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主火器?”
尉迟恭发出了今日的第一个疑问。
而后:“你二兄不是去突厥找你了吗?怎么又被胡人劫掠了?他没在突厥,在吐谷浑?”
李星遥神情一动,心中忽觉怪异。
黎明却开了口,道:“你二兄是想去突厥找你,我们都以为,他去突厥找你了,原来,竟然是被胡人掳到了吐谷浑。”
说罢,踩了尉迟恭一脚。
长孙无忌很想无情嘲笑,嘴角轻轻扯了一下,道:“李小娘子,你二兄发现了火器,劫掠他的胡人,难道就没发现吗?”
“发现了。”
李星遥张口就来,又说:“不过到了吐谷浑,他们因犯了事,被吐谷浑人杀了。”
“可是那火器……”
长孙无忌陷入了沉思,脸上虽不显,话语中却分明是怀疑。
李星遥对上他的眼睛,道:“二兄也觉得奇怪呢。那么大一批火器,竟然迟迟无人发现。我们推测,或许在那处,曾经藏着一个类似楼兰的古国,火器,正是那个古国的人做出来的。而今,楼兰渐渐消失,那个古国,或许,也和楼兰一样,尘封在岁月的尘埃中。”
“这也太……”
尉迟恭刚想说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听着就像编的一样,却不妨,又被黎明踩了一脚。
“你说的有道理。”
黎明脸上并无任何异样,他还问:“那阿遥,那批火器是在哪里被发现的?”
“二兄也说不清,只说,是大唐的地盘。我想着,既然东西藏了那么多年都不被发现,那么那处,一定隐蔽性很好。黎阿叔可知,哪里隐蔽性好,又是大唐的国土?”
“灵州一带,倒是符合你说的。丰安,怀远,鸣沙,都有隐蔽性极好的地方。你二兄既然是被胡人劫掠到吐谷浑的,那么,他途径的地方应该是,丰安。丰安,安乐川,千金陂。”
黎明默念着最后几个字。
李星遥一一记下。
“阿遥,告诉我制作火器的方法吧,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
黎明心中很快有了决断,看向李星遥,郑重的说了一句。
李星遥同样很郑重,道:“黎阿叔的人品,一贯是值得让人相信的,我信黎阿叔,我这就将火器的制作方法一一告知。黎阿叔,既然那处藏有火器,说不得在那附近,便有制作火器的东西。”
“我记下了。”
黎明从善如流。
一大一小便你一言我一语地快速“交流”起来。
尉迟恭砸吧砸吧嘴,不知该说点什么,索性扭过头,看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老神在在,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你真信?”
尉迟恭用嘴型叩问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不回答。
尉迟恭便又将头扭回,看向黎明。他看着黎明的嘴一张一合,心中嘀咕,大王啊,你不会也信了吧?
不会吧,不会吧,这么漏洞百出,明显无法自洽的说辞,竟然有人信?
大王,你怎么了?你该不会被夺舍了吧?
一大一小“交流”完毕,黎明将在地上写写画画的痕迹用脚抹掉,而后看向李星遥,道:“阿遥,这次……”
“我知道,你不会走。我便也不多说了,你告诉我的,我会尽快转达秦王。你不必忧心结果,我可以十分肯定的告诉你,秦王会信你说的。一旦发现火器的踪迹,他会快速命人做出大批量火器。义成公主不足为惧,突厥和吐谷浑亦不足为惧。望你早归,大唐的将士击退外敌之时,便是我们再次相见之时。在那之前,你一定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好。”
李星遥笑着回应。
黎明便笑了,他说:“阿遥,珍重!”
“黎阿叔,珍重!”
李星遥同样回应,又说:“希望与黎阿叔,早日再相见!”
“会的。”
黎明承诺。
那位白兰人催促着李星遥快点离开,李星遥不敢耽搁,连忙从石头后面钻出来。刚要抬脚,黎明却面色一变,道:“等一下。”
风声裹挟着什么动物的叫声从远处传来,李星遥打了个寒颤。
黎明却突然闪身,从身后抽出一把短刀。尉迟恭同样严肃了神情,他按着腰间的刀,又一块大石头后面,却有一个人跌跌撞撞摔出来了。
“是你?”
李星遥面上颇为震惊,对方竟然便是慕容顺正苦苦追寻的“刺客”。
“你……你们?”
刺客傻眼,捂着心口努力想从地上起来,他显然也没有料到,东躲西藏到了这里,还能遇上人。
“你是谁?躲在这里做什么?”
说时迟那时坏,尉迟恭一个卡喉,抓住了对方的脖子。
那刺客努力咽了一口口水。
李星遥目光先从他胸口瞟了一眼,之后才道:“是仆射把你放走的?”
刺客瞪大了眼。
“你……”
“你是仆射的人,当时,为何杀我?是仆射指使的,还是光化公主指使的?慕容顺,可知道此事?”
“什么?他要杀你?”
尉迟恭不敢置信。
黎明已经黑了脸,他短刀抵着刺客胸口,道:“为什么杀她?”
“我没想杀她!”
刺客急了,就差对天发誓了,“我真没想杀你,当时……当时是误伤。光化公主让我假装刺杀王子,我当然不可能真伤着王子。不能伤王子,只能伤他身边人了,当时,你是不是就站在王子身边?”
“这么说来,你行刺杀之事,的确是受光化公主授意?”
李星遥不动声色。
刺客再次沉默。
黎明催促道:“说!”
刺客哆嗦了一下,道:“好好好,我说。太子和王子,势同水火,自打太子娶了拓跋部的女子为太子妃后,拓跋部就站在了太子身后,光化公主让我刺杀王子,意图栽赃陷害太子和拓跋部,并挑拨党项和白兰,让白兰无法为太子所用。王子不知道此事,他性子优柔寡断,不知道要不要杀了我。仆射偷偷放了我,让我赶紧逃命,可我伤得太重,那个可恶的汉人小子,险些一箭将我射死,我走不了远路,这不,又栽到你们手上了。”
“阿遥,此人既然是被授意逃命的,不如,我带着他逃吧。”
黎明从两个人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人留着,说不得今日之事会被捅出来,留着也是个祸害。不如趁机将人带走,反正人本来就要逃命。
“那便麻烦黎阿叔了。”
李星遥并不拒绝,知道事情轻重,眼下,这是最好的选择。
刺客再度傻眼,“你们要把我带去哪里?”
尉迟恭将刺客当场打晕并“残忍”扔到马上,准备带走。黎明的眼中这一次多了几分担忧,他说:“阿遥。”
李星遥只是笑,“黎阿叔,刚才才说了,早日再相见。刺客的事,只是意外。你为大唐基业,鞍前马后,刺探情报,我也要为了大唐,刺探更多情报。你有你的使命,我亦有我该做的。你在外未雨绸缪,我在内,离间光化和义成两位公主,我们里应外合,所向披靡。更何况,还有我二兄在呢。”
“知易行难。”
黎明叹气。
很快,他就收了心中的长吁短叹,扬鞭,道:“这一次,要真的珍重了。”
不过,在走之前,“有一件事我还未同你说。”
李星遥便上前。
待听完黎明说的,她迟迟没有回过神。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只是一时间,神色难辨,心情也有些复杂。
再回到住所,一切如常。
李星遥刚想推开毡帐的帘子,就被人火急火燎拉走了。细问之下,才知,慕容顺突发疾病。
“王子身上起了好多红点,随行的人已经给他上了药。听说你们中原人会做汤汤水水,快些去帮忙,王子等着吃的呢。”
来人说的似是而非,李星遥大致明白了,慕容顺生病了,想吃中原的吃食。她是中原人,所以让她去帮忙。
等被拉到做饭的地方,便看到王阿存和王蔷已经在忙活着了。王蔷在摘菜,说是菜,其实不完全是。
李星遥凑近了些,才看到,是晒干了的野蕨菜和黄花菜。
她愣了一下,王阿存已经回过了身,见她安然无恙归来,方放下一颗心。
“病了。”
王蔷嘴巴朝着东边一努,又指着手里的干蕨菜,道:“要不是他病了,我还不知道,原来咱们的队伍里,卧虎藏龙。这不,会看病的,偷偷带了干野菜的……呵,真是鸡飞狗跳!”
“严重吗?”
李星遥小声问。
王蔷摇头,“还好。”
又说:“可能是被气的。”
说到气的,李星遥便想起那名偷跑了的刺客,回想刺客说的,慕容顺并不知情,便问:“刺客呢?可有抓到?”
“没。”
王蔷摇头,“谁知道跑到了哪里。大冬天的,外头冷得刺骨,按说受了伤,跑不远,说不得,藏在谁家里呢。阿遥妹妹,没事你还是不要出去,万一那刺客突然跑出来。”
李星遥没吱声。
王蔷便扭过头看她,刚想苦口婆心说几句叫醒羌活种子这事不着急,谁急谁主动来找,便听得:“王小娘子,你与我二兄,当真是被胡人掳来的?”
王蔷心里一紧。
下意识地,将头扭回去了。她望着自己手中的黄花菜,心中哀嚎,不会吧,究竟是自己还是赵端午露出了端倪?阿遥妹妹这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我知道我这一问问得冒昧,可……”
李星遥脑海里浮现被瘴气拦路,她与赵端午交换完信息,回到队伍时,赵端午与王蔷面面相觑的那一幕。
彼时,赵端午对着王蔷摇了摇头。
她没放在心上,可今日,听了于恭和黎明的话,她只觉怪异。
赵端午说,他是在金光门打听消息,查找自己下落时,被胡人掳走,之后又被吐谷浑二次劫掠的。可于恭的表现,明显有些惊讶,他说,“你二兄不是去突厥找你了吗?”
黎明也说,“你二兄是想去突厥找你,我们都以为,他去突厥找你了”。
既然二人都提到了突厥,那么说明,赵端午一定表露过要来突厥之意。可,已经知道自己在突厥,为何,又要同胡人打探自己下落?
这话,有些矛盾了。
她觉得,赵端午应该隐瞒了她什么。但这隐瞒,应该又是善意的。
王蔷看似震惊,其实,手中的动作泄露了内心。她捏着黄花菜的动作一顿,而后,将黄花菜撂开了。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叹了一口气,她道:“其实你二兄,是专门来找你的。他知道你在突厥,便一个人偷偷跑出了长安,准备到突厥找你。那些话,也不完全是假的,他的确被胡商劫了。只不过,是在半路上被劫的。你也知道,从长安到突厥,相去万里,骑马,不眠不休,也得无数天。这人在马上颠簸,心里头又存着事,累啊。他在半路打盹,结果马被偷了,人也被西域的胡商劫了。对方人多势众,他只能乖乖跟着进了吐谷浑。”
“至于吐谷浑二次劫掠,是他故意的,他可不是束手就擒的性子,他坑了胡商一把,胡商被吐谷浑人捉住了,他也被捉住了。之后,他故意找到机会接近慕容顺,为的就是找机会,打探到你的具体下落,之后再徐徐图之。”
“他不告诉你,也不让我告诉你,是因为,怕你心里有负担。他曾说过,你是个心思很细腻的人,弄丢了你,本就是他的过错,他不想让你心里存事。”
李星遥眼睫毛一颤。
“那你呢?”
她问王蔷。
王蔷又重新将扔到一旁的干黄花菜捡起来了。她左右摆弄着那黄花菜,欲言又止。好半天,方道:“我……我是真的运气不好,被胡商劫走了。我与你二兄,难兄难弟。唉,别提了,提起来我就想邦邦给那些胡人几拳。”
“菜汤都好了吗?”
赵端午的声音从外头传来,他身子也出现在众人面前。见众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下意识地擦了擦自己的脸。
“怎么了?”
他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李星遥,眼角余光又瞥见王蔷有些不自然,便又看向王蔷,结果王蔷别开了眼。
“阿遥,我刚才去找你,结果他们说,你被白兰人请去,手把手教他们解决问题了。怎么样,问题解决了吗?”
“解决了。”
李星遥轻轻点头。
赵端午便放下心,又走到王蔷面前,惊讶道:“牛肉也没这么经煮吧?你这黄花菜,还没下锅呢。”
“这就下锅,马上下锅。”
王蔷马上加快了速度。
不对啊。
赵端午心中嘀咕,又问王蔷:“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有点做贼心虚?你到底做了什么?”
“没什么。”
王蔷不打算承认。
赵端午更觉得怪异了,“你有鬼。你不敢直视我的眼睛,而且,明显顾左右而言他。刚才你回答的速度,有点太快了。王蔷,你……算了我不问你,我问阿遥。”
便又问李星遥:“阿遥,她是不是同你说了什么?”
“二兄。”
李星遥嘴边有无数的话要说,可一时之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她看着赵端午的眼,回想这一路来会经历的风霜雨雪,回想吐谷浑与长安迥异的风景,回想一个人,千里万里,离家去国,只身奔赴异域,只为了寻到她,不知不觉间,眼睛有点涩。
“阿遥。”
赵端午突然就手足无措了。
“行了,告诉你吧。我刚才,都告诉你妹妹了。”
王蔷又一次撂下手中的黄花菜,她决定打开天窗说亮话。便奔走几步,到了赵端午身边,道:“我都告诉她了。”
“你……”
赵端午神情几变,一向能言善道的他竟然词穷了。眼睛盯着黄花菜,又盯着地上,接着盯着王阿存,他挠头,道:“也没什么,我……我的确是自个离开长安,打算去突厥找你的。可路上疏忽,被路过的胡商劫走了。后来从慕容顺口中听到,有位李小娘子得到义成公主的青眼,在五原帮着义成公主种牧草,便猜到了是你。”
“我本想着,五原离吐谷浑,倒不算远。等我逮到机会,我就钻进五原,到时候再将你一并带回长安。可,谁能想到,人算不如天算,我还没找到你,你倒先找到了我。”
“我其实……其实也没受什么罪,不信你问王蔷。对吧,王蔷?”
王蔷点头。
“你看,我就说,我没受什么罪吧。我可是你二兄,虽然一时不察着了胡商的道,可最后,还不是报复了回来。慕容顺也没亏……”
“二兄从前,最喜欢吃炒菜。可是这里,没有铁锅。”
李星遥的声音蓦地响起,打断了赵端午的话。她目光依然落在赵端午的脸上,赵端午能看到,她眼神背后藏不住的愧疚。
“该愧疚的,是我啊。”
赵端午叹气,该愧疚的,明明是他。
“是我弄丢了你,是我做错了事,是我的不是。你是我妹妹,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之一,我来找你,我该来找你。阿遥,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可我从来没有怪过二兄。”
李星遥的鼻子也有些酸酸的,她依然看着赵端午的眼,声音却轻轻的:“我被劫掠到突厥,从来都与二兄无关,不是二兄的错,我并不怪二兄。二兄,也请你,不要怨怪自己。”
“阿遥。”
赵端午的鼻子好像也有些酸酸的,他想笑,又觉得,眼睛潮潮的。唇间几度嚅嗫,他握拳,又松开,却比刚才更手足无措了。
“他……他这一路,真的挺好的。”
王蔷及时开了口,有意让气氛变得轻松几分,又说:“慕容顺,对他礼遇有加,虽然比不上幕僚的待遇,可,也算有吃有喝。来的路上,我……”
慌忙改口:“总之,他在这里,也并非孤身一人,还有我跟他三五不时吵一吵呢。”
“是啊。”
赵端午忙接话,“从出长安起,她就跟我在一起,我这一路,可一点也不孤单。”
咳咳咳咳咳!
王蔷开始猛烈咳嗽。
赵端午话音一顿,不解:“你怎么了?”
王蔷生无可恋,“我没有告诉她,我是跟你一起来的。”
“你没告诉她,你也是来找她的?”
赵端午震惊。
李星遥同样震惊,她瞳孔微张,惊诧地看着王蔷,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着那句话:“你也是来找她的。”
原来王蔷,也是来找她的。
“我……”
王蔷没好气瞪了赵端午一眼,心说你是猪吗,罢了,都这时候了,干脆一次说清吧,便主动开口,道:“我的确是为你而来的。我到长安,本来的确是去找我阿翁的,顺路,也去看了你,可没发现你,那个姓萧的,萧……萧义明说,你被突厥人掳走了。我当时那个气啊,我……我气急败坏,当即跳上马,说要去突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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