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腰捡起了相机。
“删掉照片!”凌飞失去风度地扑过来夺相机。
凌湛任由他抢,懒得管。
高容捂着脸:“凌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滚。”凌湛只说了一个字,声音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厌恶。
高容没穿衣服,她想说什么,嗓子却失了声,只能看向凌飞。凌飞替她拦着:“你给我出去!”
“别碰我,”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刀锋般锐利,“你配吗?”
凌湛垂眸扫过父亲衣衫不整,脖颈还有吻痕的模样,他没有再多看一眼,只觉得脏,连呼吸都不耐烦。
凌飞的手僵在半空。
儿子眼中的轻蔑让他僵住。
凌湛拿起相机径直转身下楼,身后传来凌飞的呼唤:“小湛!”但他头也不回,重重地摔上了大门。
夏日炽热的阳光下,他站在楼下,嘉陵江的风吹来,凌湛的手指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烟。
这就是他一直以来厌恶向悦一家的原因——在母亲因为救了贪玩的贺秋阳而经历严重火烧伤,还在医院一次次进行植皮手术的时候,他就发现了父亲和高容不同寻常的暧昧。
已经许多年了。
而被戴了绿帽子的向天佑,每逢凌湛提醒他眼睛是不是不好,他还笑呵呵地说不做飞秒手术。
不仅眼盲还心瞎。
而凌飞对彼时浑身重度烧伤、不再漂亮的妻子甚至表现出了难以忍受的态度。微妙的,可是恰好让敏感的妻子能感觉得到。
像一道催命符。
每逢高容来“探望”凌湛的母亲时,总是掐着凌飞来的时间。她拎着精心准备的补品,目光却不经意地追随凌飞的背影。每当这时,母亲的眼神就会黯淡下去,像是被人轻轻揉皱的宣纸。
“小湛,”那天母亲靠在病床上,声音很轻,“你爸爸这些年,工作、照顾你也挺不容易的。”她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发梢,动作温柔。他看见母亲眼角有泪,却还要挤出一个笑容:“以后你爸爸要是有了新的生活,你别怨他,我知道你性子倔。不要和他闹。”
母亲什么都知道。她在用最后的时光教会儿子原谅,替凌飞铺平后路,怕儿子怨恨,怕父子离心,怕他不幸福。
她把另一半看得太重了,重得可以轻生死,于是就那么去了。
凌湛不同,他可以不那么看重爱,他似乎也可以不需要。
“湛哥?”徐烨穿着一条篮球短裤,打开门,看见凌湛个子很高低靠在昏暗的楼道里抽烟,单肩挎着书包,抬目时浓眉底下一双眼漆冷。
他们是同班同学,经常一起打篮球和台球。徐烨父母开了个夫妻档的茶叶厂子,常年出差,他高一不习惯住校,就开始自己在外面租房住。
凌湛把包扔在地上,从他手里接过一支新的烟。
“又和你爸吵架了?”徐烨试探着问,又递给他起开的啤酒。
“我借住几天。”凌湛没回答,接过冒泡的啤酒,洒了几滴在手指上。
他背靠着沙发,长腿随意地伸开,声音淡而倦:“再找个房子。”
“住我这儿就行啊,一直住着也没问题。”徐烨随便地摆摆手,“反正我爸妈不怎么回来,一个人住也挺没意思。”他看了眼凌湛阴沉的脸色,识趣地没再多问。
这是套老小区的房子,几十年的砖楼,优点是修在五十七中旁边,窗外就是学校篮球场,能听见学生打球的声音。凌湛走到窗边,抽烟看着楼下。
“我去趟超市,”徐烨拿起钱包,“哥你想吃什么?我买点泡面。”
凌湛摇头,徐烨也不勉强,知道这种时候最好别说太多。房间里只剩下凌湛一个人,夏日的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来,他看着烟雾在光线中慢慢散开,眼神一片晦暗。
开学第一天的早上,徐烨站在房间门口:“湛哥,去不去上课?”
凌湛趴在床上,墨发凌乱地遮眼,他没睡多久。昨晚喝完酒又去了台球厅,回来后又喝了一打,宿醉到天亮。桌上的啤酒罐还没收拾,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不去。”他的声音里透着沙哑的倦意。
他状态差得可怕。
手机又在响,凌飞的短信一条接一条:
“小湛,回家吧。”
“和爸爸谈谈好吗?”
“儿子,去哪了?”
“爸爸跟你道歉,原谅爸爸吧。你高阿姨其实……”长篇大论小作文,四十多岁的人了来这一套,凌湛都懒得看。
还有高容的:
“小湛,对不起,让阿姨跟你当面解释……”
未接来电一串串地跳出来,太多太纷杂了。凌湛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头痛欲裂,他想都没想直接把卡抽出来丢出窗外。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仿佛听见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那我先走了啊,”徐烨在门口迟疑了一下,“哥,冰箱里还有啤酒,不过你也少喝……你这几天喝的有点太多了,我看着都……”
凌湛喝完吐,吐完又喝,整个人有些神志不清。
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外面传来开学的广播声。凌湛把脸埋进枕头,试图阻隔那些吵闹的声音。昨晚喝的酒还在胃里翻腾,头也一抽一抽地疼。
整整一周,凌湛都没去学校。班主任打了两次电话,最后找到凌飞。凌飞只说儿子这段时间身体不舒服,请了病假,没解释其他。
高容站在落地窗前。
“真的不管管他吗?”她开口,“万一他就这么不读了……多好的孩子,不能被我们影响了未来……”
“他身上没带卡。”凌飞点了支烟,语气疲惫,“朋友能借他多少钱?他坚持不了几天的,他在准备电影作品,这很烧钱,他缺了就知道给老子打电话认错了。”
高容欲言又止。她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立场去关心凌湛。
“那他去美国的事……”
“先别提这个。”凌飞打断她,“等他回来再说。”
半晌,高容轻声说:“那我先走了,凌湛的事,你记得给我发消息,需要我给他道歉的话,我肯定会去的。必要的话我们的关系先断了,你跟孩子做个保证,他的梦想不能放弃。”
凌飞点点头,没有送她。
开学快三周了。
云朵挤在窗外,遮住了大半个天空。教室里的风扇转得很慢。
下课铃一响,合雨悠就从书桌柜子最里层摸出手机。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石沉大海的消息。
“我今天又画了一张,作业给你看……”
“看小手办!”
“教室里的风扇坏了,好热啊好热qvq”
“你最近在忙什么啊?”
最开始她还能克制,隔几天才发一条。可将近一个月过去,连最后一点回应的期待也变得黯淡,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太对,是因为自己画了三本贺秋阳么?
她焦虑地发消息解释:“我不喜欢贺秋阳的,之前画他是单纯拿他当模特练手,你相信我。”
“你去哪了?”
消息发出去又瞬间后悔,她把手机塞进柜子里,发出咚的一声,鼻子有些酸了。
凌湛是不是已经出国了,所以不理她了?她好讨厌别人不理她、不回她消息的。
而且他答应了她要让她拍照的,合雨悠寻思自己一回来就去买了几百块的相纸,这下是不是砸手里了……
那可是几百块!!
合雨悠开始心痛。一时也不知自己心疼的是几百块的拍立得相纸,还是心疼自己无疾而终的爱情。
“合雨悠!”美术班的同学站在后门,喊她,“你带多的调色盘了吗?等下借我用用。”
她收起手机,点点头。窗外的蝉鸣声依然聒噪,九月底的太阳带着浓烈暑气扑面而来。合雨悠收拾画具,准备去美术教室。铅笔盒里放着几张速写,都是他的侧脸,被她卷起来,藏在书包里,还有好几卷的空白拍立得。
“你们班的吕老师说周五要交色彩作业,”同桌罗雅萱趴在她桌边,“你画完了吗?”
“画完了。”合雨悠画这些匠气的东西一向很快,通常在其他美术生还在勾勒细化课堂作品时,她已经画完了课后作业,速写更是几分钟一张,形又快又准。节约的时间合雨悠一般是做题和学习。
美术教室的光线很好,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将石膏像染成温暖的象牙色。合雨悠坐在画架前,笔触熟练。
“合雨悠的作品,构图和色调都很成熟。”吕老师站在讲台上,声音里带着赞赏。这位从艺考机构挖来、川美雕塑系的名师顿了顿:“十二月的联考她肯定没什么问题。她的目标是清华,你们都要和她学习。”
有同学吐槽:“这怎么学习?艺考是我们不想抄吗?关键是抄不明白啊!”
蝉鸣透过窗户传入,夹杂着球场上断断续续的哨声。
下午五点半的钟声准时响起,合雨悠埋头收拾好画具,跟吕老师说了声不上晚课。
一般情况下他们美术生的晚课就是画速写和自习、或者老师改画,没什么特别重要的内容。
她正要离开教室的时候。
“合雨悠,”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能借一下你的卷笔刀吗?我的好像不见了。”
合雨悠回头,是班长李翼,平时负责收画。他个子很高,是北方人,此刻站在光里显得有些局促,黑框眼镜后的目光带着几分书生气。
“给。”她从笔袋里抽出削笔刀,手指不经意碰触的时候他猛地收回。
合雨悠抬头看着他。
“那个、哪个……”李翼推了推眼镜,“下周的写生课我们要不要一起?”
合雨悠无所谓地说:“好啊,反正都是要去的。”随即已经转身背上画具,挥挥手,“我先走了。”
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五十七中西门的大榕树下。
榕树的气根瀑布般垂下,沙沙作响。放学的学生熙熙攘攘,书包里的水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合雨悠没穿校服,雪白T恤挂在肩上,露出锁骨。她靠在树干上,手里拿着小风扇,热风拂起长发,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某个身影。
合雨悠摸出手机,屏幕上的对话框依然停留在上一条未读消息。
她这会儿忍不住地想起向悦的那些话。
“她也不看看他们那样般配吗?”
“凌湛怎么会喜欢她?无聊而已。”
“顶多一时,他又不是没这样过。”
那是什么意思?
杂乱无章的想法充斥了脑海。
或许她不是什么重要的、值得记住的人吧。哪怕离开,也不会想着给她留言,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有人从她身边走过,合雨悠总是下意识抬头,又失望地低下去。
没多远的校门口,徐烨刚出来就看见了这个女生,仿佛在等人的模样,而且等得有些伤心了。
其实他已经在校门口见过她两回了。
因为恰好是他喜欢的类型,于是多看了两眼,但徐烨没有上去要联系方式。
凌湛说买了炒饭,不快点回去饭就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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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谢谢追文和评论,100个红包,不用担心下章就见面啦[让我康康]
楼道里飘着饭菜香。
合雨悠在楼下掏了半天钥匙,才想起来落在学校了。表姐今晚又要去医院值夜班,表姐夫经营的天虹网吧就开在小区出门左拐第二个路口,她只能去找姐夫拿备用钥匙。
推开玻璃门,一股冷气迎面扑来。
下午,网吧里挤满了放课或逃课的学生。她穿过一排排电脑,短袖校服因为胸围宽而显得有些短了,扎起的黑马尾在冷气中轻轻晃动。走过时不少人都忍不住抬头看她:“喂喂,看,这妞漂亮,胸大。”
合雨悠脚步停了一下,最后把书包抱在胸前,目不斜视地走了。
她不会在姐夫的网吧里吵架,这会给他带来麻烦,影响店里生意。
“小合?你放学了啊。”前台的小张正在收拾烟盒,瘦高个儿的青年冲她一笑,“你姐夫又打瞌睡呢……”然后小声瞥了一眼那边座位说,“你别气,我给那个人泡面里吐口痰。”
说的是刚刚那个出言不逊的混混。
合雨悠摇头:“算了吧,我怕人家闹事。”姐夫开这么个店不容易。
她说完目光越过前台。看见表姐夫戴个眼罩歪在收银台后的躺椅上打盹。
网吧虽然开在老小区,但收拾得很干净,木质隔板将包间分得整齐,顶上垂着几盆翠绿的绿萝。
“我忘拿钥匙了。”合雨悠说,“在我姐夫腰上挂着,如果没有,就在抽屉里,你帮我找找。”
“在他腰上呢。”小张小心地摘下来给她,目光在她白皙泛粉的面颊上逗留了几秒,合雨悠轻声说:“那我等下再拿过来。”
她一走,小张想了想,还是低头往泡面里吐了一口,给黄毛端过去了。
合雨悠打开家门,开了空调。一室的闷热慢慢散去。微波炉“叮”的一声,中午剩的排骨和莴笋冒着热气,勺子搅动时发出细微的声响。
台灯的光晕洒在课本上,化学方程式一个个排列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爬满了公式。手机就黯淡放在一旁,只有时钟在不断跳动。合雨悠的笔尖停在纸面上,留下一团墨渍。
空调的风吹起窗帘,她的目光又一次落在手机上。屏幕里那个对话框安静得近乎刺眼。她咬了咬嘴唇,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打:
“你不回我消息,那我也不理你了!”
“我讨厌你了!”
“我要马上卖掉你的拍立得!!”
发送键按下的那一刻,她又后悔了。盯着那几行字,却怎么也撤回不了。
最后她抱着手机蜷在床上,联系了拍立得买家,商量价格,眼皮渐渐变得沉重。空调的嗡鸣中,手机从她松开的指间滑落,掉在柔软的被褥里。
周末的阳光洒进厨房,表姐在水槽前淘米,碎碎念着菜市场的物价。合雨悠坐在餐桌前啃苹果,听着表姐絮叨猪肉又涨了两块钱。
“排骨一斤二十八了,”表姐把米倒进电饭煲,叹了口气,“这日子真莫法过了。”
合雨悠听了这话,吃饭时排骨都不太敢夹了。
“你咋个不吃?”表姐把炒青菜往她碗里夹。
阳光透过米白窗纱落在餐桌上,在白瓷碗边缘镀上一层金边。表姐一边继续念叨柴米油盐,说着又绕到楼下水果店的猕猴桃太贵。但给合雨悠碗里夹肉和菜的动作却一直没停。
“姐,我吃不了很多。”合雨悠小声说。
“行了行了,你妈给了我伙食费,”表姐摆摆手,“我就是嘴上说说,你别当真。你这妹儿,太敏感了。多吃点,长身体呢,还像你爸妈那么矮可怎么办?你啊,光长胸,不长个儿。罩杯是不是又长了?小背心要不要换?”
合雨悠尴尬摆手,说不用换,还能穿。
厨房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着窗外聒噪蝉鸣,一切都显得温暖而熟悉。
她太伤心了,她打算忘记凌湛。
果然,幻想和校草谈恋爱,还不如幻想外星人,后者甚至更有性价比,事成之后在地球也是一段佳话。
写生课上,大家三三两两地围在画架前。天气闷热,树叶在风里扑簌,地上影子婆娑。女生们正在讨论国庆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声音被蝉鸣衬得断断续续。
“看!”小萱从书包里掏出一叠小卡,“这是上周我特意找代购买的,限定版!”
合雨悠看她爱不释手的样子,状似想起什么:“对了,你之前不是买了拍立得吗?就是……”她犹豫了一下,“五十七中那个校草……”
“凌湛啊,”罗雅萱的神情一下暗淡,“别提了,他都快一个月没来上课了。”她把小卡收起来,叹气,“听说是请了病假还是怎么的,可能不读了。”
“病假?不读了?”合雨悠手里的画笔掉在了画板上。
“你没事吧?”小萱帮她捡起,“是不是太热了?脸这么红。”
合雨悠摇摇头,强装镇定地调起颜料。但画笔微微发抖,蓝色和红色心绪不宁地晕染在一起。
她一是怕凌湛生病,二是担心他是不是直接出国读书了……因为在国外,所以自己联系不到他人。不管是不是出国、还是生病了,总得有个信吧。可她什么都不知道。
“也不知道是真病假病,”小萱继续说,“他们学校好多人都在打听,也没人知道他去哪了。”
树叶被风吹得如作金石声。合雨悠低着头,情绪漫到鼻尖。
“合雨悠,”李翼拿着画具走过来,语气礼貌,“我能借一下你的英语卷子吗?”他个子很高,抱着画板时弓着背显得稍显拘谨,“我好像有几道选择题没做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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