俩就被淋成落汤鸡了。”
“走走走!现在就走!”
温知仪连忙收起素描本和笔,拽着齐砚淮的手腕就往亭子外头冲,可刚跑出去没几步,齐砚淮又把她叫住了。
温知仪踉跄着止步,看上去有些气恼:“又怎么了!”
齐砚淮俯身,饶有兴致地看着温知仪生气的模样,随后指了指和他们二人相背的方向:“我的车在那边。”
“齐砚淮!你怎么不早说!”
温知仪气急,遂又扯着齐砚淮往另一个方向跑。
从远处看去,但见一个长发飘飘、身穿粉色T恤的女生拽着高高的男生,在假山和树影的掩映下沿着小路往湖边跑去。
其实齐砚淮乐得温知仪拽着他来回跑,这让他心里有种很充盈的感觉,好像一块沉寂已久的地方突然变得鲜活起来,在胸腔里鼓鼓跳动着。
不过,齐砚淮心里开心,躯体上就要惨一点了,因为他和温知仪躲雨失败,半路上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浇得透透的。
两个人最终湿漉漉的回到齐砚淮家。
齐砚淮从客房的浴室出来时, 温知仪还在洗澡,齐砚淮就打算把他和温知仪的衣服拿过来洗一洗。
但齐砚淮没和温知仪说, 推开卧室的门,便直接拿走了温知仪放在衣篓里的湿衣服。
夏天穿的衣服很少,齐砚淮一件一件的捋好,然后把衣服放进洗衣机里。
上衣、裤子,还有……内衣。
齐砚淮有些意外,他盯着衣篓最底下那块白色的布料看了几眼,是纯看,不掺杂一丝绮念的凝视。
就这么过了将近一分钟的时间, 齐砚淮关上洗衣机的门, 拿起衣篓来到水池边, 把温知仪的内衣泡在水盆里,开始给她洗内衣。
温知仪从浴室出来时, 已经全然忘记自己的湿衣服了。她正打算喊齐砚淮一声, 突然“咔吧”一声脆响,脚下好像踩到什么。
温知仪捡起一看,发现是一块有点像是玻璃碎片的物体。她没多想, 随手扔到屋内的垃圾桶里, 转身时却忽然一顿,再次扭头,目光骤然凝向桶底那部碎裂的手机,
即便大半个手机都碎的面目全非,温知仪还是能从手机壳判断出那是齐砚淮之前用的那部,只不过——
手机从二楼摔下去,真的能跌那么碎吗。
温知仪停下擦头发的动作,刚想把桶底的手机拿出来, 齐砚淮的声音却在这时从外头传来。
“知仪,你洗完澡了吗。”
“噢,我洗完了。”
温知仪连忙应声,匆匆看了几眼桶底的手机,然后跑过去给齐砚淮开门。
温知仪身上穿着齐砚淮的浴袍,尺寸宽了一圈,领口松松垮垮挂在肩头。发梢还在不停往下淌水,水珠顺着锁骨滑进浴袍里,没入布料深处。打开门的那一瞬间,扑面而来一股清冽的沐浴露香,是齐砚淮在用的那款。
齐砚淮站在原地,单手扶着门框,鸦睫轻颤,垂眸盯着温知仪看,先是游过她细腻的肌肤,而后又落到她被水汽被蒸红的耳朵,顿了几秒后低头,慢慢贴近温知仪的颈窝。
更香了。
“怎……怎么了。”
齐砚淮离她太近,温知仪脊背一僵,往后稍稍退了些。可他却已经把指尖伸了过来,划过温热的皮肤,掀起一阵酥麻后,挑起了温知仪颈窝处的一根头发。
“没怎么,有头发。”
齐砚淮声音压得底,说话间,温热的呼吸还泼洒在温知仪的皮肤上。
“好了。”齐砚淮起身,掌心轻轻覆住温知仪的肩头,“头发太湿容易感冒,我们去吹头发。”
然后温知仪就坐在镜子前,任由齐砚淮掂着她的头发替她细细吹干。
其实一开始温知仪拒绝过,说她自己吹就好,但齐砚淮执意让她坐下。
明明他的头发也没干。
温知仪隔着镜子看向齐砚淮,吹风机的白噪音在耳边呼呼吹过,镜子里的他神情专注,极富耐心。温知仪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她好像有点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和齐砚淮谈恋爱的了,好像也没有很久,但似乎又过了很长时间。
温知仪不禁又想到垃圾桶里的那部碎裂的手机,她有点想问问齐砚淮,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贸然发问,显得她很不相信他一样,明明那只是一部手机。
“呀!”
恰在这时,齐砚淮不小心扯痛了温知仪的头皮,她痛呼一声,齐砚淮紧接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白噪音霎那间消失,替换为齐砚淮放柔的声音:“弄疼了?我梳一下再吹。”
“不用了,我自己来吧,反正也快干了。”
“你吹和我吹不都一样么。”齐砚淮手里拿着梳子,平静地回复。
“可我觉得自己吹也挺好的。”
齐砚淮没说话。
片刻后,齐砚淮把梳子放在桌子上,却也没着急拿吹风机,而是隔着镜子默默看着温知仪的脸,“知仪,你为什么不愿意让我给你吹头发,理由呢,说出来我听听。”
“我没有不愿意,我就是有点不习惯。”温知仪解释。
“可是这没什么不能习惯的,这只是很小很小的一件事情,你不用把它看得很重,也不用因为这件事心里有很大的负担。你就当是男女朋友间情趣的一种,好吗。”
齐砚淮摸摸温知仪的发顶,拿起吹风机,继续细细吹着温知仪半干的头发。
其实温知仪和齐砚淮这两种人其实是很难组合在一起的,就算互相看上彼此,也大概率会因为两方都丢不下面子、放不下身段而错过。
但谁让齐砚淮脸皮厚,嘴巴还甜那么一点。
又过了会儿,齐砚淮放下吹风机。
“衣服我也洗了,现在差不多已经烘干了,我等会儿去看一眼,能穿我给你拿过来。”
“你洗过了?”温知仪梳头的动作一顿。
“嗯,洗了。”齐砚淮点头。
“都洗了?”
“嗯,内衣也给你洗了。”
温知仪瞳孔一缩,“可是内衣怎么能……”
“我知道。”齐砚淮打断温知仪,“我没有用洗衣机给你洗,我手洗的。”
“我说的不是这个!”温知仪的音量陡然拔高,“怎么能……那个怎么能你给我洗呢!”
“有什么区别吗。”齐砚淮眨眨眼。
温知仪有点急,其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有什么区别,但是她就是觉得不合适。
“那……吹头发是情趣,洗内衣呢,也是你说的情趣?”
齐砚淮闻言,唇角忽然牵出一抹笑,眉眼粲然拢着细碎的光——情趣?他想了想,好像是有一点吧,可是他和温知仪是男女朋友诶,亲昵一点不是应该的吗。
“你又害羞。”齐砚淮低声道。
然后不等温知仪反驳,齐砚淮就一把把温知仪抱到梳妆台上,圈着她的腰准备亲下去。
“齐砚淮!我在跟你说话!”温知仪偏头推开齐砚淮。
“嗯,知仪说什么都对。”
齐砚淮淡笑着吻住温知仪。
时间临近学期末,温知仪开始准备考试。没课的时候和周旎一起泡图书馆,晚上就陪齐砚淮出去吃饭。关于他们二人恋爱的传闻倒也有,不过普遍听那么一耳朵就过去了,慢慢的也就没人在意这件事了。
齐砚淮不是那种谈个恋爱要昭告天下的人,恰巧温知仪也不喜欢成为话题中心。他们二人就和大学里的其他情侣没什么两样,日复一日,乐此不疲。
转眼便来到暑假。
暑假的齐砚淮忙,很忙。一方面因为大三很多学生开始实习,一方面因为楼婉逼他逼得太紧,让他假期好好去裕丰工作。
虽然裕丰的实际控制人确实是齐砚淮的亲爹齐东阳没错,但现在的齐砚淮离拿到公司的实际控制权的确还有一定距离。
而齐东阳本人虽然和楼婉的感情已经破裂,但对他齐砚淮这个儿子仍然是很看重的。齐东阳有意将齐砚淮培养成下一任掌权者,也就注定了齐砚淮不可能一直都是那个安安稳稳的大少爷。
虽然现在齐家私生子的问题有待商榷,但齐东阳和楼婉都是要脸的人,齐东阳要在外界维持他的“好好先生”形象,楼婉也还是大家口中那个家庭和谐、老公优秀、儿子争气的幸福女人。
不存在于明面上的事情都很好解决,但前提是拥有绝对的地位与权利。
齐砚淮深谙这个道理。
纵使不是为了他自己,哪怕是为了温知仪也好。
伤疤总有被揭开的那一天,齐砚淮不想到那时只剩下孤零零的“爱情”去面对温知仪,也不可能让温知仪和他去迎接这些本不属于她的压力。
尤其对于温知仪的家庭来说,男人对她的爱永远都只是锦上添花的一项,从来都不是当仁不让的最优选择。
所以小情侣不能每天都无所事事的待在一起了。
整个假期,最忙的时候,齐砚淮有将近半个月没和温知仪见面,但是温知仪从来都很理解齐砚淮。
不见面就不见面吧,虽然她也很想齐砚淮。
“你最近怎么没跟你男朋友出去花天酒地了,天天待在家。”
温景臣已经连续一周在吃晚饭的时间看见待在客厅的温知仪了。
温知仪轻嗤,没好气道:“人忙着呢,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天天那么闲,除了喝酒就是喝茶。”
“我还闲?你知不知道你哥最忙的时候三天没合眼,也就我年轻有为,换成别人还不一定对付呢,天天觉得我闲。”
“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行吗。”温知仪咬了一口梨,含糊不清地说道,“你多大,齐砚淮多大,早出生几年真把自己当文物了。”
“我早出生几年怎么了,早出生几年齐砚淮见了我还得管我叫温总呢。不过你别说,我前两天还见他了,规划园那个项目他还当上负责人了。”温景臣说着,“啧”了两声。
“什么项目?”温知仪抬眼看向温景臣。
“一个开发项目,说了你也不知道。”
“那你带我去呗!”温知仪两眼放光地看着温景臣。
“我带你去干嘛,你就知道给我添麻烦。”
“哥,哥!”温知仪谄媚地笑笑,“你带我去吧,我就去看一眼,我看他一眼就走。”
温知仪抱着温景臣的胳膊,笑得比花灿烂,和刚刚“弃哥哥如敝履”的简直判若两人。
“这会儿知道我是你哥了,刚刚干嘛去了,不带。”温景臣冷淡拒绝。
“你带我去……带我去带我去!你不带我去的话,我就去公司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