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眼下看来,还是喜欢凌湛比较有盼头,嗯。
她眼神里又充满了朝气。
十一月底的重庆,天气还没到冷,但空气里已经泛起了湿冷和阵阵火锅香。
这座城市冬冷夏热,说起来并不算宜居。
合雨悠穿着冬季的钴蓝色校服外套,里面套一件白色的马海毛高领毛衣,肩上还背着厚厚的书包。
放学后的街道上亮着暖黄色的路灯,潮湿的柏油马路上倒映着霓虹的光。空气中飘着一股烧烤的孜然香气,合雨悠刚下晚自习出来,就看见徐烨驻足在小区门口的烧烤摊前插着兜。
她停下脚步,驻足了几秒。
“诶,这不是……凌湛他妹妹么!我去!”徐烨也看见了她,朝她热情地挥了挥手,手里还拿着一串羊肉串。
她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很礼貌地说:“你好。”
“今天周六诶,妹妹你这么晚了还在学校?”徐烨笑着问,递给她一串骨肉相连,“你刚下晚自习么?”
“嗯,刚下,快考试了。”她迟疑了下,摇头说“谢谢”和“不用”,却又忍不住问,“凌湛最近是不是回来得特别晚啊?”
“他这周都没住我这儿。”徐烨摇摇头,“你们没联系也没见面吗?”
合雨悠愣了一下:“可是……我听说他剧组那边不是已经杀青了吗?”
“好像是。不过有朋友给他提供了剪辑室,他最近在那儿剪自己的片子。也没在我这儿的。”徐烨又咬了一口羊肉串,“剪辑室不是很远,所以这两天他就住在那边了。你要不要来一串素的”
“不了谢谢,呃,我……那你知道地址么?”合雨悠已经很久没见他了,所以每次路过雷霆网吧和台球室,她都会驻足看一眼的。所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你说剪辑室?”徐烨问。
她点头。
徐烨咬着签子,露出牙齿笑:“知道,咱俩加个微信?我发你。”
很快,徐烨加了她好友,把剪辑室的地址发给她。
第二天周末,休息日。
合雨悠打车到附近,原地站了很久,给凌湛发了条消息:“凌湛,我在附近逛街,能找你给我看看题吗,我有不会写的难题。”
理由是她想了好久的,凌湛喜欢当老师那就让他当吧,她是无所谓的,演演戏装不懂而已。
等了十几分钟,凌湛才回复:“在剪片子,你过来吧。”后面附上了详细楼层。
高级写字楼的电梯还得刷卡,合雨悠没有卡……她一看手机没什么信号,也不能给凌湛发消息了,于是在楼下徘徊了几分钟,干脆找到消防通道,走楼梯上去。
刚到六楼拐角,她就听见楼梯间传来说话声。
“姐,那可刚成年的男生!”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要是传出去,你事业就毁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分寸?开房用你的名字啊,”曾芷瑶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耐烦。烟雾缭绕中,她优雅地弹了弹烟灰,“把房卡给他了吗”
“给了……您让我开的房,都办好了。”助理小声说,“咱换个人呢,换庄明吧,他自己有事业他嘴严,这个刚成年的我担心……”
“庄明那唇膏?浪费我时间。又不是用我的名字开的房,谁会知道?那个导演要烦死老娘了。”曾芷瑶掐灭了烟头,语气和平时电视上完全不同,“希望他床上技术好点,别浪费我表情。好了,我先过去。你把这几天的行程安排改一下,晚上的饭局推掉,不想和那些男的喝酒。”
合雨悠站在楼梯口,震惊得手脚发凉,几乎是冻僵了。
她听见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却迈不动脚步。
她想起片场里曾芷瑶的眼神,想起凌湛代替男主试戏时和女主角的暧昧戏份——网上爆料说曾芷瑶年少成名,一向对年轻男演员情有独钟。
敲开剪辑室的门,眼前是一个光线充足的大房间。凌湛背对着门坐在工作台前,黑色卫衣的领口微微敞着,两只耳朵上各戴着一只入耳式耳机,睫毛纤长浓黑,正专注地盯着显示器。
房间一侧是休息区,放着一张深灰色的皮质沙发,看得出经常有人在这里过夜——沙发上随意搭着一条羊毛毯,旁边的矮桌上摆着两个马克杯,其中一个杯沿上还留着淡淡的口红印。
“你来了。”凌湛头也没回,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着,“等我把这段剪完再帮你看题,去坐会儿。”
合雨悠轻轻“嗯”了一声,目光在房间里逡巡。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亮了工作台上散落的分镜稿和故事板。她正要在沙发上坐下,却不经意注意到办公桌一角随意丢着的房卡,整个人为之一惊,脸色霎时更白了。
“渴不渴?”凌湛一边剪片子一边问,“茶几上有咖啡,还有茶包。”
合雨悠没动,只是低声说了句“不用了”。午后的阳光依然明媚温暖,可她却觉得寒意窜起,眼睛始终落在那张木质房卡上,酒店的Logo赫然其上。
凌湛戴着耳机剪片子,偶尔在纸上画几笔分镜。
大概有两三个小时,他都在忙自己的事,而有点顾不上合雨悠。中途问她几句,她好像也心不在焉。
合雨悠蜷在那张沙发上看写英语练习册,头靠在他的黑色外套上,周围充斥着凌湛身上的气味,可她心神格外不宁,生气又拧巴,皱着眉盯着他。
凌湛似乎注意到了:“瞪我做什么小矮子,别以为你偷偷的我就看不见。等下再陪你写作业,不会的空着,乖一会儿。”
合雨悠一言不发。
她知道他就是很专注做事的人,很少在这个年纪看到把所有休息时间都扑在梦想上的男生了,大多数她认识的男生只会在下课时玩游戏。凌湛就不玩,他的生活好像只有电影。
随即,合雨悠拿出手机,在搜索框里打出“曾芷瑶”三个字,瞬间跳出无数条新闻。
她点开热度最高的一条:“曾芷瑶新戏杀青,与神秘男子深夜密会……”她的手指顿了顿,最后没有点进去。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凌湛终于直起身,摘下耳机。他走到茶几前倒了杯水,四肢颀长,身材高大而后背宽阔,这才转头看合雨悠,看她在揉眼睛乖乖的可爱样子,低下嗓音道:“我把你晾久了,想睡觉了?”
“没有。”她低低出声,赶紧坐直,想问又不知该怎么问,只好旁敲侧击道,“凌湛,你经常在这里过夜吗?”
“嗯,这几天在赶片子。”他靠在桌边喝水,两条长腿叠在一起,指骨分明的手捏着杯子,看着她:“你今天不舒服?还写题吗?要讲什么给我看看。”
“我自己看答案已经看懂了。”合雨悠摇摇头,没有把练习册给他,目光却情不自禁地落在那个带着口红印的杯子上。
“怎么了?模考考差了?”凌湛微微俯身看她。
她咬了咬嘴唇:“没有,这里平时有别人会来吗?”
他应了一声,喝水时突出的喉结攒动,垂下的眼睫鸦羽一般:“剪辑室不是我的,随时可能有人来。”
合雨悠还是抿唇,抬首问:“男生还是女生啊……”
凌湛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不怎么高兴了,走近到她旁边茶几说:“都有啊。”
合雨悠微微鼓了鼓脸,说“好吧”。
“好吧?是什么意思。”他弯下腰,“我不懂,解释一下给我听。”
合雨悠觉得自己不该管这个,问了显得多事,不问她心里闷得慌,然而她根本没有立场,自己和凌湛算是什么关系?连同校同学都不算。
有点暧昧又能算得了什么……
从来没听他亲口确认过。
她可能是个玩具吧。
凭什么呢……
她看着那个口红杯子,就觉得难受,五脏内附都蜷缩成了一团,一个没忍住:“就是那个曾芷瑶,你和她……你们……”
“什么?”凌湛挑眉。
“没什么。”她看着他,然后摇头,“我不该问的。”
“合雨悠,你在想什么?”凌湛看着她躲闪的眼神,知道她多半是看见了曾芷瑶离开,便道,“放心,我对她没兴趣。”他顿了顿,“我不喜欢年纪比我大的老女人。”
这个形容很凌湛。
她大概是松了口气,可能是曾芷瑶单方面的,他对她并没有兴趣。合雨悠仰头:“那你喜欢……”
凌湛骨节分明的手指还握着杯子,狐狸眼眯着看她,说:“比我小点的。”
合雨悠下意识出声:“小……多少的?”
“一岁吧,也不能太小。”他目光落在合雨悠素净的白皙脸颊上,看着那张小脸肉眼可见地变红变粉,眼神似乎还有些不理解,凌湛补充道:“得成年的。”
合雨悠抬起脸,睫毛像蝴蝶翅膀微微颤动。
他这话让她忽地想起自己下个月就要过十八岁生日了。
可凌湛这性格,合雨悠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在自作多情,他可能对很多人都会这样。自己在他眼里并不特别。尽管合雨悠有意识地成为一个特别的女生。
“十八岁,就谁都可以么?有那么多人满十八岁。”合雨悠问完感到几分后悔。拉了窗帘的休息间的光线昏暗了几分,只有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暖黄的光。
空气寂静了约十五秒。
凌湛微微俯身,目光专注地看着她,眼底近乎藏着几颗星似的,慢慢地说:“那也不是,也不是谁都行。”
“那……”合雨悠垂首,声音轻得要听不见了,“你的喜欢里为什么要加一个成年作为标准呢?有什么意义呢。”
“妹妹,”凌湛说话时舌尖抵着齿关,嗓音极低,“很多事未成年不能做,老师没有教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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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揭过话题,合雨悠显而易见松了口气。
“你写你的,我还要工作,”凌湛说,“等下戴耳机了,你喊我我听不见了,要过来拍我,有问题记得问我。”
他交代完便转头继续回去工作,好像根本没有那样逗过她一样。
合雨悠心交力瘁在沙发上坐了会儿,余光望向凌湛极度专注的侧脸。
落日的余晖洒进来,勾勒出少年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优越的头骨、眉骨,和高挺的鼻梁。
有梦想又敢于一腔热情奔赴梦想,似乎比俊美的皮囊还要更吸引人。
合雨悠一时迷惘又专注地注视他许久,她能察觉到自己越陷越深了,这种不太妙的感觉让她整个人电量时好时坏。
凌湛始终没有看她,只在中途打开抽屉丢给她一包巧克力:“忘了有这个,饿了吃。”
六点多,凌湛才摘下耳机,抻了个懒腰,语气懒散:“走吧,请你吃饭。商场有火锅和小面,还有西餐日料,吃什么?”
合雨悠说“小面”。
小面是最选项里便宜的,六七元一碗,凌湛和她吃饭,没让她给过钱,但合雨悠知道他最近经济情况大概不好。
离家出走,和家里断交了。
她想请他吃饭的,如果贵一点,他可能就不让她请了。
于是合雨悠飞快地把单买了,还大方地给他加了煎蛋。
凌湛就不怎么高兴地看着她。
合雨悠:“你快吃吧,不然面坨了,你不吃给我吃。”
凌湛就更不高兴了,搁筷子了。
闹什么啊,合雨悠索性不看他,低头吃自己的。
凌湛忽然说了句:“悠悠球,我和你在一起,一定会和你吵架的。”
合雨悠猛地握着筷子的手一抖,还是没说话,甚至没抬头,脸都埋碗里了。
半晌她用很低的声音说:“你又不喜欢我,为什么老是逗我……”
凌湛:“谁说我不喜欢你了”
合雨悠瞬间通电,默默抬头看他。
凌湛面无表情的和她对视。
好像是……认真的?合雨悠重新低头,有些心乱如麻。心跳的有点超过了,最后竟然一句话都没说。
而凌湛也不发一言,把面吃完了。
吃完,凌湛给她叫了车,把她送上车前,他说:“到家主动给我发个消息吧。”
合雨悠看了眼时间,七点二十了,她有些紧张地抬首问道:“那我回家了……你继续剪片子么?”
“废话。”凌湛在路边点了一支烟说,“我没法陪你玩,我那儿烟味冲人,致癌的。我剪片子还骂脏话,很难听,你回家学习吧,不然家长会很担心的。”
合雨悠注视他片刻,轻声说“好”和“拜拜”,坐上车后,看见后视镜里,凌湛转身回到大楼,她心里愈发不安,忽然出声对出租车司机喊了停:“师傅,我忘了件东西,麻烦您返回接我的地方吧,谢谢。”
她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半了。
凌湛刚回到剪辑室,就听见门开的声音。
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年轻人走进来,黑色短发,五官深邃精致,像个混血或者新疆人,绝对是回头率百分百的帅哥。
“凌哥,不好意思,我东西忘拿了。”他冲凌湛笑了笑,看见茶几上的房卡,捡起来揣进兜里,又从沙发上拿起那件黑色Boy外套塞进牛皮纸袋。
“许诚,”凌湛坐回工作台前,黑发黑眼,比这位新疆帅哥的五官还要凌厉和惊艳许多,随意撩起薄薄眼皮,“你那场戏我剪好了,要看看吗?”
“回头再看吧?你是导演,你做主就好。”许诚不无嫉妒地瞄一眼他折叠度立体度都很惊人的脸庞,但稍纵即逝,他靠在桌边,语气夹杂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你知道吗,我刚接到个试镜通知,有部大制作找我!”
凌湛点开片子,大概知道他怎么搞来的机会,不就是和女明星睡觉吗,真有奉献精神。他语气没波动:“那你试镜准备得怎么样?”
许诚是凌湛最近在准备的微电影里的一号角色,年纪挺小的,脸和气质都很电影,本来是个没什么机会的纯新人。
“还行,就是……”许诚正说着,手机突然震动。他看了眼信息,眼神有些闪烁,“凌哥,我先走了,晚上约了人。”
凌湛一言不发地点头,荧幕的光倒映在棱角分明的脸上,桌上烟灰缸里数不清的烟头。许诚拎起纸袋,匆匆离开剪辑室。
许诚坐上黄绿色的出租车,另一辆出租也恰好停在街对面。
合雨悠付钱下车,站在了树下。
临近十二月的重庆风凉。街边店铺的霓虹映在潮湿的黑色地面上。
合雨悠抬头往上数,数到了写字楼的19层,凌湛所在的剪辑室,亮着灯。
剪辑室内,凌湛咬着烟对着电脑,下意识扫了眼空荡荡的沙发。
合雨悠不在那儿。如果在他可能会高兴点。那几乎是下意识的想法。
随即他手机响了。
“孟导?”凌湛按下免提,声音有些意外。
“凌湛,我回重庆了,在木棉酒店开剪辑会,”孟导说,“有几个镜头需要补拍,你有空没,来一趟?”
“好,我马上过去。”
凌湛挂掉电话,关掉显示器。他走到窗边,伸手拉上窗帘以及关灯。剪辑室瞬间陷入黑暗。
合雨悠站在树下,望着那扇窗忽然暗了下来。没过多久,写字楼的玻璃门被推开,凌湛穿着件黑色卫衣走出来,他身材年轻高大,戴着鸭舌帽,露出清晰而英俊的下颌。
抬手就拦住一辆出租车。
合雨悠咬了咬嘴唇,也赶紧拦了一辆车:“师傅,快!跟前面那辆车走。”
“哦?你捉奸索?莫得问题。”司机抖了抖烟灰,精神亢奋,一脚油门窜了出去。转弯时轮胎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尖锐的声响。
“师傅,快点儿,要跟不上了。”合雨悠探着身子,语气有些急促。
“跟不上?”司机笑了,“我以前开货车老司机,你开玩笑哦。”说着一打方向,车身猛地一晃,从两辆车的夹缝中钻过去。
合雨悠被甩得**右斜,胃里一阵翻腾,还让他快点开快点。
夜色在车窗外飞速掠过,霓虹灯光模糊成一片。
终于,前面那辆车停了。
合雨悠努力睁眼,看见凌湛下车走进一座写着“木棉酒店”的大楼。她怔住了——那个房卡上,分明就是这个酒店的标志。
“小妹儿,到了,还不下车?”司机问,“那男娃儿你对象吗?”
合雨悠呆呆地望着凌湛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脑子里嗡嗡作响,整个人停摆了。
好半晌,她摇头,心里空空如也,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消失了:“师傅,我不下车,麻烦您送我去柏林春天小区……”
车子重新发动,驶入夜色。
合雨悠靠在后座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车窗外的路灯一道道划过去,像有人拿橡皮不断擦淡这个世界,她看着,却什么都看不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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