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暖舀起一勺米布丁,看到餐厅中间的舞台切换了打光,音响切换了音乐,是《爱乐之城》的主题曲,《CityOfStars》。
氛围变得浪漫,肯从侧面走上舞台。
他将话筒拿到嘴边,朝台下的戈翠丝微笑,声线有些紧张:“亲爱的,今天是我们结婚十周年的纪念日……”
音响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噪声,音乐戛然而止。
台下的经理有些慌张地道歉,有工作人员上前检查。
但肯不能沉默地等待,面露尴尬地继续讲:“你还记得吗?我们的宝贝突然降落在你的肚子里,我……我们匆匆结婚……”
安静的餐厅里,突然响起清脆的掌声。
是姜桦。
认真地板着小脸,即使只有她一个,也用力地将掌心拍得泛红。
其他的食客被她带动,也都用掌声鼓励着台上的肯。
岁暖忍不住微笑着揉了揉姜桦的头发:“小桦现在好勇敢呀。”
姜桦的脸唰一下红了。
肯深吸一口气,终于稍微缓解了意外带来的紧张。
他拿起话筒,正要继续说下去,悠扬的钢琴声忽然在舞台另一边响起。
依旧是《CityOfStars》,没有通过音响播放,显得空灵而清澈。
肯惊异地转头,和钢琴前的岁暖对上视线。
她笑眯眯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求婚仪式顺利地进行下去,肯说完台词后单膝下跪,打开戒指盒,戈翠丝踏上舞台,热泪盈眶地伸出自己的手。
音响终于恢复了工作:
“Andthroughthesmokescreenofthecrowdedrestaurants/烟雾袅袅的嘈杂餐馆里
It'slove/名叫爱的东西
Yes,allwe'relookingforislovefromsomeoneelse/人人都想从某个同样孤单的灵魂里找到爱。”
戒指被套进戈翠丝的无名指,肯站起身,和戈翠丝紧紧拥抱在一起。
岁暖默默地回到了座位上。
她很得意地和江暻年说悄悄话:“看,我绝对是音乐天才,几个月没练琴还弹得这么好。”
江暻年不知在想什么,垂着长睫,一手撑着脸,像是没听到她说话。
岁暖正要张口,却看到台上的肯已经和戈翠丝开始法式热吻,邀请彼此的舌尖共舞。
等等,这不是小孩子能看的……
她一把捂住了右边姜桦的眼睛。
姜桦很乖地没有乱动,岁暖松口气后回过头,发现江暻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抬起了睫,视线划过她的唇尖,又抬起和她对上。
眼神碰撞,空气里像是有细微的电流。
岁暖莫名舌尖发干,瞳孔颤了下,下意识把视线重新落回舞台。
微凉的手指忽然覆住眼睛,眼前陷入黑暗时,还有熟悉的,刚刚她也使用过的佛手柑洗手液的清香萦绕鼻尖。
“未成年不许看。”漫不经心的腔调,声线清冷。
下个月她就成年了好不好?
震惊!这桌竟然只有江暻年一个成年人。
岁暖胡思乱想着,眼前的手已然移开。一块咖喱鸡被夹进她的碗里,旁边的江暻年淡声:“好了,吃饭吧。”
肯和戈翠丝特意来到他们桌边道谢,接着亲密地挽着手离开餐厅。
餐厅的歌单循环着,又回到了《CityOfStars》。
岁暖又想起刚刚没得到回应的话,捏着筷子点了点江暻年:“你听到他们刚刚怎么评价我了吗?天籁之音。你怎么说?”
她是在乐感和音感上都很有天赋的人,江暻年从许多年前就清楚。
一开始他还很奇怪,老天怎么会给岁暖这样性格嚣张跋扈的人如此细腻的感触,能体会到音乐所有的细枝末节。
后来他才意识到,她钻石一般璀璨耀眼的外壳下,确实有一颗无与伦比的,柔软而纯洁的心灵。
“我很喜欢这首歌。”江暻年顿了顿,“尤其是第一句。”
——Cityofstars,
——Areyoushiningjustforme
岁暖像是对这个答案不够满意,眼神里透出的隐喻明显是“快夸我快夸我”。
江暻年说:“……你弹得最好听。”
“嘁,不走心。”岁暖嘀咕着,唇角却骄矜地翘起来。
当晚回四合院的只有岁暖和姜桦。
快吃完晚饭的时候,江暻年去接了个电话。
回来后跟岁暖说文伯母回了京市,家里有点事,他今晚需要回一趟久榕台。
别人或许看不出,但岁暖却敏锐地察觉他眉宇间笼着一层阴翳,迟疑地问需不需要她跟他一起回去。
江暻年身上那层沉郁的冰冷气息转瞬而逝,随意地朝她扯了扯唇:“不用,我明天就回来。”
而姜桦也是明天离开京市回家。
岁暖本想再挽留一下,姜桦却摇了摇头,羞涩地说家里玉米快熟了。
姜桦有她自己的路要走,岁暖也不可能将她强留在京市,只是叮嘱宋阿姨帮姜桦收一收行李,顺便明天派个人送姜桦回家。
意外的是姜桦在睡前来敲响了她的门。
岁暖刚刚将头发吹到半干,惊讶地看着门口穿着睡衣,刚刚洗漱完的姜桦:“怎么了,小桦?”
姜桦紧张地抠着手指:“暖暖姐,我今晚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宋阿姨在岁暖的拔步床上添了一个枕头和一套被子。
岁暖让姜桦睡在里面,然后自己也掀开被子躺了进去,盈盈的床头灯落在她脸上,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昧的光线里清澈透亮:“小桦,你想聊些什么?”
姜桦攥着被角,深吸了一口气:“暖暖姐,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岁暖讶异了一瞬,随机抬起自己的被子,招呼她:“当然可以呀,快进来。”
姜桦小心翼翼地挪过去,手轻轻地搭在岁暖的腰上,头靠着岁暖的肩膀。她闻到和她身上的沐浴露同样的香气,很甜的橙花香,柔和地抚平了她的紧张和不安。
“暖暖姐,其实我一直不太喜欢自己的名字,就像我,剪短头发就像个男孩子……所以我把自己的微信名改成了一朵花。”姜桦小声地说着,“我第一次和暻年哥打视频的时候,他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我愣了几秒,第一反应是关掉自己的摄像头……我想,原来城里的男生那么好看,那么干净,要是我能像花一样漂亮就好了……”
岁暖没有打断姜桦,只是轻拍着她的背,静静地听她倾诉。
“我来京市后,在门口第一次见到你。我那时候想,原来真的有女生比花还要漂亮。所以我最开始面对你的时候,有点害怕……我和你的差距有那么大,好像在告诉我,我永远也不可能像你一样……暖暖姐,我、我不是讨厌你,我真的很喜欢你,可是越喜欢你,我就越觉得自己好差。”
姜桦轻轻抽了下鼻子,一时没有再说下去。
岁暖想了想:“小桦,你知道吗?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雪花,也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所以你不论你想成为花还是成为树,你都不需要和任何人相似。”
“可是……”姜桦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情。
“也许你现在想要的已经不是以前那样,仅仅想成为一朵漂亮的花。你想成为像我这样的人吗,小桦?”
“我……会不会太异想天开了?”姜桦很小声地问。
岁暖并没有用虚无的“你可以,你能行”鼓励她,而是说道:“我之前在联合国参加活动的时候,认识了一位代表姐姐。她来自孟加拉国,那是世界上贫富差距最大的国家之一,而她就出生在那里的贫民窟。”
“贫民窟里没有干净的淡水,只有一条很浑浊的河,他们的房子就建在河上,排泄和生活用水都只有这条河,他们也用不起电,每天生活在黑暗中。而相比之下,富人区的草坪一天有四个小时都在播撒着洁净的水,商场外的一块液晶大屏每天耗费的电量足以贫民窟所有人用一个月。”
“她就是在这样的差距下拥有了最纯粹的动力,从贫民窟考上新加坡国立大学。直到有一天,她站在联合国的舞台上,让他们国家的政要和富商听她的主张。”
姜桦有些懵懂地抬起脸。
岁暖朝她弯了弯眼睛:“所以,只要你坚信你有这样的力量,你就能做到。”
姜桦对自己却没有自信,嚅嗫着:“我……”
“小桦,我知道你的老家在非常干旱的地方,所以我们去漂流、去水族馆的时候,你总是感到特别新奇,比平时还要开心得多。”岁暖轻轻摸了摸姜桦的脑袋,“有时候你会觉得你的出身是困住你的泥沼,但它同样可以是你的土壤。如果你愿意像我,像那个姐姐一样走这样的路,好好读完初中和高中,然后来京市上大学,好吗?”
姜桦水灵灵的眼睛闪了闪。
忽然,她伸出小指,做出一个拉钩的手势:“……好。”
许多年后,姜桦依旧会想起自己在十一岁时孤身来到京市,然后获得了这辈子最有价值的礼物。
她将放在书包里的那本书,拿出来在十几个小时的绿皮火车上看,里面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
“你可以用很多说法来称呼这个自我:转变,蜕变,虚伪,背叛。
而我称之为:教育。”
而她在那天也决心在最后留下一个小小的礼物。
“暖暖姐。”姜桦认真地看着岁暖的眼睛,“我觉得暻年哥喜欢你。”
刚刚还笑眯眯和她拉钩的岁暖一下子愣住:“……诶?”
姜桦又加重语气补充:“他非常、特别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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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你可以用……教育。”出自《你当像鸟飞往你的山》,这本书译名和英文原名都很绝,英文原名只有一个单词“Educated”,这本书的作者塔拉从垃圾场考上了剑桥女博士。
下章小桦的故事就告一段落嘞~[摊手]
昨天去过生日所以木有更,明天还更~顺带球球灌溉[猫头]
岁暖还翻来覆去地在床上摊煎饼。
过了一会儿,她幽魂一样从床上起来,在衣帽间扯了件开衫,披在身上走出了房间。
她坐在院子中央的沙发上,头顶的天空黑沉沉的,看不见半颗星星,只有一团团灰色的云絮。
耳机里传来“蓝牙已连接”的声音。
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了又换,最后莫名打开了《爱乐之城》。已经看过一遍,大多剧情都似曾相识,岁暖的思绪不由地游离。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呢,小桦?”
她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这么小的孩子眼里的喜欢,是她想的那种喜欢吗?还是说像小孩说我喜欢老师一样那种类型的喜欢?
——“因为暻年哥只有对你不一样,很不一样。”
姜桦很认真地一条条细数。
-面对别人时都很少说话,只有和你有聊不完的话题,会回应你的每一句话;
-无论什么时候视线都在你身上,总是第一个看到你出现,故宫里人那么多他却一下子就能发现你回来;
-会默默地为你做事,知道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对你的事很有耐心,你上台弹钢琴的时候他一点点把咖喱鸡里的西芹碎挑了出来……
岁暖其实是个非常擅长朝前看的人。
所以她不记仇,充满活力,有理想有追求。但相应地就是,她总会忽略身边的很多细节。
不记仇,相对应的,很多时候江暻年对她好她也只觉得理所当然。
有些重要的,当下感激归感激,事后就平滑地从她的大脑里流走了。
所以她好像也从来没有思考过,他为什么会为我做这些事呢?他为什么只对我做过这些事呢?
尤其是他们之间还存在着从五年前就立下的婚约。
这是一团很具有迷惑性的雾气。她一直以来都有事没事就指挥江暻年干这个干那个,以至于习惯了盲人摸象一样在里面摸来摸去,像是在里面抽盲盒。
摸出一个球:“哇,江暻年为我洗手作羹汤。”
又摸出一个球:“哇,江暻年为我买了这个、买了那个。”
又又摸出一个球:“哇,江暻年为我冒着生命危险参加速降挑战。”
她乐此不疲地在里面抽奖,每次都是大奖,没有一次落空。
还以为是老板是受她的胁迫,因为她是关系户所以忍着她的公主病。没有料想过完全是出自老板的偏心,他自愿奉上各种礼品。
在迷雾里摸了半天,岁暖终于有一天摸到了特等奖。
——特等奖就是老板自己。
现在她捧着这个突然开出来的超级大奖,有亿点点懵逼。
脸上突然有冰凉的液体划过,岁暖愣了愣,抬起手摸了一把,结果又一个水滴砸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莫名松了一口气。
还好是下雨了,她还以为她情难自禁地被江暻年感动哭了呢……
遮阳伞白天被宋阿姨收在一旁,岁暖忘了打开。星星点点的雨滴落在前方幕布上,画面在水珠里映出斑斓的彩虹波纹。
她侧过身去摸遥控器,耳机里传来熟悉的钢琴前奏。
《CityOfStars》。
电影的1:09:05,塞巴斯汀在公寓里弹奏钢琴,望着米娅唱出第一句歌词。
“Cityofstars,
Areyoushiningjustforme”
星光之城啊,你是否只愿为我闪耀?
电影里第二次唱响这支主题曲,岁暖跟着轻哼,却忽然醍醐灌顶,耳膜与心尖一齐颤了颤。
江暻年说,他喜欢这首歌,尤其是第一句。
——Shining,
——Areyoujustforme
只需一个单词移形换位——Shining,你是否可以独属于我?
我只独属于你一样。
——“Victorisn't,butIa”
岁暖短促地尖叫了一声。
意识到现在是凌晨又立刻捂住嘴,整个人埋在膝盖间,单薄的肩膀轻微地抖动着。
然后突然发现,这样笑个不停的时候,混在轻柔的音乐里,听起来有些像哽咽。
第二天早上,宋阿姨看到眼睛红通通的岁暖,吓了一跳。
岁暖干笑着说没事:“昨晚通宵看了一部电影……正好早起送小桦去火车站。”
江暻年大概还有事抽不开身,没有过来送姜桦。
但姜桦觉得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小脸上倒也没有流露失望。
她一直记得她第一天到京市,和江暻年在餐厅说话,她问起他会不会明年就和岁暖结婚,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第一次跟她讲了那么长的话。
在她过去的生命里,从没有陌生人这样认真地为她着想,告诉她人生道理。
她幸运地遇到了暻年哥,更幸运的是因为他认识了暖暖姐。
所以她即使还小,也知道他愿意用“未婚妻”向别人介绍岁暖,一定是因为他想和岁暖结婚。
姜桦想知道江暻年为什么喜欢岁暖。
于是从第一天开始,就认真地观察着,看到许多许多的细节。终于在最后一天鼓起勇气说出口。
姜桦主动抱住岁暖:“暖暖姐,祝你和暻年哥高考顺利。”
岁暖也没有扫兴到说她不参加高考,笑眯眯地说:“好啊。”
送别的车站前,姜桦最后回望一眼这座繁华而陌生的城市。
她要回到大山里去。
但她知道,是为了更好地走出来。
送走姜桦以后,岁暖回四合院补了个觉,中午被宋阿姨喊起来吃午饭。
江暻年依旧没有回来,消息框也空空荡荡。
她的头号暗恋者到底在忙什么?
恰巧笔下的试卷也碰上难解的压轴题,岁暖百无聊赖地转着笔,随即决定主动出击。
【Shining】:[图片]
【Shining】:江湖救急。
过了两分钟,对面发来一条语音。
——是解题思路。
好无聊。
岁暖看了一会儿聊天界面,发现“拖拉叽”不怎么好听,动了动小手,把江暻年的备注改成了“点读叽”。
哪里不会点哪里。
改完后她也发了一条语音:“在哪里。”
【点读叽】:回家路上。
她就知道他一直想跟她有个家!
岁暖“呵呵”一声,晾着对面没再回复。
过了十分钟,岁暖从窗户里看到一道熟悉的高挑身影穿过垂花门。
她“唰”地推开窗户,像逗狗一样朝江暻年招招手,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过来,又非常高冷地拍上窗户。
门口传来电子鹦鹉的“皇上驾到,皇上驾到”。
岁暖将椅子转过来,叉着双臂,很有气势的自下而上地盯着走进来的江暻年。
江暻年散漫地倚在门框上,神色看起来有些冷倦,昨天也像是没休息好,抬起乌黑的眼睫,淡声问她:“怎么了。”
岁暖鬼使神差般想到白天刷到的一个视频。
于是她说:“你能不能说下这句话,‘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江暻年蹙起眉心:“?”
害羞了。
肯定是害羞了。
岁暖觉得现在她看江暻年的一举一动都像在暗恋她。她忽然站起来,走到江暻年前面不到半臂的位置,一只手叉着腰,抬起小脸,用水灵灵的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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