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没声了,那人似乎拿不准主意,当真去找仆射了。
李星遥只是在原处等。
等了一会儿,一个人来了,是仆射手底下的,此次跟着一道来的人。
“王子说,不要半途而废,叫醒种子的事照旧。李小娘子,跟着我去烘干河沙吧。”
李星遥大喜。
出了住所,没好东张西望,只看到人人肃然,俨然一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样子。嘈杂声响起,是瓦达和拓跋驭人各自带着人,进了慕容顺的毡帐。
收回视线,她对着身边人道:“只有我二人,恐来不及。”
对方不以为意,“我吐谷浑的勇士,一人便可抵你中原十个人用。放心吧,我定助你,弄好一切。”
然而……
半个时辰后,那人抹着汗水,手忙脚乱。李星遥忙着检查种子有没有充分吸水,他又要增添牛羊粪,又要翻炒河沙。
终于,忍不住了,撂下牛粪,道:“我再去找个人。”
很快,“人”找来了。
李星遥正弯着腰从水里捞着种子,忽然听到背后有人来,一开始没放在心上。可听到对方说话,才反应过来,来的竟是王阿存。
她扭过头,飞快与王阿存交换了一个眼神。王阿存用嘴型示意,莫急。
她便暂时放下心来。
不一会儿,外头有人匆匆找来,那人忙跟着一道,撂下手中活,匆匆离开了。
“拓跋驭人不承认人是自己派来的,瓦达咬定此事乃党项有意栽赃白兰,我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吵起来了。”
王阿存见身边没人,忙将外头的情况说了一遍。
李星遥了然,知道刚才那人是去保护慕容顺了。事出突然,所以顾不上她了。
便抓紧时间,道:“今日的事,有蹊跷。我感觉,那刺客并非有意刺杀慕容顺。”
“我搭弓之时,有人撞了我一下,因而那一箭射偏了。”
王阿存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察觉的担忧。
李星遥一怔,脱口而出:“怪不得。”
她就说,以王阿存百步穿杨的本领,不可能做不到一箭穿心的。若说,关键时刻,他被人撞了一下,一切就说得通了。
“仆射话音刚落,我的箭便偏了。”
“你怀疑仆射?”
“今日帮人捞东西时,监视我们的,不正是仆射?”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仅仅只是为了祸水东引,栽赃陷害于尊王?”
李星遥眉头紧锁,仆射话音落下,箭偏了,摆明了,他是不想让刺客死。刺客刺来时,她虽被唬住了,可本能地觉得不对劲。
刺客若真想置慕容顺于死地,应该豁出来搏命,可她并未在刺客身上察觉到那股不成功便成仁的破釜沉舟之气。
若说这一切是演戏,那么,只能是仆射为陷害尊王而有意为之。毕竟,刺客是拓跋部的人,而拓跋部,出了一位太子妃。不管是明面上还是私下里,拓跋部,乃至整个党项,都是尊王的支持者。
可,让她不理解的是,演戏而已,为何刺客最后,竟朝着她来了?
那一刀,究竟是偶然,还是,有意为之?
若是后者,谁要杀她?仆射?还是光化公主?亦或者,慕容顺?整个事件中,慕容顺又究竟是不是知情者?
更多的问题环绕在她心头,王阿存道:“明日,当真要去见那人?”
提到那人,她点头:“机会难得,自然是要见的。”
撞她那人已经和她对上了暗号,前头他提到了黎明二字,或可以说是偶然,可后头她用水堇做试探,对方否认,不仅提到了藿叶,还提到了藿叶可以治马疮。
藿叶可以治马疮,这是一个错误结论。李娘子为了给她递消息,故意说错了话。
那位“探子”,不提别的植物,偏偏提到了藿叶,还和李娘子说了同样的话,这让她不得不留个心眼。再加上,王阿存先前说,对方早就盯住了她,撞她那一下,是故意撞的。
“究竟是不是,明日,一探便知。”
她对着王阿存,又一次肯定地说了一句。
对方给出的信号,是明日同样时辰在放牦牛的地方见。对方究竟是不是探子,明日去探一探,便有结论。
“出门的事好说,若对方当真是我们的人,哪怕我不找他,他也会来找我,因此此事我倒是不担心。我担心的是……”
李星遥掩下心中思量,改口,道:“你知道他们平日里多在哪里放牦牛吗?”
王阿存点头,“私下里,我已经做了记号。”
二人便等着第二日来临,可谁成想,半夜出了事,那名刺客,竟然跑了。
“抓刺客了!抓刺客了!”
外头不知谁人的声音惊醒了所有人,李星遥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只见外头火光参天,人头攒动。慌忙起了床,下一瞬,毡帐帘布就被人揭起来了。
“没有!”
二人并行,拿着刀在毡帐里找了一圈未果,又急匆匆出去了。
“都起来,起来!”
赵端午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兄妹二人目光相接,赵端午道:“刺客跑了,赶紧找刺客!”
李星遥大惊,却见赵端午脸上并无慌乱之色。回想白日里同王阿存所说,隐隐约约有了猜测。她不好张口问赵端午,只得跟着一道,装模作样找起那逃跑的刺客来。
从半夜找到天明,搜寻范围逐渐扩大,可,还是没找到刺客的身影。
仆射来来回回好几趟,面色一趟比一趟难看。
李星遥借着找刺客的机会,与王阿存接上了头。王阿存道:“人应该是仆射放跑的。昨日那一箭,虽然没要了他的命,可,也着实伤到了他,他走不远。”言下之意,虽然没死,但无法逃脱重重看守。哪怕人当真逃了出来,找了这么久,也该找到了。
既然迟迟没找到,那便说明,有人不想让其被找到。这个人,只能是“仆射”。
这倒是一个机会。
李星遥有些庆幸。今日她要与探子接头,但在那之前,她得做一件事。昨日她还担心,没有合适的机会,眼下,阴差阳错,瞌睡来了,枕头也来了。
机不可失,她立刻道:“找不到刺客,我这心里,实在慌,但愿,早点把人找到吧。”
说罢,顾不得再同王阿存说,她又煞有介事地找起刺客来。
一边找,她一边偷偷唤出了系统:“系统系统,你还欠我一个指定物资,我需要,立刻解锁指定物资。”
「宿主请指定物资。」
系统丝毫没有情感的声音及时响起,它还例行公事,友情提示:「友情提示,宿主只有最后一次指定物资的机会,请宿主慎重。物资一旦解锁,不予更改。」
“我要求解锁火器,但,必须在我指定的地方解锁。”
「很抱歉,系统不明白宿主的意思。物资解锁形式,解锁地点,皆由系统指定,宿主无权干涉。」
“先前你并没有告知。”
李星遥故意“找茬”,“若是不能由我来指定解锁形式和地点,你应该提前告知。既然没有告知,那便视为可以,这是你的疏忽。 ”
「宿主先前并没有提出额外要求。」
“没提出不代表没有需要,你如果不想让我指定操作,就应该提前告知于我。”
系统……沉默。
正当李星遥屏气凝神,等着它回应时,它回应了:「宿主请指定物资。」
“我需要解锁现成的火器,指定其解锁在固定地点。地点暂时还没定下来,等时机到了,我会告知于你。此外,先给我制作指南,另外,还需要给我一小部分样品,样品可以存在你那里,不用立刻给我,等我需要时再给。”
「宿主可以解锁火器,但,无法解锁现成的火器。若要指定地点,需在一日之内,给出具体地点。友情提示:过时不候。」
“我不要很多,只要十万枚。我可以用暴走十万步来交换。”
李星遥忍痛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系统否定:「请宿主自力更生。」
“五万枚。”
「请宿主自力更生。」
“一万枚。”
「请宿主自力更生。」
“那就,五千枚吧。”
李星遥心中叹气,系统实在小气,五千枚若再不给,她可要生气了。
「两千枚。」
“我……”
李星遥再次叹气,“成交。”
「宿主可以解锁火器,需要暴走一万步。」
系统的声音虽然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可不知是不是错觉,李星遥只觉,这一次,它有些急,像是想赶紧把话说完,不给她插嘴的机会一样。
脑海里出现了火器的样貌和制作方法,她心中大定。
又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刺客,几个白兰人却找上门了,说是前一日拌好的河沙好像有些不对劲。
事涉羌活种子,仆射指了个人,便让李星遥帮着去看看。
李星遥自然“从命”。
离开时,看到王阿存欲言又止,脚尖似想朝着她的方向而来,她忙悄悄摇了摇头,示意他,没事的。
仆射自导自演,现在,外头的戏还没唱完呢。此等关头,她正好浑水摸鱼。系统刚才又强调,让她一日之内,给出具体地点,因此这与自己人接头的一趟,她不得不去。
心中藏了事,她面上不显,一连跑了五家,皆是些小问题。她帮着解决了。从第五家出来,又听到:“牦牛跑了,赶紧去抓牦牛!”
“发现刺客了,快,去追刺客!”
吵闹声此起彼伏响起,于是外头瞬间乱糟糟的,抓牦牛的去抓牦牛,抓刺客的去抓刺客。跟着李星遥一道来的那人自然毫不犹豫,抓刺客去了。
李星遥留在原地,琢磨着,牦牛跑了,刺客来了,是偶然,还是,有人故意放出风?
按照王阿存告诉她的,留下的记号,她小心寻找。摸索着,竟然找到了一处放牦牛的地方。数十只牦牛低头在地上找寻着食物,昨日撞她那人,从牦牛身后钻出来了。
“赶紧过来!”
那人催促,又说:“来了。”
李星遥忙往前,从牦牛身边绕过去,转过一个垭口,便见大石堆后面蹲着一个人。
“阿遥。”
黎明小声呼唤。
李星遥已经不知该做何表情,她开口,实在震惊:“黎阿叔?”
万万没想到,藏在吐谷浑的秦王探子,就是黎明!
可,“黎阿叔不是已经回去了吗?还有,李娘子不是说,探子在日月山东边吗?黎阿叔,你怎会?”
“这事啊,说来话长。”
黎明搓了搓自己手心,脸不红心却有些虚。这让他如何解释?他回了长安,屁股还没捂热,又找机会偷偷溜到了吐谷浑,马日行百里,不眠不休,长孙无忌快要累吐血了,编排他,说他是铁臀,还说,孟母都没他这么能挪腾,地鼠打洞都没他这么勤。
他……他能说什么?只能说,你们太弱了!不就是日行百里吗?不就是不眠不休吗?这,很难吗?
觉得难,就多练。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长孙无忌让他滚。
这可是生平头一回,他对他说滚。
“秦王知晓,义成公主小动作极多,担心北边起事,便又打发我回到灵州。定襄城里的探子来消息,说是在城中发现了火器,我知晓你来了吐谷浑,恐你有新发现,便想快点与你接头。日月山东部,本有我们的探子,我也潜了进去。本想与你见面,可打探到你来了白兰,连忙紧赶慢赶,也赶到了白兰。昨日撞你那人,是我们的内应。”
“秦王可知,那火器的模样?”
李星遥顾不上寒暄,李娘子既知火器的事,秦王自然也会知道,但,她拿不准,秦王知不知道火器的模样。
见黎明摇头,忙道:“那火器藏于贺兰山西边,硝石皆来自吐谷浑。义成公主与光化公主,私下里应该达成了某种交易。”
说罢,将先前在山洞里看的细细说了一遍。末了,又急道:“金城恐有人被义成公主策反,硝石正是取道金城,送到贺兰山的。 ”
“我此次,领秦王之命来此,一方面是为了打探义成公主的小动作,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此事。”
黎明面上神情略显严肃。提到义成公主,他似有些感慨,道:“这个义成公主,可是把咱们老祖宗的合纵连横,以及孙子兵法玩转的炉火纯青。金城混入了他们的人,吐谷浑,和她结了盟,她手上又握有火器,时不时的,还来一出疲敌之计。可疲敌,她又不用自己人出马,回回闹得阵仗极大,回回只打雷不下雨。次数多了,若是不知晓她的本事,怕是真着了她的道。”
“黎阿叔的意思是,近来的多次冲突,是义成公主有意为之?此乃计谋,是她为了麻痹大唐将士?”
李星遥瞬间明白黎明在说什么。
黎明道:“阿遥你怕是不知,就在前几日,苑君璋带着人,偷袭了马邑。他们也没打算真打,做做样子,我大唐将士一出手,他们自个就跑了。”
“义成公主的心思,竟比我想象中还要深沉。”
李星遥心中感叹,以前她就觉得,义成公主心思深沉,长袖善舞。此时此刻,知晓近来的多次对唐战事是义成公主的计谋,她心中,更生起一股后怕来。
义成公主竟然一直在玩狼来了的游戏,她故意怂恿着梁师度,苑君璋这样的傀儡政权攻打大唐,自己也曾放出风,要打大唐。
可真真假假混杂,所有的战事,都是策略,都是为了麻痹大唐,放松大唐的警惕。
现在想来,那次长安地震,定襄城传言,突厥要趁大唐病要大唐命,也是策略。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因为薛延陀部突然起事,因此义成公主才不得不放弃了攻打大唐的计划。可此时反推,或许,从一开始,义成公主就没有打大唐之心。
三五不时,让“代理人”去恶心大唐一把,三五不时,再放出风,说自己要亲自上阵打大唐。唐军一次次戒备,可一次次,没见“狼”真的来。
若唐军信了,真的疲了,放松了戒备,便是狼真的来的时候。
不过,黎明既然已经说了此乃计谋,又说秦王知晓北边异动,那么想来,在军事部署上,秦王早有安排。
便松了一口气,又问:“黎阿叔,你常驰骋沙场,与突厥人也打过仗,若义成公主当真起事,此次,秦王可有把握?”
“不好说。”
黎明难得有些忧心忡忡,道:“没火器还好说,突厥虽然难打,但,她能合纵连横,我们就不能合纵连横吗?只是,合纵连横,需要时间。秦王以前说过,给他三年,他一定把突厥打下来。可,如今长安遭了难,大唐百姓需要休养生息,她又得了火器,正是如虎添翼。”
“若秦王也能得了火器呢?”
李星遥脱口而出,见黎明颇为惊讶地看着他,又道:“若唐军得了比义成公主更多更厉害的火器呢?”
“那么我刚才说的都是放屁,如虎添翼的就是我们了。”
黎明立刻改口。
又问:“阿遥你莫非,有……”
“谁放屁?”
冷不丁的,尉迟恭从石头背后冒出来,打断了黎明的话。
李星遥展眉看去,只见他面容憔悴,眼睛却依然炯炯有神。而在他背后,长孙无忌正慢腾腾地从远处走来。
“别理他们。”
黎明没好气。接着刚才的话继续问:“阿遥,你从不说没准备的话,莫非,你发现了更厉害的火器?”
说到“发现了”三个字,黎明神色微微有异。
李星遥正在琢磨说辞,沉吟了一瞬,道:“我知晓如何做出更厉害的火器。只是。”
说到此处,话音一顿。
她在想,该如何同黎明说,无中生有的那两千枚火器。火器是她特意问系统要的,当时她一心想着不劳而获,想跳过生产时间,直接得到成品,快速投入使用。
可,东西真拿到手了,她却有些犯了难。她该如何同黎明解释,总不能说,东西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此外,她与系统约定,将火器解锁至她指定的地点。可这指定地点,又该如何开口问黎明?
她犹豫不决。
黎明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道:“阿遥,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也不是难言之隐,只是,怕说出来,黎阿叔未必肯信。”
李星遥很快有了主意,火器的制作方法,好说。两千枚现成火器,就推说,是白捡的别人留下的。
至于这别人嘛……
“黎阿叔也知,我辗转多处。实不相瞒,我在吐谷浑王廷遇到了我二兄,我二兄也是被胡人劫掠来的。他同我说,来的路上,在大唐西北边陲发现了一批无主火器。他记下了那火器模样,我根据以前在书中看到的,大致破解了制作方法。我可以将方法现在就告知黎阿叔,还请黎阿叔尽快告诉秦王,早做打算。”
相似小说推荐
-
不要招惹阴湿万人迷(小熊发卡) [穿越重生] 《不要招惹阴湿万人迷》作者:小熊发卡【完结】晋江VIP2025-12-15完结总书评数:4933 当前被收藏数:1...
-
全汴京在等我的外卖(探窗) [穿越重生] 《全汴京在等我的外卖》作者:探窗【完结】晋江VIP2025-12-19完结总书评数:52 当前被收藏数:1002 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