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弦朝几人一礼:“诸位,实乃在下已约了别人,不能久待,望见谅。”
江崇:“闻公子,你客气了。只要我们还在京都,什么时候过来都是一样的。”
“如此,某便先谢过了。”
两边说起了告辞的客气话,气氛十分和睦融洽,范显却是满心苦涩。
闻弦自然是可以随时拜访,可他下一次就不一定能再见到江崇人了啊!
他试图挣扎,但是江崇已喊了凌家小厮,小厮很快将凌管家带来,闻弦十分配合离开,作为被闻弦带来的客人,范显就算再如何心有不甘也只能跟着他一块离开。
等人走远,江崇问:“闻弦可说了什么?”
盛元冉思索片刻,道:“闻公子给我们讲了他进京后的一些事情,大力夸赞了凌大人家的园子,还给我们讲了一下各处工匠修建的喜好。”
白榆适时点头,江崇不语。
过了会,见迟迟没人开口,又没人有动作,盛元冉东看看西看看。
白姐姐好像在想事情?
江先生在看什么?好像是在看外面。府外东边?那不是京都中心吗?那里有什么吗?
伏玉姐姐怎么又在出神?唔……眼下有些青黑,昨夜没休息好吗?应该是的,今日也是后面才到园子里来跟他们会和。
竺晏……他怎么又在看白姐姐!他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你们想出府玩吗?”江崇忽然道。
盛元冉对京都还是很感兴趣的,昨日他们只逛了一小部分。她道:“江先生,你今日准备带我们去哪玩?”
“今日我不能陪你们去了。”
盛元冉:“啊?”
江崇:“我才装病,理应躺在床上起不来,不适合出门,不过可以请凌府的人陪你们。”
盛元冉兴趣立时消了些。
她还是比较喜欢大家一块出门。
看她兴致不高,江崇道:“我可以先和你们说一说京中都有哪些地方有趣,届时你们再决定去哪?”
盛元冉道:“好啊!这样我们就省去了许多功夫。”
江崇:“不过现在还是国丧,有些地方恐怕没那么好玩了。”
是哦……
盛元冉有些受打击,白榆宽慰她:“不妨事,京都乃一国都城,就是有消减也是别的地方比不上的。”
听了这话,盛元冉又打起精神。
几人回了院子听江崇介绍,他还特地拿了纸笔,简单写下来后交给他们,免得几人忘记。
只是他们最后还是没能出门,凌夷提前回来了,没换常服就直接到院子里来,抛出一个惊雷般的消息。
“太后准备召你们进宫。”
江崇:“什么时候?”
凌夷:“左不过就这两天,你们先准备准备。”
他对江崇和伏玉道:“你们都是学过宫中规矩的,就受累教一教他们,以免进宫时出了差错。”
听到是江崇和伏玉教规矩,盛元冉松了口气,心有余悸道:“还好不是宫里的人来教。”
她还没见过宫里的人,但听说脾气都很不好,十分看不起他们这些江湖人士。
凌夷接道:“我消息得的晚了,回来时礼部的官员们都回家了,不好再跑到别人家中劳累人家。”而且也有走漏消息的风险,现在太后旨意没下,不好请宫里的人。
“不过几位放心,我也会从旁协助的。”
盛元冉又因为这句话紧张起来,她下意识看向白榆。
白榆拍拍她的手,安慰道:“别怕,我们又没正经学过宫中规矩,就是真犯错了,看在掌柜的的面子上,太后也不会跟我们计较的。”
所以是一定会犯错的吗?白姐姐都已经想好要怎么求情了?
盛元冉欲哭无泪。
待凌夷换好衣服回来后,几人开始上课。
考虑到他们一定会见到太后,且多半见不上皇帝,凌夷将重心放在见到太后如何行礼说话上。
课程从下午持续到晚上吃饭才结束,临走前,凌夷还在叮嘱几人夜里睡觉之前一定要再将所学的礼仪要点再回忆一遍。
翌日一早,在凌夷出门后,太后的旨意到了凌府:宣一行四人全都入宫觐见。
太后特意派了宫车来接,到宫门口也早有侍人等着。
随宫侍进宫路上,盛元冉一言不发,生怕犯了忌讳。
昨日凌夷跟她说了,若是实在担心就少说话,行礼过后只需在旁当哑巴就成。
今日,她很好地贯彻了这位一日礼仪师傅的教导。
良久,几人到了。
第29章
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后, 白榆曾经想过,自己到底是胎穿,还是只是正好穿到了一个孩子身上。
如果说是前者,可她又确实没有一丝一毫在母体中的记忆。如果是后者?那她还真是倒霉, 刚穿过来就差点没了。
她本想着等年岁长些再看看样貌与前世有无分别, 但随着年纪大了, 她对前世印象也浅了,大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最后,这些问题也没找到答案。
事已至此, 她也懒得再管, 就当是再活一遭, 入乡随俗习武读书去了。
好在上天还是眷顾她的, 她于武道上的天赋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十几岁时就能和当时的天下第一, 也就是她师父打得有来有回。
后面打赢师父得以下山,她也算走遍了天下, 见遍了各大派的建筑, 豪放大气的, 简约秀美的, 建于闹市中的,建在深山中的……
但皇宫, 她还是今日第一次见。
此前各派建筑无论是何种风格的,瞧着都叫人心神愉快,恨不能住上一段时日还好欣赏,可皇宫又是另一种感觉,从上到下散发出两个字——奢华。
光是宫门,用的就是百年的老木与上好的铁矿, 地上铺的方砖看上去普通,却并非凡品,质地细密、颜色纯青,是难得一见的“金砖”,更不要说别的,几乎是每个角落都刻着“富贵”“豪气”。
像这种举国托举、历经几朝才能得出的豪华当然不是所谓江湖门派能与之比拟的。
看见皇宫的第一眼,白榆就被震撼到了,顺利入宫后注意到一旁侍立着的宫人们,个个站得板直,目不斜视,敛容屏气;宫道上行走的宫人们走路也是又快又稳,端着东西的同样纹丝不动,整个过程一丝声响都没发出。
前来引路的宫人接到了他们,就领着他们往前走。一路上那宫人只偶尔提醒两句,此外便没人说话,往来路过他们的宫人俱一脸严肃,连丝视线都不敢分过来,快步掠过。
有位宫人走时急了些,手里端着的托盘不小心洒了出来,也不知是什么,只见灰白的地砖覆了一层油。那宫人当即就白了脸色,下意识屏息,将东西放好后弯腰要用衣袖去擦,只是还没碰到,一旁侍立着的几位宫人过来了,他们把人带下去,犯错的宫人连句话也不敢说。
不过几息的工夫,白榆略微回首时,就看见已经有人过去清理了,之前那名宫人已经被两边架着走远了。
她本就是习武之人,耳力极佳,过了宫道拐角也能隐约听见宫人的低低哭泣求饶声。
两侧皆是高高的围墙,若不用轻功和梯子是绝爬不出去的,阳光被围墙遮了一部分,照进来的只剩一道宽约一臂长的路。
出了宫巷到广场上,便一点遮阳的东西都没了,清晨的阳光虽然不晒,可在阳光下走了近两刻钟,白榆只觉心中有些难受,闷得说不出话。
方方正正的路绕来绕去,期间遇上不少宫人无声行礼,皆是待他们走远了才起身去做事,
走了许久,才终于到地方,还要在宫门口等宫人去通禀,一段路走下来,无论心里之前有什么想法全都歇了。
片刻后,传话的宫人回来了:“娘娘宣诸位进去。”
一进去,白榆就察觉到暗处中藏着的几道气息,浑厚无比,实力与各派长老相当,或许还要更甚。她面上不显,却将丹田中的内力压了又压,以免被人看出端倪。
进了内殿,几人就先跪下来了,一齐行礼:“草民拜见太后娘娘。”
“起吧,你们都是昭儿的好友,不必客气,快都坐下。”
众人这才起身,坐到下首,离太后还有几个椅子的距离。
一声轻笑从上方传来,太后道:“都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你们。”
白榆抬眼,便见内殿主位坐着一位美妇人,样貌与薛明辉有七分相似,眉眼几乎如出一辙,只是五官较薛明辉还要更精致些,脸上并无皱纹,不见丝毫老态。
她着橘黄宫服,满身贵气,哪怕如今笑着同他们说话,语气好似邻家打招呼,但也没生出半点接地气的感觉,只叫人觉得是天上贵人下凡来接济世人了。
太后温言问几人姓名来处,众人一一答了。白榆还是当初那套糊弄人的说辞,竺晏也只道是孤儿,幸得师父师祖收下才平安长大。
太后笑着看他俩,正要说些什么话突然被江崇接过去。
“娘娘,几年不见,您瞧着面色更好了。”
太后:“上天保佑,昭儿回来了,哀家心里高兴,身体自然好了。”
江崇:“娘娘是有大福气的人,自然受天庇佑。”
太后和江崇聊起来,其余人俱松了口气。只是虽然不用应付太后的问话了,在殿内坐着也不是什么舒服的事,处处都是服侍的宫人,略微动一下就有宫人过来询问。
盛元冉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连茶也不敢多喝。
方才她不过多喝了几口茶,没动桌上点心,就有个小宫女过来问她是不是点心不合心意,要不要换盘点心。
她当时就慌了,还是坐在旁边的伏玉开口解围,请小宫女换盏茶。
太后和江崇说得高兴,面上笑意更深,见其余几人木偶似的坐着心下了然。她道:“哀家有些乏了,还是让昭儿来招待你们吧。”
盛元冉闻言当即显出几分喜色,太后不动声色瞥她一眼,又对江崇道:“崇儿,你若是哪日想进宫玩了,叫人递话就是。”
江崇跪下谢恩:“草民叩谢娘娘恩典。”其余人随他一起跪下。
太后应了声,叫人过来带他们离开。
出了太极宫,他们被领到薛明辉所在的宫中。宫里的人早得过薛明辉吩咐,送了茶点后就退了,殿内只剩他们几个。
到了这时,盛元冉才轻轻吐了口气。
“也不知掌柜的什么时候才能过来。”盛元冉低声道。进宫一趟,她已经累了,只想赶紧见了薛明辉后就出宫去。
江崇道:“快了。”
宫里并没什么事情要用到薛明辉,他们进宫也有一段时间了,说不定薛明辉已经得到消息在往这边来了。
果然,没多久,就听见外面传来声音。
薛明辉很是严肃地挥退其他人,然后才自己进来。
“我来得迟了,你们没被欺负吧。”说着,他仔细打量几人,没发现异样才放下心。
薛明辉走过去,一下瘫在椅子上,毫无皇家风度。
盛元冉本来见着他穿一身锦绣宫服相当有气势地走进来还有些紧张,明确意识到薛明辉毕竟是皇子,与他们不同,不过还没来得及想什么,就见他毫无坐相,她顿时觉得熟悉多了,松懈下来。
江崇今日进宫带了把扇子,见他这般用扇子打了一下。
“哎哟!江崇,你干什么!”薛明辉捂住额头,生气道。
江崇:“坐直了,也不怕被人看见。”
“不会有人看见的,看见了说明他不听我话,敢偷看,要罚也是先罚他。”话虽如此,薛明辉还是坐正了。
他道:“我听说你们现在住在凌夷府上?情况如何?他没刻意为难你们吧。”
盛元冉看了看,见大家都没回答的意思,便道:“凌大人对我们很好,吃住都没亏待。”
薛明辉:“那就好,若是他有别的想法,你们就告诉我,我给母后说他几句坏话。”
盛元冉点头:“掌柜的,你呢?你还好吗?”
“……还行吧,就那样。”薛明辉语气带了些烦躁。
盛元冉:“掌柜的,你是不是在宫里住的不高兴?”
薛明辉愕然,没想到竟然被看出来了。他大倒苦水:“母后要我跟着陛下一块念书。”
他是万万没想到,他都二十好几了,竟然还要读书。而且许是太久没看书了,太傅考较时他有些东西没答出来,这几日天天夜里都在补习。
众人听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江崇皱眉,薛明辉赶忙抢在他前面道:“你就别说话了!放过我好不好?”
江崇:“……”
“掌柜的。”白榆喊。
薛明辉一脸惊恐:“你想说什么?”
白榆:“我只是想问问,咱们什么时候吃饭。”
御膳呐,想必很好吃吧!
薛明辉闻言立即叫人送膳。
御膳房里东西是早就备好的,薛明辉的宫里的人一过去,膳房就派了几个小太监送过来。
凉的热的,蒸的煮的,炸的炒的,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全都有,还有时令的蔬菜,以及膳房大厨的拿手菜色……摆了满桌,还有一部分没放上去。
薛明辉问过几人后让人撤下部分,再遣退宫人,而后便是开席了。
饭后,薛明辉问他们要不要出门逛逛。
江崇和伏玉俱是一脸无所谓,盛元冉面露为难,竺晏不言,白榆倒是很有兴致。她道:“好啊!好不容易来一趟,说不定就是这辈子唯一一次了,自然得去看看。”
薛明辉颔首,起身理了理衣裳,带着他们走出去,端着架子吩咐:“将御花园清了,本宫要过去。”
宫人依言下去安排。
等他们过去时,一路都没遇上任何宫人,御花园内也好似除了他们和离得远远方便服侍的几名宫人外再无其他人。
白榆心道,她也算是结识“太子爷”了,体会了一把清场的感觉。
先不论这一行为如何,只论结果来看,游玩体验相当好。近处无人,才有心思去赏景。
御花园内各种珍奇花草跟不要钱的绿化带一样长在路边,步移景异,一步一景,看得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只可惜到最后也没能逛完御花园,几人在园内一处亭子休息的时候,宫人来报。
“殿下,凌大人在御花园门口,询问要不要他带这几位贵人一块出宫?”
几人看薛明辉,他一脸严肃,道:“叫他等着。”
“是。”小太监领命而去。
薛明辉叹了口气:“既然他过来了,你们就和他回去吧。”
留在宫里难免沾染上是非,哪怕他是太后亲儿子,他也不能保证太后不会利用他们做什么。
和薛明辉辞别后,几人随凌夷回了凌府。
回去后,凌夷道:“再过几日就是登基大典,这段时日京中戒备更甚,凡在街上乱逛者都会被再三盘问,若无事最好还是留在府内,不要出门,有什么需要的就让人去采买。”
众人应了,凌夷又匆匆离府。
两天后,钟鼓声响彻皇宫内外。
建德四十一年秋七月,皇三子晔即位。尊母薛氏为太后。封帝兄昭为楚王。赦天下。次年,改年号天元。
碧霞帮位于沧南城沧南山上。
沧南山山腰处有一块平地, 是其宗门大殿所在,每遇上逢五逢十的日子,帮内帮主、长老、管事便会聚在殿内商讨帮内近日情况。
今日是七月十五,自然也不例外。
争吵声从殿内传出, 守在门口的两名弟子互相对视一眼, 眼里满是无奈。
又来了。
自打新帮主上任之后, 议事的日子里各位长老管事们总是吵得极凶。偏生帮主虽然位子高,辈份却不高,大多时候都只能吃哑巴亏, 好在有于长老在侧, 才不至于一整天都是在挨骂。
“立新, 我们走!不和这群白痴浪费时间!”
听见这句话, 两名弟子便知是于长老要出来了, 忙将门打开。之前他们动作慢, 这门被于长老踹坏了好几次,帮内又是一笔开支。
果然, 大门才拉开一臂宽, 就有一股大力从里面冲出来, 两名弟子当即向两侧闪开, 这才免了被波及。
于长老拽着季立新走出来,先是看了下那两名弟子, 确认他们没受伤才道:“去和洪海说,一人领一瓶金创药。”
于长老并无亲传弟子,屋内事情都由于洪海师兄在管。
两名弟子一喜,抱拳道谢。
于长老微微颔首,看向季立新:“走吧,立新, 我们一同去巡视一二。”
季立新无可奈何一笑,被于长老拉着离开,远远还能听见殿内其他长老的骂声。
“于乐成!你有本事给老子回来!咱们过上两招!谁赢了听谁的!”
“你总拉着立新走算什么回事!有本事回来再谈!”
于长老冷哼一声,全当听不见,下了大殿前的台阶。宗门大殿前是一片平地,被修作习武的广场。广场上练功的弟子们见于长老和季帮主都出来了,纷纷问好。二人一一回了,行至广场门口正要出去,跑来一名弟子,是今日守山门的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