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为了面子和男儿尊严,阿爹放走了阿娘,心里怕也是悔的,即便留不住阿娘,再怎么也得把妹妹生下来再放人走,不然何至于蹉跎这么多年,一家人才有团聚的可能。
她的妹妹,本该千金命,一家女百家求,却做了别人的妾。
一想想,昭娥便心痛不已,越发坚定了要带妹妹回寨中享福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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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送几个红包,感谢还在追文的小伙伴们,爱你们哟
第49章 试探
吊脚楼上,陆盛昀眺望连绵起伏的群山,一座座竹楼点缀在山中,炊烟自各家各户升腾而起,与这山景奇异融合,倒也相映成趣。
更远处,另一座山头,自下而上的稻田,一层层地仿若登天,颇为震撼。
自诩九黎后人的夷人,在这耕作上确实有些能耐,口粮不愁,人也就难免傲气,不可能轻易就向朝廷俯首称臣。
强行攻之,又将是一场持久战,耗损严重,能招安,是最好。
不过这些,是以后的事了。
此刻的陆盛昀,只想将这边疆维持在表面的和平便可。
可显然这个易理箪不是个好脾气的人,有点软硬不吃的意思。
陆盛昀正独自思索着,听得男人气哼哼地奔来,嘴里直骂老狐狸:“我说阴谋,你却非要玩阳谋,早早就把自己的身份亮出来,结果又如何。这老儿可真会声东击西,一会儿放出消息,说自己在蔚县,待我去找,又寻不见人,说是已经离开,可如今我们进了山,到他老巢了,你连文书都送上了,他又称病,我就说这里的人奸诈得很,你还不信,这回看你怎么办。”
魏祯是真的气啊,千辛万苦招来的几千私兵,都还没怎么训练,可不能由得男人这么挥霍了。
“丑话说在前头,我只是到此一游,路过而已,真有个什么,你自求多福。”细数各朝各代藩族,因着不逊,斩杀朝廷命官的先例又不是没有,更何况陆盛昀如今也就个末流小官,真正的身世尚未暴露,还不一定能露,说不定露了,这么身份高贵的人质,更不可能让走了。
魏祯是吃过这种苦的,自小入京,为质十几年,久到家中那边的人都要放弃他了。
面对男人的絮絮叨叨,陆盛昀冷眼一瞥:“你想走就走,不必多言。”
呵,都这样了,脾气还这么臭。
魏祯偏就不走了。他倒是乐见这小子吃个大瘪,尝尝他当年的苦,看还能保持这么清高傲慢的姿态不。
想罢,魏祯脑海里不觉浮现出男人纳的妾,那模样,当真是美的,他在京中见过不少美人,能有这姿容的,也数不出几个来。
只可惜,身份太低了。
魏祯心血来潮,转了话题问男人:“你不思归京,该不会因为你那个妾?”
话落,魏祯尚未来得及避开,就被陆盛昀弹了个脑门。
“话多,就同易理箪说去,能说动他归顺朝廷,便是大功一件,你这世子之位必然稳当,旁人再也威胁不到分毫。”
另一边,易理箪半靠在竹椅上,对外称自己病了,一半是装,一半也确实有些头疼。
女儿大了,越发不服管,他已经派了人手去查幼女的下落,可女儿不放心,非要亲自去找。
这一找,就没个回音了。
他此生只有这两个孩子,别一个没找到,又把另一个丢了。
哪里来的什么县令,他实在没空接见。
不就是发个洪水,哪年没有,且这水都已经退了,再来商讨移民,怎么可能。再者,边境动荡,祸事不稳,朝廷顾此失彼,外忧内患,他才能安。更何况,不靠这灾,他又如何招揽私兵,不过今年也是蹊跷,投靠而来的灾民变少了,更多的往北方走了。
走就走了,易理箪也不在意,毕竟流民之中,总有那么一些脾气暴,爱生事的,拿不住这些人,即便收用,那也是祸,不是福。
易理箪为了降服这些人,可谓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就不信中土那些中饱私囊的软脚虾官吏有这个本事。
家事国事,烦心事太多,易理箪倒是真的想大病一场。
“大王,少主来信了。”侍从双手捧着信件送上。
易理箪一个振奋,猛地坐起,脑子也不那么疼了,一把拿过,几下撕开。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他的小桃花。
“快,给我更衣,备马。”
话才落下,易理箪又改了口:“不必了,你先下去。”
昭娥说她定会带着妹妹回来,他这老父亲不能轻举妄动,小女儿对他颇有偏见,可不能吓到孩子,需得从长计议。
不能急,慢慢来。
易理箪却再也冷静不下来,一脚踢翻篓子,急不可耐地在屋里转来转去。
他的小桃花啊,生得该有多美,想必比她娘还要美。
可她娘那么无情,生下孩子,因着承诺才去信告知他,是个女孩,肩上有个桃花胎记,便再无别的,铁了心要跟他断绝往来。
他那时也是既伤心又气愤,堵着一口气,心想你既无情,我又何必惦记。
却忘了,孩子是他的血脉传承,才是他最该争取到的。
被几人念叨着的陶枝将窗打开,仰头看着外面的月光,思绪微乱,彻夜难眠。
娘是怀着她离开山寨的,那人又如何知道她肩上有个桃花胎记,想必阿娘生下她后,和那人联系过。
那么,娘对那个人到底怀着怎样的感情,要说恨,又为何同那人连生两个女儿。
可说爱,却又至死再未相见。
陶枝这一刻是迷茫的,长辈之间的对与错,该与不该,不是她能够置喙的,毕竟爹娘都已逝去,再要计较,又能如何。
真要论错,那也只能怪天意弄人,偏要弄这么一出为难所有人。
陶枝如今无疑是为难的,她有了新的家人,可家人不同寻常,乃盘踞西南山岭的部族首领,是朝廷分外头疼的一号人物,她甚至想象不到,认了这家人,将来她又将面临怎样的境况。
更何况,她自己一时也难以转变过来,亲爹变成了另一个人,可原来那个爹待她便如亲子,再叫她喊另一个人爹,她张不了口。
从小她听到的有关西南蛮族首领的传闻,那都是凶神恶煞,冷面无情,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传闻不见得都是真的,可这传闻中的杀神成了自己的爹,陶枝实在接受不了。
那一头,昭娥找到了亲妹妹,反倒不急了,给老父亲去过信,告知了大喜事,便安心地在城里住下,还特意托人置备了宅子,当做送给妹妹的礼物。
房契通过李萍的手到了陶枝这里,一看地址,可真是近,过了马路,转个弯便到了,慢走也只要一刻钟的路程。
李萍着实为陶枝高兴,没想到,陶枝原来也是大户人家出身,娘家姐姐豪掷千金,一栋大宅子就到手了。
这门亲,认得好。
将来陶枝若是受了委屈,也有底气硬的娘家可以回了。
李萍见陶枝没什么喜色,琢磨着还是太年轻,面皮子薄,一时没转换过来,不由劝道:“上一辈的事,无论是非对错,与你都无关了,只要这个爹是疼你挂念你的,你认了又何妨,他若真的是穷凶极恶之徒,还能让你在这左思右想,犹豫不决,早上门把你带走了。那日在客栈,你那姐姐想留住你,多的是办法。”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陶枝内心深处仍有着一丝莫名的抵触情绪,日子才稳定下来,有了起色,她实在不想再有任何变动了。
李萍凑近陶枝,悄悄地问:“你是舍不得大人,还是孩子?”
不过这话问出来,李萍又觉不对,陶枝已经嫁人了,当然要跟夫家过,即便认了新的娘家,那也只是逢年过节来回走动而已,哪能再回娘家去住。
脑瓜子一转,李萍再问:“你那姐姐对陆大人是个什么态度,这边的官和蛮夷积怨颇深,听闻去蔚县任职的县令没一个好下场的,大人此去蔚县,怕也难办。你娘家真是蔚县那边的大户,兴许还能帮大人忙呢。”
那可不是帮一点忙,而是大大的忙。
她这亲爹地位太高了,陶枝都有点似在做梦的感觉。
昭娥提到张家父子,那是咬牙切齿得很,扬言要把二人的坟挖了,鞭尸泄愤。
陶枝不禁怅怅道:“我还是觉得像在做梦,不真实,若是哪天梦醒了,反倒更难过,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去期望。”
这是苦太久了,没得惦念了。
李萍心头更是酸楚,有些话,妹子不便说,那就由她出这个头。
再说了,她去找昭娥,也不打眼,妹子出门,盯着的人太多,行动实在不便。
李萍去到昭娥购置的宅子,见到昭娥,见她眼里因为没见着陶枝流露出的失望之情,不免宽慰道:“小姐也请多给妹子一点时间,毕竟你是知道有这个妹妹的,可她和你不一样,活了二十年,才知爱护她的爹,并非生父,真正的出身竟是那么曲折,任谁都无法很快接受,总要有个过程。再者,这妹子如今已是县令大人的妾,就算与你们相认,也不可能去到蔚县生活,不过陆大人这时就在蔚县,以后的事,也说不准。”
才寻到妹妹,妹妹却已嫁人,嫁的还是死对头。
昭娥本想照之前那般给新来的县令弄个意外叫他滚蛋,然而天意弄人,这新来的县令竟是自己妹夫。
可他们夷人民风开化,女子这辈子又不是只能嫁一个男人,这个不好,那就换一个,实在碰不到好的,那就立个女户,自己一个人过,也未尝不可。
尤其他们易理家的女儿,更是一点委屈都不能受。
想法是这样,但为了妹妹开心,昭娥仍要问问:“妹妹和那个陆大人感情如何。”
这可把李萍难住了。
说好吧,可又总觉得差了点什么,不似别家新婚夫妇那般如胶似漆,蜜里调油,成亲还没多久,大人就去到外地办差了,一个月都回不了一趟。
说不好,大人娶妹子,却又用尽了心思,风风光光,喜庆气派,羡煞了城中所有女儿家。但不管这婚礼办得多隆重,可妹子也只是大人的妾,大人将来还得娶正妻。
思及此,李萍不由得轻叹:“要是大人能把妹子扶正就好了。”
昭娥却道:“那人不是还有个儿子,就算扶正了,妹妹的孩子,也占不到长子的名头了。”
不管怎样,昭娥都觉妹妹亏了。
李萍更为难,迟疑半晌才道:“这孩子也是妹子要养的,跟妹子亲得很,比亲子也不差了。我听大人身边的奶妈说,这孩子迟早也是要记到妹子名下的。”
听到这,昭娥也陷入了沉思,看来,她还是得让阿爹见见陆盛昀,探探这人深浅,若是个可靠的,结这门亲,也不是不可以的。
昭娥叫李萍给陶枝带话,不管她想如何,自己这个当姐姐的必当全力支持。
李萍一字不落地把话带到。
陶枝却不见好脸色:“你又何必去找她说那些,我和大人的事,我自有主张。”
李萍不假思索就问:“你有什么主张?继续做这个妾,还是想法子把自己扶正。”
陶枝看着李萍:“我难道就不能不做这个妾了。”
李萍脑子起雾:“什么意思?你想明白了,要和你那姐姐回家?”
陶枝摇首:“容我再想想。”
她也有自己的抱负,开更多的店,赚更多的钱,做更多的事。
可一个人想把生意做大,还得借助官府的势力,不然闻瑛不可能高看她,也不可能投那多的钱,无条件地支持她,只因她背后的靠山是陆盛昀。
闻瑛是知晓陆盛昀家底的。
就算她认了亲爹和姐姐,陆盛昀这边,也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更何况,她其实有点想进京,去开开眼界,亲眼看看明鸢赞不绝口的盛世之都有多繁华多热闹,在那里做生意必然更有前途。
陶枝心头的郁气憋得太久了,她需要更畅快地发泄。
李萍越发看不透这个妹子了,表面温温和和,好似与世无争,可一些行事又并非如此,换她的话,大人不把她扶正,那就不如一拍而散,她回了娘家,照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日子过得美滋滋。
但李萍仍是一条心地跟着陶枝,不管妹子做怎样的决定,她都支持。
不过,昭娥那边还等着她回话,李萍问陶枝的意见。
陶枝思忖片刻,叫她这样回:“我尚未准备好,我的身世,还请姐姐保密,那人也一样,大人就在蔚县,哪怕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但我仍希望这墙厚实些,等可以漏了,再漏。”
不愧是文化人,讲的易懂,又极有道理。
李萍打算明日一大早就去,陶枝叫住她,让她缓几日,明日出门,就去店里看看,不要再往那边跑了。
“或者你干脆回家去住几日,也好行事。”
“要得,我那几只鸡也该喂了,撒的那些谷物也不知管够不。”李萍其实早就归心似箭了。
这事儿实在曲折,周婶他们都是陆盛昀的人,陶枝也只能先瞒着他们,一步一步地,走着看了。
李萍近日频频外出,也确实引起了周婶的注意,她把明鸢叫到跟前,问近日夫人有何异样。
明鸢这几日被陶枝哄得极为开心,有吃有喝有得玩,陶枝还送了两件自己亲手设计的衣裳给她,明鸢更是喜滋滋,哪能再想到别的。
“好得很啊,吃嘛嘛香,说不定是有身子了。”
话还未完全落地,明鸢就被周婶弹了脑门。
“说的什么浑话,前几日我还请了郎中给夫人把平安脉。”周婶话里难掩失望。
明鸢不以为然,往旁边一跳,离脾气越发古怪的娘亲远点:“夫人还年轻,不急,大人又不在这,想怀,也得大人回来。”
周婶指着女儿:“该明日,只要有周正的人家上门提亲,我就把你嫁了,省得天天在家里气我。”
明鸢一声叫起:“我就知道,娘你看我不顺眼,我是捡来的,做得再多,也不如哥哥。”
“你做了什么了?除了气我,你还能做什么?”周婶恨不能时光倒回,不该心软,把这不争气的玩意捡回家。
明鸢还在嘴犟:“那哥哥还不是照样气您,人姑娘都不愿意理她,他还屁颠屁颠地跑人家里,又是送药又是给劈柴生火的,好歹也是个官爷,愣把自己作践成了奴才。”
闻言,周婶只觉一股气血直往脑门上涌:“多久了?他去人家家里多久了?”
“也就这几日,城门不是禁严吗?刘老爹赶急去外头砍柴,运得太多,那驴承受不住,倒下了,刘老爹也从车上摔落,把腿给摔折了,家里的重活没人做,哥哥听说后,人就过去了,然后这每日,总要去一两个时辰,自己不把自己当外人,给人家家里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明鸢越说,周婶脑壳儿一抽一抽地越疼。
“造孽啊,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孝子,给自己亲娘煮碗粥的工夫都没,去给人做苦力,倒是起劲了。”
明鸢有心劝慰:“娘您气也没用,哥哥就这么个人了,媳妇还没进门就忘了娘,要真娶进门了,那娘您不得做好一脚踏进棺材的准,啊,娘你打我干什么,气你的是哥哥啊。”
陶枝立在廊下,见周婶随手捡了根柴火棍,追着明鸢打,默默地叹气。
一个个的都是冤家,周婶过得也不易。
“娘,娘!”稚子清脆的呼唤。
陶枝转过身,心想,她的冤家也来了。
陶枝弯下了腰身,将向她扑来的小童抱了个满怀,又拿出帕子给他擦拭额角的汗:“叫你跑慢些,不要急。”
陆钰小脸贴着陶枝,附在她耳边,笑嘻嘻地说:“娘,我有秘密告诉你。”
新奇了,小小的孩子倒是有秘密了。
陶枝十分配合地问:“什么秘密啊?连娘都不知道。”
陆钰笑得更开心了,小脸红润,气色极好,瞧着就是被人精心照料的样子。
“娘,我告诉你,昨晚金宝回来看我了。”
陆钰故意说着悄悄话,只跟陶枝分享。
陶枝听后,微微诧异,这孩子做梦梦到的吧。
赵科加派了人手,一天到晚不间断地在城门口轮岗守备,院里院外也安排了不少人,成年豹子那样的庞然大物,外头巡逻的兵差不可能漏过。
但孩子高兴,陶枝也不忍扫孩子的兴,只能顺着孩子的意思,夸张地道:“真的啊,那你更不用担心了,金宝过得很好,它想你了,回来看看你,这样不就够了。”
陆钰点点头,又摇头:“但我还是想去山里看金宝,那里是它的家。”
“那就等你爹回了,让他带你去。”碰到陶枝回不了的话,她就只能甩给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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