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陶枝有孕,陆盛昀像是变了个人。
如今除了入宫当值,闲暇时候都在府里陪伴妻子。
她胃口不好,他亲自去小厨房盯,把西南带来的酸辣方子一样样试给厨娘看。她腰酸,他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温热手掌一下下给她揉后腰。
这日午后,陶枝靠在窗边软榻上小憩,陆盛昀就坐在一旁,手里拿着本兵书,目光却落在她恬静睡颜上。
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细碎光影,他看得入神,连易昭娥端着安胎药进来都没察觉。
易昭娥见状,抿唇一笑,悄悄放下药碗又退了出去。
又一日,陆盛昀去京郊大营巡防,回城时在南大街遇到永昌侯家的三公子。
这小子平日就爱说笑,嘴里没个把门:“世子如今可是大名在外,论宠妻,谁也比不上您呢,听说连吃杯酒都惦记着家里,这般下去,岂不被个女人彻底拿捏住了。”
陆盛昀勒住马,漫不经心地抚了抚缰绳,唇角一勾:“赵三,听说你数月前在西山猎场,被只野猪追得爬了树。”
三公子脸色顿时涨红:“你,你胡说什么!”
陆盛昀挑眉,“前些日在百花楼,为争个唱曲的姑娘,被礼部侍郎家的小儿子揍得鼻青脸肿,不也是你?”
旁边几个子弟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陆盛昀慢悠悠继续:“既然都不是,那定是我记错了。”
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几分玩味,“不过诸位倒是清闲,还有空操心别人家里的事,看来是差事太轻省了,要不要我明日奏明陛下,给各位找些更能磨砺人的事做?”
众人顿时噤声。
谁不知道陆盛昀圣眷正浓,领侍卫内大臣,把他们这些闲散子弟磋磨一顿,不在话下。
陆盛昀轻笑一声,一夹马腹:“告辞。”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赵三公子悻悻啐了一口:“得意什么!”
旁边有人插嘴:“可人家陆世子就是有得意的本钱啊,你们瞧瞧,方才他那几句话,就把咱们都拿捏住了。”
另一人叹气:“可不是,如今连疼媳妇都疼得理直气壮,这份底气,咱们还真学不来。”
此时,镇国公府内,陶枝刚睡醒,正小口喝着安胎药。
陆盛昀先清洗一番,去掉身上尘土气,再进屋。
“回来了?”陶枝放下药碗。
陆盛昀坐到她身边,从袖中掏出个小纸包,打开一看,是几颗蜜渍梅子。
“路上买的,尝尝。”
陶枝拈起一颗含在嘴里,酸甜的滋味顿时冲淡了药味。
她满足地眯起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儿。
“方才阿姐来说,七公主的婚事定下了。”
陶枝靠在他肩头,轻声道:“珍妃娘娘劝动了公主,开春就嫁去东南。”
命运真是奇妙,她自南边入京,在这里嫁人生子,皇城里的金枝玉叶却要远嫁过去,从此远离家乡。
陆盛昀把玩着她一缕头发,神色淡淡:“他们未必登对,但于朝廷有益。”
陶枝抬头看他:“若是我们女儿将来-”
“没有若是。”陆盛昀打断她,语气笃定,“我们的女儿,必定要嫁一个她真心喜爱,也真心待她好的人。”
他低头看她,神情认真:“便是将来披甲上阵,马踏敌营,那也是我这个做爹的事,轮不到用女儿的姻缘去换。”
陶枝心头一暖:“可若她喜欢的,偏偏是个穷小子?”
陆盛昀挑眉:“那便看看这小子有没有胆色来求娶,若连我这关都过不了,凭什么娶我女儿。”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伸手轻抚她的小腹,“现在说这些还早,且让爹爹先疼疼我们小丫头。”
“你怎么知道是女儿?”陶枝嗔道。
“我说是就是。”
“若是儿子,便让他自己闯荡去。但女儿,定要娇养着。”
第74章 孽缘
转眼又到年关,持续了一个多月,陶枝的孕吐总算缓和了些,人也舒服了,身子却越来越懒怠。陆盛昀看在眼里,除了当值,可以说是寸步不离地陪伴在陶枝身边,变着法儿地给她寻乐子解闷。
这日,他不知从哪儿请来个盲眼老先生,弹得一手好三弦,唱的不是寻常的才子佳人,而是西南那边的古老传说。老先生嗓音苍凉,情绪到位,陶枝听得入了神,到山鬼夜哭,精怪报恩这一段,似有所感,不禁潸然落泪。
陆盛昀帮她拖着手上的酸梅汤,另一只手给她拭泪,绷着脸,动作却很温柔:“给你解闷,反倒弄巧成拙。”
陶枝却摇头道:“这曲子倒是别致。”
她倚在软枕上,眼里含着泪水,但不见悲伤,反而更添神采。
陆盛昀坐在榻边,长长的手臂一伸,轻松摸到她小腿上,力道适中地揉捏,头也不抬地问:“喜欢?”
陶枝重重嗯了声。
“那就明日再让他来,听说他还会唱苗疆的《开亲歌》。”
易昭娥才要敲门,正好听到这话,声音先传进来:“真的呀。太好了,明日我不出门了。”
陆盛昀却皱起了眉头,不想理会。
陶枝捂嘴笑,扬声回应姐姐:“好的呀,你明日早早来,我叫人准备点心,一起吃。”
陆盛昀无奈地勾她鼻尖:“调皮。”
“有阿姐在,我也开心,你对她好点。”
陆盛昀不作声,还要如何好,这女子在京中惹了多少事,他又何曾真的怪罪,哪怕惹上太子,不也没有真的同她计较。
没两日,陆盛昀又弄来一套极精巧的鲁班锁。
“索性也是闲着,动动手指头,省得闷坏了。”他自个儿先拆解起来,手指灵活,眉眼专注。陶枝起初只是看着,后来忍不住也伸手去试。两人脑袋碰着脑袋,身子挨着身子,为一个小机关较上了劲。
解开后,二人相视一笑,却比听曲还有趣。
后来,他又特意寻来上好的澄心堂纸和颜料,陪着陶枝描摹花鸟图样,陶冶情趣。
他对丹青也极有造诣,帮她调色,递笔,偶尔点评一句“这孔雀的翎毛,该再碧些才像”,都能说在点子上。
这些动静,传到了陆蔷耳中,心头不免又是一阵酸涩。
经过花园,瞧见侄儿小心翼翼扶着女人踱步,手里还端着个小碟,喂她吃冻梨,当真是体贴备至。那细致劲儿,看得陆蔷直撇嘴。
她女儿的婚事不如意,心里不痛快,看什么都不顺眼,尤其见不得侄子那般围着媳妇转。
这日晌午,她又瞧见侄子下了朝,官服都没换,就来到后院,从丫鬟手里接过白瓷小碗,一勺一勺地喂。
女人蹙着眉摇头,说腻了,男人便好声好气地哄,又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纸包,里头竟是块梅花糕。
“尝尝这个,说是南边来的新品,不怎么腻。”言语里的耐心,是陆蔷在自己夫君身上从未体会过的。
陆蔷捏着帕子站在廊下,只觉得画面刺眼得很。她扭身回到自己院里,对着心腹妈妈抱怨:“瞧瞧,成什么体统,哪有这么宠的,真是越发不像话了,堂堂国公世子,朝廷官员,倒学起小门小户不入流的做派,成天围着媳妇转。”
再看看自己女儿,嫁的翰林院编修,古板性子,莫说喂食,平日话都说不上几句,陆蔷想想更是心堵。
妈妈忙劝:“世子爷是疼媳妇,也是疼未出世的小主子。”
“疼?”陆蔷冷笑,语气酸溜溜:“我看是惯得没边了!”
自己当年有孕时,夫婿别说喂食,连面都少见几回。陆蔷心里那点不平便如野草疯长。
如今,她也只能找苏泠抱怨几句。
苏泠只是温婉地笑:“孩子们感情好,是福气。”
“福气?”陆蔷哼了一声,“我是怕他行事太过,失了男儿气概。”
没过几日,长公主府上也派人送来了东西。不是寻常的补药,而是两筐还带着泥的新鲜山药,并一盒品相极佳的血燕。
来送东西的嬷嬷笑着对陶枝说:“这山药是庄子上刚起的,炖汤最是平和温补。血燕也请夫人按时用着,若短了什么,只管遣人去说。”
陶枝让人好生打赏了嬷嬷。这京城里的人情往来,弯弯绕绕,却也实实在在的,透出几分暖意。
晚间歇下时,陶枝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对陆盛昀轻声说:“姑母今日来说话,似乎有些不大高兴。”
陆盛昀正给她掖被角,动作不停,只淡淡道:“她那是羡慕。”
“羡慕?”
“嗯,”他躺下来,将她揽入怀中,手掌自然地覆在她肚子上,“羡慕我媳妇比她女儿有福气。”
陶枝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忍不住笑了:“你倒是自信。”
“事实如此。”陆盛昀语气笃定,低头在她发间嗅了嗅,“我的媳妇,自然要疼到让他们都羡慕。”
窗外月色如水,屋内暖意融融。
过了腊月十五,天气反倒暖了回来,上街采买年货的人也变多了,熙熙攘攘,热闹繁华。
魏祯在驿馆里住了也有月余,耐心也逐渐告罄。陆盛昀这厮,竟连半分面子都不给,他多次递消息,约见一面,他却只推辞,一次都未应。
男人心头烦闷,换了常服上街散心。走着走着,不觉到了西市,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街角,对着个卖杂货的摊子挑挑捡捡,用着夹生的官话讨价还价。
魏祯不由凑近几步,仔细一看,是她。
就在这时,易昭娥恰好抬头,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愣,脸色都有些不自在。
“魏世子。”易昭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语气不咸不淡,“好巧。”
魏祯扯了扯嘴角:“易姑娘不在府里看顾令妹,倒有闲心逛集市。”
“人有夫婿疼着,用不着我时时盯着。”易昭娥拿起摊子上一只歪歪扭扭的陶土小鸟,语气带刺,“不像有些人,要求人办事,连门路都摸不着。”
魏祯脸色沉了沉,走近几步,压低声音:“本王与谢世子的事,不劳姑娘费心。”他目光扫过她手里的陶鸟,嗤笑,“西南大寨的公主,也玩这等孩童玩意儿?”
易昭娥抬眼瞪他:“总比某些人强,明明有求于人,却还端着架子,以为这里是自家,装什么山大王。”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摊主吓得缩了缩脖子,心知这二人来历不凡,不敢吭声。
魏祯深吸一口气,像是强压下火气,从怀中取出一个用锦布包裹的小匣,递过去:“既然碰上了,劳烦姑娘将此物转交令妹与世子,算是我一点心意,恭贺他们有喜。”
易昭娥不接,只冷眼看着:“魏世子既要送礼,何不堂堂正正登门,让我转交算怎么回事,显得我们有什么瓜葛似的。”
魏祯闻言,忽然低笑一声,上前一步,逼得极近,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瓜葛?易姑娘年纪轻轻,记性应该不差,又怎会忘记,那夜在落鹰峡的山洞里-”
“你闭嘴!”易昭娥脸色骤变,厉声打断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却强行稳住,“魏祯,你都要成婚了,还要不要脸!”
魏祯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嘴角那点笑意冷了下去。他收回锦匣,冷声道:“不送便罢。”
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易昭娥站在原地,胸口起伏,手里那只陶土小鸟快要被她捏碎。摊主怯生生问:“姑娘,这鸟您还要吗?”
她才恍然回神,扔下几个铜钱,匆匆走人。
回到国公府,易昭娥径直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那个雨夜,潮湿寒冷的山洞,逼不得已的相拥取暖。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想起,却不料,千回百转,竟然又遇见了。
真是,可恶。
晚膳时,陶枝瞧着女人扒拉了几下饭菜就放下筷子,眉眼间拢着化不开的郁气,忍不住问:“阿姐,今日出去遇上什么事了?怎么回来就心事重重的?”
易昭娥夹菜的手一顿,抬眼看了看妹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少有苦闷的时候,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个笑:“没什么,就是逛累了,有点不得劲。”
她低下头,无意识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米饭,心情乱糟糟的。
他都要娶公主了,最好别再来纠缠她,她也不想跟他再有瓜葛。
那一夜,不会再有人知道。
第75章 心思
易昭娥说要走,是在一个寻常的早晨。她跟着周婶学了好几日,终于能挽出一个像样的妇人髻,这日她给陶枝梳头挽发时,忽然开口:“阿妹,我想回去了。”
陶枝手里的小玩具差点掉地上,她回过身,把姐姐拉到身边坐下,仔细留意她的神色,不禁劝道:“这都腊月了,转眼就要过年,寒天霜地的,路上也难行,倒不如先过年,等年后再回。”
年后,陆盛昀要出一趟门,还能送上一程。
“不算突然,”易昭娥倒是冷静,在妆匣里细细挑拣,将一支与衣裙极搭的珠钗插入陶枝发间,左看右看,满意急了。
“来了也有些日子,该回去了,留阿爹一人在那边,我也不放心。”
说得好像父女俩感情多好,其实见面了,也没好到哪去,处不了几日就互相两生厌。
尤其易昭娥婚事尚未定下,父女俩估计为这事儿都得吵上一壶。
夜里,陶枝偎在男人怀里,微微有些惆怅:“也不知阿姐喜欢怎样的男子,来京这久了,也没见她对谁青眼有加。”
陆盛昀拢住被角,把她盖得严严实实,浑不在意道:“有些人,未必适合嫁娶。”
易昭娥那种泼辣性子,嫁到谁家,都能惹出不少事来,本事不够的人,又哪里摆得平。
偏偏性格强势,有能力的男人,更不喜这种女子,所以想要嫁得如意,属实难。
军中也有不少年轻有为的儿郎,但说给易昭娥,陆盛昀却是不愿的。做媒也是一门学问,结亲不成,结成仇家的不在少数,陆盛昀并不想为个迟早要回老家的妻姐,给自己平白惹上麻烦。
陶枝也知男人对易昭娥始终都有点偏见,顾虑自己的情绪才少有吐露,但不表示心里没想法。
但易昭娥是自己亲姐姐,相认后,对自己很是照顾,陶枝看重这份难能可贵的姐妹情,只想姐姐过得如意,嫁不嫁人,倒是其次。
思及此,陶枝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忽地起身,被子滑落,灌了一点风进来。
“照这样说,世子那时候的作为,还有爱答不理,半日都闷不出几句话的性子,也不适合嫁娶。”
“躺好,不准动了。”陆盛昀动作也快,一把扯起被子往人身上捂,多了几分老父亲严厉的口吻,“起身要慢点,这般疾风骤雨,像什么样子。”
陶枝听这语气,倒像是把自己当女儿,先练上了。
“近日我总爱吃酸食,听她们说,这胎估摸怀的是儿子。”陶枝故意这般说,就想看看男人变脸的样子。
风水轮流转,也不能总是他得意,自己落下风。
妻子的小脾气,小心思,陆盛昀如何不懂,一只手探进被子里,在她腰上轻捏了一下。
陶枝没什么感觉,却又呀了一声:“世子说不过就动手。”
话里带着一丝谴责。
怀孕后,这女子越发会使性子了,陆盛昀其实也受用,就爱她这般亲昵地数落自己,把人搂到怀里亲到人面红耳赤,快要喘不上气来了,才意犹未尽地将人放开。
“闭眼睛,再不睡,那就玩点别的。”
闺房之乐,玩法多的是,不入巷,也能玩起来。
陶枝面上一红,昨晚才用了手,到现在都有点酸,才不要再被他得逞。
忙把被子拉上,盖住脸,陶枝闭上眼睛,不管困不困,都要睡了。
陆盛昀好笑地看着妻子,伸手把被子往下,拉到她下颌,让她透透气。
翌日一早,易昭娥在院门口等候陆盛昀,请他带自己进宫,去见皇后娘娘。
近日帝后感情正浓,皇帝下朝后,都会去看看皇后。
陆盛昀问她可有想好,这种天气出行,路途遥远,必然是要受些罪的。
他可以保她平安,却不能叫这天回暖。
易昭娥从来不是在温柔乡里长大的,幼时部落内斗,她跟着阿爹风里来雨里去,遭了不少难,这种恶劣天气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
见人心意已决,陆盛昀也没打算劝,叫丫鬟跟陶枝回个话,便带着人进宫。
皇后重新有了寄托,精神抖擞了不少,不时就把陆钰叫进宫,享受天伦之乐,用过早膳后就亲自牵着孩子把他送入太学,这一天才算完整。
易昭娥来见,皇后心情好,人也利落,一个字宣。
行过礼后,易昭娥直接说明来意:“皇后娘娘,昭娥离家日久,思乡情切,特来请辞归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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