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秒,2秒,3秒……
他脸上的过敏印子昨天就基本已经看不到了。
但岁暖还是发现江暻年耳尖漫上来很浅的红色。
“江么叽。”岁暖故作高深地开口,“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江暻年的视线扫过她的脸,语气平静:“我回来就是特意来和你说的。”
什么?!
岁暖的瞳孔放大了一瞬。
她扫了一眼桌上日历,不是什么节假日也不是什么纪念日;又扫了一眼江暻年,两手空空,裤兜瘪瘪,什么惊喜都没准备。
他难道就想在这么简陋又平凡的情况下跟她摊牌表白吗?!
岁暖的小脸一下垮下去,抱着双臂,一只脚啪嗒啪嗒地踩着地板,嘟囔:“你都没准备好吧说什么说……”
“确实有些突然。”江暻年说。
“我可不是那么好打发的……”岁暖又说。
江暻年忽然跟她道歉:“对不起,泱泱。”
岁暖眨眨眼。
终于敏锐地察觉到江暻年的情绪兴致都很低沉,不像是打算表白的态度。
他吸了口气,说:“我晚上的飞机,飞西班牙,说不定去几个月。”
岁暖彻底怔住。
“你坐下吧,我尽量长话短说。”自从昨晚得知这个消息,他唯一需要告知和解释的人只有岁暖。
岁暖呆呆地被江暻年按着肩膀坐回椅子上。
他在她面前的地毯上盘腿坐下,仰头自下而上看着她,在谈判和聊天里这都是一个不利的位置,心理上处于弱势,将所有脆弱和表情都暴露给对方。
但他不想居高临下地告诉她这些事。
“大哥他……今年开始投资F1车队。”江暻年简单地解释,“F1,FIAFormula1WorldChampionship,是世界最高水平的赛车比赛。”
岁暖努力地回想了一下:“你之前参加的是F4对吗?”
“嗯,F4到F1,你可以理解为一个金字塔型的晋升体系。F4是青年车手的起点,我在申城F4锦标赛拿过一次冠军。”
她迟疑地问:“哦……你要去西班牙比赛吗?可是你这段时间都没训练吧?”
“先去西班牙训练一段时间,再比赛。”
“为什么突然去西班牙训练啊……”岁暖问出口,对上江暻年沉寂漆黑的眸,便好像懂了缘由,“大哥让你去的?”
江暻年“嗯”了一声,表情没有什么怨怼不满,平静地和她叙述:“投资F1车队类似于入股一家中大型科技公司,大哥投资的这一家老牌车队原本在F1排名靠后,刚刚招募了一批新的工程师和技师。公司还研发了新的4缸发动机提供给这次的马德里F4锦标赛。”
他顿了顿:“需要我亲自上场。”
很多原因,也不必过多解释。
他的身份本来就是最引人瞩目的噱头,也是展现新团队的最好机会。F1的商业价值无需多言,不论是质量极高的受众人群,还是价值连城的商业合作与资源置换机会。江清晏选择投资这一项已经完完全全是作为江家掌权者,充满野心地向全世界展现自己与家族的实力。
岁暖表情纠结:“可是,你伤还没好诶……”
“我必须得去。”江暻年说。
文玫向他施压,江肃山的筹谋也由不得他在这种时候叛逆。
他倒不觉得委屈,也不顾虑自己的伤口,只是——
“泱泱。”他放低声音,“上次你问我在保险柜里藏了什么……是送你和岁晟的生日礼物。”
岁暖几乎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鼓起脸:“我才不要……”
“我尽量回来给你过生日。”江暻年抿了下唇,“但是。”
他没办法昧着良心跟她发誓打包票。
文玫和江清晏的动作意图太明显,几乎就是刻意在岁暖生日前将他支走。
他的十八岁,面对着岁暖,尽管不想承认,但有时候的确无能为力。
“你的成人礼,这次的礼物很重要。”江暻年说。
“早送难道比晚送高贵些吗……”岁暖撇着嘴,表情整个垮下来。
他默了两秒:“你可以等八号再拆。”
岁暖想说去死啊你。
但是低头看见江暻年抬着脸望着她,下颌尖瘦,瞳孔乌黑,像被雨淋湿的小狗。
“唉——”岁暖长叹了一口气。
她也不能做些什么。
不能埋怨江暻年,也没办法改变文伯母和大哥的决定。
“其实吧。”沉默了半晌,岁暖小声说,“那就算扯平了。”
“嗯?”
“你的成人礼,我也没亲自参加。”
因为去年十一月他们还在相看两相厌,她只托人捎了一份礼物。
不知道他那时候在暗恋她吗?
但是他前面才给她甩脸子,后面又没怎么见面……大概是和好后才喜欢上她吧。
岁暖胡思乱想着。
“没有。”她听见江暻年风轻云淡的声线,“你的成人礼比较重要。”
呼吸一窒。
岁暖愣了几秒,讷讷开口:“……为什么啊?”
“大概。”江暻年说,“因为你是世界第一的公主殿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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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提醒一下:暖宝英文名就是Shining[亲亲]
《CityOfStar》真的很好听!强烈建议大家去听一下~
放心啦后面还是甜甜
离亲一口也不远了[狗头叼玫瑰]
岁暖其实觉得自己不是那种能轻易被哄好的类型。
但她非常惊恐地发现,她竟然没有对江暻年这次可能没办法亲自给她过生日对他升起愤怒,反而心像泡在一罐海水里,因担忧、顾虑而发涩。
还因为他刚刚的彩虹屁而小小地满意了一下。
这一点儿也不对。
“江么叽——”她要拿出气势,于是拉长声音,撇着红润的唇角,“那你得补偿我。”
江暻年予取予求地说:“好。你有什么想要的?”
岁暖还没想好,陷入沉思。
室内安静了一会儿,院子里石榴树的枝叶随风轻摇,在两人之间洒下一片斑驳的碎光。
岁暖看见对面的江暻年忽然交叉手臂抓住T恤衫的下摆,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把上衣脱了下来。
午后充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落下来,将冷白薄韧的机理染上一层质感柔和的暖调。
等等,她没有要他肉偿的意思啊!
尤其还是江暻年暗恋她。
别随便奖励你自己啊!
岁暖要面子,自然不会像影视剧里做出捂住脸尖叫,而是强装镇定地托腮望天,底气不足地说:“我不是……”
那种人……
话还没说完。
江暻年:“上次在漫展上答应过你,不知道这次得走多久,就今天兑现吧。”
岁暖想起来了。
于是又用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般的淡然姿态转回了头。
T恤被随手丢在一旁,江暻年盘腿坐在她面前,应该是心情不好,神色冷倦,抬眼望过来时,眸色凉淡,反而像是有种被她强迫,所以引颈受戮的意味。
岁暖口干舌燥,发现她居然有一点隐秘的兴奋。
“还有之前受伤的事,你不用担心。”江暻年语气沉静,“外伤基本都好了,肋骨骨折不算什么大事,上场前会有专门的医疗团队评估,没有什么危险的。”
岁暖敷衍地应:“嗯……”
其实一个对自己有想法的异性,赤裸着上身和自己面对面,气氛应该会变得比较微妙才对。
但江暻年偏偏坐在地毯上,没有用身量压制她,也没有刻意拉近距离。
她高居上位,掌握着现状的主动权。
岁暖咬着唇角,双眸明润,视线飘忽地在江暻年身上打转儿。
过往都是浮光掠影间的惊鸿一瞥,今天才露出庐山真面目,穿着衣服时看起来清瘦的躯干,脱下后竟然看起来正正好好。
嶙峋平直的肩胛骨,轮廓标准的肌肉线条,撑在膝头的手臂微微鼓胀又不夸张,隆起的青筋交错纵横到手背。
像是女王在打量自己的收藏品。
只是还有些瑕疵,让她不满意地蹙起细细的眉毛。
岁暖俯下身,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江暻年的肩膀上,轻轻触碰那道蜿蜒的旧伤。
有点像蝴蝶扇动翅膀时拢在掌心的感觉,渗进早已结痂的陈年伤疤里,泛起一阵难言的痒意。
江暻年抿了下唇,有些难以忍受地撇开脸:“早就不疼了,你可以按重一点。”
“你这是什么时候受伤的。”岁暖问。
“去年十二月了。”
话说出口,江暻年就意识到兑现承诺似乎不是什么太好的决定,他从里到外都失去向她遮掩的能力。
一切都袒露在明晃晃的天光下。
岁暖蹙起眉,长睫轻颤,大概也是意识到什么:“所以,一月份会考的时候……你是带着伤背我下楼的吗?”
江暻年沉默几秒:“……那时候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说谎。”岁暖很快反驳,“你要是有好好养伤,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瞳孔清亮,瞪着他,对上视线的时候远比刚刚她打量他时更让他无地自容。
他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身上丑陋的旧伤痕。
不如漫展上那个男人赏心悦目。
江暻年撇开视线,抬手去拿脱在旁边的T恤。
岁暖却突然蹲了下来。
她扯江暻年的脸,却发现他脸颊上几乎没什么肉,只好把他的下巴强行掰过来。
两人平视。
呼吸交织在一起。
“我可以放你去西班牙——”岁暖一字一顿,像是在威胁,“但是你得答应我这次不许受伤。”
有点无理的要求。
比“受伤了要好好养伤”还夸张一百倍。
江暻年默然的两秒让岁暖非常不满,她伸手去掐他的腰,因为她下意识觉得这里是人最脆弱的地方,姑且可以当做一个教训。
“喂,说话。”
可她没想到江暻年腰上的肌肉那么紧实,她蜷着手指,很用力才拧住一点皮肤。
属于岁暖的、圆润温热的指甲陷进肌肉。
扯起皮肤和一点附着的肌肉,向一个方向旋转,牵扯密密麻麻的神经汇聚到心脏。
“嗯……”
江暻年喉结滚动,不受控制地逸出微妙的喘息。
在安静的房间内格外清晰,仿佛实质般地凝结在空气中。
岁暖:“……”
这个声音有点太糟糕了吧!
她收回手,蹭一下站起来,余光扫到江暻年藏匿在黑发间的耳朵。
如果前面是一片浅淡的云霞,那现在就是一朵燎原的火烧云。
大概火势猛烈到,能烧到她脸上的那种。
“嗯……那个,你回来是为了收拾行李的吧。”岁暖视线望着门口,干巴巴地说,“那我不在这儿打扰你了,你快收拾吧。”
江暻年原定的航班在起飞前通知取消,又改订了明天上午在法兰克福转机的航班。
因此江暻年留下多吃了一顿晚饭,在餐桌上也通知了宋阿姨他要离开京市一段时间的事。他让宋阿姨之后一直住在这边,这样岁暖不论什么时候想来四合院住都有个人照应。
宋阿姨自然笑呵呵应好。
她还察觉到江暻年和岁暖之间古怪的氛围,打趣说岁暖是不是舍不得江暻年走。
岁暖说有一点儿。
江暻年还没来得及感动,她清凌凌的视线就扫过来,撇着嘴说:“以后这个家里就没有我的出气包、提款机、饭搭子、作业帮了。”
“……”
宋阿姨补充:“还有未婚夫。”
这次轮到两个人一起沉默扒饭了。
第二天早上,依旧是个风清气朗的好天气,四合院圈起一片湛蓝的天空,胡同里大爷放的鸽子成群地盘旋。
宋阿姨揉着眼睛去厨房做早餐,路过洗衣房时撞见江暻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正抱着一大团床单,垂着头,蹙着眉,像是遇到世界未解之谜一样研究着烘干机。
她连忙进去想接过来:“您怎么自个儿洗床单?我来我来。”
江暻年动作利索地将床单塞进烘干机,合上门,神色冷静:“您帮我开下烘干机就行。”
他又问:“岁暖醒了吗?”
宋阿姨操作着烘干机的面板,一边心想江少爷怎么会问她这种事,她又不会像宫里的老嬷嬷一样,一起床就去岁小姐的窗户前监视她早起没早起……
但江暻年大概说出口就意识到了不对,淡定转身道:“我去看看。”
岁暖还是很好心地定了个早上的闹钟。
走到院子的时候恰巧碰上宋阿姨从烘干机里拿出床单,有些熟悉的图案,传来一股清新的皂香。
好像是正房卧室里铺的床单?
吃完早饭后,岁暖跟江暻年一起去首都国际机场,生平第二次为他送机。
江暻年行李不算多,装了一个二十六寸的黑色行李箱,随身则背了一个简约运动背包。
头等舱值机很快,岁暖没等多久,江暻年就托运好了行李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机票和护照,岁暖忍不住拿过来看了一眼,护照上他的照片没有笑意,轮廓冷硬得甚至叫她有点陌生。
在安检口前,他们同时停下脚步。
岁暖把手揣在防晒衫的兜里,视线飘忽不定:“那就送你到这儿了。”
离别似乎也在这句话落地有声时有了实感。
岁暖无所适从地眨眨眼。
其实他们原本有很多次奔赴各方的离别,为什么这次的感觉有些不一样呢?
“回去补个觉吧。”江暻年扫到她眼下浅淡的青,“好好准备开学考。马德里比京市晚六小时,差的不是很多,不会的题随时微信找我。”
岁暖“呵”了一声:“你不还要训练吗?”
顿了下,她又煞有介事地警告:“你不许做出什么边开车边回消息的危险动作。”
江暻年:“……”
就算他想,检查员也不会让他带着手机上赛车的。
“放心。”江暻年慢条斯理地回,“我珍爱生命,开车不玩手机,玩手机不开车。”
半开玩笑的话让凝滞的气氛轻松了些。
岁暖飘忽的视线终于落在他脸上,琥珀色的瞳孔在机场灿灿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深邃许多。
“马德里今天和明天都有雨。”她忽然说,“你带伞了吗?”
江暻年“嗯”了一声:“在包里。”
岁暖纤细的手指在她樱花粉的菜篮子上画了几个圈,然后手伸进包里,拿出一把天蓝色的女式洋伞。
她抬起精致的小脸:“江么叽,我们换伞吧。”
岁暖自顾自地补充道:“京市的夏天有暴雨,大一点的伞我比较有安全感。”
可现在天气晴朗。
可家里不是没有更大的伞。
但江暻年没有多问,摘下背包从里面拿出自己那把伞。
是当初他手受伤,岁暖坚持要替他撑却一直戳到他脑袋的那一把伞。
现在合得整整齐齐,放在她白皙的掌心里。
岁暖想,在冰岛的凯夫拉维克机场,她穿着江暻年的外套,看着他的背影,为短暂的离别感到不舍的时候,是否就是一个不太妙的预兆。
离别是有意义的。
让不爱者更疏远,爱者更沉沦。
她会从这场归期不明的离别中得到怎样的结局呢?
“江么叽。”岁暖扑闪着卷翘的长睫,“我们离别拥抱一下吧。”
一贯的不是征询意见,而是通知。
她张开手臂,上前一步环住他的腰。
江暻年似乎僵了下,一手还拿着她的伞,一手按住她的脊背。
遥远的森林里落一场雨,此刻落在了她的身上。他们像机场许多依依不舍送别的旅客,却又不一样。
气质外形都堪比模特明星的年轻少年少女相拥在一起。
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投来目光,甚至还有人在背后偷偷拍照。
岁暖戴了口罩,所以江暻年也没看到她弯着唇角在笑。
因为她发现实际抱起来,他的腰和她昨天估摸的差不多细,手感像填满棉花的抱枕。
“等你回来以后。”岁暖想了想措辞,“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这么早就吊人胃口。
不可谓不恶劣。
江暻年静默了几秒:“……哦。”
像是没对这个突如其来的秘密抱什么期待。
“你要注意安全。”岁暖说。
“嗯。”
“要想我。”
呼吸顿了顿。
“……嗯。”
她又说:“要亲自给我过生日。”
语气认真,不像开玩笑。
也是在告诉他,下次见面不是什么不确定的未有期,而是准准确确的五天后。
八月八日。
岁暖的生日。
江暻年这次沉默比前一次更久。
忽然,他垂下头,将头埋进她的颈窝,收紧手臂,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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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摊手]不会有人没懂小江为什么洗床单吧~
明天还更!
我要努力工作……(品如语气)[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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