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在穗县,和悦就盼着她去京城,等她真正到了,难保这位不会寻来,一个公府世子的妾,和金贵的公主有来往,旁人又该如何想呢。
陆盛昀亦是沉思许久,才道:“偶尔来往,也无不可。”
起初,陆盛昀也以为和悦对自己尚存心思,但和悦来穗县过后,这种念头打消了。
和悦这人,说不上多好,但难得直率,坦然,比起别的皇子皇女,显得不那么虚伪,这也是陆盛昀虽对她无感,但也没见得有多厌恶,只要她不来惹他,他也不会对她如何。
且这人毕竟是皇帝第一个女儿,比其他皇女更得皇帝的喜欢,陶枝能和这人处好,于她将来在京中立足也有益。
既然已经说到这了,陆盛昀提到陶枝心心念念的事业:“你想把你那琼衣坊做大做强,同京中这些贵女打交道,便是避不可少的,不然光是名目繁多的各种税,都能让你打消念头了。”
在京中,但凡开店顺利,能够赚大钱的,背后绝不可能没人。
陆盛昀自己也有不少产业,但为官者,多少都有灰色地带,只要不出格,彼此也就睁一只闭一只眼了。
这一夜,陆盛昀同陶枝说了许多,也让陶枝对这人有了新的认识。
陶枝生了一双水漾的眸,直把人看着,不带任何情绪,都能叫人心驰神往。
陆盛昀已算定力强大的男人,却仍是不能对视太久,拿手遮住了陶枝的双眸,简单明了的一个字:“睡。”
陶枝心想,这男人最近也是怪得很,难不成快要回家了,人也变得正经了,要在县城里,这时候,怕已肆无忌惮地开始后半夜了。
如此也好,陶枝应付得本就吃力,这男人要是真的能少来后院,她会清静不少。
别的女子如何,陶枝不清楚,但她自己对这事儿,并无太多的渴望,被男人撩起,才会产生些许兴趣。
他不撩,她也不会惦记。
到了京畿附近,关卡越发的多,盘查得更为严格,之前陶枝在马车里,什么都不要做,只等戍守的官兵放行,可这回,到了城门外,陶枝明显感觉到气氛不一样了。
周婶和明鸢一左一右地安抚:“待会儿会有五城司的都统大人前来盘问,夫人也无需紧张,如常应对便是,无非做做样子,走个过场。”
话落,明鸢又悄悄附到陶枝耳边,用极低的声音道:“这都统大人和咱家大人乃发小,但碍着规矩,不得不做个样子,免得叫旁人看去,落下把柄,这外面啊,有多少眼睛盯着,夫人您是想象不到的。”
陶枝倒不觉得有何不可,京师嘛,龙脉所在,国之根本,查得再严,也无可厚非。
更何况,她只是一个平民老百姓,又没案底,有什么好怕的呢。
实在不行,那就返回,去别的地方谋出路,总之,天无绝人之路。
见陶枝是真的不慌,平平静静地,情绪很稳,周婶越发感慨,这女子除去身份低了点,别的方面,和世子也算般配的。
然而世家大族,最看重的,也就是出身。
实在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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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天应该可以多更点,看白天忙不忙了
第54章 乖乖
陶枝听到外头有说话声,紧接着男人明明朗朗的大笑声传来,这声音并不让人反感,陶枝也就十分坦然地等着来人掀了车帘,如炬的目光射了进来。
正应了那句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陆盛昀的发小,也似他那般,生了副冷淡威严的君子模样,但因着戎装,凛凛铠甲,显得更为健壮肃穆,浑身散发着令人生畏的杀伐果决之势。
明鸢这时候倒也勇,毫不怯场地同男人来了个对视,语调柔成了水:“景大人,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七年前离京,便是这人给世子送的行,并扬言,总有一日,他当亲自迎陆盛昀归京。
没想到,一语成真。
又或者,为了这一刻,男人也筹备了多年。
景焕将车内一扫而过,在陶枝脸上逗留停留了那么一会,便放下了帘子,对于明鸢的示好置若罔闻。
明鸢眉眼黯淡,搅着手帕颇为愤愤:“这么多年了,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臭脸。”
周婶立马将女儿拍了下:“在乡下几年,真把自己当乡下人了,什么话都敢说,入了这城门,你给我把嘴巴闭紧了,得罪了贵人,别指望我救。”
才出发没多久,儿子便改了主意,向陆盛昀请求留守西南,为主子守住大好边疆。
可身为不孝子的母亲,周婶哪里不懂,男人这是在那边有了牵挂,舍不得走了。
强扭的瓜不甜,儿大不由娘,留来留去留成仇,但儿子不顾及亲娘的感受,周婶就更不可能惯着儿子。
不管他和那个刘家女如何,在周婶这里,是万万过不去的。
儿子不在身边,只剩个女儿,周婶攥着一股子劲儿,势必要为女儿寻个好人家,以弥补遗憾。
明鸢心知周婶有气,也不惹她,只哼了声,别过了脸。
陶枝和李萍面面相觑,这入京后,还不晓得会遭遇什么,只能拭目以待。
马车再次动了起来,陶枝坐得笔笔正正,即便明鸢已经掀开了帘子,兴高采烈地往外头看,陶枝也不曾投去个一个眼神。
来日方长,不急,慢慢来,这风景,总有看的时候。
显国公府内,也是人心各异,各有思量。
主母并不在府里,几个妾身份都不高,谁也做不了主,反而和离后回娘家住的显国公嫡亲妹妹陆蔷最有话语权,陆蔷又把幽居一隅的表妹苏泠拉来,问她意见,该如何安排这妾。
毕竟不是正妻,可又是陆盛昀自己要纳的,该不该重视,有多重视,这度如何把握,也是难说。
苏泠亦是迟疑了好半晌才道:“待世子回了,看他的态度,表姐再安排也不迟。再说世子也未必就先回公府。”
这话无疑说到陆蔷痛处了,但也怪不得表妹什么,毕竟整个京城都知,长公主瞧不上他们陆家,也瞧不上哥哥,生下世子,便当自己任务完成,心安理得地搬回了公主府,丝毫不给婆家脸面。
兄长也似鬼迷了心窍,由着公主性子,半点意见都没。
陆蔷为哥哥委屈,又怒其不争,震慑关外的大将军竟如此惧内,说出去谁又信。
忽而,陆蔷脑子一转,拉着苏泠的手,嘱她争点气:“如今世子房中只有这女子一人,你不妨多多来往,跟这妾打好关系,在世子那也有个好感,只要世子默许了,又有何愁。”
长公主对苏泠成见颇深,陆蔷只提了一句苏泠可怜,不如哥哥收了,后半辈子也有个依靠,谁料长公主得知后,又给哥哥送了个妾,以此羞辱苏泠,便是男人要纳妾,也得她选中的人才成。
陆蔷不敢正面跟长公主起冲突,背后吐槽就没少过。
苏泠身为当事人,也是陆蔷唯一的听众,早就听腻了,忍着内心的反感,愁眉道:“表姐好意,我心领了,我和表哥从来都是无缘无份,强求不得,我也不是十七八岁的黄花大闺女了,情爱早就看开,表姐也莫太在意了,为了我,惹得表哥和长公主都不开心,不值当的。”
越是这么说,陆蔷越觉得苏泠可怜:“你当初为什么匆匆忙忙地嫁了,还不是长公主下降,逼迫的你,她对哥哥也无多少感情,为何就不能成全你们,非要横插一杠。”
苏泠笑得无奈:“或许就是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陆蔷更不忿了:“她又为何事事都能如意呢,无非投了个好胎。”
苏泠环顾四周,谨慎道:“隔墙有耳,表姐慎言。”
慎言,慎言,在自己家中也要慎言,娶了个公主,真就是供了个菩萨进门,也没见多大的好处,反而掣肘多多,结这门贵亲又有何用。
这时,陆蔷的贴身丫鬟递消息进来,道世子进了城,但先去长公主府了,叫他们不必迎接,各自忙去,何时回府,再通知。
闻言,陆蔷更是气笑了,指着苏泠道:“听到没,这就是我们陆世子说的话,七年了,家书没几封,人总算回了,却先跑去见自己的娘,又置我们陆家人于何地。”
反倒苏泠宽慰陆蔷了:“长公主生养了世子,在世子心里的分量不亚于表哥,世子先去见长公主,也无可指摘。”
可他到底姓陆啊,到嘴的话,陆蔷生生咽了下去。
待显国公回府,陆蔷同哥哥说到这事,不无讽刺道:“哥哥干脆也去公主府住上几日,不然这新媳妇的茶,可就要凉了。”
陆霆听不得妹妹阴阳怪气的话,冷声道:“不过一个妾,值得你这般,公主乃彦辰母亲,也是你大嫂,你该敬她,而不是背后嚼舌根。”
“我嚼舌根,”陆蔷红了眼,几欲落泪,“哥哥自己不觉得,我却替哥哥委屈了,身为公府媳妇,她哪一点做到位了,只因着天生尊贵的身份,就可以凌驾于别人之上,高兴了就同你说说话,不高兴了,可有给过你好脸色,哥哥自己不觉得,我却为哥哥心酸。世子纳的是妾又如何了,外放多年未归,好不容易盼回来了,难道就不该第一时间到父亲跟前敬孝?”
“好了,你少说两句,先把你自己顾好,你婆家来几回了,也算有诚意,你自己也考量考量,毕竟孩子大了,也到成家的年岁,你这当母亲的还得尽点心。”陆霆反过来劝妹妹。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这两个妹妹,一个贵为皇后,一个为宗妇,嫁得都好,但内里如何,也只有自己知道了。
国公府气氛未见得多欢喜,长公主府内倒是其乐融融。
陆盛昀亲自牵着陶枝的手,十指紧扣,去到主院见长公主。
头一回见到皇族,还是最最有分量的那种,皇帝的嫡亲姐姐,陶枝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进了院门,往正屋走的一路上,心跳快似擂鼓,几乎震耳欲聋。
陆盛昀手指一伸,搭在女子脉搏上,明显感觉到快了不少,只能如是安慰:“我母亲,并不难相处,你见了,就知道了。”
哪个做母亲的会刁难自己的儿子呢,要为难,也是对着媳妇,更何况,她这连正经儿媳都不算。
不怪陶枝打退堂鼓:“不如大人自己先去同母亲团聚,我再拾掇拾掇。”
“不必,你这样就很好。”不管陶枝着怎样的打扮,在陆盛昀眼里,无疑都是美的。
发小的戏谑犹在耳边:“我们陆世子可真了不得,外出放个官儿,美娇娘有了,儿子还能打酱油了。”
京中子弟,表面持重,私底下却没个正形,搁以往,陆盛昀兴许就反讽回去了,但今时今日,身边有了牵挂,他还是得稳着来。
陶枝见男人态度坚决,转而提到小儿:“孩子是不是也该来见见祖母,就这么自己睡过去,好似不太妥。”
多一个人在,也能缓解几分压力,且稚子童言,更能让长辈开怀。
陆盛昀却道不必:“舟车劳顿,孩子已是极为困乏,不如让他睡个够,母亲也不会乐见孩子疲乏还得强撑的样子。”
指不定,还会怪责陶枝看顾不力。
男人这么一说,陶枝也懂了,内心更为感慨,这人可真是心细如尘,考量到位,根本不必她再去操心。
陶枝平缓着气息,试图让自己冷静,却在进屋前挣开了男人,落后男人半步,却又亦步亦趋地紧跟。
陆盛昀扭头一瞥,投向意味深长的眼神,你倒是会的,看来是我多虑了。
陶枝却已不再回应男人,只因她看到了坐在桌前的女子,眉眼气质与陆盛昀有几分相似,但更令陶枝不解的是,这位看似也才三十好几的女子,竟然作一身道姑打扮,可屋内也只这女子坐着,别的婆子丫鬟分立在两侧,再无别人了。
直到看见陆盛昀朝着女子欠了欠身,唤一声母亲,陶枝这心才落定。
看来这位长公主殿下走的不是寻常路。
陶枝也跟着欠身,却是两膝都弯了下去,恭敬地请安,唤的是殿下。
陆盛昀能喊母亲,她是不可以的。
时隔七年,再见到儿子,恍然如梦,长公主说不上自己的心情,盼了那么久,日日思念着,真见到了,又有点不敢相信了。
反倒陆盛昀更为主动,走近了一步,如过去那般,伸了手握住长公主:“母亲,儿子不孝,叫母亲挂念了。”
长公主眼眶微润,可下人都在,还得克制,只把手一拿,又覆在儿子宽厚的手背上,再把目光一转,瞥向一旁站着的女子,压着情绪道:“你抬起头,让我看看。”
陶枝依言,乖乖地仰头,叫人看个仔细。
这女子还真是面嫩,娇花般让人看了心动的模样,穿戴也是中规中矩,不过分出挑,但也显出了见贵客的用心。
且这一身湖光青色的搭配,是长公主年少时的喜好,实在叫人生不出恶感来。
“你也坐。”
长公主开了口,便有婆子将圆凳子搬了过来,搁到陶枝身后。
陶枝道了声谢,便乖巧坐下,与母子俩隔了点距离,分寸感拿捏到位了。
不骄不躁,一个乡下女子能够做到这样,倒也难得。长公主难得对平民生出了几分兴味,遂问起陶枝家中情况,即便已经有人极为详细地报给了她,但她还是想听这女子自己说。
家里的人,陶枝能说的不多,父亲好歹是个秀才,母亲早逝,至于两个哥哥,一个在学堂做事,一个在外卖货,无官身也无财运,典型的市井人家,也没甚可多说的。
长公主听后,又问了陶枝市井里的一些事,如今米油盐价钱几何,他们寻常人家工钱又是几何,这日子难不难过。
这话题一扯开就大了,不是陶枝能回答的。
陆盛昀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接过:“母亲该问儿子才是,身为当地父母官,我若连这些都不知晓,这官也白做了。”
长公主挑了眉:“那你倒是说说。”
陆盛昀不慌不忙地,一样样地讲,还真说得头头是道,长公主不觉听入了迷。
母子俩几年后重逢,几句话打头,便聊起了家长里短,民间生计。
这也是陶枝想不到的画面,便如县令夫人,小官的太太,都不在意民间疾苦,只顾自己享乐,可长公主这般的身份地位,还能心系百姓,倒真真是难得了。
怪不得,民间对这位长公主评价颇高。
听到蔚县发大水这段,长公主微微皱眉,转而看向一旁老实沉默的陶枝,问如此大灾,她可有做什么。
陶枝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还算镇定道:“妾能做的事不多,同城里的大户人家一道,在城外设棚,供灾民歇脚,每日也有施粥,若遇到实在困难的老弱妇孺,也会在城内为她们提供活计。”
只不过后来灾民越来越多,越来越杂,为了安全,才停了,但前期,确实帮了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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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写完,终于可以睡了
第55章 回护
转眼间,又是一年隆冬,这日子在陶枝看来过得实在是快,仔细数来,也不过两年的时间,她生活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一个带着孩子四处躲藏的小寡妇,成了世子的妾,还住到了长公主府。
这一住,已是半个多月,周婶一回来,又成了长公主身边得力的管事,给陶枝安排的院子也十分清雅,虽位于偏角,但应有尽有,到了冬日,屋内烧起了壁炉,暖意融融,便是褪了外衣,只着夹袄也就够了,丝毫不觉得冷。
李萍偶尔也会上门拜访,周婶睁只眼闭只眼,从偏门放她进来,按理,若非世子正妻的亲友到访,是一力可以拒之门外的。
便是这偏角的院子,在李萍眼里,也称得上琼楼仙阁了,屋里随随便便摆放着的物件,那都是寻常人见了得赞叹许久的珍品,品相极好的,甚至抵得上一栋宅子。
李萍小小翼翼地摸着角落处快有她人高的葫芦鼎,由衷地感慨:“怪不得总有人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往常我总觉夸张了,如今见识了真正的富贵,这辈子也没白活了。”
这是哪里?这是长公主府啊。
陶枝嫁的男人,竟是长公主的独子,泼天的富贵,简直八辈子烧了高香,哪怕做个妾,也已经称得上鹊上枝头了。
李萍扭过脑袋,又是一声长叹:“怪不得以前我娘总说你是个有福的面相,可后来你受了那么多苦,我还纳闷,哪来的福,分明只有疾苦,我娘看人实在不准,到如今你有这般造化,可真就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否极,则泰来啊。”
“你在我这说说可以,但出了门,就得管好嘴了,”陶枝有意提醒,随即又摇头道:“极贵,也是极险,祸福依旧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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