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骊来劝过,翠云来劝过,清玥也来劝过。
姜嫄硬是把自己蒙在被褥里,怎么劝都不听,一口药都不愿意喝,只说睡个半天病就好了。
她从前发烧感冒都是硬抗过来的,能不去医院花钱就不去医院花钱。
宫人们也实在没法子,只能又去求后宫的妃子来劝。
可虞止刚小产过,连床都没法下。
沈眠云还在禁足。
最后青骊直接去寻了皇后,让谢衔玉过来劝。
姜嫄睡也睡不安稳,身体也忽冷忽热,在床上翻来覆去,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忽然她的额头被微凉的掌心轻碰了下,伴随着些许淡淡的檀香味。
到底谁身上有这种味道……
好熟悉……
她脑袋也被烧成了浆糊,想了半天硬是没想起来。
那人将她抱入温暖的怀中,理过她鬓边的湿发,“又觉得药苦,不想喝药?”
姜嫄缓缓睁开眼。
没想到是谢衔玉。
她淡淡地应了声,“嗯……不想喝。”
自从虞止进府后,姜嫄和谢衔玉关系就冷了下来。
他们名义上是夫妻,实则许久没有同床过。
彼此相处更不像是夫妻,倒像是平淡的陌生人。
“怎么样愿意喝?”
谢衔玉垂眸看着她干涸的唇,自然而然拿过茶盏递到姜嫄唇边,喂她喝水。
姜嫄沿着茶盏的边缘,连喝了几口温和,润了润干涩的喉咙,便又偏过了头。
不过她倒是对他的问题来了兴趣。
若是旁人会劝她这药喝了对身体好,百般苦口婆心劝她,但谢衔玉倒是了解她的性格,也不劝她,直接让她提条件。
“我提什么条件你都会答应?”姜嫄挑眉问他,嗓音略有些哑。
“在我能力范围之内。”谢衔玉眸色极浅,专注着看着人时,会让人觉得被他爱着。
可姜嫄却知道他和沈眠云不同。
沈眠云柔软得像水,待她也是没什么脾气,总是小意温柔地讨好着她。
谢衔玉外表看着温和,实则性子最是淡漠,高门贵公子的脾性,看起来对你很好,实则不过是把你当成路边蚂蚁。
姜嫄忽视着他的眼神,神情略微纠结,“我考虑考虑。”
她嘴上是这样说,但是真的有在认真想着怎样去作弄谢衔玉。
略微沉默了半晌,姜嫄还没说话。
“想好了吗?”谢衔玉眼看着她快睡着了,手指捏了捏她的耳垂。
姜嫄本来就烧得迷迷糊糊的,脑袋不清醒,愣是想了半晌也想不出觉得好玩的法子。
让谢衔玉下跪磕头,可每个月十五他都在跪着,好像也没怎么摧折他的傲骨。
难不成叫他自己扇自己巴掌,可是平常她若是真想打他……也是随时就能打的。
还能让他做什么……
“既然没想出来,就待病好了再想,先把药给喝了。”谢衔玉瞥了眼青骊,示意青骊把药端来。
青骊连忙端过炉子上一直温着的药,递给谢衔玉
谢衔玉舀了一勺药,贴在她唇边,耐心哄着她,声音很好听,“乖乖,喝药。”
姜嫄被哄得下意识张嘴,含了口药,眉头立即皱紧,就要把苦药汤给吐出来。
谢衔玉已经眼疾手快捂住了她的唇,根本不给她吐的机会,就跟骗小孩一样。
他不紧不慢道:“不咽就不松手,你一直含着不咽,只会更苦。”
姜嫄蓦然瞪大眼睛,硬生生把药给咽了,怨恨地瞪着他,“有你这样的吗?朕要废了你,把你打入冷宫。”
谢衔玉已经塞了个蜜饯在她唇中,瞧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爱怜地吻了吻她的唇,“好,等喝完药再说。”
姜嫄却再也不会上当了,更不会被他的温柔表象欺骗。
方才她都险些忘了。
谢衔玉才是个真毒夫,手里沾的人命不知多少。
姜嫄轻哼了声,“要我喝药也行,让我休弃了你,立虞止为后。”
“这怕是不行,我做不了主,你也知晓我不过是谢家的傀儡,等陛下哪天灭了谢氏满门,再休弃我也不迟。”
谢衔玉就这样轻抚着她滚烫的脸颊,也不恼怒,语气轻飘飘地让姜嫄灭自家满门。
“我就知道你不愿意。”
姜嫄听了他的话沉默了一会,又想了个新的折辱他的法子。
她略微有些困难地坐起身,贴在他耳边声音很轻,呼出的热气却很烫:“我要你和虞止……一起服侍朕。”
姜嫄因着生病,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憔悴,像是风中芦苇一折就断。
可她因在想坏主意神情狡黠,眼睛亮得惊人,倒是叫谢衔玉有些恍神,连着她锥心的话都给忽略了,只是定定地凝着她。
姜嫄也没说怎么服侍,是服侍她喝药,还是服侍吃饭,还是服侍她别的什么。
反正就让谢衔玉自己体会。
这些世家子弟一身傲骨,都是端着若受辱,毋宁死的架子,怎么可能轻易忍受摧折羞辱。
谢衔玉尤其是这样的人。
当初虞止进府连个名分都没有,只说是暂住在府上几天。
可谢衔玉还是对她态度遽变,他过往待她倒是清浓,但后来一直就是不冷不淡的。
姜嫄知道封建男人的小心思。
他在介意她给他戴了绿帽。
但凡她不是游戏玩家,说不定分分钟被浸猪笼。
她现在特意提及这事,就是存心往谢衔玉心底捅刀子,将他的傲骨自尊都踩在脚下狠狠碾碎。
可她低估了谢衔玉。
谢衔玉已然死过一回,过往坚守的那些莫须有的东西叫他吃尽苦头。
过往在意也不是姜嫄对他不忠。
毕竟谢衔玉一直知晓姜嫄称帝的野心,也早就有准备她会为了权力再有别的男人。
谢衔玉自始至终在意的,是姜嫄对他没有感情。
他以为他是她的夫君,别的男人只是玩物,工具。
她对虞止的偏爱,才真正叫谢衔玉难以释怀。
前尘往事俱在眼前如浮云掠过,现在他的心境已经截然不同。
至少不会被她的言语所伤。
纵容心底有恨,可恨到极致,也只是想要独占着她。
总归他是要同虞止合作,将她带走的。
让虞止先适应适应也没什么不好。
“虞止昨天才小产过,心情怕是不大好,你若是能叫他愿意……他要是不介意,我倒是无所谓。”谢衔玉捏着瓷勺又舀了勺药,喂到她唇边,“我既已经应了你,那就快把药喝了,你这身子一直不好,只怕也吃不消。”
姜嫄也没看出来他到底介不介意,神色恹恹的,但到底勉强捏着鼻子喝了半碗药。
“再喝一口。”谢衔玉再要喂她。
姜嫄抬手拦住,怎么也不肯喝了。
谢衔玉搁下了青瓷碗,神色温和,抬手摸了下她略有些尖的下颔,“那个花魁怎么伺候你的,不过是四五日,怎么瘦了许多,可有好好吃饭?”
姜嫄玻璃似的眼珠子转了转,略微回忆了一下,“每日食一餐饭,其余都在床榻上厮混。”
“既如此喜欢,不如将他带进宫,可到底不懂事,还得先让嬷嬷好好教导过规矩。”
谢衔玉心底对那花魁生了几分恨意,恨他勾得年少不懂事的妻子亏空了身子。
姜嫄觑着他的脸色,后知后觉谢衔玉好像变了许多。
……说话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有点像是宅斗电视剧里的大婆教。
大公教才对。
“我不把青霭带进宫里,不就是怕宫里有些毒夫将人给害了。”
姜嫄发烫的脸颊陷入谢衔玉的臂弯。
她被他抱在怀中,与他姿态很是亲呢,可说话仍旧夹枪带棍,暗暗讽刺他心肠狠毒。
谢衔玉见她比方才精神许多,揽着她腰肢的手紧了紧,只装听不懂她的讽刺,也跟着附和她的话,“沈贵人禁足三个月,想必性子会改过,那花魁进宫倒也不至于遭到毒手。”
“分明就是你……”姜嫄瞪了他一眼,说话时尾音黏着高热带来的哑意。
她笑吟吟地支起身子,忽然虎口用力地掐住了他的脖颈,语气却像是在撒娇,“你说是不是你?”
谢衔玉面容清润,只是扣住了她的脖颈,腕上佛珠硌得她有些难受,“我才是嫄儿的夫君,这世上只有我才是嫄儿最亲近的人。为夫替嫄儿处置玩物,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他浅色的眼瞳越发晦暗,也彻底在她面前撕开了温和的皮囊。
姜嫄本不喜欢他装模做样的样子。
可没想到他彻底不装了,反倒叫她怔愣了好一会,心底泛起异样的痒意。
她略微凝噎半晌,只吐出了两个字,“……毒夫。”
她生着病,思维迟钝了不少,性子也较往常缺了刺人的棱角。
谢衔玉抚过她汗湿的鬓发,心底却在猜着。
昨夜定是有什么事安抚了她,现下才会这样乖巧地在他怀里躺着。
又强抢了哪家男儿,还是又杀了什么人……
他还未想清楚些,怀里人又辗转反侧起来,艰难地支撑着身子想要下床。
“我抱你去。”谢衔玉顺势托起她腿弯。
姜嫄也不扭捏由着他抱去净室。
她水喝得实在太多了,急着去如厕。
现在昏昏沉沉的,头重脚轻,走路都得扶着墙。
姜嫄由着他解开中衣系带,冰片混着苏合香的味道钻入鼻腔。
天鹅绒软垫陷下时,她望着谢衔玉低垂的眉眼,还有他腕上压着的佛珠。
姜嫄昏头昏脑地伸手朝着谢衔玉腹下探了一下,随即轻笑了一声,“谢衔玉,你可真恶心。”
两人夫妻时日久,也多少知晓彼此的癖好。
过往情浓时,姜嫄也曾讶然谢衔玉斯文外表下掩藏着的露/骨/欲/望。
谢衔玉替她仔细擦拭,又替她穿衣,又带着她去洗干净手。
他拿着素帕,捏着她的手指,慢条斯理将水珠擦干净,盯着铜镜里的她。
“觉得我恶心?嫄儿未免对我太过苛责,我守了那么久的活寡,连肖想自己的妻子也要被嫌恶吗?”
他神色极温和地看向她,眸色却深沉,“方才倒是也曾想过,将你按着,不用绸布为你擦拭,而是……”
只是到底还是忍住了。
倒是不怕吓着她。
谢衔玉将她单薄的身子往怀里拢了拢,贴在她耳边呢喃道:“等小嫄儿病好了,我就这样伺候你,让虞止过来瞧着可好?”
“这些日子,就好好喝药。”谢衔玉低声诱哄着她。
姜嫄犹豫了片刻,畏惧着那药的苦意,但到底没禁住诱惑,轻轻点了点头。
她瞧着铜镜里紧紧相拥的彼此,手指抚过镜中谢衔玉极温雅的脸,“谢衔玉,你可真不愧是我一眼就相中的夫君。”
与她简直是……
天生一对。
瑶台楼的湖心岛湖面飘着淡淡的薄雾。
沈眠云俯视着水面的倒影,水波随风流动,波光粼粼,也模糊了他的身影。
可记忆里浸湿了的衣袍此刻干燥如新,就连心口整根陷入心脏的玉簪也消失不见。
他分明已经死在了湖底。
按照第二周目的记忆,他本该在死亡后彻底陷入虚无,直到姜嫄重新开始第三周目的游戏。
可为什么……
他再次睁开眼,却依然在瑶台楼。
“你不会还以为姜嫄还在玩游戏吧?沈眠云你真是一如既往的愚蠢,每次遇见那个女人你的智商连一年级学生都不如。”徐砚寒刻薄的声音刺透薄雾。
沈眠云随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见到凭空出现的徐砚寒不禁拧了拧眉,“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也不该出现在这里。”
徐砚寒穿着身华贵的新中式衣衫,抱臂站在不远处,镜片后的狐狸眸满是讥诮。
自从沈眠云自杀后,徐砚寒便自觉已经没了这个朋友。
“沈大教授,我自然来替你未婚妻收拾烂摊子。你们在这里恩恩爱爱打情骂俏,我的游戏项目直接被你未婚妻搞黄了。”徐砚寒说话时也是阴阳怪气的
上回姜嫄捅死了他,叫他是彻底记恨上了姜嫄,连带着看沈眠云也不顺眼。
“你自己技术有问题,关玩家什么事,少在这狗急跳墙,胡乱攀咬。”
沈眠云与徐砚寒是发小,最是了解他的脾气,这会听他将过错全推到姜嫄身上,语气也冷了下来。
“我还没说什么,你倒是已经先护上了。那么爱她当时割腕做什么,继续供养着她不就好了,我也不会遇上今天这档子事。”
徐砚寒随着沈眠云站在岸边,眺望着静影沉璧的湖面,也将事情的由来与沈眠云仔细说清楚。
沈眠云听完,沉默了半晌,“她不愿意离开这里……这几年她过得很辛苦吗?”
徐砚寒真的快气笑了,“不然呢?”
他辛辛苦苦说了这么半晌,沈眠云最在乎的居然是姜嫄过得如何。
“你以为你留了遗嘱,又将名下财产都转移到她名下就可以放心去死了?你的父母不让她去坐牢已经是看了你的面子。怎么可能由着她害了自己的儿子,再挥霍儿子的财产自在逍遥?”徐砚寒冷笑道。
“她没有害我,是我心甘情愿的,徐砚寒注意你的言辞。”
沈眠云惯常含着笑意的眼眸,听着徐砚寒的话渐渐凝了层冰。
“是是是,你这种圣父去拯救别人不成,反倒被人害死,都是因为爱情,因为心甘情愿。”徐砚寒只光看着沈眠云这样,就忍不住一肚子的火。
他性子不好相与,为人傲慢,又一身臭脾气,从小到大也就沈眠云这一个朋友。
两人虽家世相仿,教育经历相似,但沈眠云性格则截然相反,用徐砚寒刻薄的话语来说就是个中央空调。
沈眠云这人在路边看到流浪狗,流浪猫一概会收养,还开了家什么流浪动物园。他也经常在慈善组织做义工,只要身边朋友有困难的,他能帮忙的肯定会去帮忙。
所以沈眠云爱好广泛,朋友极多,每个人都喜欢他,完全就是个究极中央空调。
直到他收养了无家可归的姜嫄。
沈眠云从此就彻底变了个人。
他先是切断了和所有朋友的联系,流浪动物园也转交给他人打理,再而因为长时间不去工作连工作都丢了。
沈眠云变得冷漠,孤僻,阴沉。
从前他的世界有很多事物,现在只剩下了姜嫄。
徐砚寒再次见到他,就是沈眠云神情疲惫地恳求他,将自己的身体和记忆数据复刻进正在开发的全息游戏之中。
徐砚寒本以为是小情侣间的把戏,现实里谈恋爱还不够,还要在游戏里谈。
当时还狠狠阴阳怪气了一顿沈眠云。
可就在身体数据录入完成后没多久,徐砚寒就得知了沈眠云割腕自杀的事情。
具体原因无人知晓。
沈家也没有对外公开。
但徐砚寒可以肯定。
这事与姜嫄脱不开关系。
“徐砚寒,你什么都不懂,也没有爱过别人,不要轻易揣测我和姜嫄之间的感情。”沈眠云也懒得跟徐砚寒解释,有些事也解释不清楚。
“是,我是不懂,我是个惜命的人,实在也不敢懂你们这种畸形的感情。我今天来找你也只是让你去劝劝她,以死去未婚夫的名义,她不听我的话,也总该听你的话吧。”徐砚寒看向沈眠云。
沈眠云从岸边站起了身,掸去了衣衫上的露水,眼眸如清潭,完全就是古人的姿态。
“她不会听我的话,更不会听你的话,等她玩腻了自然会回去。”
“你说的轻巧,她什么时候能玩腻,要是一辈子玩不腻,我陪她耗一辈子吗?”徐砚寒神色极为冷淡,金丝眼镜也遮掩不住眼底的不耐。
“多少钱?我赔偿给你。”沈眠云看向他,语气还算柔和。
徐砚寒却已然冷了脸,咬着牙道:“真以为自己有几个臭钱,就可以摆平一切,谁稀罕。”
“你不去和她谈,我自己去和她谈,她一日不随我出去,我就一直纠缠着她,让她不得安宁。”徐砚寒转身就欲离开。
沈眠云却突然唤住了他。
徐砚寒以为沈眠云同意了去劝姜嫄。
没想到沈眠云却道:“徐砚寒,答应我,不要同她上/床,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徐砚寒觉得自己的人格被侮辱了。
除了沈眠云,到底有谁会喜欢姜嫄那种神经病,疯女人。
“我看你也病得不轻。”
徐砚寒顿时沉着一张脸,怒气冲冲地消失在了原地。
沈眠云又独自在湖边伫立了许久,等心情平复好后,又看到水面飘着的小船。
他独自撑着船,回了瑶台楼。
瑶台楼的宫人对他的失踪恍若不觉,只是疑惑地问他去了哪里,他们在湖心岛寻了很久没有找到他。
之后就无人再提及此事。
一切照旧如常。
没有人发现他死在了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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