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父母的声音越来越近。他们正沿着这条街往这边走,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合雨悠惊慌失措地拉下身上凌湛外套的拉链:“我妈来了……”
凌湛却一把拉过她的手腕,闪进两栋楼之间的窄巷。因为空间逼仄,他直接将她按在墙上,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她。
合雨悠的脸贴着他的脖颈,胸口贴着他的肋骨,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结实的胸肌,在跳,是心跳声……她分不清了是谁的,剧烈得要命,要侵吞她全部的思维了。
凌湛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女孩子的发顶。她被困在他和墙壁之间的狭小空间里,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巷子很暗,只有远处的灯光投射进来一点微弱的光亮。合雨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混着冬夜凛冽的冷意。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发烫。她的心跳快得脱缰野马,耳边是他均匀的呼吸声,还有自己如鼓的心跳。
“悠悠!合雨悠!你跑哪里去了嘛!!急死人了!”父母的声音和脚步声从巷口经过。合雨悠浑身一紧,下意识地抓紧了凌湛胸前的衣服,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手掌似有若无碰触在她紧绷的腰上,像是要把她藏起来。
直到父母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两人依然保持着这个姿势,谁也没有动。
然后他低头,感觉到分外柔软的胸脯紧贴着他的肋骨,少女的气息近得已经完全包围他了,将他的整个世界都染上了她的颜色、气味。
凌湛是觉得合雨悠很好抱,好像稍微一用力就可以抱起来抵在墙上,因为她身材非常娇小。他的下巴不经意点在她的脑袋上,旋即低头看她,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深邃而意味不明。
这个姿势太过亲密,两个人都有些局促。合雨悠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连带着她的心跳也变得极其絮乱。
她忍不住抬头,这个角度望见凌湛清晰完美的下颌骨,男生突出的喉结在明显地微微滚动。
合雨悠立马更紧张了,紧张得要发抖了。
凌湛忽地察觉到了:“冷啊?”
她摇头,蚊子声儿:“不是……”
凌湛听了跟没听一样:“那我再抱紧点。”
说完手搭在了她的腰上。
合雨悠:“!!!”
凌湛“唔”了一声,手掌非常轻微地动弹了一下,喉结上下一滑低声道:“合雨悠,腰怎么这么细,比我手还窄,你每天在食堂不吃饭的?”
合雨悠抖得更厉害了:“我吃的……你别、别……”
坦白讲凌湛没有故意碰触她,手好像只是搭在那里,也没有上下滑动,可就是让人……
凌湛故意逗她似的垂首,嗓音仿佛就在她耳边:“别什么,说大声点。”
合雨悠猛地抬头。
两人的呼吸交错,合雨悠甚至能感觉到男生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注视下来带笑意的视线让她立刻马上就闭眼扭头。
凌湛微微俯身,鼻尖蹭过她的发梢,似有若无地嗅着。
她不敢呼吸,有点抗拒地抓紧他的衣服:“凌湛,我……我必须回去了,我爸妈会很担心的。我小时候被拐过……”
凌湛蹙眉:“被拐?”
合雨悠点了下头,没有解释,心跳乱七八糟。远处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凌湛的手在她后颈残留了几秒钟:“好,去找你家人吧。”
合雨悠回神,飞快脱下羽绒服还给他。他接过来,在月光下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回家发个信息给我。”顿了顿,他注视合雨悠,复而低声道,“妹妹,眼睛哭过更漂亮了。”
她一愣,湿过水的睫毛长长地卷翘起来。
凌湛偏头注视她,嘴唇勾起弧:“下次还想欺负你哭怎么办?”
合雨悠表情一呆,不知道是脑抽还是怎么了,踩了他一脚。
凌湛:“嘶——”
……以为是乖小猫,结果是小野猫。
走出巷子没多久,合雨悠就看见父母焦急的身影。
邱莲一把抱住她:“吓死我了,悠悠,你这么冷的天跑出来,妈妈对不起你……”
合雨悠再也忍不住,在她怀里闷闷地抽噎起来。
回到表姐家,客厅的灯还亮着。
表姐给大家泡了热茶,桌上那个没来得及吃的蛋糕已经有些化了。
“幺妹儿啊,”合典贵坐在沙发上抽烟,表情还是深沉,但语气缓和了:“是爸爸妈妈不对,不该那么说你。”
“我也不该发脾气……”她低声说,“对不起。”
“你这娃娃,”妈妈拉着她的手,“真的是,我们就是担心你,你那样子就跑了,也没带手机,万一遇到什么坏人,你让爸爸妈妈下辈子后悔死啊?干什么也不能这么任性,就是吵架,也不能这样!你晓不晓得你上小学的时候,你差点被拐啊!我跟你爸做好人好事去了,扭头一看你不在了,吓死个人了。”
“我不会遇到坏人,我又不是小孩儿,我十八岁了……那次是意外,我那时候小,现在不会了。”
父母对视了一眼。
都没说话。
父母说要在这住一晚,她就把房间收拾了一下。其实她早就把速写本藏好了,那些画满了凌湛侧脸的纸张被她夹在课本里,压在了窗台放盆栽的木板底下。合雨悠知道父母一定会翻她的房间,果不其然,发现了些蛛丝马迹。
晚上,妈妈和她睡一张床,爸爸在客厅的沙发上将就一夜。关了灯后,妈妈轻声问她:“幺妹儿,你是不是真的有秘密了?有喜欢的男生?你跟妈妈诚实地说,妈妈不怪你。”
“没有……”她钻进被子里,把眼睛闭上了。
“妈妈晓得你长大了,”邱莲摸着她的头发,“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学习。等你考上清华大学,光宗耀祖,妈妈就不管你了,你想怎么谈怎么谈,谈几个都阔以,但现在你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考上……”
“我知道的。”她在黑暗中点头,打断了母亲的施法。
但母亲还是说:“虽然不说你了,你争气,努力,我们都晓得,但再也不能这样闹脾气了,你小学差点被人贩子拐了,我跟你爸救火救人去了,你就遭人家弄了迷药弄上面包车了,要不是反应快哦不然你现在……”她絮叨半天,合雨悠已经睡着了,邱莲叹口气,在黑暗里摸摸女儿的头:“好不省心哦。”
第二天,合雨悠一早去上文化课,下午回到家,父母已经走了。
表姐刚下班回来,在厨房忙活,听见开门声探出头来:“幺妹儿回来啦?快过来,你爸妈买了个手机给你。”
她走出来,指了指茶几上的盒子:“小米的智能机,你爸妈挑了好久。他们得赶回去了,天冷,大棚要控温,还要看到工人给蔬菜浇水施肥。春节前这段时间最忙,得天天守到。”
合雨悠愣了一下,低头拿起桌上的盒子,轻轻摸了摸。
“不要闹别扭了,”表姐擦了擦手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你爸妈也是关心你。我给他们说了,你都十八岁了,手机里有点小秘密很正常,不方便给家长看。年轻人嘛,总要有自己的空间,不能事事都管着。你姐夫七岁就会偷看他爸抽屉里的黄片了,被打得上蹿下跳,还敢看,现在不也是正常人吗。”
合雨悠:“……”
表姐顿了顿又说:“他们也明白的,就是你马上要高考,怕你心思不在学习上,我都说了,你平时用功,每天都学到很晚,他们也都理解。你看,这不就给你买了新手机。”
合雨悠低着头没说话,鼻子轻轻吸了吸气。
她没有怪父母。
她不能不懂事。
“行了,”表姐摸摸她的头发,“乖乖,你爸妈虽然管得严,但是对你是真好。你看大棚头工人工资涨了,他们舍不得请,自己一大早就去干活。就是想多攒点钱,供你读大学,北京消费高,怕你去了,像农村人,格格不入的,还说要给你买衣服,买耐克阿迪,你看你身边人,哪个穿这些品牌?我说我们悠悠妹儿漂亮,怎么会像农村娃儿,就是城头娃娃的样子。”
表姐出去了,合雨悠把旧手机的卡抽出来,手机已经完全没法开机了,但好在卡还能用。她把卡插/进新手机,坐在书桌前,她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喂,妈妈……”她的声音还是有些退缩。
“手机用上没?”邱莲出声。
“嗯,很好用。”她轻声说,“谢谢爸爸妈妈。”
“哈儿哦,跟我们还客气。”邱莲顿了顿,似乎有点难以启齿,“昨天……是我们不对,以后不翻你手机了。”
合雨悠抿了抿嘴唇,目光的犹疑,变得坚定了:“没事的,妈。我……没有早恋,我有好好学习。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晓得晓得,你表姐都说了,每天看书学习到凌晨,哎。之前那个,你也用旧了,我知道你们考试,画画,平时手机里得存画,就特意给你买了个内存大的,你看看好不好用哈,特意找熟人买的,不好用我要去找他退换……”
合雨悠眼睛有点发酸。
她揉了揉。
“大棚里好多活路哦,”妈妈说着,背景音里传来塑料棚布被风吹动的声音,“等过年你回来,大棚里的草莓该熟了,给你留着呢,最大最甜的,不卖人。只留给我们悠悠在自家屋头吃。”
挂了电话,合雨悠慢慢地把新手机设置好,打开微信,她和凌湛的聊天记录被备份了上去,最后一条仍然是:
“我们悠悠不理我了?”
合雨悠一瞬间回忆了很多事,汹涌的潮汐般袭来。
她侧躺在床上,慢慢打字:
“理你的。”
电话那头,凌湛坐在家里江景大平层的沙发上。
父亲凌飞坐在另一张黑色单人沙发上,单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身上的西装还没脱,戴着斯文的金丝边眼镜。
“南加大的Offer都给你发了,”凌飞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凌湛,你告诉我你现在想留国内?你发什么疯?”
凌湛正在抽屉里翻找母亲生前留下的资料:“不去美国了。”
“为什么?”凌飞皱眉,叹了口气,眉宇间有不可察的怒气,“你知道我和那边说了多少好话,给你争取到这个名额!你还不珍惜?”
“我不需要。”凌湛的声音很淡,“我自己考北电。”
“你要去北京?”凌飞皱眉,“在导演专业,USC显然更适合你!而且……”
“我不会用你的钱,别管我了。”凌湛打断他,找到了母亲留给他的银行保险柜钥匙,“这些够我用了。不够我还可以去找外公。我知道什么更适合我,别教我做事。”
“小湛!”凌飞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我知道你还在生爸爸的气,但是……”
“我没生气。”凌湛站起身,语气平静,目光很直,“我只是不想用你的钱。我嫌脏,你还是留着包养情妇吧。”
“你!”凌飞眼里的怒气一下升上去,又降下来。
就这么一个亲儿子。
他告诉自己。
看着凌湛拿起装硬盘的盒子准备离开。凌飞忍耐着,在他身后低声下气地说:“那天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你高阿姨和向叔叔他们本来就感情不和打算离婚,因为有孩子才……”
凌湛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无所谓。你和谁偷情,生了什么野种,生几个,都不关我事。”
老爸的感情烂摊子,他半点不想参与,只觉得很烦。
“别闹大出去,闹得难看,很丢人。满世界都知道你草了个有夫之妇。”凌湛面无表情地说。
“……你和我闹脾气可以!不要那么任性,拿自己的前途赌气!你还看心理学?我看你自己心理就有很大的问题!”凌飞忍不住站起身,气息起伏不定。
“我心里没病怎么对得起你?”凌湛表情冷淡,头也不回,关门就走。
冬夜的寒风吹过来,凌湛面无表情在路边点了支烟,准备打车去徐烨家。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手机震了一下,是徐烨的电话。
“哥,”徐烨压低声音,疑似着急,“那个,那个就是,我爸妈今天突然从广州回来了,我跟他们说你住这儿的事……”
凌湛:“嗯。”
“你要回来吗?我爸妈你都认识,也都挺喜欢你。”徐烨顿了顿,“就是别抽烟啊。”
凌湛沉默了一下:“我住家里,没事,今天不过来。”
“啊?”
“明天我要收拾东西,”他说,“过几天去北京。有面试。”
“这样……”
“嗯,先这样。”凌湛挂了电话,让司机在附近木棉酒店停下。
所以他回合雨悠消息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理你的。”
她的信息。
他坐在床边,指尖在屏幕键盘上敲了几下:“手机泡火锅了,还能开机?”
合雨悠睡着了,迷迷糊糊听见手机振动,抓起来看了一眼,她揉了揉眼睛,给凌湛发语音:“能用呢……”姐夫是个能人,给她修好了。
凌湛靠在床头,刚洗完澡墨发垂在额头,有些遮瞳,指尖又按了一下语音播放键。合雨悠迷迷糊糊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软绵绵的语气和撒娇一样——
凌湛心头一动,像一滴雨轻巧地落在青石板上,漆黑瞳仁倒影屏幕光亮。
“睡着了啊?”他发了条消息。
合雨悠揉着眼睛看手机,手指颤抖着打字:“还没呢……”
凌湛:“不发语音了?”
合雨悠打字:“发语音干嘛啊……”
凌湛回的语音。低沉的、拉长尾音地嗓音,像有钩子一样:“听妹妹对我撒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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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追文~都发红包[让我康康]
第二天是凌湛他们学校的晚会,合雨悠和同桌一起去的,她没有丢下朋友去找他,只是耐心地陪着同桌看节目,虽然同桌注意力全往台上有没有帅哥跑。
后面借着上厕所的工夫,她在教学楼短暂见到凌湛。他把新手机给她,还给她补了一块小的生日蛋糕,合雨悠就说她要周末把手机拿去退掉,凌湛当着面把小票撕了,还一副你想吵架我可以陪你的表情。
资本主义做派,极其让人不齿。
那天后,凌湛就给她发消息,说要去北京考试,未来几个月大概都不会回来。
合雨悠大概有十几分钟没有回消息。
凌湛:“又不理人?”
她回:“没有的。”
合雨悠很难控制自己对他的喜欢,兴许言语上可以,但心里很难。
她一直生活在一个情绪表达被严重压抑的家庭系统里,任何感受都要先过滤成理性。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被迫意识到“欲望”这件事的那天。小学四年级的一个下午。那时候她在家看电影,误拿了爸爸收藏的一张光盘。前十几分钟是普通的港片,氤氲的港式配乐、昏黄的走廊、穿旗袍的女人。十几分钟后,画面骤然一转——合雨悠眼前的东西让她错愕失控。那是一种她从未被教导过的“行为”,又无法解释。
她愣愣地不知道怎么办,该不该关掉的时候。
邱莲突然进来了。
见状震惊愤怒,给了女儿一巴掌,说:“你不知羞耻吗看这种东西!!”
合雨悠被打哭了,妈妈是不打她的,从来不的,那是第一次。
邱莲慌乱地去找遥控器,听见女儿哭着稚气地喊:“我没有!我找……我在光盘里找的鬼片,我不知道是,是这个,是爸爸的。”
她本能地意识到,看这个不好,不能看了。
好奇心是危险的,情绪是有罪的。
合雨悠意识到了。
邱莲那天晚上又把合典贵暴打了一顿,第二天爸爸鼻青脸肿地开车送货,逢人只说自己起夜的时候从楼梯上摔了一跤,见笑了。
此后成长过程里,母亲对她的性教育是缺失的,因为村里早年发生过强//奸案,她不允许合雨悠和男生当同桌、不允许她和男生走很近。全靠她自己看书上网学习,才理解关于身体、性、生理期的一切。
甚至她第一次垫卫生巾,都是表姐发现十二岁的合雨悠居然在使用纯棉卫生纸,才给她买的。
在卫校念书的表姐严肃地对邱莲说:“小姨,钱不是这么省的,你那个年代用草,用卫生纸替代,幺妹儿这个年代不一样了,卫生巾不贵的,你就给她买能怎么样呢?老用卫生纸很不好,容易感染细菌,以后子宫出问题,怀不起娃娃。我们家又不缺那点儿钱,女娃娃要富养!这样她才不会为了一点儿蝇头小利,被学校头的男娃儿骗走。”
邱莲一脸尴尬,点点头,说:“晓得了,给她买,我就是节约,我不懂嘛,你们年轻,你懂,这些事你教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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