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颂渊吐出一口气,说道:“去了趟京营,见了几个统领。因着陛下病重,今年冬猎取消,不用布防了。”
此事景回知道。
她面色不悦,“那你身上怎么会有一股子甜香味儿?跟景傲宫里的味道一样。”
陆颂渊挑挑眉,低头闻了下,确实闻见一股奇怪的味道。
“方才在城外碰见二皇子,他的马车坏了,我稍了他一段。”
“太臭了。”
景回嫌弃地撇撇嘴,甩开陆颂渊的手,坐回一旁说道:“本公主烦景傲,更烦身边人与他有接触。你离他远点,下次看见他别管。”
陆颂渊也不问为什么,只点头道:“好。”
“回去就沐浴,景傲这个人的味道跟他人一样恶心。”
景回低头嗅了嗅领口,嘟囔了一句,“去他宫里一趟,总觉得我身上也有味道了。”
陆颂渊靠回轮椅背,瞥了眼景回后又收回视线。
马车内安静下来,一路从皇宫往将军府走去。
两地相距不过几条街巷并不远,马车晃晃悠悠,景回被颠的困得很。
陆颂渊的马车上次刺杀之时已经坏掉了,新的马车中还未放塌,坐着也硬得很。
但景回实在困得厉害,她眯着眼四处看看,最终往前趴在了桌子上,说道:“我要睡会儿。”
“嗯。”
陆颂渊应道:“睡吧。”
随即拿起书翻看起来。
翻书的声音听得人困,景回眯了一小会儿,脖颈处酸的要命。
她抬起头看了眼窗外,见马车还在街上,伸手拉了拉一旁正襟危坐看兵书的陆颂渊的衣袖。
“陆颂渊。”
陆颂渊视线从书上挪开,落在那素白的手指上,最后落在景回脸上问道:“怎么?”
景回转面朝着他,闭着眼悠悠问道:“还有多久才能到家啊?”
她并未完全清醒,声音软的像是涂了蜜的花儿般,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仿佛撒娇似的。
陆颂渊发现景回睡着之时和平日,简直就是两个人。
他也不自觉对睡着之时的景回更加温柔些。
陆颂渊看了眼窗外,约莫还要一刻钟的路程。
他们惯常回府的路今日在修,是以陆青越绕了段路。
陆颂渊转头看向景回,景回已然闭上眼,呼吸悠长。
不知她是不是又睡着了,陆颂渊并未说话。
下一息,袖子又被拽了拽。
“陆颂渊。”
“一刻。”
“好久。”
得到了答案,景回直起身,这桌子也硌人得很。
她实在困,左右看看,还是盯住了陆颂渊。
理直气壮说:“我想躺在你腿上。”
闻言,陆颂渊愣了下。
随后他眉头蹙起,看着景回。
景回努力瞪着桃花眼,看上去呆呆的,她道:“我困。”
大约是把他当做了身边的下人。
陆颂渊怔了片刻,还是挪开膝盖上的书,抬抬下巴问道:“你想怎么躺?”
景回低头看了看,陆颂渊轮椅的高度在马车座位和桌子之间,恰巧够她趴着的高度。
“你后退一些就好了。”
陆颂渊依言后退,景回往他那边挪了挪,俯身趴在了陆颂渊腿上。
而后不过片刻,便呼吸平稳。
陆颂渊低头看了眼景回的侧脸,捻了捻手指,拿起书翻看了起来。
过了会儿,景回又唤道:“陆颂渊。”
陆颂渊淡声应道:“嗯。”
从小到大被直呼大名的次数都没有遇见景回之后多,陆颂渊都快习惯了。
他翻过一页书,心道细算的话,他比景回将要大上五岁。
“这般压着你的腿,你会不会痛?”
陆颂渊思绪打断,心头募地一颤。
沉默片刻,他说道:“早就没知觉了,且安心睡吧。”
“好吧。”
景回闭上嘴。
到了将军府后,景回游魂儿似的下马车沐浴钻进被子里,一觉睡到晚膳时,才彻底清醒过来。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景回便是吩咐人去查,那日景傲去景宁宫中与她说了什么。
阿颜领命前去,走时,景回叮嘱道:“切记莫让阿姐知道我在查。”
阿颜道:“是。”
晚膳时,景回和陆颂渊一同吃完,便各自去了书房。
两间对坐的书房内灯火通明,两人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并不互相打扰。
晚间到了就寝之时,景回先行坐在了床上,她抱着本史书正看得津津有味时,面前传来了轮椅的声音。
陆青越将陆颂渊推到床边后,屋中下人灭灯出去,只剩下窗前一盏昏黄的灯火晃悠着。
景回放下书,抱着手臂,盯着陆颂渊肯定地说道:“那两个丫头是你派过去的。”
秋后算账也不晚,她在说进宫之前,书房前的两个婢女。
陆颂渊笑了声,将轮椅卡在机关上,随后借力坐进床内,靠在床头拿起景回方才看过的书翻了翻。
“你听到什么便是什么了。”
把当日景回说的话原封不动还回来了。
“睚眦必报,鼠肚鸡肠,简直小人!”
景回抱臂骂了几句,见对陆颂渊毫无伤害,她气地咬着唇,伸脚在陆颂渊腿上踩了一脚。
“我不想跟你这种人躺在一张床上,你出去。”
陆颂渊挑挑眉,“又怎么了?”
昏暗的灯光下,景回仰着小脸,一脸倔强地看着他,陆颂渊抿唇,拿起桌上的纸折了下,扔向窗边的蜡烛。
景回都未看清陆颂渊如何出手的,蜡烛便熄灭了。
陆颂渊下滑着躺进被子里,“我腿脚不便,不好劳动人再折腾,烦劳殿□□谅。”
“哼。”
景回朝着陆颂渊重重哼了一声,随后闭上眼,翻身陷入沉睡之中。
她不在的这几日,陆颂渊独自躺在床上,并未感觉有何不对劲之处。
今日景回回来后,躺在他身边,陆颂渊却忽然觉得怀中空落落的。
黑暗会无限放大人的感官,景回的呼吸声响在耳旁。
陆颂渊整个人被景回的气息包裹着,他莫名想起初见时景回握着他手臂的手,喝水的唇,新婚之夜坐在.他身上的力.度,以及将人抱在怀中偶尔触碰到的柔软。
越是想,陆颂渊越是只觉浑身发痒,生出了一种强烈的,想触碰的渴望。
陆颂渊喉结滚动。
不能再想了。
他闭上眼,而后又猛得睁开眼。
胳膊处贴上来了熟悉的柔软。
他转头看去,是沉睡中的景回无意识翻身,挤到了他身边。
她不仅抱住了陆颂渊的胳膊,还将腿搭在了他腿上。
陆颂渊:“……”
城墙轰然倒塌成粉末,陆颂渊紧握的手霎时松开,再也合不上了。
隔日晨起,景回醒来之时,陆颂渊已经不在床上了。
问了人,说他一早就出门去了。
景回应了声,洗漱过后,由着阿鱼给她脖颈凃祛疤的药。
距陆颂渊射出那一箭,已经几月了,伤口早就长好了,但还留着道浅浅的疤痕。
章临看过之后,依照着景回的体质,给他配了祛疤的药。秋日里伤疤长得快些,这药约摸着再用半月,便能彻底祛除伤疤了。
阿鱼边絮絮叨叨上药,边撩起景回的头发。
看到景回脖颈后时,她惊道:“公主,您这脖颈后面怎么一块红印?”
“嗯?”
景回心中还在想着景宁呢,有些心不在焉,她看向面前镜子,“什么红印?”
阿鱼拿了一块铜镜站在景回身后,两块镜子这么一照,景回确实看到自己脖颈上有一块红印。
景回疑惑地摸了摸,“这是什么?”
“这红印?”
阿鱼细看半晌,而后看了眼景回,说道:“不像是被活物咬的,倒是很像被人吸出来的。”
景回瞪大双眼,思索片刻后,摇头说道:“不会。昨夜我把书放在枕边了,许是滚过去的时候压到的。”
“这样吗?”
阿鱼放下镜子,转头之时,正巧看见铺床的婢女从床内拿出了一卷书。
她松了口气,“公主夜间看完书后,还是让奴婢取走吧,免得伤到您。”
“好。”
二人这厢话音刚落,门外阿颜大步走了进来,朝着景回行礼道:“公主,中郎将身边的人来报信,说他回来了!”
中郎将正是连忠的独子,丞相府公子连珠的官职。
“连珠回来了?”
景回站起身,满脸欢喜,“何时回来的,可是已经到了上京,来人如何说?”
等她一连串问完,阿颜笑道:“来人正在前厅等着呢,殿下请。”
“好!”
景回大步往外走去,到了前厅,果真看见了连珠的亲随。
“参见公主!”
亲随自幼跟在连珠身边,见到景回也很是欣喜,“公主,我们大人回来了!”
“太好了,何时回来的?”
景回满心欢喜,道:“他在何处,怎么不亲自过来?”
“昨夜到上京时已经太晚了,大人便没让属下来打扰,这不今个一早便让属下过来了。”
“好好好。”
景回一连说了三个好,迫不及待问道:“他人呢?南下一趟可有收获?”
“这,大人不让小的说。”
景回脸色登时变了。
亲随却还是笑眯眯的,“我们大人说,公主殿下成婚不等大人回来便罢,连信也不往南边送一封,大人还要从听别人口中得知,很是生气。”
此事景回是有些心虚,她眨了眨眼,扬声道:“那他要本公主怎么赔罪嘛?”
“大人要吃上京最好的馥桂楼里的十品珍宝!”
亲随立刻应声,笑呵呵说道:“公主,大人在馥桂楼雅间等您呐!”
“就知道吃。”
景回咬牙说道:“阿颜,跟本公主去一趟。”
“是。”
三人一同出门,亲随赶着马车,送景回到馥桂楼时,刚巳时。
馥桂楼在太平大街上,这时太平大街已经很是热闹了。
马车停下,景回轻装出街,站在车辕准备下马,要进楼时,忽然感觉脑袋被人砸了下。
她怒气冲冲抬头,正巧看见三楼雅间的窗户边上坐着一人。
那人身穿红衣,头戴金冠,耳尖脖颈及手腕上戴满了挂饰,一口白牙笑得张扬。
见景回看过来,他用不羁的语气逗她道:“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慢。阿珠,你在路上种蘑菇呢?”
馥桂楼,雅间中。
景回端起桌上备下新茶送到口边,茶的温度刚刚好,她饮下一些后,重重将茶杯放在了桌上。
朝着窗边人狠狠哼了一声。
“哼。”
“你还哼上了。”
连珠收回挂在窗外的长腿,跳下窗朝着景回走来。
“我还没朝你发脾气呢!”
连珠的母亲曾是名动天下的美人儿,他的模样大半随了母亲,看上去有些女相。
虽自幼习武,身材修长高大,肤色却比景回还白。
也因此,连珠幼时受了不少皇子们的欺负,还是景回将他护在身后,二人一同长大,是真正意义上的青梅竹马。
他屈起一条腿,手肘撑着桌子坐在景回对面,佯怒道:“本公子才走多久,你就成婚了。成婚也不告诉本公子,本公子还要从那山沟的老妪口中得知。”
连珠一拍桌子,“你还生上气了!”
“你再自称本公子试试呢!”
此事是景回理亏,但在连珠面前,她做错事了从未道过歉。
她大声吼完连珠后,眼尾向下垂了垂,忽而有些委屈地说道:“我不信你不知道我为何成亲。”
连珠也认为,整个大梁都没有人能配得上景回。
是以知道景回成婚之事时,他便命人快马加鞭回京,问了连忠其中缘由。
他心知景回不传信给他是怕他在外担心,但在连珠心中,整个大梁就这么一个妹妹,心疼之时,难免要吓唬吓唬她。
主意也太大了。
御花园之事后,还有后来那被刺杀之事。
样样惊心动魄。
连珠看着景回蔫巴巴的模样,到底语气软了些,“当日为何不向父亲求助?”
“父皇病重,陆颂渊携兵回京,太后也已经下旨,丞相又能做什么。”
景回吸吸鼻子,“我应下的,也已经成婚了,你吼我也没用。”
一室静默,街边热闹的声音顺着大开的窗子传进屋内。
半晌后,连珠问道:“那断了腿的将军可有欺负过你?”
景回鼻头一酸,闷声说道:“他都断腿了,哪里还能欺负得了我。”
“那便好。”
连珠拉长音调应了声,语气忽然郑重起来,“他大名响彻大梁,我在南疆也听过,纵是知道没人欺负得了你,也很是担心。”
“没事。”
方才连珠发问时,景回便开始细想,倒是并未想到嫁人后任何受气之处。
景回在他面前向来是不遮掩的,她这般说,连珠便信。
“好了不说这些了。”
连珠扬唇一笑,身上挂饰叮当作响,“垂头丧气的,看哥哥给你带回来了什么好东西。”
景回抬起头,只见连珠从怀中摸出来了三个锦囊。
锦囊颜色各不相同,一金一白一黑,上面什么图案都没有。
“这是什么?”
景回伸手,拿起金色锦囊看了看。
“就喜欢亮眼的东西。”
连珠笑了一声,说道:“你不是想问我南下可有收获吗,这便是。”
景回心中一喜,举起手中香囊说道:“你找到神医了?这是阿姐的药吗?”
连珠此次去南疆,本是替皇帝听闻南疆官匪勾结得厉害,派他南下抓贼以及暗中寻访南疆富户的。
他走之前,景回在馥桂楼给他践行,从楼中话本先生口中得知南疆有神医,神医手中有救人金丹,或许可救景宁。
连珠把这当故事,景回却是当了真,于是拜托连珠在南疆之时,帮她找一找。
话本毕竟是话本,景回心里其实也没抱什么希望,却没想到南疆真有神人,还真让连珠找到了。
“是啊,应了你的,自然得做到。”
连珠撑在桌上,前倾着说道:“本公子上山下海入沟,好不容易给你找回来这三颗救命金丹,你该如何报答我?”
“帮你追白智!”
景回桃花眸子亮晶晶,脸上也笑开了花,她直起身子说道:“快说,这药如何用?”
连珠听见白智的名字愣了下,见景回着急地满怀欣喜,也不与她卖关子,便简说了寻神医之事。
“神医给了我四颗药丸,其中一颗,今晨宫门开我便让人去给五公主服下了,剩下这三颗。”
连珠拿起黑色香囊说道:“今日午时,让五公主再将这枚药丸服下,之后再过一月左右,将这白色香囊中的药丸服下。不说大安,最起码她可以如常人般跑跳了。”
“只要比现下好,便是最好了。”
景回长长松了口气,看到手中金色香囊,问道:“那这个香囊里装的什么?”
连珠看着她乐,抓了把桌上的豆子说道:“是神医额外给的保命丹,说是能在人病危之时,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景回皱皱眉,看了眼那香囊后,递在连珠面前说道:“既如此,你便拿着吧。”
“不必,保命丹在你那处作用大。”
连珠脱口而出,说完后瞬间顿住了。
景回抿唇,她知晓连珠是好意。
景文帝这病来势汹汹,天下最好的太医及各路医师不断入宫都没能根治,来日或许真能用的到。
但还是瞬间用上来了一股难过。
连珠咳了一声,摆摆手说道:“要是那日你被那将军揍得只剩下一口气了,记得吞下去,跑来找我,哥给你报仇。”
正经不过半刻。
景回懒得理他,小心地把那金色锦囊收进怀中后,指尖点了点桌子。
阿鱼走进来,景回吩咐道:“给中郎将上十品珍宝。”
阿鱼行礼道:“是。”
便出去了。
还叫上中郎将了。
“阿珠……”
“哼。”
阿鱼出去后,景回从怀中摸出一个物件,砸向连珠说道:“给你。”
那物件并不重,砸在胸口往下滑去,连珠连忙接住,拿起来。
是一个剑穗。
剑穗通身是用金红两道丝线编成,连接挂绳及流苏之间挂了一块鸽子血般,通身剔透的红玉,辗转交织甚是好看。
“这是什么?”连珠两指捏起,拿在眼前晃了晃,“谢礼?”
“补给你的生辰礼。”
景回朝他摊开手掌,“不要还我。”
“那得要。”
连珠躲了下,手背摸了摸那玉,好了伤疤忘了疼,逗景回,“这是北境的红玉吧,这般品种甚是少见,是你那夫君给你的彩礼?你这般送我……”
“连珠!”
景回怒吼一声,头上的金钗都跟着晃了晃。
“好好好,不逗你了。”
连珠哈哈大笑,将手边剑放在桌上,剑柄朝着景回说道:“给我系上。”
相似小说推荐
-
逃荒来了个美娇娘(酒酿狮子头) [古装迷情] 《逃荒来了个美娇娘》作者:酒酿狮子头【完结】晋江VIP2025-12-17完结总书评数:284 当前被收藏数:11...
-
在军婚文幸福躺平(听金坎) [穿越重生] 《在军婚文幸福躺平[七零]》作者:听金坎【完结】晋江VIP2025-12-15完结总书评数:6559 当前被收藏...